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朱元璋采纳朱怀安的建议,改革朝政
朱怀安带着朱元璋“好好干,需要什么支持跟朕说”的尚方宝剑,美滋滋地回了王府。一路上,他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十年的“大明首富兼低调王爷”发展蓝图:燧发枪图纸先存着,等哪天老朱心情特别好,或者北边蒙古人又闹得凶了,再拿出来当个惊喜(或者保命符)。眼下,先把“大明皇家技术学院”办得红红火火,把新式纺车、改良农具、高效制盐法什么的推广开来,既赚名声又赚钱。等积累了足够资本,再搞点更“高级”的产业,比如玻璃、水泥、改良造纸印刷术……到时候,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岂不美哉?
至于那套“现代治国理念”,已经被他归类为“高级思想钢印,暂时封印,非生死存亡关头不得解封”。偶尔拿出来自我欣赏一下,感慨一番“我真是思想先进的好青年”也就罢了,真要跟老朱深入探讨什么“三权分立”、“君主立宪”,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上次旁敲侧击提了点“防患未然”、“疏通言路”、“完善考核”的边角料,老朱能听进去一点,已经是侥天之幸,祖坟冒青烟了。见好就收,方为保命之道。
然而,朱怀安显然低估了朱元璋的执行力,也低估了自己那番“书生之见”在朱元璋心中引发的波澜。他更不知道,自己那本被随手扔在系统空间吃灰的《现代国家治理基本理念与初级实践指南》,其扉页上还有一行小字注释:【理念灌输具有潜移默化之效,当关键人物(如朱元璋)初步接受基础概念时,后续相关建议的接受度与执行意愿将小幅提升,具体效果视时代背景、个人性格及表述方式而定。】
简单说就是,朱怀安那番包装过的“谏言”,就像一颗种子,虽然他自己没当回事,但已经种在了朱元璋这位大明帝国最高园丁的心里。而这位园丁,恰好是个雷厉风行、想到就做,而且控制欲、执行力都爆表的猛人。
几天后,一场席卷整个大明朝堂,并最终影响到天下百姓的风暴,在所有人(包括始作俑者朱怀安)都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拉开了序幕。
这天并非大朝会,但五品以上官员,以及相关衙门的负责人,都被紧急召到了奉天殿。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陛下又要搞什么大动作。蓝玉案刚接近尾声,菜市口的血腥味还没散尽,诏狱里还关着不少人,这节骨眼上,难道又有什么大案要爆发?众人心里七上八下,尤其是那些屁股不干净,或者跟蓝玉案多少有点牵连的官员,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冷汗直流。
朱怀安也接到了通知,心里直打鼓。老朱这是要干嘛?论功行赏的后续?还是觉得我上次说的太多,要敲打敲打我?他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朝,发现连平时不太露面的几位老亲王(比如他爹的兄弟们)都来了,气氛更是凝重。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越是这样,往往越意味着有大事发生。太子朱标侍立一旁,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众卿平身。”朱元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等待皇帝发话。
“蓝玉谋逆一案,已近尾声。”朱元璋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涉案逆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此案,朕心痛甚!蓝玉,国之勋戚,太子至亲,朕待其不满,赐予高官厚禄,荣宠无极!然其不思报效,反生异心,勾结党羽,图谋不轨,实乃十恶不赦!此等逆贼,死有余辜!”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之怒,在殿中回荡。百官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稍缓,“蓝玉伏诛,逆党剪除,此事便算完了吗?不!远远没有!”
百官心头一紧,来了!陛下果然还有后手!
“胡惟庸案,诛连三万!蓝玉案,又牵连上万!”朱元璋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为何我大明开国不过二十余载,便屡出此等骇人听闻之大案?!是朕刻薄寡恩,待功臣不厚吗?是朕治国无方,致使人**邪吗?还是这煌煌《大明律》,在有些人眼里,根本就是一张废纸?!”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官员的心上。一些心虚的官员,已经汗流浃背,几乎站立不稳。
“朕思之再三,夜不能寐。”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前有胡惟庸,后有蓝玉,绝非偶然!此乃制度有缺,法纪松弛,上下壅塞,民情不通所致!若不能革除积弊,整肃纲纪,则今日有蓝玉,明日便可能有张玉、王玉!我大明江山,何以长治久安?朕之子孙,何以安享太平?”
朱怀安在下面听得一愣一愣的。老朱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跟自己那天说的差不多?不过老朱说得更严重,更上纲上线,直接联系到大明江山和子孙后代了。这是要干啥?开动员大会?准备搞运动?
“故!”朱元璋猛地提高音量,斩钉截铁,“为杜绝后患,以儆效尤,为大明江山计,为天下万民计,朕决定,自今日起,厉行改革,整饬朝纲!”
改革?整饬朝纲?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偷偷看向朱怀安。他们隐约听说,前几天鲁王殿下被单独召见,与陛下密谈许久。难道,这“改革”之事,与鲁王有关?
朱怀安自己也懵了。改革?老朱你要改革?改什么革?怎么改?该不会是我那天瞎咧咧的那些话,被老朱当真了吧?别啊!我就是随便说说,吹吹牛,您老可别当真啊!会出人命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只听朱元璋朗声说道:“其一,朕要重申并强化‘依法治国’之根本!《大明律》,乃太祖高皇帝(老朱自己追封的)钦定,是我大明之根本**!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需恪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言非虚,自朕以下,皇亲国戚,勋贵大臣,但有触犯《大明律》者,一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嗡——”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说说容易,可真正实行起来,谈何容易?历朝历代,哪有不优待皇室和勋贵的?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
朱元璋不理会下面的骚动,继续道:“为此,朕决定设立‘都察院特别风宪司’,由太子兼领,专司监察皇亲国戚、勋贵重臣之言行,凡有违法乱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无论亲疏,查实即报,按律处置!另,修订《大明律》中‘八议’之条款,除谋反、谋大逆等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罪行,皇亲勋贵,不再享有‘议、请、减、赎’之特权!与庶民一体同科!”
“轰!”这下,朝堂彻底炸开了锅!废除“八议”特权(除十恶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王爷、国公犯法,除了谋反等大罪,其他罪行也要和普通百姓一样打板子、坐牢、流放甚至杀头!这……这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皇亲国戚、纨绔子弟,以后还怎么混?
一些勋贵和皇亲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享受特权,如今皇帝一句话,就要把他们拉到和泥腿子一样的地位?这如何能忍?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是朱元璋的姐夫,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已故李文忠之父,李景隆祖父)李贞的弟弟,也是皇亲,封了个闲散伯爵。他老泪纵横,捶胸顿足:“陛下!‘八议’之制,古已有之,乃体恤勋贵,优待皇室之典!若一概废除,恐寒了功臣之心,损了皇家体面啊!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立刻又有十几个勋贵和皇亲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他们利益攸关,自然要拼命反对。
朱元璋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下面跪倒的一片人,眼神如刀:“寒了功臣之心?朕看是寒了天下百姓之心!损了皇家体面?朕看是有些人的所作所为,早已将皇家体面丢尽了!蓝玉是不是功臣?是不是皇亲?他谋反的时候,可想过皇家体面,可想过朕会寒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噎得那些反对者哑口无言。蓝玉的例子就摆在那里,谁还敢说功臣皇亲就不会犯法?不会危害江山?
“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朱元璋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大明律》修订事宜,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办理,三个月内,拿出章程!太子!”
“儿臣在!”朱标连忙出列。
“特别风宪司由你兼领,给朕盯紧了!无论是谁,胆敢以身试法,绝不姑息!”
“儿臣领旨!”朱标大声应道,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差事,得罪人啊!但父皇旨意已下,他不得不从。
朱怀安在下面听得目瞪口呆。我滴个乖乖!老朱这执行力,也太猛了吧!我随口提了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直接就要废除“八议”特权?还要成立太子领衔的特别风宪司,专门盯着皇亲勋贵?这是要把特权阶级往死里整啊!不过……为啥心里有点暗爽呢?想想那些仗着身份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以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朱怀安就觉得,老朱这波操作,虽然激进,但……干得漂亮!前提是别波及到自己这个“守法亲王”。
“其二,”朱元璋等反对的声音平息下去(主要是被他冰冷的目光压下去了),继续抛出第二颗重磅炸弹,“朕要广开言路,体察民情,确保下情上达,政令畅通!”
百官又是一凛,竖起耳朵听。
“以往,朕了解下情,多靠奏章、靠锦衣卫、靠偶尔巡访。然奏章可能欺瞒,锦衣卫亦非万能,巡访所见终究有限。”朱元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自今日起,于通政司下,增设‘民意司’,于各布政使司、府、州、县衙门之外,另设‘登闻鼓’、‘鸣冤亭’,派专员值守。凡有冤情、有建言、有疾苦之百姓,皆可击鼓鸣冤,或至‘鸣冤亭’投递状纸、书信。所诉之事,无论大小,无论涉及何人,民意司必须记录在案,直送通政使,由通政使每旬汇总,直呈御前!朕,要亲自看!”
“哗——”这下,连文官集团都坐不住了。允许百姓击鼓鸣冤,直达天听?这还得了?那些地方官还怎么一手遮天?那些胥吏还怎么欺上瞒下?这简直是给底层百姓开了一道直达天庭的“绿色通道”!虽然皇帝说了“无论大小,无论涉及何人”都可能有点夸张,实际操作肯定有筛选,但这姿态,这决心,已经足够震撼!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个御史跳了出来,急声道,“百姓愚昧,易受煽动。若开此例,恐刁民蜂拥,以琐事烦扰圣听,更有甚者,或被奸人利用,诬告良善,扰乱朝纲啊!且地方官吏权威受损,何以治民?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又有不少官员出列附和。这政策触及了官僚体系的根本利益,反对声浪比刚才废除“八议”还要强烈。
朱元璋冷哼一声:“百姓愚昧?朕看有些官员,比百姓更愚昧!更可恨!至于刁民诬告,朕自有法度!凡击鼓鸣冤、投书建言者,需实名画押,若查实系诬告,反坐其罪,从严惩处!至于地方官吏权威……”朱元璋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冷冷道,“若其秉公执法,勤政爱民,又何惧百姓鸣冤?若其贪赃枉法,欺压良善,这权威,不要也罢!”
一番话,说得反对者面红耳赤,无言以对。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是铁了心要推行了。
“民意司设立,登闻鼓、鸣冤亭设置事宜,由通政使司牵头,吏部、户部、都察院协同办理,两个月内,给朕拿出具体章程,先在应天府试行!”朱元璋再次一锤定音。
通政使、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左都御史连忙出列领旨,心里却都是叫苦不迭。这差事,不好干啊!但皇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朱怀安已经听得麻木了。老朱这是玩真的啊!“疏通言路”的建议,被他搞成了“民意司”和“登闻鼓制度”,虽然加了实名制和反坐条款来防止滥用,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开放了!这老朱,要么不改,要改就玩这么大?就不怕步子太大扯着蛋?呃,老朱好像没那玩意儿了……不对,想什么呢!朱怀安赶紧甩掉脑子里不敬的念头。
“其三,”朱元璋抛出了第三项改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劲爆,“朕要整肃吏治,防微杜渐,建立官员考核、轮换、审计之制,使贪腐无所遁形,使能者上,庸者下!”
来了来了!朱怀安心跳加速。官员财产审计!考核轮换!老朱真的要搞?
“吏部!”朱元璋点名。
“臣在!”吏部尚书赶紧出列。
“现行官员考成法,过于简略,且多重‘钱粮’、‘刑名’等硬项,于官员德行、官声、民望考量不足。着吏部会同都察院,重新拟定考成细则。增加‘官声民望’、‘同僚评议’、‘上官考评’等软项,并提高其权重!考核结果,分为上、中、下三等,连续两年考为下等者,降职或革职!考核为上等者,优先升迁!”
“臣……遵旨。”吏部尚书嘴里发苦。增加考核项目,还是“官声民望”这种难以量化的软指标,这考核难度和操作空间都大大增加,以后吏部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烂了。
“另,”朱元璋继续道,“为防止官员在一地任职过久,结交地方,形成势力,滋生腐败,自今岁始,试行官员异地为官、定期轮换之制。凡知府、知州、知县等地方亲民官,任期一般不超过两届(六年),届满必须调离本省!具体轮换细则,由吏部拟定!”
“臣……遵旨。”吏部尚书的声音更苦了。异地为官,定期轮换,这想法是好的,能防止地方坐大。但实行起来,牵扯到多少官员的升迁调动的利益?光是拟定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轮换规则,就够吏部喝一壶的。而且,官员频繁调动,不利于地方治理的连续性啊陛下!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户部!都察院!”朱元璋又点名。
“臣在!”户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出列。
“为防官员贪腐,自明年始,试行‘官员财产申报备案’之制。”朱元璋语不惊人死不休,“凡四品及以上官员,每年需向户部申报其家产田亩、商铺宅邸、金银细软之大概数目,由户部备案。都察院有权对申报不实,或财产与俸禄明显不符之官员,进行核查!若有贪腐,严惩不贷!此制先在京官中试行,逐步推广至地方!”
“轰!”这一下,朝堂彻底沸腾了!如果说前面两条改革是触动利益,那这一条,简直是掘了官员们的祖坟!财产申报?还要核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现在皇帝要我们把家底亮出来,还要接受核查?这谁受得了?
“陛下!不可啊!”“陛下!此乃暴政!与民争利!”“陛下!官员亦有隐私,岂可如此羞辱?”“陛下!此例一开,百官离心,国将不国啊!”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勋贵皇亲,连许多自诩清流的文官也坐不住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财产申报,这是要绝了大家捞油水的路子啊!虽然皇帝说是“四品及以上”,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扩大到所有官员?就算只是四品以上,也触及了绝大多数朝堂大佬的核心利益!
一时间,奉天殿如同菜市场,哭喊的、劝谏的、以头抢地的(当然,大部分是装的),乱成一团。连太子朱标都面露忧色,觉得父皇这一步迈得实在太大了。
朱怀安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完了完了,玩脱了!老朱这是要跟整个官僚集团开战啊!官员财产申报?这玩意儿就算在后世推行都阻力重重,何况是在皇权不下县、官僚体系盘根错节的明朝?老朱你虽然猛,但也不能这么猛啊!这会出乱子的!
果然,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朱元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都给朕闭嘴!”
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朱元璋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委屈的脸,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刮得人骨头生疼:
“暴政?与民争利?羞辱?百官离心?”朱元璋每说一个词,声音就冷一分,“朕看,是有些人心里有鬼吧?!你若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家中财产皆是俸禄、赏赐、祖产所得,光明正大,有何不可申报?有何惧核查?!只有那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硕鼠蠹虫,才会害怕阳光!才会反对此制!”
“至于百官离心?”朱元璋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肃杀,“朕的大明,是靠百姓养活,不是靠你们这些官员养活!若百官皆如蓝玉、胡惟庸之流,离心又如何?朕正好一并扫之,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离得了朕,还是朕离不了你们!”
杀气!赤裸裸的杀气!毫不掩饰的威胁!所有反对的官员,都被朱元璋这番话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仁厚之君,而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是动辄屠戮上万人毫不手软的洪武大帝!跟他讲道理?跟他讨价还价?他真敢把满朝文武再清洗一遍!
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百官,朱元璋心中那股因蓝玉谋反而郁积的暴戾之气,似乎得到了些许宣泄。他缓了缓语气,但依旧不容置疑:“官员财产申报备案之制,势在必行!先在京官四品以上试行,由户部、都察院制定细则,明年元日起施行!有敢阳奉阴违、隐瞒不报、申报不实者,一经查实,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有敢串联反对、阻挠新政者,以谋逆论处!”
“以谋逆论处”五个字,如同五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官员心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反对的声音。蓝玉案的血还没干呢,没人想当下一个。
“其四,”朱元璋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又抛出了第四项改革,这次是对着工部和户部,“朕要鼓励百工,改善民生,藏富于民!工部!”
“臣在!”工部尚书连忙出列。
“鲁王朱怀安所献新式纺车、改良农具等物,朕已看过,确有益处。着工部抽调能工巧匠,赴鲁王府‘大明皇家技术学院’学习,尽快将新式纺车、改良犁、耧车等物,绘图制样,刊印成册,发往各布政使司,命地方官府酌情推广,鼓励民间仿制使用,以利民生!”
“臣遵旨!”工部尚书连忙应下。这个差事好,不得罪人,还有功劳。
“户部!”
“臣在!”
“自即日起,减轻江宁、苏州、松江等织造重地之织户税赋,鼓励民间纺纱织布。另,命各地官府,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不可盘剥农户。若有地方官巧立名目,加征赋税,中饱私囊,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臣遵旨!”
“其五,”朱元璋最后看向朱怀安,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但说出的话却让朱怀安差点跳起来,“鲁王朱怀安,此次揭露蓝玉谋反,于国有大功。其所建言‘防患未然’、‘疏通言路’、‘整肃吏治’等,虽稍显稚嫩,然亦有其可取之处。朕思其才,特命其兼领‘大明皇家技术学院’祭酒,全权负责学院事务,培育百工之才。另,可随时向朕呈递有关国计民生、革新除弊之建言,直达御前,无需经通政司。”
“臣弟……领旨,谢恩!”朱怀安赶紧出列跪下,心里却是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我靠!老朱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让我兼领技术学院祭酒也就罢了,反正那学院本来就是我在搞。可“随时呈递建言,直达御前”是什么鬼?这不是把我当成专门给你出“馊主意”的顾问了吗?还“无需经通政司”,这不是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吗?那些文官御史们,还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完了完了,以后没好日子过了!低调发财的梦想,怕是离我越来越远了!
朱元璋看着朱怀安那副苦瓜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这小子,脑子活,想法多,虽然有些天真,但确实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问题。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既能发挥他的“奇思妙想”,又能让朝中那些老成持重(或者说因循守旧)的大臣们有点危机感。至于压力?玉不琢,不成器。这小子滑头得很,有点压力,才能让他更尽心办事。
“今日所言诸事,各部院回去,即刻拟定细则章程,报朕御览!”朱元璋最后总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新政推行,或有阻力,或有非议。然,为大明江山永固,为天下百姓安乐,朕意已决,绝不动摇!望诸卿体朕苦心,同心协力,共襄盛举!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朱元璋起身,在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奉天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思各异。有人忧心忡忡,担心新政损害自身利益;有人冷眼旁观,觉得皇帝雷声大雨点小,最终难以推行;也有人隐隐感到兴奋,觉得变革或许能带来新的机会。
朱怀安随着人流走出大殿,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今天这朝会,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老朱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简直是石破天惊,把整个大明朝堂砸得七荤八素。
“广开言路”(设立民意司,登闻鼓),“整肃吏治”(改革考核,推行轮换,试行财产申报),“鼓励百工”(推广新技术,减轻税负)……虽然老朱的离真正的法治还差十万八千里,他的“人人平等”更是个笑话(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特权者),但不可否认,这些措施如果真能推行下去,哪怕只推行一部分,对大明,对百姓,绝对是有好处的。至少,能遏制一下贪腐,能让百姓有处申冤,能推广一些实用技术改善生活。
“老朱啊老朱,你这执行力,我是服气的。”朱怀安心里嘀咕,“就是这手段,太刚猛了,简直是大刀阔斧,硬碰硬啊。也不怕反弹太厉害?”
正想着,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太子朱标。
“九弟,今日……辛苦了。”朱标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当然知道,父皇今天推出的这一系列新政,其灵感源头,很大部分来自自己这个九弟前几天的那番“书生之见”。他不知道是该感谢九弟给出了治国的“良方”,还是该埋怨九弟给父皇提供了“折腾”的借口。这些新政,每一条都触及了庞大的利益集团,推行起来,必定阻力重重,他这个兼领特别风宪司的太子,首当其冲。
“大哥说哪里话,臣弟只是随口胡诌,是皇兄圣明烛照,才有此革新之举。”朱怀安赶紧撇清关系,苦着脸道,“倒是大哥你,兼领那个特别风宪司,以后怕是要得罪不少人,辛苦大哥了。”
朱标叹了口气,苦笑道:“为江山社稷,得罪人也顾不得了。只是……九弟,你以后再有……嗯,奇思妙想,能否先与为兄通个气?今日朝会,为兄也是措手不及。”
朱怀安更郁闷了。我通个鬼的气啊!我自己都没想到老朱会玩这么大!“大哥教训的是,臣弟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两人正说着,一群官员围了上来,大多是面色不善的勋贵和部分文官。他们不敢对皇帝的新政公然反对,但把怒火转移到提出“始作俑者”的朱怀安身上,还是敢的。
“鲁王殿下真是好见识啊!一番‘书生之见’,便让陛下推出如此……宏大的新政,佩服,佩服!”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某个侯爷。
“王爷高见,下官等受益匪浅。只是这新政推行,千头万绪,若有差池,恐非百姓之福啊。”一个文官也皮笑肉不笑地说。
“鲁王殿下深受陛下信重,又能直达天听,日后还要多多关照我等啊。”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朱怀安头皮发麻,知道这是被恨上了。他赶紧挤出笑容,打哈哈道:“诸位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王年轻识浅,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新政乃是陛下圣心独断,高瞻远瞩,与本王无关,无关哈!本王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告辞!”说完,也顾不上礼仪,拉着朱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留下身后一群官员,脸色阴沉,目光复杂。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大明官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骤起。
废除部分“八议”特权和设立特别风宪司的消息传出,京城的勋贵圈子首先炸了锅。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顿时感觉脖子上多了道紧箍咒,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一些有劣迹的皇亲国戚,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太子盯上,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当然,暗地里的抱怨和抵制,绝不会少。
“民意司”和“登闻鼓”的设立,在民间却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消息传到市井,百姓们先是惊疑不定,不敢相信皇帝会专门为他们开这样一条申冤的通道。但随着官府贴出告示,开始在衙门外设立“鸣冤亭”(登闻鼓暂时只在州府以上城市设立),并派专员值守宣讲,百姓们渐渐相信,这是真的!
“听说了吗?皇上要设‘鸣冤亭’,咱们老百姓有冤屈,可以直接去那里告状,能直接传到皇上耳朵里!”
“真的假的?以前告状,先得挨板子,还不一定能告赢,官官相护啊!”
“告示都贴出来了!听说还是鲁王殿下给皇上出的主意!鲁王殿下真是咱们百姓的活菩萨啊!”
“鲁王殿下?就是那个弄出新式纺车,让咱们织布更快更多的王爷?”
“对对对,就是他!鲁王殿下心善,想着咱们老百姓呢!”
“皇上圣明!王爷圣明啊!以后那些贪官污吏,看他们还敢不敢欺压咱们!”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许久未见的希冀和兴奋。虽然很多人还在观望,不敢真的去“鸣冤亭”告状,但这条通道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们灰暗的生活。至少,他们知道,在头顶那片天之外,还有一条路,或许能通到皇帝那里。这对于长期处于被压迫地位的底层百姓来说,是莫大的心理安慰。
官员考核、轮换、财产申报的新规,则在官僚体系内部引发了更大的震荡和暗流。吏部门口车水马龙,都是来打探消息、疏通关系的官员。户部和都察院也压力山大,制定细则的官员们愁白了头。反对的声音虽然被朱元璋的杀气暂时压了下去,但并未消失,只是在暗中涌动,寻找着突破口。
朱怀安的日子也不好过。他那个“兼领技术学院祭酒”和“直达天听”的特权,让他成了众矢之的。每天递到鲁王府的拜帖堆积如山,有来攀交情的,有来探口风的,有来求情的,甚至还有来威胁恐吓的(虽然不敢明着来)。朱怀安不胜其烦,干脆闭门谢客,躲在王府里搞他的“技术研发”,顺便琢磨着怎么完成系统可能发布的新任务(如果有的话),以及怎么在未来的风波中保全自己。
他知道,老朱这一系列新政,动了太多人的蛋糕。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始作俑者”(虽然是被动的),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接下来,是乘风破浪,还是被拍死在沙滩上,就看他的智慧和运气了。
“唉,我就想当个安静的土豪,怎么就这么难呢?”朱怀安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但随即,他又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了!既然被架到火上了,那就好好烤!技术学院要办好,新式纺车、农具要推广,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能改善民生,也能给自己积累资本。至于那些新政引发的风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老朱在后面撑腰(暂时),有系统在身,我就不信,还玩不转了!”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开始写下“大明皇家技术学院第一期发展规划”……
窗外的天空,虽然阴云密布,但一缕阳光,顽强地穿透云层,洒在王府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变革的序幕已经拉开,大明这艘巨轮,在朱元璋的铁腕驾驶和朱怀安这只“蝴蝶”不经意的扇动下,正缓缓调整航向,驶向未知的前方。前方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无人知晓。
但至少此刻,应天府的街头巷尾,百姓们脸上多了些笑容,口中传颂着:
“皇上圣明!王爷圣明!”
这声音,虽然微弱,却像星星之火,在洪武年间压抑的空气中,悄然点燃了一丝别样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