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系统奖励现代交通技术,朱怀安修建公路
大明皇家银号开业后的红火,像一股暖风,吹散了应天府上空因“纸券”“银号”等新事物带来的些许疑虑和阴霾。至少,在普通百姓和商贩看来,这个“皇上开的钱庄”挺靠谱,存钱真给利(虽然少),取钱也痛快,那新出的“宝券”在几家指定的皇店里也能当钱使,轻便好带,关键是官府真给兑换,信用似乎比那早成废纸的旧宝钞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市井之间,谈论银号和宝券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变成了“你存了没?”“俺存了二两,给了包红枣呢!”“那宝券俺换了几张,去‘锦绣阁’扯布,伙计还真收了!”之类的交流,虽然金额都不大,但星星之火,已然点燃。
朱怀安松了口气,但没敢完全放松。他知道,银号和宝券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基础、最谨慎的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将这种信用体系维持下去,并逐步扩大应用范围。河州茶马司那边的“宝券”试点也传来了消息,初期有些波折,番商和汉商都对这纸片将信将疑,但在茶马司官员的强力推广(半强制要求部分交易必须使用一定比例的宝券)和“见券即兑”的坚持下,加上宝券确实比搬运笨重的银钱方便太多,尤其是进行大宗茶叶、马匹交易时,渐渐有人开始尝试。一旦有人尝到甜头,消息传开,使用的人便慢慢多了起来。虽然距离完全取代白银铜钱还差得远,但至少,这枚金融改革的楔子,算是钉了进去。
然而,就在朱怀安稍微能喘口气,琢磨着是时候推动一下“宝券”在应天更多官营店铺的使用,或者怂恿老朱给官员发俸禄时搭点宝券(美其名曰“促进流通”)时,沉寂了一段时日的系统,冷不丁地又跳了出来,而且一开口就是王炸。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初步金融改革,建立‘大明皇家银号’及‘大明通行宝券’信用体系雏形,文明发展度小幅提升。现发布阶段性奖励:初级工业文明交通技术礼包(基础版)!】
【礼包内容包含:1、标准化公路(沥青/水泥混凝土)基础建设图纸与技术要点(含材料配比、施工工艺、路基处理等)。2、改良型四轮货运/客运马车设计图(含减震装置、转向机构、轴承应用等)。3、简易交通信号与道路标识概念图。4、配套《道路养护与管理初步指南》。】
【提示:交通乃经济血脉,物流效率直接影响商品流通速度与成本,进而影响金融活动范围与深度。请宿主合理利用技术,改善大明交通状况,为商品经济发展与金融网络扩展奠定物质基础。注:技术图纸与指南已根据当前时代科技水平与材料可获得性进行适应性调整,但仍需宿主克服实际施工中的困难。】
朱怀安:“!!!”
他正在王府书房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户部送来的、关于银号首月运营情况的简报(主要是存款余额又增加了多少,汇兑了几笔,旧宝钞收兑了多少,以及一本正经地请示“利息支出是否过高,可否再降”之类的废话),被脑海里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和眼前刷出的光屏吓了一跳,一口茶差点喷在简报上。
公路?马车?交通信号?这……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我刚搞定钱的事,你让我去修路?还要造马车?
朱怀安揉了揉太阳穴,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但很快,他意识到系统说得有道理。金融不是空中楼阁,它需要实体经济的支撑,更需要高效的物流网络来扩大其辐射范围。银号的汇兑业务要想做大,离不开便捷的交通;宝券要想在更广范围内流通,也需要商旅能够快速、安全地往来于各地。现在大明的官道是什么状况?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坑坑洼洼,马车走得比人快不了多少,还经常因为路况太差翻车。从应天到开封,几百里路,商队要走半个月甚至更久,路上损耗、风险都极高。这样的交通条件,严重制约了商业发展和物资流通,也限制了银号、宝券这些新事物的普及。
“要想富,先修路;想发财,修桥补路带马车……”朱怀安脑子里闪过这句后世耳熟能详的话,不由得苦笑。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修路啊!这可不是开个银号、印点宝券那么简单!这是真正的大工程,要钱、要人、要地、要材料,还要协调无数的地方衙门,应对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想想就头大。
但系统的奖励已经到账,光屏上那些详细的图纸、配比、说明,就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餐,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有了这些,你就能让大明的路,跑得更快、更稳、更安全!就能让马车载得更多、跑得更远!就能把应天、开封、洛阳、扬州这些大城市更紧密地连接起来!这对于商业、对于税收、对于军事、对于民生……意义太大了!
朱怀安的心,不可抑制地火热起来。银号和宝券的成功(至少是初步成功),给了他信心,也让他看到了改变这个时代的可能。既然钱的事情开了个好头,那路的事情,是不是也能试试?老朱不是一直头疼漕运压力大、陆路运输效率低吗?要是能修出几条平坦、坚固、雨天不泥泞的“高速公路”,把南北主要商路连接起来……
“干了!”朱怀安一拍桌子,把刚进书房给他添茶的小太监吓了一跳。“不就是修路吗?本王爷连钱庄都开了,还怕修路?系统给了图纸,给了技术,剩下的就是执行!对,执行!找老朱要钱要人要政策去!”
他兴奋地在书房里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蓝图:首先,得选一条路线试点。不能太长,否则投入太大,老朱肯定不干。也不能太没价值,得是重要的商路。应天到镇江?或者应天到扬州?对,扬州是漕运枢纽,商业繁华,连接应天和扬州,意义重大,路程也不算太远,一百多公里,作为试点正合适!就修一条“应扬大道”!用系统给的沥青或水泥混凝土技术,修一条平坦笔直、能让两辆四轮马车并排驰骋的“官道升级版”!
那么问题来了,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材料(特别是水泥需要的石灰石、粘土,或者沥青需要的石油……石油?这年头有吗?)从哪儿来?
朱怀安赶紧仔细“翻阅”系统提供的技术资料。还好,系统还算贴心,提供的“基础版”技术,充分考虑了时代局限性。关于筑路材料,重点推荐了两种:一是“三合土”升级版,利用石灰、粘土、砂砾、碎石,按特定比例混合夯实,虽然不如真正的水泥混凝土,但强度和耐水性远胜普通的黄土路,而且材料易得,施工相对简单。二是“天然沥青混合料”,如果有天然沥青资源(系统提示:西北某些地区有沥青苗露头),可以与砂石加热混合铺设,效果更好。至于水泥,系统虽然给了“波特兰水泥”的原始配方和烧制工艺,但明确指出以目前条件,大规模烧制质量稳定、成本可控的水泥不现实,建议作为远期目标或小范围特殊用途。
马车设计图倒是很实用,重点在于改进车轮(采用更结实的轮辐和铁质轮辋)、车厢结构(增加承载力)、转向机构(更灵活的转向架)以及最简单的钢板弹簧减震。这些改进大多基于现有技术的小幅提升,没有超越时代的黑科技,铁匠铺和木匠铺在详细图纸指导下应该能造出来。
交通信号和标识就更简单了,无非是红绿灯的雏形(用不同颜色的灯笼或旗帜,配合专人指挥)、路牌、里程碑等概念,关键在于统一标准和严格执行。
“还好,还好,没有直接让我搞出蒸汽机汽车和柏油马路,还算接地气。”朱怀安松了口气。如果系统直接给他蒸汽火车图纸,他估计立马就得装死。现在这些技术,虽然先进,但还在现有工艺和材料能勉强实现的范畴内,努努力,应该能搞出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说服朱元璋,以及搞定钱、人、地、材料的问题了。这又是一场硬仗。而且,可以预见,反对声浪绝对不会比搞银号、宝券时小。修路?还是用闻所未闻的新法子修路?这得花多少钱?征用多少民夫?占用多少田地?会不会劳民伤财,激起民变?那些御史言官、保守派大臣,估计又能找到新的喷点。
“不管了,先写计划书!把好处说足,把困难预估全,把预算做细(哪怕粗略点),把试点搞小点……”朱怀安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这次,他不仅要写修路的好处(促进商业、增加税收、便利军民、巩固统治),还要详细列出两种筑路方案(三合土路和沥青路)的材料需求、人工估算、施工步骤、预计工期和造价对比。他还要画出示意图,标出改进马车的优点,甚至畅想一下未来“公路”沿线设立“驿站”升级版——“服务区”(提供休息、餐饮、简单维修、甚至银号代办点!)的可能性。
当然,他没忘了在计划书里大书特书“以工代赈”的妙处——可以招募流民、贫民修路,发给工钱或口粮,既完成了工程,又安顿了流民,稳定了社会,还能刺激消费(民工拿了工钱总要买点东西吧?)。简直就是一举N得!
另外,他还打算把银号和修路联系起来忽悠:路修好了,商旅更频繁,银号的汇兑业务不就更多了吗?物流快了,货物周转快了,商业活动多了,朝廷的商税、市税不也就水涨船高了吗?这叫“基建投资拉动经济增长”,虽然老朱不懂这个词,但道理是相通的。
洋洋洒洒,又是数日不眠不休。当朱怀安顶着一对熊猫眼,捧着一份比上次“宝券银号计划书”还要厚、里面还夹杂着各种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示意图的《关于试行新型官道修筑暨改良驿传以促进商贸流通、便利军民出行、增加国库岁入之恳切条陈》时,他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从应天直通扬州,车马如龙,商旅不绝……
御书房。朱元璋看着眼前这摞厚厚的、图文并茂的奏章,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跳。又是老九!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修路?改良马车?还“公路”?“服务区”?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偶尔,眼中也会闪过一丝精光。朱怀安这次学乖了,没有一上来就抛出一堆骇人听闻的新名词,而是先从大明现有官道的弊端说起:路面差、通行效率低、损耗大、雨季泥泞难行、旱季尘土飞扬,严重影响漕运补充、商旅往来、军队调遣、政令传达……这些都是事实,朱元璋深有体会。每年花在官道维护上的钱粮不少,但效果寥寥,地方官往往敷衍了事。
然后,朱怀安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采用新式筑路法,修筑更坚固、平整、耐用的“公路”。他详细(在朱元璋看来有些过于琐碎)介绍了两种方案,并重点推荐了“三合土路”,因为材料易得,工艺相对简单,成本可控。他还估算了修筑一条从应天朝阳门至扬州钞关,长约一百二十公里的“试点公路”所需的人力、物料、钱粮,并提出了“分段承包”、“以工代赈”、“招募流民、给付工食”的具体办法。预算数字不小,但朱怀安特意注明,这只是初期投入,一旦路成,带来的商业税收增长、运输成本降低、军事效率提升等长期收益,将远超投入。
接着,他又献上改良马车的设计图,说明这种马车更耐用、载重更大、乘坐更舒适,可提高陆路运输效率。还附上了设立“服务区”(提供食宿、维修、补充给养)、统一路牌标识、规范车辆行人(靠右行驶!)等配套建议。最后,他再次强调,这只是“试点”,先修应天到扬州这一段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再逐步推广到其他重要干道。
“以工代赈……”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敲着奏章,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近年来各地灾荒不断,流民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如果修路能吸纳流民,发放口粮或工钱,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确实能缓解地方压力,减少不安定因素。这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说法。
至于那什么“公路”本身,朱元璋将信将疑。用石灰、粘土、砂石混合夯实,真能比黄土掺碎石夯实的官道好那么多?还“雨天不泥泞,旱季不扬尘”?若是真的,那对朝廷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利好。漕运压力大,陆路若能分担一部分,且效率提高,对南北物资调配、巩固统治大有裨益。更不用说商税增加了。
但,花费巨大,且要征用民夫(虽是招募给钱,但规模大了,难免扰民),占用田地(修路总要拓宽取直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而且,又是新法子,谁知道能不能成?万一劳民伤财,最后路没修好,激起民怨,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元璋沉吟良久,决定还是老办法:让部议。他把奏章发给了工部、户部、兵部、都察院,让这些衙门先去吵,去算,去挑毛病。工部管工程,户部管钱,兵部关心军事用途,都察院负责挑刺,让他们先辩个明白。
果然,奏章一发下,朝堂又炸了。
工部首先跳了出来。工部尚书是个老成持重(或者说保守)的技术官僚,一看朱怀安那“三合土”配方和施工工艺,就直摇头:“石灰、粘土、砂石混合?此等配方,前朝亦有之,用于修筑城墙地基或重要建筑尚可,用以铺筑长达百二十里之官道?耗费巨大不说,其效果未必强于现行夯土碎石之法。且施工工艺繁琐,需分层夯实,洒水养护,工期必然漫长。鲁王殿下纸上谈兵,恐不知工程之艰!”
户部尚书则盯着那预算数字,胡子都翘起来了:“陛下!此路预算,仅人工、物料,初步估算便需白银三十万两以上!加之占地补偿、沿途桥涵修缮、管理杂费,恐不下五十万两!如今国库虽因盐茶之利稍充,然边镇粮饷、百官俸禄、河工赈灾,何处不需用钱?岂可为此虚无缥缈之‘新路’,耗费如此巨资?若路成而无大用,岂非徒耗国帑?臣以为,现有官道,年年修缮,所费不过数万两,足堪使用,不必另起炉灶,靡费钱粮!”
兵部尚书倒是有些兴趣,毕竟路好了,运兵运粮都快。但他也有顾虑:“路若真能坚固平坦,于军事自是利好。然此新法筑路,是否经得住大军重载辎重碾压?工期多长?战时若遭破坏,修复是否便捷?皆需考量。且沿途‘服务区’之设,固可补给,亦可能成为贼人窥伺之目标,需派兵防护,又增开销。”
都察院的御史们,则再次找到了喷点,言辞比工部、户部还激烈:“陛下!鲁王殿下好大喜功,前番鼓捣银号纸券,已是骇人听闻,今又欲大兴土木,修建什么‘公路’!此必是受奸商蛊惑,或为自身邀名买誉!修路之利,未见几分,而劳民伤财之弊,已然昭彰!征用民田,强募民夫(虽曰招募给钱,然实际操作,岂能尽如人意?),必致民怨沸腾!且此路若成,往来便捷,商贾固然得利,然奢靡之风、游惰之民亦将随之滋生,败坏淳朴民风,动摇国本!此乃祸国之举,臣等泣血恳请陛下,万万不可准奏!”
保守派的代表,那位周侍郎,更是痛心疾首,在朝会上几乎声泪俱下:“陛下!前朝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固有其利,然急功近利,滥用民力,终致天下大乱,国破家亡!此乃前车之鉴啊!鲁王殿下年幼,不知民生疾苦,只听信一二匠人狂言,便欲效仿炀帝,大修驰道,此绝非国家之福!且其所用之法,闻所未闻,若失败,则数十万两白银尽付东流,若成功,则商贾得利,农夫失业(因为路好了,货运快了,可能影响靠运输为生的脚夫?),利弊难料!还请陛下明察,制止鲁王此等荒唐之议!”
面对汹汹反对,朱怀安早有准备。这次,他没在朝会上直接硬怼(上次是不得已),而是等各部吵得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地递上第二份奏章,或者说是“补充说明暨答疑汇编”。在这份文件里,他针对各部质疑,一一予以回应,语气诚恳,摆事实,讲道理(夹带私货),还不忘上点价值。
对工部,他详细解释了“新三合土”与传统三合土在配比、工艺(特别是强调分层夯实、控制含水量、洒水养护的重要性)上的不同,并指出系统提供的配方经过了“优化”(他当然不能说系统给的),强度和耐久性有保障。他还提出,可以先在官道旁选一小段(比如三五里)做“实验路”,严格按照新法修筑,与旁边老路对比,让事实说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工部诸位大人皆是大匠,不妨亲临现场,一看便知新路之优劣。若实验路段成功,再推广不迟。若不成,所费无几,即刻停止,亦无大损。”
对户部,他再次算账,不过这次算的是长远账、综合账。路修好了,从应天到扬州的货运时间可能缩短三分之一甚至一半,这意味着同样数量的车辆、人力,能运输更多的货物,降低运输成本。成本降低,物价或可平抑,商业更繁荣,商税自然增加。路好走了,各地物产流通更便捷,也能刺激生产。吸纳流民修路,发放工食,等于以工代赈,减少了单纯赈济的支出,还创造了价值。至于五十万两的预算,朱怀安表示可以分期投入,先修最关键、损坏最严重的路段,并且尝试“分段招商承包”,吸引民间资本参与(当然,是在官府严格监督下),减轻朝廷直接财政压力。
对兵部,他承诺实验路段会进行载重测试,用满载石料的重型马车反复碾压,检验承重能力。也承诺会设计更易修复的路面结构(比如预留修补料)。至于“服务区”的安全,可以依托现有驿站改建,增加护卫,或由地方巡检司加强巡逻。
对都察院和周侍郎等人的“劳民伤财”、“败坏民风”论,朱怀安则打起了“民生”牌和“祖宗”牌。他强调“以工代赈”是给流民、贫民一条活路,是“陛下仁政”,而非“劳民”。修路占用田地,会按市价给予补偿(这又需要钱,但必须支出)。路修好了,百姓出行、货物运输都方便,是惠民利民之举,何来“伤财”?至于败坏民风更是无稽之谈,路好了,商旅多了,百姓生计机会也多,只要引导得当,何来奢靡游惰?他还举了(其实是编的)太祖高皇帝当年征战四方时,就非常重视道路通畅,便于调兵运粮的例子,说“此乃继承太祖遗志,巩固我大明江山之基业”。
最后,他再次祭出“试点”大法,恳求朱元璋,不要全国铺开,不要大干快上,就允许他在应天到扬州之间,先修一小段“实验路”,验证效果。所用钱粮,他可先从自己的“商业试点”收益(主要是盐茶贸易和银号利润的分成,虽然还没多少)中垫付一部分,不足再请国库支应。如果实验路失败,他甘愿受罚,并承担所有费用;如果成功,再议后续。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反对声浪虽然依旧,但力度小了一些。毕竟,朱怀安把姿态放得很低,只求修一小段“实验路”,而且愿意自己先掏钱(至少是部分),还拉出了“实验验证”、“以工代赈”、“继承祖志”等大旗。工部、户部虽然仍不看好,但“实验一小段”这个要求,似乎不太过分,就算失败了,损失也有限,还能看朱怀安的笑话。都察院那帮御史,虽然还想喷,但“陛下仁政”、“以工代赈”这话被朱怀安先说了,他们也不好直接反对“给流民活路”。
朝堂上的争论,从“该不该修”,慢慢转向了“实验路怎么修”、“钱从哪里来”、“会不会真的劳民伤财”等具体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朱元璋高坐龙椅,听着下面的争吵,心里也在权衡。老九这次,看起来比上次搞银号时更稳妥些,知道先搞“实验”。五十万两的预算确实吓人,但如果是分期投入,先搞一小段实验路,花不了太多。而且老九愿意自己先垫钱(不管是不是真心,有这个态度就行),这让他心里舒服不少。以工代赈,也确实是个安抚流民的好法子。至于路本身……朱元璋其实内心深处是希望路能修好的。他出身底层,又常年征战,太知道一条好路的重要性了。如果真能有老九说的那种“雨天不泥泞,旱季不扬尘”,能让马车跑得快、载得多的路,对朝廷绝对是大利。
“好了。”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吵了这许久,也无定论。鲁王所言,不无道理。然此新法筑路,所费不赀,确需慎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既然鲁王坚持,愿以实验为先,那便准其所请。着工部、户部,会同鲁王,在应天至扬州官道旁,择一段约……五里之地,按鲁王所言新法,修筑‘实验路’。所需钱粮物料,由鲁王先从其所辖‘商业试点’收益中支取,不足部分,由户部酌情调拨。工部派员监督工程,务使物料、工法,皆按章程,不得偷工减料。”
他又看向朱怀安,语气严肃:“老九,朕给你这个机会。此五里实验路,便是试金石。成与不成,皆在于此。若路成,果真坚固平坦,远胜旧路,且未滋生大弊,则再议扩修之事。若路不成,或劳民过甚,激起怨言,则你之前所有倡议,连同银号、宝券之事,朕皆要重新考量!你可明白?”
朱怀安心中大喜,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弟明白!谢皇兄信任!臣弟定当竭尽全力,督造此实验路,必不负皇兄所望!”
五里就五里!有这五里,他就有信心让所有人看到“公路”的威力!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平坦坚固、与众不同的道路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那些反对者目瞪口呆的样子了。
“至于改良马车、‘服务区’等事,”朱元璋又道,“待实验路成,再行商议。兵部、都察院,你们也多留心,看看这新路于军事、于民情,究竟利弊如何。”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周侍郎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皇帝已经下旨,也只能憋着气,等着看朱怀安“实验”失败的笑话。五里路,能看出什么?就算修好了,说不定是银样镴枪头,一场大雨就冲垮了!他们暗暗发誓,一定要盯紧了,找出毛病来!
朝会散去,朱怀安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实验路”的筹备工作中。五里路虽然不长,但却是关键的第一步,必须做到尽善尽美,一炮而响!
选址很重要。不能太偏僻,否则不方便众人参观“效果”;也不能是那种地质条件太复杂(比如软地基、沼泽地)的路段,增加施工难度。他拉着工部派来的一位老成持重(主要是被派来当监工兼背锅侠)的郎中,以及几个熟悉当地地理的顺天府吏员,沿着应天到扬州的官道,实地勘察了整整三天,最终选定了离应天城外约二十里的一处路段。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土质尚可,关键是靠近一个不小的集镇,人来人往,方便展示。而且这段老官道因为车流量大,损坏比较严重,坑洼不平,雨季泥泞难行,正好用来做对比。
选好址,接下来是材料和人工。材料主要是石灰、粘土、砂子、碎石。石灰和粘土附近就有,可以就近开采、煅烧、挖掘。砂子和碎石则需要从稍远的河滩、山丘采集运输。朱怀安按照系统给的配方,计算了大概的用量,然后开始派人采购、招募。
人工方面,他坚决执行“以工代赈”的思路。应天府周边正好有一批因春荒而流入的灾民,被官府安置在城外粥厂。朱怀安亲自跑到粥厂,宣布“皇家修路,招募青壮,管饭,每天还有十文工钱!”消息一出,灾民们几乎沸腾了。喝稀粥勉强吊命,哪比得上干活吃饭还有钱拿?很快,一支由灾民、附近贫苦农民组成的,足有五六百人的筑路队就拉起来了。朱怀安将他们分成若干小队,设了工头,简单培训后,便开始了施工。
第一步是清理路基。将选定的五里老路表层浮土、杂草、碎石清理掉,挖掘到足够的深度,并压实基础。这活儿不轻松,但灾民们为了吃饱饭,干得格外卖力。朱怀安也经常跑到工地上,戴着个奇怪的遮阳帽(他自己用竹篾和油布做的),拿着个铁皮喇叭(又派上用场了),现场指挥,时不时还亲自上手比划两下,告诉工人们该怎么挖,怎么夯实。工部的郎中和吏员们在一旁看着,既觉得新鲜,又有些不以为然。王爷亲自下工地?成何体统!不过看到工程进度挺快,路基清理得也算平整,也就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是铺设基层。按照系统指导,先在压实好的路基上铺一层较大的碎石,用夯具夯实,作为承重层。然后铺一层较细的砂石混合料,再次夯实找平。这一步对夯实的程度要求很高,朱怀安反复强调,必须夯到“人走上去不留脚印,用木棍戳感觉坚硬”才行。为此,他还“发明”了“连环夯”——多个石夯用绳子连起来,由多人一起提起、落下,提高夯实效率。工人们开始觉得这要求太苛刻,但看到朱怀安亲自检查,不合格就返工,也只好咬牙干。那位工部郎中私下嘀咕:“这般夯法,怕是修皇宫地基也不过如此了。修条路,至于么?”
最关键的,是面层铺设。朱怀安选择了相对容易实现的“三合土”方案。按照系统给的优化配比(石灰:粘土:砂:碎石大约为1:2:3:4,并加入少量糯米浆作为有机粘结剂——这玩意贵,但朱怀安咬牙上了,为了强度!),在工地旁设立搅拌场,将石灰(需提前用水熟化,变成石灰膏)、粘土、砂、碎石按比例混合,加入适量水和糯米浆,反复搅拌至均匀。然后运到路上,摊铺平整,再用特制的、底面平整的沉重石碾(朱怀安让人现打的)反复碾压,边碾压边洒少量水,确保密实。碾压平整后,还要覆盖草帘,定期洒水养护,防止干裂。
整个施工过程,朱怀安几乎泡在工地上。他不仅要盯着配比、工艺,还要协调材料运输,调解工人纠纷,处理各种突发问题(比如石灰供应不上,雨天影响施工,有工人受伤等等),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晒黑了一圈,也瘦了不少。王府的侍卫和太监们看着心疼,劝他多休息,他却摆摆手:“没事,就当减肥了!这路要是修不好,咱们之前的心血都可能白费,这点辛苦算什么!”
工部的郎中和吏员们,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挑毛病,到后来也被朱怀安这种亲力亲为、精益求精的劲头感染了,再加上看到施工过程虽然繁琐,但井井有条,特别是那“三合土”混合料,搅拌好后颜色质地均匀,铺在路上碾压后,看起来确实比黄土结实不少,心里的轻视也渐渐少了些,开始认真履行“监工”的职责,甚至偶尔还会提出一些改进施工的小建议。
附近的百姓和过往的行人商旅,则把这“实验路”工地当成了稀奇景。每天都有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是鲁王爷在修新路?这得花多少钱啊?”
“可不是!看这阵势,又是碎石又是石灰,还掺糯米浆?老天爷,糯米多金贵!拿来修路?”
“管他呢,反正咱有活干,有饭吃,还有工钱拿!鲁王爷仁义!”
“这路修得可真细致,比盖房子还讲究!不知道修出来是个啥样?”
“能啥样?不就是路吗?还能飞上天?我看是白糟蹋钱粮!”
“听说修好了能让马车跑得飞快,还不怕下雨?”
“吹牛吧!哪有路不怕雨的?一下雨,啥路不都是烂泥坑?”
质疑、好奇、期待、嘲讽,各种声音都有。朱怀安充耳不闻,只管埋头干活。他知道,说得再多,不如做出来让人看。
经过近两个月的艰苦施工(主要是养护期长),这五里“实验路”终于宣告完工。当最后一段路面养护期满,覆盖的草帘被揭开,一条宽约两丈(约6米多)、平坦如砥、颜色灰白、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的道路,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参与修建的工人、监工的官吏、以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都惊呆了。
这……这真是路?怎么看起来像一大块平整的巨石?摸上去,坚硬结实,用脚踩,纹丝不动。有好奇的孩童跑上去又蹦又跳,路面连个印子都没有。有赶车的把式,小心翼翼地驾着空车上去试了试,车轮滚过,平稳异常,几乎没什么颠簸,而且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车轮与路面摩擦的沙沙声,与旁边老官道那种“咯噔咯噔”、“尘土飞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亲娘咧!这路……这也太平了吧?”一个老农蹲下身,用手摸着光滑的路面,满脸不可思议。
“真的不扬尘!你看,车过去都没什么土!”
“不知道下雨天怎么样?要是下雨天也不烂,那可真神了!”
为了验证效果,朱怀安特意选了个雨天,请来了工部、户部、兵部、都察院的相关官员,以及闻讯而来的应天府尹、附近州县官员,还有大批看热闹的百姓,搞了一个公开的“验收演示会”。
演示当天,细雨绵绵。旁边的老官道,已经开始变得泥泞不堪,车马驶过,泥浆四溅,行人苦不堪言。而新修的“实验路”上,雨水落在路面,迅速流走,只有表面被润湿,丝毫没有泥泞的迹象。朱怀安让人准备了十几辆满载石料的重载马车,在新路上来回奔驰。马车隆隆驶过,路面安然无恙,连个明显的车辙印都很难留下。接着,又演示了骑兵快速通过、行人行走等。无论是车是马是人,在新路上都走得稳当便捷,与旁边老路的狼狈形成天壤之别。
朱怀安还让人拿来水桶,直接往新路面上泼水,水流迅速沿路面的微小坡度流向两侧的排水沟,路面只是湿了,完全不积水,更别说变软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工部的官员们,尤其是那位一开始不以为然的郎中,眼睛瞪得溜圆,蹲在路边仔细查看,甚至用随身的匕首去戳路面,只留下一个白点。“坚硬如石!密实不透水!奇哉!此等三合土,配比、工艺,果然神妙!”他不得不叹服。
户部的官员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条路修下来,每里成本确实不低,但看这坚固程度,恐怕能用很多年不用大修,长远来看,或许比年年小修、三年一大修的老路更省钱?而且,这通行效率……看着路上飞奔的马车,他们似乎看到了商税增加的希望。
兵部的官员更是两眼放光。这路,太适合行军和运输辎重了!雨天也能快速机动,这意义太大了!
都察院的御史们,看着眼前的事实,想挑刺,却一时不知从何挑起。路确实修得好,无可指摘。他们只能把目光转向那些修路的民工,试图找出“劳民伤财”的证据。但看到那些民工虽然皮肤黝黑,但精神饱满,甚至带着笑容(因为他们确实拿到了工钱,吃上了饱饭),还主动向围观者夸赞“鲁王爷仁义,给饭吃给工钱”,御史们的话又咽了回去。以工代赈,看来确实有效,至少这些灾民是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朱怀安趁热打铁,当众宣布:“此实验路,将开放通行一月,任由过往车马行人免费使用!是好是坏,由大家亲身感受!一月之后,官府将收集意见,并检查路面损毁情况,再定后续!”
这下,人群更加沸腾了。免费通行?那还不赶紧试试!早就按捺不住的车把式、行商、百姓,纷纷涌上新路。当马车轻快地奔驰在平坦坚硬的路面上,当行人轻松地走在不再泥泞的道路上,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好路!真是好路!跑起来又快又稳,车都省力!”
“这下雨天也不怕了!你看我这新鞋,走了这么远都没沾多少泥!”
“王爷,这路修得太好了!以后要是从应天到扬州都是这种路,那可太方便了!”
“王爷,这路能一直这么结实吗?能用几年?”
“王爷,啥时候把俺们村前那条路也修成这样啊?”
百姓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欣喜和感激。朱怀安看着眼前平整的道路,听着百姓由衷的赞叹,这些日子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笑着大声回答:“大家放心!这条路用的是新法子,只要不是故意破坏,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以后啊,只要朝廷有钱,这种路会越修越多,让大家出门都方便!”
“王爷千岁!”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虽然有些夸张,但那份感激之情是真实的。
工部的郎中走到朱怀安身边,深深一揖:“王爷,下官先前多有疑虑,今日方知王爷大才!此路之坚之平,实乃下官生平仅见!若我大明官道皆能如此,实乃国之大幸!”
户部派来的主事也凑过来,小声道:“王爷,下官回去定当禀明尚书大人,此路长远来看,或真能省下不少修缮费用,更可促进商旅,增加税收……”
兵部的官员则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将这种筑路法用在关键的军事通道上了。
朱怀安知道,他成功了。这五里实验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堵住了大多数质疑者的嘴。虽然花费确实比普通修路高,但其带来的通行效率提升、维护成本降低、对商业和军事的潜在好处,已经开始被有识之士看到。
几天后,详细的实验路验收报告和民意反馈,摆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实验路的各项数据、测试结果、工料花费、民意反响(几乎一边倒的赞扬)。随报告附上的,还有工部、户部、兵部官员相对积极的评价(虽然也提到了成本问题)。都察院的奏报则相对谨慎,承认实验路“坚固平坦,确有奇效”,“以工代赈,民得其利”,但也委婉提醒“全面推广,耗费甚巨,需从长计议”。
朱元璋仔细看完了所有报告,又悄悄微服出宫,亲自去那五里实验路上走了一趟,看了看,甚至亲自驾着一辆马车(当然是在侍卫严密保护下)跑了一段。感受着那平稳疾驰的感觉,看着与旁边老路截然不同的景象,这位开国皇帝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数日后,朝会之上。朱元璋当众表彰了朱怀安和参与筑路的工部官员,肯定了实验路的成功。他下令,由工部牵头,户部、兵部协同,鲁王朱怀安“参赞”,开始详细规划并筹备修筑从应天至扬州的第一条“新式官道”。预算可以商量,但“以工代赈”的原则要坚持,确保不扰民、不惜民。同时,改良马车的试制,以及沿途“驿站”的改造升级(加入简单的维修、补给功能,即朱怀安说的“服务区”雏形),也一并提上日程。
朝堂之上,反对的声音依然有,但已经微弱了很多。事实胜于雄辩,一条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路”,比任何雄辩都有说服力。周侍郎等人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靡费”,但也不好再公然反对,只能私下嘀咕,并盯着后续工程,准备随时挑毛病。
朱怀安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从五里实验路,到一百多里的正式道路,无论是资金、人力、材料,还是协调管理,难度都呈几何级数上升。但他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有了系统的技术支持,有了皇帝的部分支持,还有了百姓的认可和期待。
“看来,得想办法搞点‘招商引资’了……能不能吸引江南的富商投资修路,然后允许他们收一段时间的‘过路费’?或者发行‘修路债券’?系统啊系统,下次能不能奖励点融资知识或者项目管理经验啊……”朱怀安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续更庞大的计划,一边走向工地。在那里,已经有一批新的民工聚集,等待着新的工作。他们听说朝廷真的要修从应天到扬州的“王爷路”了,而且还要招人,管饭给工钱,都迫不及待地赶来报名。
阳光下,那条灰白色的实验路,像一条闪亮的带子,延伸向远方。而朱怀安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他要修的,不止是一条从应天到扬州的路,更是一条通往更繁荣、更强大、更便捷的未来的路。虽然漫长艰难,但他已经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而且,他好像已经有点喜欢上这种“基建狂魔”的感觉了。看着一条条道路在自己手中诞生,改变着人们的生活和这个国家的面貌,这种成就感,似乎比开银号、印宝券,还要来得更直接,更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