范希尔沉默了几秒，简短的解释。

　　“一些记忆确实缺失了。”

　　瑞恩见范希尔的脸沉下来，以为自己点了对方的痛处，赶紧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该提这种傻逼问题。”

　　“没关系。”

　　范希尔说。

　　“所以，你刚才说的路线问题，背后有什么门道？”

　　他主动把话题拉回来，既满足了瑞恩的倾诉欲，也能让自己更了解这个世界。

　　瑞恩果然来了兴致。

　　他清了清嗓子。

　　“你看，洛杉矶很大，但不同社区之间...界限分明。富人区和穷人区，白人区和少数族裔区，中间有看不见的墙，也有看得见的墙。”

　　他指了指窗外。

　　“我们现在在市中心，往西走，是西洛杉矶，富人区，白人为主。往东走，是东洛杉矶，拉丁裔为主，中产偏下。

　　往南走，是南洛杉矶，黑人为主，穷人区。韩国城在中间偏西一点，算是缓冲地带，中产，相对安全。”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路边有流浪汉在纸箱搭成的帐篷外晒太阳。

　　“弗农街在南洛杉矶，那是真正的底层社区。基础设施差，警察巡逻少，黑帮实际控制街区。案件发生在那里，一开始没引起重视，就是因为...在那种地方，死一个黑人女性，不算新闻。”

　　瑞恩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而韩国城不一样。韩国社区团结，有影响力，有自己的商业协会，能给警局施压。所以第二起案件发生在那里，警局才开始认真对待。”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

　　“至于林肯高地，那是拉丁裔社区，情况介于两者之间。不算最底层，但也有自己的问题。警局在那里投入的资源，比弗农街多，但比韩国城少。”

　　范希尔听着，心里渐渐勾勒出一幅地图。

　　一幅由阶级、种族、财富划分的洛杉矶地图。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缓缓说。

　　“凶手的活动范围，跨越了这三个不同的社区。他熟悉每个社区的环境，知道哪里监控少，哪里警察巡逻频率低，哪里的人警惕性差。”

　　瑞恩点头。

　　“对。而且他挑选受害者的标准...似乎和种族、阶级无关。他好像随机选择。”

　　范希尔补充。

　　“或者，他有自己的标准，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车子驶入韩国城。

　　街道明显整洁了许多。

　　路边的商店招牌上大多有韩文，有些还有英文翻译。

　　餐馆、咖啡馆、美容院、小超市，排列得整整齐齐。

　　行人中韩国面孔占多数，但也能看到白人、黑人、其他亚裔。

　　空气里有泡菜的味道，还有烤肉的烟熏味。

　　瑞恩把车开到一家韩国餐厅门口。

　　餐厅的名字是韩文，下方小字英文翻译：“金家餐馆”。

　　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能看到里面深色的木桌椅，墙上挂着韩国传统面具装饰。

　　瑞恩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熄火。

　　“就是这里。金素妍打工的地方，她所居住的房子房东也是餐馆老板。”

　　两人下车。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

　　范希尔整理了一下夹克，然后把手习惯性地搭在离配枪不远的位置。

　　就在他们准备走向餐厅时，旁边巷口传来一阵骚动。

　　“嘿！还给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范希尔和瑞恩同时转头。

　　巷口，一个大约六十岁的韩国老太太正死死拽着一个帆布包，而包的另一头被一个年轻黑人男子抓着。

　　男子大约二十岁，瘦高，穿着宽大的篮球衫和垮裤，头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松手，老太婆！”

　　黑人男子用力一拽。

　　老太太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手没松开。

　　“我的钱包...救命！抢劫！求求你...”

　　她的英语有浓重的韩语口音，断断续续，带着绝望。

　　周围有几个路人停下脚步，但没人上前。

　　范希尔皱眉，正要走过去。

　　瑞恩的动作更快。

　　他已经冲了过去。

　　“放开她！”

　　瑞恩的声音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黑人男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到瑞恩，一个穿着西装的白人青年，看起来不像警察，更像办公室文员。

　　露出凶样道。

　　“走开！别多管闲事！”

　　这时，瑞恩已经走到他面前，左手掏出警徽，右手伸向腰间，但没拔枪，只是做出威慑姿态。

　　“LAPD。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黑人男子看到警徽后，眼神闪烁，突然松手。

　　老太太猝不及防，向后跌坐在地，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

　　钱包，钥匙，一包纸巾，几件化妆品。

　　男子趁瑞恩的注意力短暂移到老太太身上的时候，转身就跑。

　　瑞恩的反应非常快。

　　他一步上前，右脚精准地踹在对方膝窝。

　　黑人男子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立刻伸向裤袋。

　　范希尔看到那里鼓出一块，可能是刀，也可能是其他武器。

　　“小心！”

　　范希尔喊道，手已经按在枪柄上。

　　但瑞恩不需要提醒。

　　他在对方手伸进裤袋的瞬间，已经抓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流畅，利落，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明显。

　　“别动！”

　　瑞恩喝道，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铐。

　　“法克鱿！放开我！”

　　黑人男子挣扎，但瑞恩的压制很到位，他动弹不得。

　　手铐“咔嗒”一声锁上。

　　瑞恩这才松口气，抬头看向范希尔，眼神里有一丝得意，像是在说“看我干得不错吧”。

　　范希尔点点头，走过去扶起老太太。

　　“您没事吧？”

　　老太太惊魂未定，抓着范希尔的手臂，手指冰凉。

　　“没...没事...谢谢...谢谢你们...”

　　她说着韩语口音的英语，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

　　范希尔帮她捡起钱包，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这时，餐厅的门猛地推开。

　　五六个男人冲了出来。

　　都是韩国人，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十多不等。

　　穿着各异：有穿厨师服的，有穿 Polo衫的，有穿运动装的。

　　但有一个共同点：身材都很结实，肩膀宽，手臂粗，像是经常干体力活，或者经常锻炼。

　　为首的是一位大约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方脸，短发，眼神锐利。

　　他穿着深蓝色的 Polo衫，卡其裤。

　　他看了一眼被瑞恩按在地上的黑人男子，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母亲！”

　　他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用韩语急切地问着什么。

　　老太太哭着回答，手指着黑人男子。

　　中年男人的脸色更黑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瑞恩和范希尔身上。

　　“你们是警察？”

　　瑞恩已经站起身，把铐住的嫌犯也拉起来。

　　嫌犯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小了很多，显然意识到情况不妙。

　　“LAPD，凶杀课。”

　　瑞恩亮出警徽。

　　“我是警探瑞恩，这位是我的搭档，警探康纳斯。我们来调查金素妍的案子。”

　　听到“金素妍”的名字，中年男人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身后的其他韩国男人也安静了，面面相觑。

　　然后，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是金大浩，这家餐馆的老板，也是...素妍的房东。”

　　他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黑人男子。

　　“这个人...”

　　“抢劫未遂。”

　　瑞恩说。

　　“按规定，需要叫巡逻车来带走。”

　　金大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身后几个年轻韩国男人立刻上前，两人一边，抓住黑人男子的胳膊。

　　瑞恩没有阻止。

　　金大浩开口。

　　“警察先生，请交给我们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静，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种小事，不需要浪费警力。我们会...妥善处理。”

　　瑞恩点了点头，放开黑人。

　　然后。

　　范希尔就看到那几个韩国男人把嫌犯拖进巷子深处，隐约能听到拳脚声和闷哼，然后是求饶声，最后是“滚远点，别再让我们看见你”的呵斥。

　　几分钟后，那几个韩国男人空手回来了。

　　巷子里已经没有人影。

　　金大浩对范希尔和瑞恩点了点头。

　　“现在，请进。关于素妍...我有话要说。”

　　他转身，扶着母亲走进餐厅。

　　范希尔和瑞恩对视一眼。

　　跟着走进餐厅。

　　门关上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餐厅里很安静，没有客人。

　　深色的木桌椅整齐排列，墙上挂着韩国风景画，柜台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泡菜冰箱，玻璃门上凝着水珠。

　　空气里有大酱汤的味道，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金大浩让母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热水，低声用韩语安慰了几句。

　　然后他走回来，面对范希尔和瑞恩。

　　他的表情很严肃。

　　“素妍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