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镇，肃州卫以北，莽莽黄沙，赤地千里。时值深秋，本该是天高云淡，此刻却被一股肃杀与诡异的气氛笼罩。

　　朱怀安带着神机营一千精锐，外加“造化司”紧急调拨的几名精通“百草”和“异物”的“技正”（其实就是擅长配迷药、毒药和古怪玩意儿的技术员），以及死活要跟来“长见识、护王驾”的徐有田，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事发地。

　　距离那黑色巨梭坠毁之地尚有二十里，空气中已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味。远处，明军的临时营寨连绵，旌旗招展，但气氛凝重，岗哨林立，刀出鞘，箭上弦，火铳兵和弩炮手在简易工事后严阵以待。更远处，一片沙丘地带中心，隐隐可见一个巨大的、斜插入地面的黑色阴影，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周遭的沙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光泽，兀自蒸腾着袅袅扭曲的热浪。

　　甘肃镇守太监王振（与后来那位同名同姓，但此王振尚算本分）和总兵宋晟早已迎出营寨，见到朱怀安，如同见了救星，连忙上前行礼，将最新情况禀报。

　　“……殿下，那巨物自坠落后，便再无动静，只是其内时有怪异嘶鸣传出，令人毛骨悚然。自裂隙中爬出的那些怪蝎，已有十余只，皆如军报所言，甲壳坚硬，刀剑难伤，行动迅捷，尾钩有剧毒，中者立毙，唯火铳轰击其关节或复眼，方能将之击退，亦难以毙杀。末将已命人挖掘了三道壕沟，设置鹿角铁蒺藜，并以强弓硬弩、火铳弩炮日夜监视，暂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巨物周边五百步内。然军士伤亡已逾百人，皆是被那怪蝎偷袭或毒杀，士气……颇为低迷。”宋晟一脸愁容，他征战半生，什么蒙古铁骑、西域悍匪没见过，但这种刀枪不入、来去如风的怪物，实在是闻所未闻，打又打不死，追又不敢追，憋屈得很。

　　王振也尖着嗓子补充道：“王爷，奴婢已命人多备火油、柴草，若事不可为，或可纵火焚之？只是那巨物材质不明，恐火攻亦难奏效。且……且昨夜有军士恍惚见那巨物裂隙中，似有幽光闪烁，影影绰绰，仿佛……有更大之物在内蠕动，观之骇人。”

　　朱怀安点点头，用千里镜仔细观瞧。那黑色梭形物，造型粗犷，充满了一种蛮横的、毫无美感的力量感，与“观察者七号”那流线型、充满科技感的银色水滴截然不同。裂隙处确实能看到微弱的、不规则的幽绿色光芒闪烁，偶尔有黑影掠过。沙地上，几只体长近丈、甲壳黝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和复眼、尾巴是闪着蓝光的锋利钩子的“巨蝎”，正焦躁地爬来爬去，不时用前螯敲击沙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可有尝试与之内中生灵沟通？”朱怀安问。

　　王振和宋晟面面相觑，沟通？怎么沟通？对着那裂缝喊话？里面回应他们的只有嘶鸣和偶尔射出的、速度极快、能洞穿皮盾的尖锐骨刺。

　　朱怀安叹了口气，知道问也白问。他找了处僻静地方，取出贴身携带的“天机宝鉴”（那白玉扁圆体），集中精神，尝试联系“观察者七号”。幸好，这玩意儿似乎不受距离限制，只要在地球上，就能联系。

　　光幕浮现，“观察者七号”那珍珠白的面孔出现，背景似乎是飞船内部，泛着柔和的蓝光。

　　“朱怀安个体，联络频率异常提升，发生何事？”观察者七号的意念传递过来，依旧平稳无波。

　　“观察者阁下，大明西北边境，有不明物体自天坠落，形如黑色巨梭，其中涌出攻击性极强的异兽，伤我军民。此物凶悍暴戾，不似善类，不知阁下可知其来历？”朱怀安将情况简要描述，并让徐有田拿着千里镜，远远对着黑色巨梭，让观察者七号“看”。

　　观察者七号的“星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分析图像和数据。片刻后，回复传来：“识别中……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目标为‘掠食者’级小型突击舰，隶属‘卡多雷虫群’文明边缘侦察单位。该文明倾向于扩张性、资源掠夺性生存模式，社会结构为蜂巢意识主导，个体智能较低，攻击性强。此单位应是在进行跨星系跃迁时遭遇未知空间湍流或机械故障，导致非计划性坠毁。其内部个体应为该舰搭载的‘工兵/战斗虫族单位’，在舰体受损、主脑可能离线情况下，处于本能防御与攻击状态。”

　　朱怀安听得心头一紧。掠食者？虫群？蜂巢意识？攻击性强？这听起来可太不友好了！比星际流寇还糟糕，流寇至少可能讲利益，这虫子看起来只讲吞噬和杀戮。

　　“可有应对之策？或与之内在……嗯，主脑沟通之可能？”朱怀安赶紧问。

　　“沟通可能性极低。卡多雷虫群个体不具备复杂沟通能力，其行为受主脑或上级节点统一支配。当前该舰主脑可能已离线或受损，导致个体陷入混乱攻击模式。常规物理攻击对其几丁质甲壳效果有限，高能武器或强酸腐蚀、高频振荡可有效破坏其结构。其神经节点集中于头部与胸腔连接处，以及关节内侧薄弱点。尾钩毒素为混合神经与血液毒素，需针对性解毒剂。建议：隔离，持续火力压制其活动，消耗其生物能量，待其衰竭。或，使用大范围杀伤性能量武器彻底摧毁。注意：其舰体可能仍储存有未激活的虫卵或孵化池，需彻底净化。”

　　得，沟通是别想了。对付办法倒是有，高能武器（没有）、强酸（浓硫酸？硝酸？现在搞不出来高浓度的）、高频振荡（次声波？超声波？更抓瞎）。唯一可行的似乎就是持续火力压制，等它们自己耗死，或者用“大范围杀伤性能量武器”（比如炸药？但虫子躲巨舰里，炸药不一定好使，而且可能引爆残留的未知能源）。还要小心虫卵！

　　朱怀安感到一阵头疼。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还麻烦。他谢过观察者七号，结束了通话。回到中军大帐，王振、宋晟等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爷，那天外上使……可有示下？”王振小心翼翼地问。

　　朱怀安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但要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本王已与上使沟通。此物乃天外一凶戾蛮族之舟，名曰‘卡多雷虫群’，性喜掠夺杀戮，毫无理智可言，如同蝗虫野兽。其舟或因故障坠于此地，其中怪物乃其爪牙，此刻主事者或已亡故，故这些怪物只知凭本能攻击。其甲壳坚硬，寻常刀箭难伤，畏火，尤惧强酸腐蚀，其要害在头胸连接处与关节内侧。尾钩有剧毒。”

　　一听是“天外蛮族”、“蝗虫野兽”，王振、宋晟等人反而松了口气。是野兽就好，是野兽就能打，就怕是什么妖法魔法或者打不死的怪物。火和强酸？这个有！火油、金汁（煮沸的粪便尿液，恶臭且有一定腐蚀性）管够！

　　“王爷，既如此，末将请命，调集更多火器，辅以火攻、金汁，步步为营，一点点将这些孽畜磨死！”宋晟来了精神。

　　朱怀安却摇摇头：“强攻硬打，纵能灭杀，我军伤亡必重。且那天外使者言，其巨舟之内，恐还有未孵化之虫卵，若不能一举焚毁，后患无穷。”

　　“那……王爷之意是？”

　　朱怀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它们不是野兽本能吗？野兽，总有怕的东西。徐有田！”

　　“小的在！”徐有田连忙上前。

　　“把我们带来的那些‘好东西’拿出来。”朱怀安吩咐道。他说的“好东西”，是临行前让“造化司”的技正们紧急配置的“加料版”装备——用“青萝秘境”那种奇异种子的花粉提纯物（有强烈致幻和神经麻痹效果，对动物尤其明显）混合多种刺激性草药制成的“超级迷烟弹”；用“炽岩领”恒温石的某种伴生矿物粉末（具有极强的吸湿、放热和刺激性）调配的“强效驱兽粉”；还有少量从“碧波渊”夜明珠上刮下来的、在特定条件下能发出高频声波的荧光粉末（这是朱怀安的猜测，还没验证过）。

　　“宋总兵，王公公，你们安排人手，多备鼓风机、风扇，再准备大量干柴、火油、硫磺、硝石（做火药和烟雾弹用），还有……嗯，多弄些死鱼烂虾、腐肉秽物，越臭越好！”朱怀安开始布置。

　　王振和宋晟听得一愣一愣的，迷烟、驱兽粉他们能理解，死鱼烂虾是干嘛？给怪物加餐吗？

　　“王爷，这秽物……”

　　“照做便是。”朱怀安摆摆手，没多解释。他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些虫子既然是“掠食者”，感官必然敏锐。强光、巨响、刺激性气味、高频噪音，都可能干扰甚至伤害它们。先用各种手段扰乱其感知，再用火攻和远程攻击消耗，最后用“超级迷烟”放倒，或者逼它们离开相对坚固的巨舰残骸，到开阔地用火器集火。

　　计划很美好，但现实往往充满意外。

　　明军将士们虽然对王爷要用“臭味”攻击怪物感到匪夷所思，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很快，大量干柴、火油、硫磺硝石被运到前线，无数鼓风机、扇车被组装起来。更有一车车臭气熏天的死鱼烂虾、腐烂动物内脏被收集过来，那味道，逆风都能臭出十里，顺风简直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连朱怀安自己都不得不戴上浸了香料的口罩。

　　攻击在一个无风的午后发起。先是数百名臂力强劲的士兵，用特制的大型弹弓（类似放大的投石索），将包裹着“超级驱兽粉”和臭鱼烂虾的布包，奋力投向黑色巨梭所在的区域。布包在空中破裂，粉尘混合着恶臭的腐烂物天女散花般洒落，将巨梭周围笼罩在一片黄绿色的、令人作呕的烟雾粉尘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巨梭裂隙中传来的嘶鸣声陡然变得尖锐而愤怒，那些在沙地上巡逻的巨蝎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复眼乱转，显得焦躁不安。显然，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粉尘严重干扰了它们的感官。

　　紧接着，数十架鼓风机和扇车被壮汉们奋力摇动，将混合了硫磺、辣椒粉、石灰粉的浓烟，朝着巨梭方向猛吹。与此同时，神机营的火铳手和弩炮兵开始对着巨梭裂隙和那些明显失去方向感的巨蝎自由射击，火箭如雨点般落下，引燃了事先洒在地上的火油。

　　“吼——！”一声更加狂暴、更加低沉的嘶吼从巨梭内部传来，仿佛被彻底激怒。紧接着，在明军士兵惊骇的目光中，那黑色巨梭的裂隙猛地扩大，数条水桶粗细、布满吸盘和骨刺的暗红色触手猛地伸出，疯狂地拍打着周围的沙地，激起漫天沙尘。同时，裂隙中幽绿色光芒大盛，一个更加庞大的黑影，正试图从里面挤出来！

　　“那……那是什么怪物？！”有士兵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朱怀安也吓了一跳，观察者七号可没说里面还有这种大家伙！看那触手的规模，本体怕是比房子还大！

　　“继续吹烟！放迷烟弹！火油罐，给我往裂隙里扔！”朱怀安稳住心神，大声下令。

　　更多包裹着“超级迷烟”的陶罐被投石机抛向巨梭，在裂隙附近或内部炸开，释放出无色但带有甜腻气味的烟雾。与此同时，士兵们将点燃的火油罐，奋力掷向那些挥舞的触手和裂隙。

　　火焰、浓烟、灰尘、恶臭、刺激性粉末、迷烟……各种攻击手段混杂在一起，巨梭周围简直成了炼狱。那庞大的黑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触手疯狂挥舞，拍灭了不少火焰，但更多的火油粘在它和巨梭外壳上燃烧。那些巨蝎在多重打击下，有的被火铳击中要害倒地抽搐，有的被迷烟放倒，有的则被触手无意中扫中，甲壳碎裂。

　　然而，那巨大黑影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它硬顶着火焰和攻击，半个身躯终于从裂隙中挤了出来！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披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畸变章鱼，头部是密密麻麻的复眼和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身下是无数短小的节肢，数条粗大的触手是其主要的攻击和移动器官。它身上燃烧着火焰，沾满了恶臭的秽物和粉尘，显得更加狰狞。

　　“开炮！所有弩炮，瞄准那怪物，给本王轰！”宋晟声嘶力竭地吼道。

　　架设在工事后的床弩和轻型火炮（明朝已有少量仿制的弗朗机炮和虎蹲炮）发出怒吼，粗大的弩箭和实心铁弹呼啸着射向怪物。弩箭钉在甲壳上，深入尺许，铁弹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打裂了部分甲壳，流出浓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绿色体液。怪物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几条触手猛地伸长，朝着明军阵地横扫过来！

　　“盾牌！顶住！”前排的刀盾兵连忙竖起大盾，但触手力量极大，扫过之处，盾牌碎裂，士兵被抽飞，阵线瞬间出现缺口。

　　“放箭！放火箭！火铳齐射！”军官们声嘶力竭。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明军凭借着人数优势和远程火力，加上各种“盘外招”（臭气、烟雾、迷烟）的干扰，勉强与这头“虫族母兽”（朱怀安心里给它起的名字）周旋。但怪物的防御力和生命力超乎想象，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凶悍无比，触手挥舞间，不断有明军士兵伤亡。

　　朱怀安看得心急如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能磨死这怪物，明军的伤亡也太大了！他脑子飞快转动，观察者七号说过，高频振荡有效！高频……声音？

　　他猛地想起“碧波渊”夜明珠的粉末！那玩意儿在特定条件下能发出高频声波！虽然不知道对虫子有没有用，但死马当活马医了！

　　“徐有田！快！把那些荧光粉拿出来，用火烤！用铁器快速刮擦！快！”朱怀安大吼。

　　徐有田连滚爬爬地去准备。很快，几个火盆被点起，夜明珠粉末被撒在烧红的铁板上，或者用铁片快速刮擦。一阵阵尖锐刺耳、超越人耳听觉范围的高频噪音，伴随着淡淡的荧光散发出来。

　　人听不到，但战场上的怪物和巨蝎，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同时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那“虫族母兽”发出更加痛苦的嘶鸣，挥舞的触手变得僵硬而不协调，复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痛苦和混乱。那些残余的巨蝎更是直接蜷缩起来，甲壳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效！继续！加大剂量！”朱怀安大喜。

　　更多的荧光粉被投入火中，更多的铁片被用来刮擦。高频噪音虽然人耳不闻，但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攻击，持续折磨着这些显然对特定频率声波极为敏感的虫族单位。

　　趁着怪物被高频噪音干扰，动作变形、痛苦不堪的时机，朱怀安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就是现在！所有火器，瞄准它的嘴巴和复眼！弩炮，装填火药包，给我塞进它那张臭嘴里！神火飞鸦（一种绑着火药火箭的燃烧武器），全部放！”

　　明军士兵虽然也被那无形的高频噪音弄得心烦意乱，头晕恶心，但看到怪物受制，还是强打精神，执行命令。火铳齐射，弩箭纷飞，重点照顾怪物头部的复眼和巨口。几架床弩射出了绑着加大号火药包的巨箭，拖着火星，精准地（或者说运气好地）射入了因为痛苦而张开的巨口之中！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在怪物口中和头部接连响起！绿色的体液和甲壳碎片四散飞溅！怪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最后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触手无力地垂下，最终轰然倒地，砸起漫天沙尘。

　　剩余的几只巨蝎也在高频噪音和明军的补射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战场上，一时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明军士兵劫后余生的喘息与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王爷神机妙算！”

　　“天佑大明！”

　　朱怀安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一仗，赢得侥幸。若非观察者七号的情报，若非“造化司”那些歪打正着的“加料”装备，若非“碧波渊”夜明珠粉末意外起到奇效，后果不堪设想。他走到阵前，看着那还在燃烧抽搐的怪物尸体，以及远处静静矗立、裂隙中依旧冒着黑烟的黑色巨梭，心有余悸。

　　“立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组织敢死队，穿戴厚甲，泼湿全身，携带火油、石灰，进入巨梭内部探查！务必小心，若有虫卵，一律焚毁！”朱怀安下令。必须确认巨舰内部是否还有威胁。

　　敢死队很快组织起来。一个时辰后，回报传来：巨梭内部结构复杂，宛如蜂巢，但大部分区域已损毁，找到数十枚尚未孵化的、西瓜大小的虫卵，已全部浇油焚毁。在核心区域，发现一具更加庞大、但似乎早已死去的、类似大脑组织的生物体（估计是主脑），也已枯萎。巨梭的能源核心似乎已停止工作。除了少数角落还有零星的、不具备威胁的小型虫族单位（类似工蜂），被轻易清除外，威胁基本解除。

　　朱怀安彻底放下心来。他让人仔细收集了一些虫族的甲壳碎片、体液样本（小心处理），以及巨梭内部看起来比较特别的、非生物质的零件（或许“观察者七号”会感兴趣），准备带回去研究。同时下令，将怪物尸体和巨舰残骸就地焚烧，彻底净化，深埋。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晚。朱怀安回到大帐，身心俱疲，但内心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第一次面对真正意义上的、充满敌意的外星威胁，并成功将其解决（虽然代价不小），这让他对“宇宙”的认知，不再仅仅是“观察者七号”那样的和平使者，或者“青霖界”、“碧波渊”那样的好奇邻居。星辰大海，并非只有浪漫与探索，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发生在明朝西北边境、规模其实算不上太大（对比真正的星际战争）、过程颇为狼狈甚至有些搞笑（用臭鱼烂虾和高频噪音打败外星虫子）的“星球防卫战”，在广袤的星河中，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事情的起因，源于“星河宁静联合体观察者七号”例行公事的一份“观测报告”。在朱怀安成功解决“卡多雷虫群”侦察舰事件的几天后，观察者七号按照《泛星系文明接触与潜在风险干预基本公约》的要求，将此次“初级文明成功抵御并清除意外坠落的卡多雷虫群侦察单位”的事件，作为一起普通案例，整理成报告，附带部分可公开的影像数据（主要是明军如何用“原始但有效”的混合手段，包括恶臭攻击、高频噪音干扰、火药爆破等，最终解决虫族单位的片段），提交给了联合体的区域信息节点，并抄送给了近期对“大明文明”表示过关注（也就是来围观过）的几个邻近文明实体，包括“青霖界”、“碧波渊”、“炽岩领”、“青萝秘境”等。

　　在观察者七号看来，这只是一份普通的、记录初级文明应对意外星际事件的报告，彰显了该文明的“一定应变能力”和“顽强生命力”，顶多再加上一句“其应对手段具有独特的……创造性（或者说，令人印象深刻的感官冲击力）”。

　　然而，这份报告在“青霖界”等文明那里，引发的解读却完全不同。

　　首先，是“卡多雷虫群”这个名头。在附近几个星区，“卡多雷虫群”虽然算不上顶尖掠食者，但其扩张性、掠夺性和蜂巢战争的难缠程度，也是小有名气的。一支“掠食者”级侦察舰，虽然只是虫群的边缘力量，但其战斗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对大明这种刚刚进入他们视野的、“前工业时代”的初级文明而言，按理说应该是碾压性的存在。

　　然而，报告显示，这支侦察舰不仅坠毁了（可能是意外），而且舰内残存的虫族单位，包括一只“掠夺者”级母兽（相当于小型母巢）和若干“刺蝎”战斗单位，竟然被这个初级文明用“原始手段”给全歼了！虽然过程看起来有点……嗯，不拘一格（臭气熏天、粉尘漫天、噪音刺耳），但结果是确凿的。虫族单位被彻底消灭，舰体被净化。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青霖界”的学者们（一种能量态生命，喜欢研究信息流）分析后认为：这个“大明文明”不简单。其个体战斗力或许不强，科技水平低下，但其组织能力、应变能力，以及那种……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或者说不拘泥于形式）的“实用主义智慧”，令人印象深刻。能在短时间内调配各种看似不相干的资源（恶臭物、刺激性粉末、特殊频率的声波材料），组合出有效的针对性战术，这本身就说明其文明具备很强的学习、整合和创新能力。而且，从报告影像中那些个体（明军士兵）的表现看，他们在面对远超自身认知的恐怖怪物时，虽然恐惧，但依然能执行命令，纪律性颇高。这显示其社会结构具有相当的凝聚力和执行力。

　　“碧波渊”的深海议会（一种水生智慧生物）则从另一个角度解读：这个陆地文明，对“环境”和“生物特性”的利用堪称精妙。恶臭干扰嗅觉，粉尘刺激感知，特定声波攻击神经弱点……这简直是针对卡多雷虫族感官特点的“量身定制”打击。虽然手段“粗犷”了点，但效果拔群。这让他们对大明文明的“生物感知与干扰技术”（他们误会了）产生了兴趣。

　　“炽岩领”的熔岩长老们（生活在高重力高温星球的硅基生物）的看法更直接：这个文明，够狠，也够硬。面对强敌，没有退缩，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去战斗，甚至不惜用上“肮脏”的手段（他们觉得臭鱼烂虾很脏）。这种实用主义和战斗意志，很对他们的胃口。而且，他们最后用爆炸物解决母兽，简单粗暴，有效，充满了力量感。

　　“青萝秘境”的共生体们（植物与能量体共生生命）则从中看到了“多样性”和“适应性”。大明文明使用的手段五花八门，有火，有烟，有声音，有药物，有物理攻击，充分体现了其利用环境资源多样性的能力。这种强大的适应性，是生命在严酷宇宙中生存的重要品质。

　　于是，在这几个文明的内部交流圈里（他们之间也有某种形式的联系），关于“大明文明”的讨论热度悄然上升。原本只是一次礼貌性的围观，现在却多了几分重视和好奇。一个能独立（至少在观察者七号报告的描述中，大明是独立解决，虽然接受了情报支持）解决“卡多雷虫群”侦察单位的初级文明，哪怕手段原始，也足以证明其潜力和独特性。

　　而接下来发生的几件小事，更是将这种“重视”和“好奇”，推上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第一件事，是关于“天机宝鉴”的。朱怀安在“天机宝鉴”中，除了接收观察者七号的知识传输，偶尔也会提出一些自己的疑问，或者交流一些对大明的看法（当然是美化过的）。有一次，他无意中提到，大明皇帝陛下（朱怀安）对“星际友邦”的礼物很感兴趣，尤其是“青萝秘境”的种子，已在皇家园林中精心培育，虽然生长习性奇特，但正组织“造化司”全力研究其“生机流转之道”，以期“参悟生命造化之妙，惠及天下黎民”。

　　这话传到“青萝秘境”那里，被解读为：这个初级文明，对我们赠予的、蕴含着我们独特生命编码信息的“问候礼”，不仅欣然接受，还在积极研究，试图理解其背后的生命原理，并希望用于改善自身种族的生存状态。这是一种极为积极和友好的信号，显示该文明对知识（尤其是生命知识）的渴望，以及将其应用于实践的务实态度。于是，“青萝秘境”一高兴，又通过某种方式（大概是又派了个小型探测器，趁夜在皇庄试验田附近“空投”），送来了几份“进阶礼物”——一些更复杂的、具有特殊功效的植物样本和相关的、更加深奥一点的“生命韵律感悟”（其实就是更高级的生物学和生态学概念）。

　　第二件事，是关于“炽岩领”的恒温石。朱怀安在尝试利用恒温石改善暖房育苗时，发现这种石头不仅能恒温，似乎还能与某些金属（比如铁）产生微弱的能量交互，影响其磁性。他把这个发现（当作自己的“感悟”）也通过“天机宝鉴”提了一下，询问观察者七号是否知道原理。观察者七号给出了一个关于“能量场与物质晶格结构耦合”的粗略解释。这话不知怎么，也传到了“炽岩领”。熔岩长老们得知自己送的、在他们看来只是小玩意的“温度稳定石”，居然被这个初级文明认真研究，还观察到了其与金属的微弱相互作用（这其实涉及恒温石的某些深层特性），顿时觉得这个文明“观察力敏锐，有研究精神”，于是也“心情愉悦”地又送来了一点小礼物——几块具有不同磁场特性的、来自他们母星的奇特矿石。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最离谱的误会，源于朱怀安为了尽快建立起“光信号接力通信系统”（千里传光），需要大量高质量的光学玻璃（镜片）。大明的玻璃制造技术还比较原始，生产的玻璃杂质多，不均匀，透光性和光学性能差。朱怀安正为此发愁，在“天机探究斋”和周文渊、李乾风讨论时，随口感慨了一句：“若是能得‘青霖界’友邦那种凝光为形、变幻莫测之术，用以传讯，该多便捷。”

　　“青霖界”是能量态生命，擅长操控光与能量。朱怀安这话，本是带着羡慕和玩笑性质的感慨。但这话，又通过某种渠道（很可能是观察者七号在与其他文明进行常规信息交换时，无意中提及了大明正在尝试建立一种“原始但有效”的光学通信系统，提到了其核心瓶颈是透光材料），传到了“青霖界”。

　　“青霖界”的学者们一听：哦？这个初级文明，对我们的“光能塑形技巧”（他们的一种天赋能力）感兴趣？还想用来改进他们的“信息传递技术”？而且他们居然已经在尝试建立基于光学的初级通信网络了？这学习速度和举一反三的能力不错啊！虽然他们的材料技术很落后，但思路是对的。于是，本着“鼓励初级文明科技树向正确（他们认为的正确）方向发展”的友好精神，以及一点点展示自身技术优越感的心态，“青霖界”也送来了一份“礼物”——一份关于“基础光学材料合成与处理”的、高度简化的技术指引（类似于告诉你怎么烧沙子能烧出更纯的玻璃，怎么打磨镜片能减少像差），以及几块他们用能量场“雕琢”出来的、近乎完美的光学水晶样本。

　　这几件事单独看，都是小插曲。但组合在一起，在“青霖界”、“碧波渊”、“炽岩领”、“青萝秘境”这几个邻近文明的圈子里，就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印象：

　　这个名叫“大明”的初级文明，虽然科技水平极其落后（还停留在化学能初级阶段，连可控聚变都没有），但其文明特质却非常“突出”：

　　坚韧顽强，战斗力不容小觑：能以原始手段独立解决卡多雷虫群侦察单位，证明其有强大的组织力、应变力和战斗意志。

　　求知欲强，学习能力惊人：对他们赠送的、哪怕只是象征意义的“小礼物”，都进行深入研究，并能提出有见地的问题，甚至能观察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务实且富有创造力：解决问题的手段天马行空，不循常规，善于利用手头一切资源。

　　对高阶文明（他们自认）的技术和文化，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尊重：积极研究他们送的礼物，还表达了对他们独特能力的向往。

　　这样一个“虽然落后但潜力巨大、态度友好、善于学习、还能打”的初级文明，在这些已经进入星际时代、见多了各种文明兴衰的“邻居”们眼中，就显得有些“独特”甚至“可爱”了。就像一个浑身泥巴、但眼神聪慧、手脚麻利、还不怕生的小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学东西快，干活卖力，对大人（高等文明）还充满好奇和尊敬，自然容易引起大人们（高等文明）的好感，以及一点点“养成”的兴趣。

　　于是，不知从谁开始，也许是“青霖界”某个学者在内部讨论时随口的一句感慨，也许是“碧波渊”某位议员在审议对外交流事务时的一句调侃，一个说法在这些文明的小圈子里逐渐流传开来：

　　“那个新来的、有点意思的‘大明’文明，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在本星区的一个不错的……嗯，‘合作伙伴’？或者，观察样本？至少，比那些死气沉沉或者充满敌意的邻居有趣多了。”

　　“是啊，看他们努力研究我们送的‘小玩具’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再给他们点‘提示’，看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可以观察。如果他们能保持这种发展势头，或许几百年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星际社会成员。”

　　“不如，我们做个小小的‘投资’？给他们一点点，嗯，不至于破坏他们自然发展轨迹，但又能加速他们理解基础宇宙规则的‘引导’？算是……文明多样性保育计划的一部分？”

　　“附议。不过要谨慎，必须通过‘星河宁静联合体’的观察者进行，确保符合《初级文明引导规范》。”

　　“观察者七号那边应该没问题，他看起来对那个明帝国的‘朱怀安个体’评价不错。”

　　这些高高在上的、带着些许玩味和施舍意味的讨论，朱怀安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最近通过“天机宝鉴”与观察者七号交流时，对方偶尔会“顺便”提点他一些“额外”的知识，或者对他提出的问题，解答得比以往更详细一些。而“青霖界”、“碧波渊”等文明，也陆陆续续，又通过观察者七号转交，或者干脆自己“空投”，送来了一些新的、更“实用”一点的小礼物：比如更详细一点的星图片段（当然是太阳系附近的）、某种高效能量转换材料的分子式（简化到朱怀安能看懂一点点）、一种改良土壤肥力的微生物培养基础理论（再次简化）……

　　朱怀安虽然觉得这些“星际邻居”有点过于热情了，但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自然是笑纳了，然后投入“造化司”和“天机探究斋”加紧研究。这些“星际援助”虽然零碎，但每一份都像一把钥匙，为大明的科技树点亮了新的、模糊的方向。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而和谐的“星际扶贫”与大明自身努力发展中，悄然流逝。春去秋来，转眼又是数年。

　　这几年，大明发生了许多变化。

　　在朱怀安的“感悟”和“天机启示”指导下（其实是系统奖励和“星际援助”的消化吸收），“造化司”成果斐出：更高产、更抗病的杂交水稻、小麦、玉米新品种陆续在皇庄和部分试验田推广，虽然还没到全国普及，但粮食产量稳步提升已是不争的事实；新式畜种（主要是猪和羊）的培育也取得进展，肉质和出栏率都有改善；生态农业的理念开始在部分庄园实践，虽然还粗糙，但确实减少了病虫害，提高了综合产出。

　　“天工院”（在朱怀安建议下成立，隶属于工部，但实际由朱怀安主导）更是大放异彩：改进的水力鼓风机和水力锻锤，让钢铁的产量和质量上了一个台阶；虽然蒸汽机还没影，但更高效的齿轮传动、曲柄连杆机构被应用到水利纺纱机、织布机、磨坊上，带来了生产效率的提升；标准化生产的概念在军器局试点，火铳、弓箭等武器的制式化和质量有了明显改善；水泥（“人造石浆”）虽然还只是实验室产品，但已经有了雏形；最重要的是，“千里传光”系统，经过数年建设，第一条从北京到南京的试验性光报线路，终于建成了！虽然受天气影响大，维护成本高，但传递消息的速度，从过去的至少十天半月，缩短到了惊人的一天之内！这简直是通讯革命！朱怀安第一时间用它向皇帝报告了这一喜讯，朱怀安龙颜大悦，下令在全国主要边防和交通枢纽逐步推广。

　　“天机探究斋”也没闲着，在“地动日心说”的框架下，结合越来越精确的观测数据（望远镜被不断改进），对五星运行、日月食预测的准确度越来越高，新的历法编纂也在稳步推进。周文渊等人虽然还不敢公开宣扬“日心说”，但私下里已经彻底接受了这套理论，并且开始思考更深入的问题，比如“万有引力”的数学表达，比如行星轨道的计算等等。大明的天文学，正在悄然从占卜术，转向真正的自然科学。

　　军事上，得益于粮食增产、装备改良和通讯提速，大明对边疆的控制力更强，几次小规模的边境冲突都轻松取胜。朱怀安“神仙王爷”、“造化圣手”、“沟通天人”的名声越来越响，在朝野威望日隆。皇帝朱怀安对他更是信任有加，几乎言听计从，大明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朱怀安自己，则在忙碌之余，偶尔会拿出那份被深藏起来的“星辰大海入门礼包”，看着那些“近地轨道穿梭艇概念设计图（简化阉割青春版）”、“恒星系内可持续生态殖民站概念设计图（幼儿园涂鸦级）”、“银河尺度文明社会组织形态与社会治理思想火花集锦（纯理论探讨，无实操指南）”，苦笑摇头。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大明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别说造飞船，连个像样的内燃机都还没影呢。他还是得脚踏实地，先想着怎么把蒸汽机（或者说高效热机）搞出来，怎么把电力弄明白，怎么把基础工业体系搭起来。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转动。

　　洪熙五年秋，一封来自“星河宁静联合体观察者七号”的、前所未有的正式“外交照会”，通过“天机宝鉴”，直接传递给了朱怀安，并“建议”他呈报给大明皇帝陛下。

　　照会的内容，让朱怀安看完之后，愣在原地足足一刻钟，然后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不是做梦。

　　照会的大意是：

　　“致大明文明最高决策个体及全体文明成员：

　　“本区域（指太阳系及周边数十光年范围）长期存在多个文明实体，包括‘青霖界’、‘碧波渊’、‘炽岩领’、‘青萝秘境’等。为促进本区域文明间交流合作、信息共享、资源互补、风险共担，并基于对贵文明近年来展现出的独特发展潜力、积极学习态度、卓越应变能力及良好文明品格的认可与赞赏，经各文明实体代表充分协商，并征得‘星河宁静联合体’区域协调员（即观察者七号）的初步评估与同意，现正式向贵文明发出邀请：

　　“邀请贵文明，以‘创始观察员文明’身份，加入新成立的、旨在促进本区域文明和谐共处、共同发展的协作性组织——‘泛太阳系文明互助与发展联合协商会’（名称暂定，可议）。

　　“作为创始观察员，贵文明将享有以下权益：1.获得本组织共享的、符合贵文明当前发展阶段的、基础科学与技术知识库的有限查阅权限；2.可获得其他成员文明提供的、符合《初级文明引导规范》的技术咨询与有限物资援助；3.可参与本组织框架下的初级文明议题讨论（仅限与贵文明相关或贵文明可理解的议题）；4.可获得本组织提供的、针对潜在星际风险（如陨石撞击、不友好文明骚扰等）的早期预警及基础防御建议。

　　“同时，需履行以下义务：1.承诺不以任何形式主动攻击或威胁本组织其他成员文明；2.承诺在发展过程中，尽量避免对星际环境造成不可逆的负面影响；3.定期向本组织提交文明发展简报（格式不限，内容自定）；4.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对其他成员文明提供可能的、非强制性的协助（形式不限）。

　　“此邀请基于自愿原则。贵文明有三十个本地恒星周期（即三十天）的考虑时间。若同意加入，请通过本联络渠道（天机宝鉴）予以确认，并将贵文明认可的文明象征符号（如旗帜、徽记等）提交备案。

　　“期待贵文明的积极回应。

　　“星河宁静联合体本区域协调员：观察者七号（代拟并转发）

　　“附：各发起文明简要标识（能量波动特征符号，略）”

　　朱怀安拿着这份用文言文风格写就（显然是观察者七号根据大明文化“翻译”的）、但内容足以让任何地球人目瞪口呆的“外星入群邀请函”，手都在发抖。

　　加入外星文明组织？还是“创始观察员”？虽然看起来是最低级的那种“观察员”，但这也是正式加入“星际社会”了啊！还有知识库查阅权限、技术咨询、物资援助、风险预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下来一个星际大礼包！

　　虽然义务也有一些，但不主动攻击别人、注意环保、定期交报告、在能力范围内帮忙，这些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非常宽松。这哪里是“入群”，这简直就是星际版“精准扶贫”加“文明保护伞”啊！

　　朱怀安激动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太大了，必须立刻、马上禀报皇帝！而且，必须同意！傻子才不同意！这可是大明正式走向星辰大海的第一步！虽然是被人“拉”着，甚至有点“施舍”意味的第一步，但也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他立刻进宫，将这份“天外照会”呈给了朱怀安。当然，在他口中，这份照会又被“翻译”和“润色”了一番：

　　“陛下！天大的喜事！‘星河宁静联合体’及‘青霖界’、‘碧波渊’等众多天外友邦，感念我大明文明昌盛、礼义卓著、勇毅非凡（他着重强调了独立击败‘卡多雷虫群’的事迹），特联名发来邀约，欲请我大明加入其共创之‘星河文明和睦会’！”

　　“此会之宗旨，乃是促进诸星文明，和睦共处，互通有无，共谋发展。我大明若加入，便可观阅其共享之‘天机宝库’（知识库），得享其技术指点与物资襄助，更可获知天外风险之预警，于我大明有百利而无一害！其所求者，不过是我大明承诺不行不义之事于诸友邦，发展之际稍顾寰宇清平，并偶尔互通声气而已。此乃天外上国，对我大明之认可与提携啊陛下！”

　　朱怀安听完，又仔细看了那“照会”（虽然很多词看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也是惊喜交加，难以置信。加入天外文明的组织？共享天机宝库？得技术物资援助？还有风险预警？这不就相当于得到了“天庭”的认可和庇护吗？虽然要承担点义务，但那算什么？不行不义，注意环保（这个朱怀安理解成不破坏山川风水），互通声气，这本来就是天子该做的啊！

　　“九叔，此言当真？我大明……当真能得此殊荣？”朱怀安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此乃‘观察者’使者亲传之讯，绝无虚假！”朱怀安斩钉截铁。

　　“好！好！好！”朱怀安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得在御案前走来走去，“此乃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庇佑，亦是朕与诸卿，与天下臣民，兢兢业业，励精图治，方有今日文明之盛，得蒙天外上国青眼！加入！必须加入！此乃扬我国威于星河，开万世太平之基业！”

　　皇帝金口一开，事情就定了。朱怀安立刻以大明皇帝的名义，通过“天机宝鉴”，向“观察者七号”发出了热情洋溢（且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确认加入函，并附上了大明的日月旗图案作为“文明象征符号”。

　　三十天后（本地恒星周期），“观察者七号”正式回复：大明帝国（观察者七号根据朱怀安提供的信息，将大明理解为一个统一的帝国文明）已被正式接纳为“泛太阳系文明互助与发展联合协商会”（最终名称）的创始观察员文明。相关的“基础科学与技术知识库有限查阅权限”已对“天机宝鉴”终端开放（但需要朱怀安用特定方式“解锁”，且内容依然经过了大幅简化和适配），各成员文明的“技术咨询与有限物资援助”渠道也已建立（主要通过观察者七号中转）。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万民欢腾。虽然百姓不懂什么“文明互助与发展联合协商会”，但他们知道，大明天子圣德，感动上天（现在是天外），连神仙国度（外星文明）都主动邀请大明加入他们的“仙盟”！这是何等的荣耀！大明的国威，真是照耀寰宇了！

　　朱怀安的声望达到了顶峰，被民间私下称为“引星入世王”、“天外交涉使”，甚至有说书人编出段子，说鲁王殿下是紫微星君下凡，专门来引领大明走向星海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大明加入“星联会”（朱怀安给起的简称）的消息，似乎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接下来的一年里，又有好几个之前没打过交道的、距离更远一些的文明，或许是听说了“星联会”新加入了一个“有意思的初级文明”，或许是出于好奇，也或许是“星联会”成员多了之后影响力扩大，纷纷通过观察者七号，向大明发来了“建立友好联系”的请求。

　　这些文明，有的形态奇特（比如一种气态生命，一种硅基晶体群落），有的文化怪异（比如以歌声交流，以光波绘画），但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基本友善和好奇的态度。他们有的送了点小礼物（奇特的矿物、无法理解的工艺品、记录着怪异音乐的“水晶”），有的只是发来一段问候的信息（需要观察者七号翻译），有的甚至表示希望派遣“低影响度观察单元”来太阳系“近距离感受一下大明文明的风采”（被朱怀安以“大明尚在发展中，恐接待不周”为由婉拒了，但答应可以通过“天机宝鉴”多交流）。

　　于是，在“天机宝鉴”的信息记录里，大明帝国的“星际好友列表”越来越长。朱怀安每天除了处理政务、指导“造化司”和“天工院”，又多了一项工作：定期（其实是不定期）通过“天机宝鉴”，与这些“星际好友”进行“友好交流”——主要是接受对方的问候，欣赏对方发来的、完全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文明展示”（比如一段流光溢彩的能量舞蹈，或者一幅用微生物排列出来的、需要显微镜才能看的画），然后回以热情但空洞的外交辞令，以及一些大明特色的“回礼”（比如丝绸、瓷器、茶叶的样本，或者一幅山水画、一段宫廷音乐的录音——同样需要观察者七号转码翻译）。

　　这种交流，大部分时候是鸡同鸭讲，充满了文化隔阂和误解，但气氛总体是友好而滑稽的。比如，那个气态生命文明，对大明送去的青花瓷瓶非常感兴趣，但他们理解中的“欣赏”，是把信息投射到瓷瓶的微观结构里，然后发回来一段表示“结构精妙，可承载简易信息”的反馈，让朱怀安哭笑不得。那个以歌声交流的文明，则对大明宫廷雅乐很感兴趣，但他们发回来的“点评”是一段更复杂的多频和声，据观察者七号翻译，意思是“节奏单调，但音色频率组合有独特美感，已收录进本文明‘低频振动艺术库’”。

　　朱怀安倒也不嫌烦，反而乐在其中。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星际外交”！虽然目前还停留在“互赠土特产”和“商业互吹”的阶段，但意义重大啊！这说明大明在星际社会中，正在逐渐打开局面，建立“人脉”。

　　不知不觉中，在朱怀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大明帝国在太阳系周边这片星域的“星际朋友圈”里，知名度越来越高，形象也越来越“丰满”——一个虽然落后但生机勃勃、勤奋好学、能打（打过虫族）、还有点“小聪明”（用各种盘外招）、对高阶文明态度恭谨、文化颇具特色的初级文明。

　　而“星联会”的其他成员，看到大明这个“新人”如此“上道”，不仅积极学习，还热衷于“星际社交”，与越来越多的文明建立联系，也对大明更加“照顾”了。于是，通过观察者七号转交的“小礼物”和“技术提示”更多了，虽然都是些边角料，但对大明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在这种“星际友好氛围”和“外部技术输入”的双重作用下，大明的发展悄然加速。虽然离真正的工业革命还有距离，但在农业、手工业、基础材料、天文历法、乃至军事和组织管理上，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朱怀安巧妙地利用这些“星际援助”，结合系统奖励的知识，推动着大明这艘古老的巨轮，缓慢但坚定地朝着未知的深海驶去。

　　时间又过了几年。洪熙十年春，一场规模空前、但起因极其无厘头的“星际盛事”，将大明，将朱怀安，推上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过的、荒诞至极的巅峰。

　　事情的起因，源于“星联会”内部一次常规的信息交流会议。这种会议通常由观察者七号主持，各成员文明派代表（远程投影或信息流）参加，讨论一些区域性的小问题，比如某个小行星带轨道异常，某个星际尘埃云有扩散趋势，或者哪个初级文明又闹出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通常是被观察的文明自己都不知道的糗事）。

　　这次会议，本来议题平平无奇。但在自由交流环节，那个气态生命文明的代表（一团不断变换色彩和形状的云状物）忽然“说”（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近期接收到来自‘遥远回声’（一个距离太阳系数百光年外的、以擅长信息保存和传播闻名的古老文明）的定向广播信息包，经破解，内含一份古老的、关于本星系团（银河系的一个小角落）早期文明分布与兴衰的概览性历史资料片段。其中提及，在距今约一万个银河标准年（约数百万地球年）前，本星区（即太阳系周边）曾存在一个短暂的、松散的文明联合体，其核心发起者之一，是一个被称为‘华夏’的文明遗族分支留下的信息种子，其核心理念强调‘和谐共生’、‘有容乃大’、‘自强不息’。有趣的是，据信息包显示，这个古老联合体的标志性符号，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组合，与我们新成员‘大明’文明提交的‘文明象征符号’，在形态和色彩上有高度相似性，且其核心理念表述，也与大明文明近期表现出的一些特质有模糊的对应。”

　　此言一出，与会的各文明代表（能量波动）都产生了一丝“兴趣”的涟漪。

　　“青霖界”代表（一道柔和的光束）：“哦？有这种事？难道大明文明，与那个古老的‘华夏’遗族分支有关联？是其后裔？还是文明火种的继承者？”

　　“碧波渊”代表（一段韵律奇特的水波模拟音）：“信息吻合度有多高？那个古老联合体后来如何了？”

　　气态生命代表：“信息包不完整，只提及该联合体因未知原因在很短时间内解体，其成员文明或湮灭，或迁徙，或退化。但‘华夏’遗族的信息种子，似乎强调了一种‘文明传承不息’的理念。至于符号相似度，经初步比对，形态结构相似度达78%，色彩频率相似度达82%。核心理念的对应，则更偏向于一种模糊的感觉，无法量化。”

　　“炽岩领”代表（一段低沉的、带有金属震颤感的声音）：“有趣。一个初级文明，竟然可能与古老的星系级联合体有渊源？即使只是符号和理念的偶然相似，也值得关注。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大明文明在如此初级阶段，就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凝聚力和发展潜力。”

　　“青萝秘境”代表（一段如同植物生长的舒缓音节）：“生命之藤，或源于古老的种子。传承，是宇宙间最神秘的力量之一。”

　　观察者七号（平静的电子合成音风格）：“数据不足，无法确认关联性。但该信息可作为文明背景研究的参考材料之一归档。”

　　会议本来应该到此结束。但不知道哪个文明的代表（事后谁也说不清是谁先提议的），或许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或许是闲得无聊，或许是真的对那个古老的、已经消失的联合体有那么一丝好奇，半开玩笑地、半是起哄地在公共信息流里“说”了一句：

　　“既然符号和理念这么像，而且大明文明现在也加入了我们这个小团体，表现还不错，不如……我们干脆就以大明文明为核心，重建那个古老的联合体算了？就当是……一种文明的延续和纪念？反正我们现在这个‘星联会’也挺松散的，改个名头而已。”

　　“附议。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用他们那个漂亮的日月符号做新旗帜，感觉比我们现在这个简单的能量标识好看。”另一个文明代表附和，语气轻松。

　　“可以观察。如果大明文明同意，且不违背《初级文明引导规范》，作为一种文明间友好互动与象征性活动，并无不可。”第三个代表表态。

　　“同意。让这个新成员有点参与感和荣誉感，或许能激发他们更大的发展动力。而且，‘重建古老联合体’这个名义，听起来比我们现在的‘互助与发展联合协商会’有格调多了。”这是第四个。

　　“赞同。就当是给新成员的‘惊喜礼物’和‘团建活动’了。”这是第五个。

　　观察者七号沉默（或者说，是在快速计算这个提议的合规性与可能影响）。最终，它那平静的声音响起：“提议收到。经初步评估，该提议属于文明间文化交流与象征性互动范畴，不涉及实质权力与义务变更，不违反相关公约。可发起非强制性意向征询。若大明文明同意，且无其他成员反对，可启动象征性‘文明联合体重建’仪式流程。需注意，此仪式仅为文化象征意义，不改变现有‘星联会’框架与各成员实际关系。”

　　“没问题！”

　　“可以。”

　　“就这么定了吧。”

　　“有点意思。”

　　“附议。”

　　与会的七八个文明代表，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儿戏的、轻松愉快的方式，通过了这项提议。对他们来说，这就像一群成年人，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孩子拿了个和他们某个古老俱乐部徽章有点像的玩具，于是开玩笑说“嘿，小家伙，你这玩具和我们以前的会徽挺像，要不你来当我们的名誉会长玩玩？”，纯粹是觉得有趣，带着一丝调侃和善意。

　　于是，一份由观察者七号起草、各成员文明代表“联署”（其实是信息流确认）的、措辞更加正式（但内核极其荒诞）的“倡议书”，发到了朱怀安的“天机宝鉴”上。

　　倡议书的大意是：

　　“致大明文明：

　　“经本区域各友好文明共同研究与考证（考证过程极其草率），发现贵文明所使用之文明象征符号（日月旗），与一存在于遥远过去的、本星区古老文明联合体之标志，存在高度相似性。且贵文明近年来所展现之‘和谐、包容、自强’等文明特质，亦与该古老联合体之核心精神隐隐相合。

　　“此或许为宇宙间奇妙的缘分，亦或是文明长河中精神之不灭传承。为纪念该古老联合体，并促进本星区各文明之友好联系与文化共鸣，经各成员文明共同商议，现向贵文明提出一项具有文化与象征意义的友好倡议：

　　“建议以贵文明为核心象征，启动‘泛太阳系文明和谐共生联合体’（名称可再议）之‘象征性重建仪式’。该仪式旨在彰显文明间友好、传承与共同愿景，不涉及任何实际权力、义务或治理结构之变更，现有‘星联会’一切职能与规则保持不变。

　　“若贵文明无异议，我等拟于近期，在贵文明母星（地球）同步轨道附近，举行一次简短的、象征性的‘联合体成立观礼仪式’。届时，各成员文明将派遣低影响度观测单元参与，共同见证此一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

　　“盼复。

　　“泛太阳系文明互助与发展联合协商会发起文明（附各文明标识）共同倡议”

　　朱怀安收到这份“倡议书”的时候，正在“天工院”里跟工匠们讨论新式水轮机叶片的改进方案。当他看完翻译过来的文字后，第一反应是：这帮外星人是不是闲得蛋疼？还是喝多了他们那个星系的“星尘佳酿”？

　　研究了一下古老符号的相似性？发现了文明特质的共鸣？还要以大明为核心象征，搞个“联合体重建仪式”？还只是“象征性”的，不涉及实际权力变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日月旗是他根据明朝旗帜设计的，跟什么古老联合体有毛线关系？大明“和谐、包容、自强”？这话他自己说着都脸红，封建王朝哪有不剥削不压迫的？自强倒是有点，但那不是被逼的吗？

　　他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是外星友人们一场心血来潮的行为艺术。本打算回个信，客气但坚定地表示“大明德薄，不敢僭越，此等殊荣，实不敢当”，把这事推掉算了。

　　但就在他准备回信的时候，脑海中，那个许久没有主动发布任务的系统，突然“叮”了一声，然后弹出了一个让朱怀安差点跳起来的任务提示：

　　【特殊情景触发任务：『宇宙王爷的野望（误）』】

　　【任务内容：接受‘泛太阳系文明和谐共生联合体’象征性重建倡议，并成功举办联合体成立观礼仪式。】

　　【任务奖励：根据仪式完成度及后续影响，发放神秘大礼包。备注：此任务可能对宿主及当前文明发展轨迹产生未知深远影响，请谨慎抉择。】

　　【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是/否】

　　朱怀安：“……”

　　系统，你特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还“宇宙王爷的野望”？我野望个屁啊！这明显是那帮外星佬闲着没事拿我开涮呢！还“象征性重建”，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除了满足一下虚荣心，有个屁用？等等……任务奖励是“神秘大礼包”，还“根据仪式完成度及后续影响发放”？

　　朱怀安摸着下巴，琢磨开了。系统虽然坑，但奖励一般还是实在的。而且“可能对宿主及当前文明发展轨迹产生未知深远影响”……这话说得，让人心里痒痒的。万一，只是说万一，这个看似儿戏的“象征性重建仪式”，真的能带来点什么好处呢？比如，那些外星友邦一高兴，再多给点技术援助？或者，这个“联合体”的名义，以后能有点什么意想不到的用处？比如，扯虎皮当大旗，吓唬吓唬其他不怀好意的外星文明？

　　更重要的是，失败没惩罚啊！不接白不接！接了，大不了就是陪着外星友人演场戏，丢点人（在大明臣民看来可能是无上荣耀），但万一有好处呢？

　　干了！

　　朱怀安一咬牙，选择了“是”。然后，他立刻修改了回信，用无比谦逊、无比荣幸、但又带着一丝“惶恐不安”、“德不配位”的纠结语气（充分表演了一个突然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既惊喜又不安的“初级文明代表”形象），表示：大明何德何能，竟蒙诸天上国如此厚爱，以古老联合体传承相托？然诸位上国盛情难却，天恩浩荡，大明虽惶恐，亦不敢有负厚望，愿竭尽绵薄，配合诸位上国，完成此具有重大象征意义之盛事，以彰星河友好，文明传承云云。

　　回信发出去没多久，观察者七号就回复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收到大明文明肯定回复。‘泛太阳系文明和谐共生联合体’象征性重建仪式，将于三十个本地恒星周期后，在贵文明母星同步轨道适宜位置举行。请贵文明指定观礼坐标（需开阔、醒目、易于从轨道观测），并做好相应准备（无需特殊准备，保持常态即可）。各成员文明观测单元将准时抵达。仪式流程将由我方协调，贵文明只需在场即可。”

　　得，戏台子搭好了，就等开锣了。

　　朱怀安赶紧进宫，向皇帝朱怀安汇报。当然，汇报的版本又经过了“艺术加工”：

　　“陛下！天大的祥瑞，不，是天大的造化啊！”朱怀安一脸激动（半真半假），“儿臣刚接‘星河宁静联合体’及诸天外友邦联合传讯！彼等经考据上古星图、推演文明源流，赫然发现，我大明之国号、旗帜、乃至立国之精神，竟与上古时期，此方星域一强盛无比、泽被星海的‘星河华夏联盟’有千丝万缕之关联，似是那上古联盟之精神苗裔、正统延续！”

　　“啊？”朱怀安听得目瞪口呆，星河华夏联盟？精神苗裔？这都哪跟哪？

　　朱怀安继续唾沫横飞：“诸天外上国感念上古联盟之遗泽，又见我大明近年来国泰民安、文明日进、与邻为善（指打败虫族和积极外交），正暗合那上古联盟‘和谐共生，自强不息’之宗旨，故而联袂提议，欲以我大明为核心，重建此‘星河华夏联盟’，不不，是更名为‘泛太阳系文明和谐共生联合体’，以为星海文明之和睦楷模，传承上古之荣光！”

　　“彼等言道，此乃象征之举，重在文化传承与友好见证，不涉实务。然此等殊荣，亘古未有！此乃上天，不，是诸天星辰，对我大明莫大之认可！彼等将于一月之后，于天外（同步轨道）举行联盟重建观礼大典，邀我大明于地上相应之处，共襄盛举！陛下，此乃扬我国威于星河，定我正统于宇宙之万世良机啊！”

　　朱怀安被这一连串的“上古联盟”、“精神苗裔”、“正统延续”、“星辰认可”砸得晕头转向，但核心意思他听明白了：天外神仙们考证出来，咱们大明是上古某个很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