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第72章 建立大明银行,发行纸币

  洪武二十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扭扭捏捏,倒春寒的北风时不时杀个回马枪,刮得人脸上生疼。可应天府里那股子因为“开市榜”和“市舶司汇票”试点而悄悄躁动起来的气息,却像是冻土底下顽强拱出来的草芽,顶着寒风,一天比一天鲜明。

  先说那“开市榜”。正月十五一过,南北两京、扬州、苏州、临清五处“试点”的城门边、税关旁,就立起了一块块簇新的、刷了桐油的木牌楼,上面贴着大红纸,每天上午由衙门里派出的书吏,用端正的馆阁体写上当日主要粮、布、盐、茶、木、铁等大宗货物的“官定参考价”和“昨日成交均价区间”。一开始,百姓们围着看新鲜,指指点点,将信将疑。有那老成的粮店掌柜,捻着胡须对着牌楼上的粳米价嗤笑:“胡吣!我这铺子里实打实卖一石一两一钱,他这牌子敢写‘九钱八分至一两五分’?定是衙门的书吏收了别家的好处,故意压价!”

  可没过几天,就有那不信邪的、或是想占便宜的买主,拿着牌楼上的价格去各家店铺问价、砍价。店家起初还硬气,可架不住问的人多,又隐约听说朝廷在暗查“囤积抬价”,心里难免发虚。渐渐地,一些货物的实际成交价,还真的开始向牌楼上的“参考区间”靠拢。尤其是那些行商坐贾,有了这“官价”参考,买卖时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砍价也狠了。市面上的价格,竟真显出几分平稳的迹象。虽然私下里仍有高有低,但明目张胆联合抬价、欺行霸市的行径,确实收敛了不少。顺天府的衙役甚至抓住两个试图偷偷涂抹、篡改“开市榜”上价格的青皮混混,一审,背后果然有人指使,立刻锁拿下狱,游街示众。这下,百姓对“开市榜”的信赖又添了几分。茶余饭后,常能听见这样的议论:

  “今儿个西市的布价,跟东门牌楼上贴的差不离!”

  “可不是,有了这牌子,那些黑心掌柜想漫天要价,也得掂量掂量!”

  “听说南边苏州的‘开市榜’上,松江布比咱们这儿还便宜三分!啧啧,赶明儿让二舅家的船捎几匹过来卖,准能赚点!”

  “你就做梦吧!牌子上不也写了?从苏州到京城的船脚钱、税钱,加起来可不止三分!”

  信息的透明,哪怕只是最初级、最有限的透明,也开始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拨动着市场的脉搏,抑制着过分的投机,也催生着更有效率的贩运。

  而“市舶司汇票”的试点,动静就更大了些。试点设在宁波市舶司,专为那些有“勘合”(官方贸易许可证)的海商服务。朝廷从内承运库和户部拨出一笔专银作为“本钱”,又抽调了工部精通印钞的工匠、户部老成的账房,以及朱怀安提供的几种“防伪秘术”——包括掺入特殊韧草纤维的纸张配方、多色凹凸套印的铜版、以及一种在阳光下能显现细微龙纹的“水印”技术(朱怀安说是从“水晶折射”现象中悟出来的),开始试制一种名为“市舶兑符”的汇票。这“兑符”面额固定,分为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四种,制作极其精美繁复,据说仿造的难度比伪造官印还大。

  二月初,第一批“市舶兑符”在宁波亮相。市舶司召集有勘合的大海商,当众演示:海商将准备出海采购货物的白银存入市舶司指定的“官银柜”,换取相应面额的“兑符”,市舶司出具存银凭证。“兑符”轻便易藏,海商可随身携带出海。到了南洋或西洋某国,与当地做生意的明朝商人或信誉好的外国商馆,可凭“兑符”和双方约定的密押(一种简单的密码),向随船的大明市舶司官员或指定的代理点,申请兑取等额的白银(或折价兑换当地通货),当然,需要支付一小笔“汇水”作为手续费和风险贴水。回国后,卖货所得白银,亦可存入,换取新的“兑符”,用于下一次采购或带回国内兑取。

  起初,海商们对这薄薄一张纸能顶几十上百两银子将信将疑,没人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直到一个常跑暹罗(泰国)、胆子颇大的泉州海商陈胖子,在官府的“鼓励”和“汇水优惠”下,试着存了五百两,换了五张“百两兑符”。两个月后,他船队从暹罗满载而归,在宁波凭“兑符”和密押,果真从市舶司顺利兑出了四百七十五两白银(扣了二十五两汇水)。陈胖子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神了!真神了!轻飘飘几张纸,顶得上我雇俩保镖押运几百斤银子!路上提心吊胆,现在一张油纸包了塞鞋底都行!这汇水,花得值!”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尝试使用“市舶兑符”的海商多了起来。虽然目前只局限于宁波一口岸、且有勘合的大商人,但便捷性和安全性是实实在在的。市舶司的“官银柜”里,白银迅速充盈,朝廷不仅通过“汇水”得了实惠,更对这些海上贸易的资金流动,有了一份相对清晰的账目。消息传回京城,朱元璋闻奏,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朱怀安也因此被“顺便”夸奖了几句,赏了匹御马。

  然而,朱怀安的心思,早已不满足于这小小的“市舶兑符”和几处“开市榜”了。系统的“现代商业与经济学知识”在他脑中发酵,结合试点成功的鼓舞,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建立“银行”,发行全国通用的、具有国家信用背书的“纸币”!

  这个念头,从他刚得到经济学知识时就有了雏形,但他深知其中的敏感与危险。历史上的“交子”、“会子”,乃至本朝的“大明宝钞”,最终都因滥发、信用崩溃而沦为废纸,甚至引发经济动荡。前车之鉴,血泪斑斑。直接提“银行”、“纸币”,在朱元璋那里绝对是踩雷。但“市舶兑符”的成功试点,让他看到了突破口。既然可以在特定领域、特定人群中使用一种“代银凭证”并获得认可,那么,是否可以将其理念和成功经验,小心翼翼地扩展、升级?

  问题的关键在于“信用”和“管控”。大明宝钞的失败,根源在于朝廷将其视为弥补财政赤字的工具,随意滥发,且没有足够的金银或实物储备作为兑付保证,最终失去信用。要想成功,必须建立一套截然不同的、以“足额储备”和“严格控制发行”为核心的制度,并且要有强有力的手段维持信用,打击伪造。

  朱怀安开始秘密地准备他的“说帖”。他不再用那种“异想天开”的口吻,而是试图用朱元璋能理解、能接受的逻辑来阐述。他准备从“市舶兑符”的成功经验说起,引申到国内长途贸易同样面临“银重难携”、“风险巨大”的问题。然后,他打算提出一个“升级版”的设想——可否由朝廷出面,仿照市舶司“官银柜”和“兑符”之制,在南北两京及十三布政使司治所,设立“皇明官银汇兑总局”,并在重要商业城市设立“分局”。商人百姓,均可自愿将金银存入“总局”或“分局”,换取相应面额的“官银汇兑券”(他刻意避免“纸币”、“宝钞”等敏感词)。此“汇兑券”制作之精、防伪之严,更甚于“市舶兑符”,可在所有“总局”、“分局”之间通存通兑,亦可直接用于缴纳商税、田赋(需贴水),或在一定范围内的民间大额交易中流通。朝廷承诺,随时凭券足额兑付金银。同时,严格规定“汇兑券”发行总额,不得超过朝廷专项储备金银的七成(留足备付金),每发行一批,储备金银数额需公之于众(至少对朝廷重臣公开),接受监督。如此,则“汇兑券”信用可立,商民称便,天下金银流通,尽在朝廷掌握,又可收取适量“汇水”补充国用,更可逐步替代杂乱且信用不佳的“大明宝钞”…

  这个计划的核心,其实就是“中央银行”和“信用纸币”的雏形,只不过披上了一件“官营银号+特种汇票”的复古外衣,并且极度强调“足额储备”和“有限发行”原则,以打消朱元璋对“废纸”的顾虑。朱怀安知道,这仍是险棋,但“市舶兑符”的成功,给了他一丝底气。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份详尽的“说帖”整理好、找机会通过朱标递上去,一场突如其来的“黑天鹅事件”,打乱了一切节奏,却也意外地为他送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直接向朱元璋进言的契机。

  三月中,南方急报入京:一队从云南沐国公府押解进京的、价值超过二十万两白银的“年例金”和滇铜,在湖广地界遭了大股悍匪劫掠!护送的官兵伤亡惨重,白银铜锭被抢掠一空!匪徒纵火烧毁了大部分车辆以掩盖踪迹,遁入莽莽群山,不知所踪!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二十万两!这不是小数目!更关键的是,这笔钱是云南沐春(沐英之子,袭爵)孝敬朝廷、并用来采购军需物资的,关系西南边防!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之上,悍匪竟敢劫掠贡银车队,简直是打朝廷的脸,视王法如无物!

  朱元璋在武英殿勃然大怒,当场砸了茶盏,下严旨责令湖广、贵州、四川都指挥使司会同刑部、锦衣卫,限期破案,追回赃银,剿灭匪患,否则严惩不贷!然而,案子要破,赃银要追,需要时间。可西南边军的粮饷被服采购,京城等着用钱的地方,却等不起。内承运库和户部一时也挪不出这么一大笔现银填补窟窿。朝廷上下,顿时为这二十万两银子的缺口,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朱怀安“病”了。这次“病”得很有技巧——不是闭门不出,而是“忧心国事,感染风寒”,带病坚持进宫给马皇后请安,在坤宁宫外“恰好”遇到同样愁眉不展、前来向母后问安的太子朱标。

  “太子哥哥…”朱怀安声音“虚弱”,脸上带着“忧虑”,“臣弟听说…云南的银子出事了?这可如何是好?西南的将士们还等着…”

  朱标叹了口气,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九弟你病着,就别操心这些了。自有父皇和朝廷处置。”

  “臣弟…臣弟就是心急。”朱怀安“挣扎”着说,“那么多银子,说没就没了…这要是寻常商人贩货,带着这么多现银走远路,岂不是天天寝食难安?这次是匪患,下次可能是水火,可能是船沉…唉,这做点买卖,也太难了。”

  朱标心中一动,看着弟弟:“九弟的意思是…”

  “臣弟没…没什么意思。”朱怀安“欲言又止”,最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太子哥哥,臣弟就是瞎想…您说,要是咱们大明,有一种…嗯,像‘市舶兑符’那样,但又更厉害、哪儿都能用的‘官银票子’…商人出门,不用带真金白银,就带几张这样的‘票子’。就算被土匪抢了,他们抢去的也就是几张废纸,因为只有到朝廷指定的地方,凭密押和印信才能兑出银子。而朝廷,事先就收了商人的银子存在库里…这样,商人安全了,朝廷的银子…也安全了,还能在库里生点小利息?这次云南的银子要是…要是也能变成这种‘票子’运…唉,臣弟胡言乱语,太子哥哥莫怪。”

  这番话,看似随口感慨,实则句句戳在眼下痛点和“市舶兑符”的成功经验上。朱标听得眼中精光连闪!是啊!如果天下大宗金银流通,都能以这种绝对安全、可追溯的“官银票”方式进行,那将减少多少风险、节省多少押运成本、又让朝廷对资金流向掌握多少主动!这次云南的损失,不正是最血淋淋的教训吗?

  “九弟,你这‘瞎想’…不瞎!”朱标握住朱怀安的手,语气有些激动,“此事…我需立刻禀报父皇!你…你且回去好生养病,但你这想法,需得有个更周全的章程!你可能写来?”

  “臣弟…臣弟试试。”朱怀安“勉强”道。

  朱标立刻让人送朱怀安回府“养病”,自己则匆匆赶往乾清宫。

  第二天,朱怀安就“抱病”写出了一份《关于创设“皇明官银通兑总局”以利商便民、固本安邦之愚见》的条陈。这次,他不再遮遮掩掩,而是以云南贡银被劫事件为引子,痛陈长途金银运输之弊、商民之苦、国库之险,然后详细阐述了“官银通兑总局”的构想:机构设置、储备金制度、汇兑券发行与管理办法、防伪技术、通兑网络、汇水标准、与现有税收体系的衔接、以及对伪造者的严刑峻法。他特别强调了“储备金公开”(至少对重臣)和“发行额严格控制”这两条铁律,是维持“汇兑券”信用的生命线,并大胆提出,可考虑逐步以新“汇兑券”回收、取代信用已濒临崩溃的旧“大明宝钞”。

  条陈通过朱标,第一时间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头。朱元璋将自己关在乾清宫书房整整一天,反复翻阅这份条陈,又调阅了宁波“市舶兑符”试行的详细报告,还秘密召见了户部尚书、工部大匠,甚至锦衣卫蒋瓛,询问技术细节和治安管控的可能。

  终于,在三月末的一次小范围御前会议上,朱元璋做出了决定。与会者只有太子朱标、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左都御史,以及被“特许”与会的安王朱怀安。

  “云南之事,可见金银转运,弊病极大。”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老九所呈条陈,朕看了。其‘官银通兑总局’之议,虽有前朝交子、会子之鉴,然其‘足额储备、限地通兑、严控发行、重法防伪’诸条,确有新意,似可补前代之失。宁波‘市舶兑符’,试行有效,可为佐证。”

  他扫视众人,目光在朱怀安身上停留片刻:“此事,朕意已决。可先行筹建。然名称,不必叫什么‘总局’,听着像衙门。朕看,就叫‘大明皇家银号’!总号设在京城,由内承运库与户部共管。南京、十三布政使司治所,及扬州、苏州、临清、广州、泉州、宁波、成都、西安、开封、武昌、太原、长沙、桂林…等二十二处商贸重镇,设分号。首批‘银号票’(朱元璋定的名)发行,总额暂定为…三百万两。以现存内库及太仓银为储备,按七成发行,即二百一十万两。储备银两数目,由户部、都察院派员共同监管,定期核对奏报。‘银号票’之印制,由工部专设‘宝钞局’(改名)负责,防伪技术,由安王协同工部大匠督办。式样、面额,朕亲自审定。伪造者,凌迟,诛三族!使用伪票、知情不报者同罪!”

  朱元璋顿了顿,看向朱怀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九,这‘大明皇家银号’之事,你既有想法,便由你协理太子,参赞筹划。记住,朕只要它成,不许它败!更不许重蹈宝钞覆辙!若出差池,朕第一个拿你是问!你可能办到?”

  朱怀安心头狂跳,既有计划被采纳的激动,更有千斤重担压下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出列,恭恭敬敬地跪下:“臣弟…领旨!定当竭尽驽钝,辅佐太子哥哥,将此事办妥!若有差池,甘当重罪!”

  “好!”朱元璋点点头,“具体章程,你们下去详议,尽快拿出细则,朕要御览。记住,稳妥第一,宁可慢,不可乱。先在南北京、扬州、苏州、临清这五处,与‘开市榜’同地,试行开办,吸纳商户存银,发行‘银号票’。待运行顺畅,再行推广。”

  会议结束,朱怀安走出乾清宫时,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大明皇家银号”,这个带着浓厚封建皇权色彩、却又孕育着现代金融基因的怪胎,即将在他的参与下,呱呱坠地。是成为利国利民的金融枢纽,还是又一个短命的“宝钞”笑话,就看他如何在这有限的权力和朱元璋划定的框框里,施展来自未来的“魔法”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他成了“大明皇家银号筹备处”最特殊的“顾问”。他不能直接指挥户部、工部的官员,但他的建议,通过太子朱标,往往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设计“银号票”,他绞尽脑汁,将能想到的防伪手段都用上了:特制的多层棉麻混纺纸,加入了只有他和几个核心工匠知道的几种植物纤维和矿物粉末,手感独特;复杂的三色四版套印,图案是朱元璋亲自选定的“龙纹海涛”和“五岳真形”,线条细如发丝,套印稍有偏差即现重影;他“发明”了“微雕暗记”,在票面花纹的极细微处,刻上肉眼难辨的“大明通宝”字样;还有那个“水印”,这次更精致,是朱元璋的侧面龙纹像,需对光才能清晰看见。每张票还有唯一的编号和密押栏。

  制定章程,他坚持“存款自愿、取款自由”、“见票即付、凭密兑银”、“存款有息”(极低,主要是象征性,吸引储户)、“汇兑收费”等原则,并力主“银号”账目必须完全独立,采用复式记账,定期由都察院和户部共同审计。他还提议,首批“银号票”主要面向有实力的商号、票号、官宦人家发行,并允许他们用“银号票”直接缴纳京城地区的商税,享受微小折扣,以快速建立流通信用。

  选址、培训人员、安保措施、与各地“开市榜”信息联动…千头万绪。朱怀安不得不将自己王府的几个得力账房和管事借调过去帮忙,王老五更是成了筹备处的“编外跑腿”,忙得人都瘦了一圈。

  洪武二十年八月,“大明皇家银号”南北二京总号及扬州、苏州、临清四分号,在经过数月紧锣密鼓的筹备和一波三折(其间经历了工匠泄密未遂、选址争议、章程反复修改等无数狗血事件)后,终于在朱元璋的万寿节前夕,低调开业了。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在各分号门口贴了盖着玉玺的朝廷告示,以及“银号票”的样品和兑换规则。告示言明,此“银号票”与现银等值,凭票可在任意皇家银号兑取足色纹银,亦可直接用于缴纳当地商税、购买官盐等特许交易,并可在持有“银号票”的商户间进行大额支付。

  开业第一天,门可罗雀。百姓和商贾围着看热闹的多,真敢进去存银子换“纸”的,一个都没有。大家窃窃私语:

  “又来?跟宝钞似的?”

  “看着倒是挺花哨…可纸就是纸啊!”

  “说是能随时兑银子…谁知道呢?宝钞当初也说能兑!”

  “没看告示吗?伪造要凌迟的!这玩意估计假不了,可…我还是觉得银子实在。”

  直到第三天,才有一个在京城和扬州都有生意的徽州茶商吴老板,在太子名下一处产业“无意”中透露可以用“银号票”结算货款,并享受一点优惠的“风声”鼓励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京城总号存入了五百两银子,换成了五张精美的“百两银号票”。他揣着这五张轻飘飘的票子,心里七上八下地去了扬州。到了扬州分号,他战战兢兢地递上票子和密押。

  扬州分号的伙计验看票面、暗记、水印、编号、密押,一丝不苟,花了足足一盏茶时间。吴老板额头冒汗,心里直打鼓。终于,伙计点点头,转身从后面搬出五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正是足色五十两官银十个,当着他的面,用官秤称了,分毫不差。

  “客官,您的五百两,请收好。汇水已按规扣除,此为凭证。”伙计递上银子和一张回执。

  吴老板抱着失而复得的五百两真金白银,愣在当场,随即狂喜!真的能兑!而且这么快!这么方便!他这趟生意,原本要带着笨重的银箱,还要雇保镖,现在…就几张纸!安全,轻便!

  吴老板回到客栈,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他逢人便说“皇家银号票”的神奇,还特意跑到扬州分号,又把刚赚到的三百两银子存了进去,换了三张“百两票”,准备带回京城。

  榜样的力量再次显现。渐渐地,尝试的人多了起来。尤其是那些需要南北贩货的商人,很快发现了“银号票”的巨大便利。存钱在京城,带票到苏州进货;在苏州卖货后,将银子存入苏州分号,带票回京…省却了长途押运的麻烦、风险和成本!虽然要付一点汇水,但比起雇保镖、担惊受怕,实在划算太多。而且,用“银号票”缴纳商税,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折扣,积少成多,也是钱。

  “银号票”的信誉,如同滚雪球般,在商人圈子里慢慢建立起来。虽然普通百姓暂时还用不上,也未必敢用,但在商业流通领域,这张轻薄的、印着龙纹的纸片,已经开始展现出它超越沉重白银的魔力。朝廷的“银号”里,储备白银在稳步增加,虽然发行出去的“银号票”也在增加,但始终严格控制在不突破“七成”的红线内。户部的账本上,开始出现一笔来自“银号汇水”的、虽不起眼却稳定增长的新收入。

  朱元璋密切关注着这一切。当他看到第一批“银号票”发行流通顺利,储备银两充足,商人称便的奏报时,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在又一次小范围议事时,他当着朱标、户部尚书等人的面,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难得用了一种近乎调侃的口气说:

  “好老弟,看来你这‘纸能换银子’的鬼主意,这回…好像还真让你蒙对了一次。就按你现在这个路子,给朕好好弄。记着,稳当第一,若是搞砸了,朕可不会轻饶你。”

  朱怀安躬身听着,心里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又被更大的压力取代。他知道,“大明皇家银号”这第一步,算是摇摇晃晃地迈出去了,没摔跤。但距离真正的“纸币”流通、金融体系建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可至少,种子已经播下,并且在这洪武二十年的秋天,发出了第一株羸弱却充满希望的嫩芽。他抬起头,看向殿外秋高气爽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将来,印着“大明皇家银号”字样的各种“票”,将如同血脉般,在这庞大帝国的肌体里,悄然延伸,为其注入新的活力。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在这金銮殿上,被皇帝亲口叫了一声“好老弟”。值了。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且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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