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东三千里，迷雾山脉。
这里终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神识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是天然的藏身之所。山脉深处有一处废弃的古修洞府，禁制虽然残破，但隐蔽性极佳。
杨炎将月琉璃安置在洞府中，布下层层混沌禁制，隔绝一切气息。
月琉璃的伤势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不仅肉身受损，神魂更是被一股诡异的“天罚之力”侵蚀，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天罚之力……蕴含天道规则的毁灭性能量，专克修士本源。”杨炎探查着那股力量，眉头紧皱。
这种力量层次极高，以他现在的混沌元力，竟难以驱除。
“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杨炎盘膝坐下，将月琉璃扶起，双掌抵在她后背。
混沌心脏、肝脏、脾脏同时运转，三大器官中涌出红、青、黄三色光华，注入月琉璃体内。
这是混沌三神的本源之力，蕴含生机、造化、治愈之能。
三色光华与天罚之力激烈碰撞，在月琉璃经脉中展开拉锯战。
每一次碰撞，月琉璃都痛苦地颤抖，脸色更加苍白。
杨炎咬牙，加大输出。
一个时辰后，天罚之力终于被逼到月琉璃眉心，凝成一枚灰色的印记。
“就是现在！”
杨炎张口喷出一缕混沌真火，火焰化作细针，刺向那枚印记。
“嗤——！”
印记剧烈挣扎，爆发出恐怖的毁灭波动，想要反噬。
但杨炎早有准备，混沌领域展开，将波动死死压制。
三息之后，印记终于被炼化，化作一缕精纯的天道本源，被杨炎吸入体内。
“咳咳……”
月琉璃悠悠转醒，看见杨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救了我？”
“顺手而已。”杨炎收回手掌，“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琉璃沉默片刻，眼中浮现出恐惧之色：“三天前，也就是天命之眼出现的那日，我回到星月阁，将你与天道对抗的推演结果禀告阁主。阁主听后大惊，立刻启动‘周天星斗大阵’推演天机……”
她声音颤抖起来：“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天道的……真面目。”月琉璃惨笑，“那不是无意识的规则，而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它操控着玄黄界的一切，包括修士的修炼、突破、天劫，甚至天命之争，都是为了收集某种‘能量’。”
杨炎瞳孔骤缩：“收集能量？”
“对。”月琉璃点头，“修士修炼时吸收的灵气，突破时消耗的资源，渡劫时承受的天罚，甚至陨落后的神魂消散……所有这些，都会被天道系统回收，转化为它运转的能源。”
她看着杨炎，眼中满是绝望：“我们这些修士，就像……就像田里的庄稼。修炼得越高，蕴含的能量越精纯。等我们突破到大乘期，渡劫飞升时，就是‘收割’的时刻。”
这话如同惊雷，在杨炎心中炸响。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听到真相时，仍感到一阵窒息。
“那上古时期的修士……”
“上古修士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集体反抗。”月琉璃低声道，“他们建立了‘逆天盟’，想要打破天道系统，还玄黄界自由。但最终……失败了。天道系统降下‘大清洗’，上古文明几乎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传承。”
“而混沌道体，就是逆天盟留下的最后希望。”她看向杨炎，“因为混沌道体修炼的混沌大道，是唯一不受天道系统控制的力量。当年逆天盟的盟主，就是最后一位混沌道体——混沌大帝。”
杨炎心中恍然。
难怪混沌碑碎片中会有混沌大帝的神念，难怪天命之眼会对混沌道体如此忌惮。
原来，这是延续了万古的战争。
“星月阁推演到这些，就被天罚殿盯上了？”杨炎问。
“嗯。”月琉璃点头，“推演结束不到一个时辰，天罚殿就杀上门来。三位炼虚期的‘天罚使’亲自出手，星月阁的护山大阵连一炷香都没撑住。阁主拼死将我送出，让我来警告你……”
她抓住杨炎的手臂，急切道：“快走！离开中域，离开玄黄界！天罚殿已经盯上你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逆天者！”
杨炎却摇头：“走不掉的。既然天道系统掌控一切，我逃到哪里都没用。”
“那……那怎么办？”月琉璃绝望道。
“很简单。”杨炎眼神转冷，“既然逃不掉，那就战。天罚殿要杀我，我就先杀他们。天道系统要收割，我就掀了这棋盘。”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月琉璃呆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果然……和混沌大帝一样，都是疯子。”
“或许吧。”杨炎起身，“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提升实力。告诉我，星月阁的典籍库在哪里？那里应该有关于天罚殿和天道系统的详细资料。”
“典籍库在阁中圣地‘星陨峰’，但那里已被天罚殿占领……”
“无妨，去一趟便是。”杨炎淡淡道，“你在此养伤，我去去就回。”
“等等！”月琉璃叫住他，“星陨峰有‘周天星斗大阵’守护，虽然残破，但威力仍可威胁化神。而且天罚殿肯定有重兵把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所以才要趁现在去。”杨炎道，“天罚殿刚灭星月阁，注意力都在清点战利品上，防守相对薄弱。等他们反应过来，布置妥当，就更难下手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府中。
月琉璃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忧色，最终化为坚定。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
她盘膝坐下，开始疗伤。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走到底。
……
星陨峰，星月阁圣地。
此峰高万丈，峰顶常年被星光笼罩，传说有上古星辰坠落于此，故而得名。
此刻，峰顶的星月阁山门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尸体横陈，鲜血将白玉石阶染成暗红色。
数十名黑袍人正在清理战场，搜刮财物。这些黑袍人统一装束，胸前绣着一只灰色的眼睛，正是天罚殿的标志。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面容阴鸷，气息赫然是化神巅峰。他手持一根白骨鞭，鞭身上缠绕着灰色的天罚之力。
“动作快点！把有价值的典籍、法宝都收走，尸体全部烧掉！”独臂老者厉声喝道，“殿主有令，三日内必须清空此地，布下‘天罚大阵’，作为围剿混沌道体的前线基地！”
“是！”黑袍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必麻烦了，我来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青年踏空而来，正是杨炎。
“混沌道体！”独臂老者瞳孔骤缩，随即狞笑，“好胆！我们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手中白骨鞭一挥，灰色鞭影如毒蛇般卷向杨炎。
鞭影所过之处，空间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天罚之力侵蚀的痕迹。
杨炎不闪不避，任由鞭影缠身。
“找死！”独臂老者冷笑，催动天罚之力，想要将杨炎绞杀。
但下一刻，他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缠在杨炎身上的鞭影，竟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那些足以侵蚀化神修士本源的天罚之力，在杨炎面前毫无作用！
“天罚之力，不过如此。”杨炎淡淡道。
他伸手，抓住白骨鞭，用力一扯。
“咔嚓！”
鞭身寸寸断裂。
独臂老者闷哼一声，连退数步，眼中满是骇然。
这可是殿主赐下的“天罚骨鞭”，品阶达到上品灵宝，蕴含的天罚之力连炼虚修士都要忌惮三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毁了？
“一起上！杀了他！”独臂老者厉喝。
数十名黑袍人同时出手，各种法术、法宝如雨点般砸向杨炎。
这些黑袍人最低也是元婴修为，其中更有六位化神，联手一击，威力足以威胁炼虚初期。
但杨炎只是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混沌领域展开。
所有攻击进入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百倍，威力也被层层削弱。
“还给你们。”
杨炎屈指一弹，那些被削弱的攻击倒卷而回，以更快的速度射向黑袍人。
“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元婴期的黑袍人瞬间被自己的攻击轰成碎肉，化神期的也个个带伤。
独臂老者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位混沌道体。
“布天罚大阵！”他嘶声吼道。
还活着的黑袍人迅速结阵，以独臂老者为中心，布下一座灰色的法阵。
法阵成型的瞬间，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汇聚，雷霆翻滚。
一道粗大的灰色雷柱从天而降，轰向杨炎。
这道雷柱中蕴含的天罚之力，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威力已接近炼虚中期全力一击！
“这才有点意思。”
杨炎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他终于拔剑——不是混沌之剑，而是从叶孤辰那里得来的寂灭剑。
剑身漆黑，剑意内敛。
但当他握剑的瞬间，整柄剑爆发出璀璨的混沌光华。
“混沌——破灭斩！”
一剑斩出，黑色剑光撕裂长空，迎向灰色雷柱。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地。
剑光与雷柱同时炸开，恐怖的气浪将星陨峰削平了数十丈。那些布阵的黑袍人被余波扫中，纷纷吐血倒飞，阵法瞬间告破。
独臂老者更是首当其冲，护身法宝尽碎，半边身体被炸成血雾。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强？！”他惊恐尖叫，转身就想逃。
“走得了吗？”
杨炎一步踏出，已出现在他面前，剑尖抵在他眉心。
“天罚殿的总部在哪里？殿主是谁？天道系统的核心在何处？”杨炎冷冷问道。
独臂老者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殿主会为我报仇的！”
他体内灵力疯狂逆转，竟要自爆。
“想自爆？问过我了吗？”
杨炎剑尖微动，一缕混沌元力刺入独臂老者识海，强行镇压了他的神魂。
搜魂！
海量的信息涌入杨炎脑海。
天罚殿的组织结构、据点分布、高手名单……
殿主的身份——竟然是中域五大势力之一，“圣皇朝”的当代圣皇，姬昊天！
“圣皇朝……难怪天罚殿能横行无忌，原来背后是圣皇朝在支持。”杨炎眼中寒光闪烁。
继续深入，他看到了更多秘密。
天道系统的核心，位于玄黄界极北之地的“天道山”。那里有九位“天道使者”坐镇，每一位都是大乘期修为，负责维护系统运转。
而天罚殿，就是天道使者们在人间的代言人。
“大乘期……九位……”杨炎心中一沉。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一位大乘期都必死无疑，更别说九位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希望。”杨炎从独臂老者的记忆中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
每万年，天道系统会进行一次“系统升级”，届时九位天道使者会陷入沉睡，系统防御降到最低。
而下一次升级，就在三年后！
“三年……足够了。”
杨炎抽回长剑，独臂老者的尸体软软倒地。
他不再理会那些残存的黑袍人，纵身飞向星陨峰深处。
按照月琉璃所说，星月阁的典籍库就在峰顶的“星陨殿”中。
很快，他找到了一座半塌的宫殿。
宫殿虽毁，但地下密室保存完好。杨炎破开禁制，进入其中。
密室不大，只有十丈见方，但四壁摆满了玉简、古籍、兽皮卷轴。中央还有一座小型传送阵，不过已经损坏。
“就是这里了。”
杨炎神识扫过，将所有的典籍信息刻录进一枚空白玉简中。
这些典籍包罗万象，不仅有星月阁万年的推演心得，还有大量关于上古时期、天道系统、天罚殿的秘辛。
其中最让杨炎在意的，是一卷名为《逆天盟秘录》的兽皮古籍。
古籍记载，上古逆天盟曾研究出一种“逆天大阵”，可暂时屏蔽天道系统的监控。不过布阵需要九件“逆天之宝”作为阵眼，而这些宝物早已散落各方。
“九件逆天之宝……”杨炎翻看古籍，看到了九件宝物的名称和特征。
第一件，“混沌碑”，他已有一块碎片。
第二件，“时空轮”，可操控时间与空间。
第三件，“造化炉”，能炼化万物，返本归元。
第四件，“天命剑”，专斩天命，破灭气运。
第五件，“众生图”，内蕴一方小世界，可庇护生灵。
第六件，“轮回盘”，掌生死轮回，可复活亡者。
第七件，“因果线”，可斩断或连接因果。
第八件，“真理书”，记载世间一切真理。
第九件，“自由钟”，钟声一响，万法皆破。
“集齐九宝，布下逆天大阵，便可在系统升级时，潜入天道山，摧毁系统核心。”杨炎眼中闪过精光。
虽然难度极大，但总算有了明确的目标。
他将所有典籍收走，正要离开，忽然心中一动。
密室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下，隐约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杨炎掀开石板，发现下面埋着一个玉盒。
玉盒上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但已残破不堪。杨炎轻易破开封印，打开玉盒。
盒中是一枚星光闪烁的戒指，还有一卷羊皮地图。
戒指入手冰凉，神识探入，里面竟是一个百丈大小的储物空间，堆满了各种珍稀材料、灵石、法宝。最珍贵的，是三枚散发着星辰之力的晶石——“星辰之心”，是布置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材料。
“这应该是星月阁阁主留下的后手。”杨炎猜测。
他收起戒指，展开羊皮地图。
地图标注着玄黄界各处上古遗迹的位置，其中三处用红色标记，旁边有注释：
“时空轮疑似在此……”
“造化炉最后现世处……”
“天命剑镇压之地……”
“太好了！”杨炎大喜。
有了这张地图，寻找逆天之宝的效率将大大提升。
他将地图和戒指收起，离开密室。
刚出星陨殿，他就感觉到数道强横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天罚殿的援兵到了……而且，有炼虚期。”
杨炎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撕裂空间，遁入虚空。
他现在还不想与炼虚期正面对抗。
等集齐逆天之宝，布下逆天大阵，再与天罚殿一决高下。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回一趟迷雾山脉，接上月琉璃。
然后，按照地图指引，去寻找第二件逆天之宝——
时空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