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江辰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敌军大营升起的缕缕炊烟，搓了搓下巴。

　　“埋锅造饭了……”他嘀咕着，“也不知道战神白今晚吃啥，有没有加鸡腿。啧，我这边可是连稀饭都没得喝，人比人气死人啊。”

　　旁边站岗的士兵听着自家将军不着调的嘀咕，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板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将军自从下午那“惊世一箭”后，好像就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弹幕也在持续吐槽：

　　“这位小哥心态倒是好，还有心情关心对手的伙食。”

　　“是躺平了吧？放弃治疗了？”

　　“看看人家别的直播间，那才叫一个紧张刺激，生死搏杀！”

　　002号，樱花国直播间。

　　玩家千川木门，一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几乎要撑破那身不合体的古代铠甲。他站在点将台上，面对着一群面有菜色，眼神涣散的士兵，眉头拧成疙瘩。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千川木门猛地一捶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提振士气，“拿出大和男儿的勇气来！饿几顿算什么？难道要像懦夫一样，躲在城里等死吗？”

　　台下士兵们茫然地看着他，大部分人有气无力。饿，是真的饿。守城是体力活，肚子里没食，勇气也会打折。

　　但千川木门不管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用演讲般的语调高声道：“战神白，不过如此！他远道而来，士兵疲惫。而我们，以逸待劳，更有保家卫国的决心！今夜，就是决战的时刻！”

　　他猛地抽出佩刀，指向城外，阳光在刀锋上闪过一道寒光：“今夜！我将亲率精锐，出城突袭，直捣敌军中军，取那战神白的首级！重创敌军，一举扭转战局！”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弹幕瞬间沸腾，尤其是樱花国的观众：

　　“斯国一！木门桑！好样的！”

　　“这才是武士道精神！进攻！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看看其他国家的软脚虾，只有我们樱花国的勇士才敢主动出击！”

　　“木门桑，我们永远支持你！”

　　当然，也有冷静的弹幕飘过，但很快被狂热的口号刷掉：

　　“热血上头了吧？没粮食还搞夜袭？”

　　“战神白要是这么好对付，还能叫战神？”

　　“卧底呢？探子呢？这么大张旗鼓动员，当对面是聋子瞎子？”

　　一条明显来自华国观众的弹幕悠悠飘过：“召集演讲，生怕对面不知道你要偷袭？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立刻有樱花国观众怼回来：“八嘎！你们华国那个009在干嘛？除了射空箭就是堆木头玩油！敢不敢赌？就赌我们木门桑能不能突袭成功！我输了直播切腹！你们输了就承认不如我们！”

　　“赌就赌！谁怕谁！”

　　003号，枫叶国直播间。

　　卡尔瘫坐在指挥所的椅子上，脸色灰败，双手深深插入头发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

　　“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就算……就算用了那个办法，也撑不了几天。士气……士气已经快崩了。”

　　他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和争执声。他之前的命令，就像打开了一个无法关闭的潘多拉魔盒。恐惧和猜忌在军中蔓延，比饥饿更快地侵蚀着这支军队。

　　他猛地直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吼，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必须……必须找机会跟他拼了！对，拼了！也许……也许能搏出一线生机！”

　　弹幕一片死寂，之前的争吵和怒骂似乎都疲累了，只剩下零星几条：

　　“他已经疯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地狱。”

　　“枫叶国官方已经发表声明，严厉谴责卡尔的行为，并称其个人行为与国家立场无关……”

　　“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009号，江辰直播间。

　　因为樱花国和华国观众的打赌，以及江辰本人一系列迷惑行为带来的“喜剧”效果，他直播间的人气居然诡异地又涨了一波。虽然大部分是来看乐子的。

　　“开盘了开盘了！赌009小哥今晚怎么死？”

　　“我猜被战神白一个冲锋带走。”

　　“我猜饿死。”

　　“我猜被自己那堆油滑倒摔死！”

　　“你们能不能对自家选手有点信心？（虽然我也觉得他撑不过今晚）”

　　“看看人家樱花国的木门桑，那才叫气势！再看看我们这位……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都不如我上！”

　　就在弹幕纷纷吐槽时，一直沉默布置，甚至溜下城楼啃了个硬饼子的江辰，忽然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了起来。

　　他走到城墙边，眯眼看了看天色。

　　风，似乎比白天更急了一些，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卷动着城头的旗帜。

　　“时辰差不多了。”江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旁边的副将和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江辰却显得很放松，甚至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通知下去，按我之前吩咐的，北门附近的‘摆设’都给我看好了，火把点起来，弄得亮堂点，热闹点。其他地方，该守守，但不用太紧张。”

　　副将们面面相觑，不懂将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领命去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城上燃起了火把，火光跳跃，将士兵们紧张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城外，敌营的灯火也连成一片，如同星河落地，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城墙上的守军瞪大眼睛，竖着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突然！

　　呜——！

　　低沉凄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城外漆黑的夜幕中传来！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的战鼓声！无数火把骤然在黑暗中亮起，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潮水般涌向城墙！

　　“敌袭——！！！”

　　城墙上警锣狂鸣！士兵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来了！夜袭！

　　江辰却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表情甚至有点失望。

　　“果然来了。夜晚攻城，大型器械不好展开，主要还是靠人堆和简单的云梯……杀神白这是真把我当成赵括那个愣头青，以为我会慌得手足无措，或者热血上头想反击？”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嫌弃对手的战术不够新，更不够高明。

　　“将军！敌军已到城下！正在架设云梯！”传令兵飞奔来报，声音急促。

　　“知道了。”江辰看了眼堆得乱七八糟的木料框架和那些打开的油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点火把。”他下令。

　　十几支火把在北门内侧墙头亮起，将这一片区域照得颇为醒目，也隐约映出了那些堆放的“物资”。

　　城下的秦军先锋自然也看到了。在他们看来，那堆东西像是守军匆忙堆砌的防御障碍。

　　“冲上去！毁了那些东西！”带队的秦军将领厉声喝道。一部分秦军开始集中向北门下方涌来，架设云梯，攻势更猛。

　　江辰耐心地等着，直到第一批秦军士兵冒着箭雨，已经快要爬上城头，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时，他才猛地一挥手，声音冷静得不像在指挥一场生死之战：

　　“就是现在——倒油！”

　　“是！”

　　早已守在油桶旁的士兵们，立刻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油罐，朝着城下蚁附而上的秦军，以及那些堆放的木料框架周围，狠狠泼洒下去！

　　黏稠、散发着异味的油脂，猛的淋向下方的秦军，也淋湿了那些木料和地面。

　　“什么鬼东西？！”

　　“是油！火油！”

　　“小心！他们要放火！”

　　城下的秦军顿时一阵混乱。被油淋到的士兵滑倒在地，云梯也变得湿滑难爬，攻势为之一滞。

　　“放箭！”江辰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不过，不是普通的箭雨。

　　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将缠裹了厚厚油布、点燃了的箭矢，搭上弓弦。

　　嗡——！

　　一片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中，成百上千支火箭，拖拽着尾焰，朝着城下那片被油脂覆盖的区域，攒射而去！

　　噗！噗！噗！

　　火箭钉在浸透油脂的木料上、地面上、甚至秦军士兵湿滑的衣甲上！

　　轰——！！！

　　下一刻，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火舌疯狂舔舐着一切沾了油脂的东西，瞬间就将北门下方化作一片烈焰地狱！

　　木料堆被点燃，成了巨大的篝火；许多秦军士兵也变成了惨嚎的火人，胡乱翻滚，反而将火焰带到更多同伴身上！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原本有序的攻城队伍，在这突如其来的烈焰袭击下，彻底乱了套！惨叫声、哭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声混作一团。攻城的势头被这大火硬生生遏制，甚至有向后溃退的迹象。

　　“成功了！将军！敌军退了！”一个副将激动地大喊。

　　城头上的守军也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然而，江辰看着城下的混乱，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够。”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地穿过火焰和浓烟，望向更远处那些在火光边缘似乎在“慌乱后退”的秦军大队。

　　“烧死烧伤的，最多千把人，对六十万大军来说，九牛一毛。而且这火，范围有限，烧不了多久。”

　　“他们现在的‘溃退’，阵型虽乱，但核心未散，果然，是在佯败，想诱我出城追击吗？”

　　他脸上没有任何击退敌军的喜悦，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你想诈败诱敌？”江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映照着熊熊火光，也燃起两簇更炽烈的火焰。

　　“那我……就帮你把这‘败’，变成真的！”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些因为火攻初胜而略显兴奋的弓箭手和副将，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传令！所有北门守军，立刻向内城撤退！”

　　弹幕瞬间炸了锅。

　　“我就说这小哥是个外行，首战打赢了还要撤退吗？”

　　“就是啊，赶紧乘胜追击啊，这成语没学过吗？”

　　“切，狗屎运用火攻先占了上风，但连追击都不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什么？”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敌军已退，我们正该趁势……”

　　“执行命令！”江辰打断他，语气冰冷，“立刻！马上！带上能带的，撤！快！”

　　虽然满心疑惑和不甘，但军令如山，副将还是咬牙吼着，催促士兵们快速有序地撤离北门城墙这一段。

　　江辰自己是最后一批撤退的。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燃烧的木料，和散落一地的空油罐，以及更远处那些看似慌乱，实则暗藏秩序的“溃退”秦军。

　　他伸手，从旁边一个还没完全撤离的士兵背上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然后，就着城墙上一支即将熄灭的火把，点燃了箭头的油布。

　　火焰在箭簇上跳跃，映亮了他半边沉静的脸。

　　他张弓，搭箭，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这一次，他没有瞄准任何一个具体的目标。

　　他瞄准的，是北门城墙下方，那些被特意泼洒、尚未完全燃尽的区域。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

　　但江辰知道，那里下面，是他白天就让人偷偷浅埋、覆盖了少量浮土和干草，油脂和易燃物。

　　火箭离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越过第一道火墙，落向那片看似安全的“空地”。

　　与此同时，他对身后仅存的几个心腹，哑着嗓子低吼：“放箭！所有火箭，射向我标记的那片区域！快！”

　　咻！咻！咻！

　　最后的几十支火箭，追随着江辰那支箭的轨迹，落入黑暗。

　　一秒，两秒……

　　就在城下的秦军以为这波攻击已经结束，甚至有些伪装溃退的部队，脚步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放缓，等待着城头守军“按捺不住”出城“追击”的信号时——

　　轰隆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覆盖范围也大了数倍的烈焰，如同沉睡的火龙被惊醒，从那些看似普通的地面下猛然爆发！冲天而起！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深秋干燥的西北风，此刻成了最可怕的帮凶！狂暴的火舌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秦军“溃退”的方向席卷、蔓延、连接成片！

　　那些原本有序“撤退”、准备随时反身厮杀的秦军，瞬间被这来自脚下、来自后方，来自四面八方的火焰吞没、分割、点燃！

　　真正的、凄厉无比的惨嚎，彻底压过了战鼓和喊杀！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亮了江辰毫无波澜的眼睛。

　　“这才像点样子。”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身影没入城墙后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消散在灼热的风里。

　　“诈败？我让你假戏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