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访与试探
夜色,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笼罩了江城。
城郊疗养院,林寒换上了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黑色运动服,面料柔软而有弹性,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他将几样必要的东西——装着银针的皮囊、孙老瘸给的“清心辟毒散”和“金疮止血膏”,以及从幽泉那里得来的黑色小瓷瓶(里面残余的液体已被他处理,瓶子另有他用)——仔细收好。
阿福肃立在侧,低声道:“少主,都安排好了。周安等人依旧在XX酒店,没有外出。黑蛇帮那边,一个叫‘丧狗’的小头目接了活,正在召集人手,准备的工具里有遥控干扰器、用于制造刹车失灵的小型磁吸装置,还有两辆套牌车。他们计划明天早上,在苏小姐从别墅前往公司的必经之路——那个叫‘枫林弯’的下坡路段动手。我们的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阻止或收网。”
“明天早上?”林寒眼神冰冷,“看来他们很急。周安呢?酒店里什么情况?”
“周安和他的四个手下,包下了酒店顶层相邻的两个套房。他自己住一间,四个手下两人一间。酒店监控已经被我们的人做了手脚,可以看到他们进出的记录,但听不到房间内的声音。他们很警惕,窗帘一直拉着,房间内似乎有简单的反监听装置。”阿福汇报道,“另外,十分钟前,周安用加密频道向外发送了一条简短信息,内容是‘饵已布好,静待龟出’,接收方应该是他在燕京的上级。”
饵已布好,静待龟出……
林寒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很好。那就让这位周管事知道,他布的饵,钓上来的可能不是乌龟,而是……要命的阎王。”
他看向阿福:“我亲自去‘拜访’他。你带人在外围策应,清理可能存在的暗哨和退路,确保没有漏网之鱼。酒店内部,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少主千万小心!”阿福郑重抱拳。
林寒不再多言,身影一闪,便融入了疗养院外的夜色之中。他的速度并不快,但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与周围的阴影完美契合,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避开主要监控的路线,朝着市区那家酒店疾行而去。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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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苏家别墅。
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但苏雨薇已经换下了职业套装,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
下午和林寒那通简短的通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惶惑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没事,他回来了,他在处理麻烦。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担忧。他语气里的严肃,那句“跳梁小丑,我会处理”,都表明麻烦并不小,而且很可能……与她有关。
她不是需要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朵。过去三年,她独自面对苏家的内忧外患,早已练就了坚韧的神经。但这一次,涉及林寒,涉及那些她无法理解的、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血腥与阴谋,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帮不上忙,甚至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这种认知,让她心底生出一种混合着不甘和焦虑的情绪。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墨发来的短信。内容依旧客气而执着:“苏总,深夜打扰,万分抱歉。关于合作,我司确有极大诚意,亦掌握一些可能对苏家、对您本人至关重要的信息。明日可否拨冗一见?地点时间您定。沈墨敬上。”
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苏家?还是……关于林寒?
苏雨薇看着这条短信,眼神闪烁。沈墨和天枢资本的目的始终不明,但他们的能量和执着有目共睹。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旁敲侧击到一些关于当前局势,甚至关于林寒所面对的危险的信息?
虽然与虎谋皮很危险,但坐以待毙,盲目担忧,更非她的性格。
她沉吟片刻,回复道:“沈总客气。明日上午十点,苏氏集团旁边‘静轩茶室’,如何?”
几乎是秒回:“甚好!明日十点,沈某准时恭候。苏总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苏雨薇走到窗边,看着别墅庭院里被路灯照亮的婆娑树影。阿福安排的人,应该就隐藏在这些阴影之中吧?
林寒,你现在……在做什么?
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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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酒店,顶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极佳,寂静无声。暖黄的壁灯只照亮了部分区域,更多的角落沉浸在昏暗之中。
周安所住的套房门口,并没有人站岗。但他隔壁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电视的声音传出,那是他两个手下的房间,显然正在值守。
林寒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走廊。他的感知力已经先行一步,渗透过去。
套房内,周安的气息沉稳中带着一丝焦躁,正在房间内缓慢踱步。另外两个手下在隔壁房间,一个在看电视,一个似乎在擦拭武器。还有一个手下……不在这一层?哦,在楼下大堂的休息区,伪装成普通客人,应该是在观察出入人员。
标准的警戒配置。
林寒没有选择从正门突破。
他退回安全通道,向上走了半层,来到顶层之上的设备层。这里堆放着一些通风管道和维修工具,空气混浊。
他找到一处通风管道的检修口,轻轻打开。管道内漆黑一片,但对他来说,与白昼无异。他钻了进去,沿着管道,朝着周安套房的大致方向爬去。
管道内布满灰尘,空间狭窄,但对身形矫健的林寒来说不成问题。他如同灵蛇般在管道网络中穿行,很快,根据房间布局图和阿福提供的热感应信息,他判断自己已经来到了周安套房卫生间的天花板上方。
下方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刷牙的声音。周安似乎正在洗漱准备休息。
林寒静静等待着。
几分钟后,水流声停止,脚步声走向卧室。
就是现在!
林寒手掌贴在通风口的格栅上,内力微吐。
“咔。”
极其轻微的响动,格栅的卡扣被震开。
他轻轻推开格栅,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下,正好落在宽敞的卫生间干燥洁净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卫生间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卧室的灯光透进来。
林寒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了卫生间的阴影。他侧耳倾听。
卧室里,周安似乎坐在了沙发上,传来纸张翻阅的轻微沙沙声,还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的气息并不平静,显然心事重重。
“咚咚。”
隔壁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是那种有节奏的暗号。
“进来。”周安的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一个手下走了进来,压低声音:“管事,黑蛇帮那边回话了,说明天早上七点,‘丧狗’亲自带人到位,东西都准备好了。问我们这边还有什么要求。”
“告诉他们,动作要干净,看起来要像意外。苏雨薇可以受伤,但不能死。事成之后,尾款翻倍。”周安冷冷道,“另外,让他们的人嘴巴严一点,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或者拿了钱乱说话……你知道后果。”
“是!明白!”手下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管事,那个林寒……真的会为了苏雨薇露面吗?他要是继续当缩头乌龟怎么办?”
“哼。”周安冷哼一声,“根据我们的情报,还有幽泉香主昏迷前断续的呓语,这个林寒对苏雨薇那女人,似乎并非全无情义。至少,他绝不会看着她死。只要我们让苏雨薇陷入足够危险的境地,他一定会出现!除非……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但那样的话,我们也没什么损失,至少除掉了苏雨薇,也算断了苏家一臂,给赵老板和香主出口恶气!”
“管事英明!”
“下去吧。让楼下的小六精神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是!”
手下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安略显烦躁的踱步声。
藏在卫生间阴影中的林寒,眼神已经冰冷如万载寒冰。
果然是要对雨薇下手!利用黑蛇帮制造“意外”……好阴毒的计划!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不再隐藏,轻轻拉开了卫生间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谁?!”
周安的反应极快!在林寒拉开门、身影出现的瞬间,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然而,他的动作快,林寒的动作更快!
在他转身、右手摸向腰间的电光火石之间,林寒已经如同鬼魅般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剧烈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深黑色的残影!
周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将他笼罩!他摸向腰间的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同时,另一只手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拂过他胸前“膻中”、“鸠尾”两处大穴!
周安浑身剧震,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想要呼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身体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林寒!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手下呢?!警报呢?!
无数个惊恐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林寒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周安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林寒顺手从他腰间取下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精致手枪,以及两个弹夹,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然后,林寒好整以暇地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甚至还拿起周安刚才翻阅的文件看了两眼——是苏雨薇的详细资料和一些偷拍照。
“周管事,深夜还在加班,真是辛苦。”林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如同雕像般僵立在房间中央、只有眼珠子能惊恐转动的周安,“计划很周密,利用黑蛇帮,制造意外,逼我现身……不错,很有想法。”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越是这种平静,越让周安感到毛骨悚然!眼前的年轻人,明明中了两种奇毒,明明应该重伤未愈,可此刻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防守严密的房间,轻易制服了自己,这份实力和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唔……唔……”周安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眼神充满了哀求。
林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在他喉结附近轻轻一点,解开了一部分禁制,让他能勉强发出声音,但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饶……饶命!林先生!是周秉渊!都是周秉渊逼我的!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周安一能说话,立刻嘶声求饶,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阴狠模样。
“周秉渊我自会处理。”林寒淡淡道,“至于你……动我妻子,你觉得,我能放过你吗?”
“不!不!林先生!我有用!我知道周秉渊很多秘密!我知道他在燕京的把柄!我知道他藏匿财产的地方!还有……还有那份丹方,不只是残卷!周秉渊手里可能还有另一部分线索!我都告诉您!只求您饶我一命!”周安为了活命,疯狂地抛出筹码。
林寒眼神微动。丹方还有其他线索?
“说。”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周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道:“周秉渊痴迷长生,这些年搜罗了不少古方和奇物。他曾经提过,那份骨片丹方并不完整,似乎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味‘药引’和炼制地点的记载。他怀疑……怀疑完整的传承或者线索,可能跟传说中的‘上古医门’有关,而那个‘上古医门’的信物,据说是几块特殊的古玉!他一直在暗中寻找!”
古玉!又是古玉!天枢资本在找,周秉渊也在找!果然都指向了师门可能留下的传承信物!
“还有呢?”林寒追问。
“还有……周秉渊在境外有几个秘密账户,里面存着他这些年贪墨和交易所得,数目惊人!账户信息和密码我都知道!还有他几个私生子的住处和把柄……我都告诉您!”周安一股脑地往外倒。
林寒静静听着,等他稍停,才问道:“你发给燕京的信息,‘饵已布好,静待龟出’,是发给谁的?周秉渊?还是‘影堂’?”
周安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是……是发给周秉渊的一个心腹秘书,他会转达……”
“撒谎。”林寒手指一动,一缕内力透入周安体内。
“啊——!”周安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只觉得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经脉内脏中乱窜,痛不欲生!
“是……是‘影堂’!也抄送给了周秉渊!”周安疼得几乎晕厥,再不敢隐瞒,“周秉渊和‘影堂’高层似乎有更深的合作!这次行动,也有‘影堂’的默许甚至协助!不然我们调动不了黑蛇帮的残余力量!香主重伤,‘影堂’内堂很震怒,据说已经派了‘巡查使’南下,不日就将抵达江城!目标就是您!”
巡查使……果然来了。林寒眼神更冷。周秉渊和“影堂”勾结得比想象中更深。
他收回内力,周安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把你刚才说的,周秉渊的秘密账户、把柄,还有‘影堂’可能的前来路线、接头方式,全部写下来。”林寒将纸笔扔到他面前。
周安不敢有丝毫怠慢,挣扎着爬起来,用颤抖的手,开始书写。
林寒则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安静,只有零星车辆驶过。阿福他们应该已经清理了外围。
很快,周安写完了,厚厚好几页纸,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详尽。
林寒接过,快速浏览一遍,确认无误。
“林……林先生,我都说了,可以……可以放我走了吗?”周安小心翼翼地问,眼中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林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安如坠冰窟。
“我说过,动我妻子,不可饶恕。”林寒缓缓道,“不过,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不——!”周安绝望地嘶吼,想要求饶。
但林寒没有再给他机会。
手指轻弹,一缕凝练的指风无声无息地没入周安心口。
周安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林寒面无表情地处理了一下现场,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然后拿起周安写下的供词和那个记录了苏雨薇资料的文件夹,又从周安身上搜出手机、加密通讯器等物品。
最后,他看了一眼地上周安的尸体。
周秉渊的狗,解决了。
但主人还在,更凶猛的“巡查使”也将到来。
还有黑蛇帮那些喽啰……
林寒眼中寒光一闪。
明天早上七点,枫林弯?
好,那就去会会他们。
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融入走廊的黑暗,顺着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房间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死亡气息。
而窗外,江城的夜,更深了。
新一轮的猎杀与反猎杀,已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