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培养朱允炆成为合格皇帝
万籁俱寂。
整个南苑演武场,不,是整个北京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数万双眼睛,呆滞地仰望着天空,望着那些静静悬浮、散发着超越理解范畴的恢弘光影。七彩流转的云雾,波光粼粼的水幕,暗红灼热的山岩,翠绿生机的藤蔓,还有那些或晶莹、或抽象、或难以名状的奇异景象,如同传说中的天宫门户洞开,神佛显圣,又如同最荒诞离奇的梦境,硬生生嵌入了现实的苍穹。
皇帝朱怀安,这位自诩“受命于天”的天子,此刻也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他虽深信“天外有仙”,也通过朱怀安知晓了一些“星河友邦”的存在,但听说与亲眼目睹,终究是两回事。这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却又威压无尽的“仙迹”,让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煌煌天威、在浩瀚星河面前,所谓人间帝王,是何等的渺小。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自豪、甚至是一丝惶恐的炽热情绪,又从心底升腾而起——这些“上国仙使”,是来观礼的!是来见证他大明,承继上古道统,重建星河联盟的!这是何等的荣宠!
礼部尚书早已忘了喊“礼成”,张着嘴,白胡子一翘一翘,活像条离水的鱼。文武百官,有的腿肚子发软,强撑着才没跪下(因为没皇上命令);有的激动得浑身发抖,热泪盈眶,喃喃着“天佑大明”、“神迹啊”;有的则面色苍白,被这超出认知的景象震慑得魂不附体。各国的使臣们更是吓得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用各种语言念叨着祈求天神保佑的话。
朱怀安也仰着头,心中震撼不比旁人少。他知道这是“观测单元”,可能是某种能量投影或者高维空间映像,但如此规模,如此清晰的集体“亮相”,显然不是观察者七号之前轻描淡写说的“低影响度观测”。这帮外星友邻,是真给面子啊!这排场,这特效,比任何科幻大片都震撼!他心里嘀咕:这算是友情出场费给足了吗?回头得让“造化司”多准备点土特产当回礼……
就在这天地静默,万众屏息之时,天空中,那团七彩氤氲的“青霖界”观测单元,光芒微微流转,一道平和、清晰、直接在所有观礼者(或者说,在一定范围内所有具备意识的生物)脑海中响起的意念波动,温和地扩散开来:
“基于泛太阳系文明互助与发展联合协商会各成员文明共同见证,及对古老文明印记之尊重,现确认:大明文明,经象征性仪式,于此刻,于此地,正式成为‘泛太阳系文明和谐共生联合体’之文化象征核心暨精神传承代表。愿文明之光,和谐永续,薪火相传。”
意念的传递无关语言,直接理解。所有人都“听”懂了。虽然有些词汇(比如“文明”、“联合体”、“象征核心”)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陌生而拗口,但结合那宏大庄严的场景,以及之前祭天文告的内容,所有人都自动将其“翻译”成了自己能理解的意思:
“上天(仙使)认可了!大明真的是上古天庭(星河联盟)的正统!现在咱们大明就是新的天庭(联合体)在人间的代表(象征核心)了!老天爷(诸天星辰)让咱们要和谐,要传承!”
“嗡——!”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祭坛下的文武百官、将士、百姓,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不知是谁带头,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向着天空中的“仙迹”,也向着祭坛上的皇帝,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佑大明!星辉永耀!”
“陛下圣德!感天动地!”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与天空中那静默而恢弘的光影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荒诞、震撼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皇帝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上前一步,双手虚扶,运足中气,声音借着事先布置的铜喇叭(简陋扩音器),传遍四方:“朕,承天景命,嗣守鸿业,今蒙昊天眷顾,星辰共鉴,上古道统,于兹有继!自今日始,我大明当与诸天友邦,同心同德,共襄和谐,励精图治,泽被苍生!钦此!”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更加热烈。天空中的各个光影,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只是能量流转的自然现象。旋即,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些光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晨曦下的薄雾,渐渐消散在湛蓝的天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南苑演武场上的狂热,却持续了许久许久。直到皇帝銮驾回宫,人群才在亢奋与议论纷纷中渐渐散去。这一天,注定将载入史册,成为大明,乃至整个地球文明历史上,最传奇、最难以理解、也最被后人不断演绎神化的一天。
回到皇宫,朱怀安屏退左右,只留下朱怀安。叔侄二人对坐,半晌无言。最后还是朱怀安先开口,他脸上依旧带着亢奋的红晕,眼神发亮:“九叔,今日……今日仙迹临凡,天音示谕,可是真的?我大明,真的成了那……那什么联合体的……核心了?”
朱怀安看着激动的侄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场面,算是把大明,把朱怀安,彻底架上去了。什么“文化象征核心”、“精神传承代表”,说白了就是外星友们一时兴起,给大明发了个“银河系精神文明共建单位”的荣誉牌匾,还是纯精神鼓励,没实际好处的那种。但这话没法跟皇帝直说,直说了,朱怀安的皇帝尊严、满朝文武的信仰、乃至天下人的精神支柱,恐怕都得塌一大半。
他只能顺着话头,用更“接地气”的方式解释道:“陛下,今日之景象,确为‘星河宁静联合体’及其友邦前来观礼。彼等认可我大明之文明传承与精神理念,故有此‘象征性’推举。此‘核心’、‘代表’之说,重在文化精神之认同,旨在倡导星河和谐,并非如人间王朝,有统属管辖之实权。”
他顿了顿,见朱怀安眼神稍敛,继续道:“然,此亦足可证明,我大明之道,合乎天心,顺乎星宇。此乃莫大之荣耀,亦是莫大之责任。自今日起,我大明更当时时自省,刻刻奋进,内修德政,外睦友邦,方不负此番‘星辰共鉴’之期许。”
朱怀安听完,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光彩并未减弱:“九叔所言极是。纵无统属之实,有此名分,亦是旷古未有之殊荣!朕定当夙夜匪懈,励精图治,使我大明,真正配得上这‘星河核心’之名号!”他踌躇满志,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威加星河、万邦来朝的盛景。
朱怀安暗自摇头,知道一时半会很难让皇帝完全理解这其中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只能慢慢引导。他岔开话题,开始跟皇帝商量,如何将今日之事,以合适的方式昭告天下,既要宣扬国威,彰显天命,又不能过于夸张,引发不必要的狂热或误解。同时,也要通过“天机宝鉴”,向观察者七号及各位“友邦”表达诚挚的感谢(虽然人家可能不在乎)。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大明都沉浸在一种极度亢奋与自豪的情绪中。“天现异象,仙使临朝,钦定大明为上古天庭正统”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全国,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添油加醋,演绎出无数个版本。有的说玉皇大帝率众仙亲临,有的说紫微星君下凡颁旨,有的说看见金龙彩凤绕空三匝……总之,在百姓口中,大明得天命、受仙佑,已是铁板钉钉,皇帝朱怀安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连带着“沟通天人”的鲁王朱怀安,也被传得神乎其神,几乎成了在世神仙。
朝廷趁热打铁,颁布了一系列旨在“抚慰百姓、彰显天恩”的政令,如减免部分赋税、大赦天下(非十恶不赦者)、祭祀天地宗庙等。同时,礼部也加班加点,将这次“敬告星辰大典”的详细仪轨、祭文、乃至“仙使”显圣的“祥瑞”(由宫廷画师根据目击者描述,结合想象,绘制的巨幅《诸天仙使观礼图》)编纂成册,准备刊行天下,甚至打算勒石刻碑,以垂永久。
朱怀安则忙着重回现实。热闹过后,日子还得过,田要种,工要兴,科技要发展。他利用这次事件带来的巨大声望和皇帝的绝对信任,再次大力推进“造化司”和“天工院”的各项研究,尤其是“千里传光”系统的扩建和改良,农业新种的推广,以及基础工业的摸索。同时,他也通过“天机宝鉴”,与观察者七号保持着联系,一方面是表示感谢,一方面也是试探着询问,那个“联合体”除了名头,有没有点更实在的东西,比如之前承诺的“知识库有限查阅权限”?
观察者七号的回复很“官方”:知识库权限已对接到“天机宝鉴”,宿主可根据自身文明等级和理解能力,逐步解锁查阅。但内容均为基础科学原理和通用技术框架的“启发式引导”,具体应用需宿主文明自行探索实现。至于其他“实质帮助”,需符合《初级文明引导规范》,且需大明文明自行提出具体、合理、符合发展阶段的请求,经评估后方有可能提供。
说白了,就是“资料给你了,能学多少看你自己。想要更多?可以,打报告申请,我们看情况批。”
朱怀安倒也不失望,有总比没有强。那些“基础科学原理”和“通用技术框架”,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了。他立刻投入了疯狂的“学习”和“翻译”工作中,将那些晦涩难懂(已经经过简化)的知识,结合自己的理解和系统的辅助,转化成大明工匠和学者能勉强看懂的文字和图纸,然后交给“天工院”和“天机探究斋”去琢磨、去试验。
日子就在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余波和脚踏实地搞发展中,一天天过去。大明国力持续增强,社会相对稳定,对外战争基本平息,一派盛世景象。朱怀安年富力强,太子朱瞻基也逐渐成长,在朱怀安的暗中影响下,也开始接触一些“新学”,对“造化”、“天工”之事颇感兴趣。
然而,就在一切都看似沿着美好方向发展时,一个突如其来的、让朱怀安措手不及的“惊喜”,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是在“星辰大典”过去约半年后,一个寻常的午后。朱怀安正在鲁王府的“天机探究斋”里,和周文渊、李乾风等人讨论着从“天机宝鉴”新解锁的一篇关于“能量基本形式与简易转换”的启示录(其实就是基础物理的能量守恒与转化概念,用道家术语和粗浅比喻包装了一下),试图让他们理解,为什么烧开水能让壶盖跳动,这背后可能有一种“热能”转化为“动势”的“道”存在。
正讨论得口干舌燥,朱怀安忽然感到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系统,轻轻“叮”了一声。
他心中一动,以为又是什么随机任务或者签到奖励。这系统自从上次发布那个“宇宙王爷的野望”任务(就是促成联合体观礼仪式)后,就再没动静,奖励的那个“神秘大礼包”打开后,是一堆关于“初级星际文明社会组织形态与社会治理思想火花”的杂乱信息,看得他头大,暂时束之高阁。
他习惯性地分神“看”向系统界面,准备随便扫一眼。然而,当那简洁到近乎简陋的系统面板在他意识中展开,上面浮现出的新任务说明时,朱怀安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爷?”周文渊和李乾风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看过来。
朱怀安却恍若未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虽然别人看不到系统界面),脸色变幻不定,先是惊愕,再是荒谬,接着是哭笑不得,最后变成了深深的蛋疼。
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主线任务(紧急/长期)发布:『帝师之路』】
【任务内容:检测到当前大明帝国皇帝朱怀安(朱雄英)身体状况出现不可逆隐性衰退趋势(注:非急症,为长期劳累及潜在遗传因素累积所致,预计不影响正常寿命,但精力与理政能力将于未来五至十年内逐步显著下滑)。为确保大明国祚稳固与文明发展连续性,现发布任务:培养皇太孙朱允炆,使其在皇帝朱怀安理政能力显著下滑前,成长为一名符合系统评估标准的“合格皇帝”。】
【任务目标:使朱允炆的核心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政治决断、权谋平衡、识人用人、民生经济、军事战略、文化教育、科技发展认知等)达到“合格”线(系统将根据当前时代背景及大明文明发展阶段,设定具体评估标准)。】
【任务期限:自朱允炆正式开始接受宿主系统性培养起,至其核心能力达标,或皇帝朱怀安理政能力下滑至需实质移交大部分政务时止(以先到者为准)。预计最长不超过十年。】
【任务奖励:任务完成后,根据朱允炆最终能力达标情况及任务过程评价,发放“现代帝王之术(精华阉割去敏感化适配版)”知识灌输一次,及大量积分、随机稀有奖励。】
【任务失败惩罚:若朱允炆未能按时成长为合格皇帝,或在其继位后因能力不足导致大明出现重大动荡、倒退或文明发展进程严重受挫,则扣除宿主全部积分,收回已发放部分非实物奖励(如知识灌输),并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文明发展路径偏移(大概率向不利方向)。】
【特别提示:朱允炆当前年龄尚幼(注:此时间线,朱允炆年纪与历史有出入,设定为“星辰大典”时约十岁左右),心性未定,可塑性强。请宿主把握时机,因材施教。另,此任务为强制性主线任务,不可放弃。】
【是否接受?是/否(注:此选项仅为形式,任务已强制接取,宿主可开始规划培养方案。)】
朱怀安:“……”
他此刻的心情,简直像是被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踩得稀碎。
培养朱允炆当皇帝?还“合格皇帝”?系统你特么在逗我?!
历史上的朱允炆是谁?建文帝!那个被他亲叔叔燕王朱棣(现在的太子朱瞻基他爹,不过这个时间线朱棣是太子,而且活得挺好)抢了皇位,一把火烧了皇宫(据说),下落不明的悲情皇帝!虽然在位时间短,但搞削藩搞得天下大乱,能力嘛……仁厚或许有点,但政治手腕和战略眼光,至少在“靖难之役”中表现得不咋地。当然,那是原来的历史。这个被朱怀安搅和得面目全非的大明,朱允炆还能不能出生都不一定……等等,系统提示里说朱允炆现在已经十岁左右了?那就是已经出生了,而且是皇太孙?太子朱瞻基的儿子?
朱怀安猛地想起来,太子朱瞻基确实有个儿子叫朱允炆(历史上朱允炆是朱标之子,朱怀安之孙,但本书设定朱标早逝,朱怀安是朱怀安儿子,故朱允炆为朱瞻基之子,朱怀安之孙,关系类似但不同),今年好像……差不多就是十岁上下?因为不是嫡长孙(太子妃好像还没生嫡子?或者生了但夭折?),加上朱怀安自己常年忙于“感悟天机”和搞发明创造,对宫闱之事关注不多,对这个小皇孙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挺安静、有点怯生生的孩子,读书似乎还行,但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出众的表现。
现在,系统告诉他,他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没啥存在感的皇侄孙,将来要当皇帝?而且他爹,现在的太子朱瞻基,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怎么看都是长寿之相,怎么皇位就跳过太子,直接传到孙子辈了?哦,任务说明里说了,是因为皇帝朱怀安身体会出问题,精力不济,需要提前培养接班人……但太子呢?太子怎么办?
朱怀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剧情?系统你这是嫌我日子过得太清闲,非要给我找点宫廷伦理剧的戏码来演吗?还“帝师之路”?我拿头去教啊!我自己当王爷都觉得累,还去教皇帝?教一个历史上把自己皇位搞丢了的皇帝?还得教成“合格”的?
还有那个任务奖励,“现代帝王之术(精华阉割去敏感化适配版)”……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把什么马基雅维利《君主论》、韩非子法家思想、厚黑学、近代政治学、管理学、经济学大杂烩,然后去掉所有敏感内容(比如民主、自由、平等),再强行适配封建帝制搞出来的缝合怪!这玩意儿教给朱允炆?会不会教出个加强版朱元璋或者黑化版朱棣?大明还要不要了?
至于失败惩罚……扣除积分,收回奖励,朱怀安还能接受,反正积分现在用处不大,奖励也没啥特别逆天的。但那个“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文明发展路径偏移(大概率向不利方向)”,就让他头皮发麻了。系统说的“不利方向”,轻则大明陷入内乱,科技发展停滞,重则……被虎视眈眈的邻居(比如北元)趁虚而入,或者再来个“卡多雷虫群”之类的玩意儿,大明直接玩完,他朱怀安也得跟着倒霉。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周文渊见朱怀安脸色变幻,半晌不语,更加担心了。
李乾风也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可是方才所论‘热能化动’之道,有何疑难之处?还是……又有所‘感悟’?”
朱怀安被两人的声音唤醒,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方才突然心有所感,想到了些……嗯,关乎国本的大事,一时失神。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且回去,将方才所论细细揣摩,若有心得,再来寻本王。”
周文渊和李乾风对视一眼,虽然觉得王爷今天反应古怪,但也不敢多问,躬身行礼退下了。
待两人离开,朱怀安立刻关上房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系统!你给我出来!这任务怎么回事?朱允炆当皇帝?他爹朱瞻基呢?皇上身体怎么了?什么叫‘不可逆隐性衰退趋势’?你给我说清楚!”朱怀安在脑中怒吼。
系统那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获取皇帝朱怀安具体生理数据详情。系统仅根据综合信息扫描,判定其身体状况存在潜在风险,未来理政能力将出现下滑。为文明延续计,提前发布培养继承者任务。太子朱瞻基身体状况良好,但系统任务指定培养对象为朱允炆,此乃基于多重因素推演之最优解。请宿主执行任务。】
“最优解?优在哪里?跳过太子直接传孙,这是取乱之道!朝野如何能服?太子一系如何能甘心?这会引起多大的动荡你知道吗?”朱怀安气得想骂娘。
【系统推演已综合考虑历史惯性、气运关联、人物性格、当前局势及潜在变量。培养朱允炆,可最大限度降低未来权力交接之不确定性,并可能触发特殊文明发展支线。具体缘由,宿主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可自行探究。任务已强制接取,请宿主尽快制定培养方案。】系统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朱怀安知道,跟这破系统是讲不通道理的。它发布任务,就像天道运行,不讲人情,只看结果。现在木已成舟,任务挂在头上,不干也得干,而且必须干好,否则后果严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眼前这团乱麻。
首先,皇帝朱怀安的身体。系统说“不可逆隐性衰退趋势”、“长期劳累及潜在遗传因素累积”、“预计不影响正常寿命,但精力与理政能力将于未来五至十年内逐步显著下滑”。这话值得玩味。不影响正常寿命,说明皇帝不会短命,但精力会不行,没法像现在这样勤政。潜在遗传因素……老朱家好像是有那么点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的遗传史?朱元璋、朱标好像都死得不算特别长寿(以皇帝平均寿命算)。朱怀安这几年确实勤政,加上“星辰大典”后更是励精图治,想要做一番“配得上星河核心”的大事业,劳累过度是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提前培养接班人,确实是未雨绸缪。
但为什么是朱允炆,而不是太子朱瞻基?朱瞻基是嫡长子,名正言顺,能力也不差(从历史上看,朱瞻基是明宣宗,虽然比不上他爹永乐,但也不算差),身体还好。系统说“跳过太子直接传孙”是最优解?这说不通啊。除非……朱瞻基将来会出什么意外?或者,朱瞻基不适合当“合格皇帝”?又或者,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朱怀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对朱允炆的了解仅限于表面,对太子朱瞻基的认知也不深(毕竟他是皇叔,跟太子年龄差不太多,但交往不算特别密切),对宫闱内部的暗流更是所知有限。这任务,简直就是地狱开局。
“不行,不能慌。系统给了五到十年时间,还来得及。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确认皇帝的身体状况,最好能想办法调理,能拖多久是多久;第二,近距离观察,不,是接触和评估朱允炆,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不是那块料,有没有培养的价值和可能。”
想到这里,朱怀安有了定计。他先是通过“天机宝鉴”,用积分兑换了一次“初级人体健康扫描(针对特定目标)”,目标锁定为皇帝朱怀安。虽然系统说权限不足看详情,但这种基础扫描应该能看出点端倪。
扫描结果很快出来,是一份简略的报告:【目标个体:朱怀安。整体生命体征平稳,但存在长期精神疲劳累积、血压偏高趋势、心脉负荷偏大、免疫功能有轻微下降迹象。无急性病症,但身体状况处于亚健康状态,且因遗传体质及长期高强度工作,身体机能自然衰退速度可能略快于同龄健康个体。建议:减少工作量,注意休息,调节饮食,适当运动,可辅以温和滋补及调理。】果然,是累的,加上老朱家可能有点高血压基因。情况不算太糟,但长期下去,精力不济是肯定的。看来系统判断没错。
朱怀安叹了口气,看来得想办法劝皇帝劳逸结合了。但这很难,皇帝正值壮年,雄心勃勃,加上“星辰大典”后更想有一番作为,让他放权休息,谈何容易。只能徐徐图之。
接下来,就是朱允炆了。怎么接触?以什么理由?直接跑去找皇帝说“陛下,我看允炆这孩子骨骼清奇,是块当皇帝的好材料,让我来培养他吧”,那估计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有异心。
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
朱怀安琢磨了半天,眼睛一亮。有了!他不是“感悟天机”、“沟通星辰”的鲁王吗?就用这个身份做文章!
几天后,朱怀安进宫面圣。他没有直接提朱允炆,而是先从皇帝的身体说起。
“陛下,近日臣观天象,见紫微帝星虽明,然其侧隐有云气缭绕,星光略有晦涩之象。又感陛下近日操劳国事,夙兴夜寐,恐于龙体有碍。臣斗胆,请陛下稍减案牍之劳,善加颐养。”朱怀安一脸忧国忧君的表情。
朱怀安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笑道:“九叔有心了。朕自觉尚好,只是近日政务确有些繁多。北边鞑靼有些不安分,西南土司也有些小摩擦,加上各地水旱蝗灾,总要多费些心思。无妨,朕还撑得住。”
“陛下,”朱怀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非仅如此。臣近日静坐感悟,得天机隐约示警,言陛下乃我大明国本,一身系天下安危。未来数载,国事或将更形繁剧,天机混沌,隐有考验。陛下需保重圣体,以为长久计。且……天机似亦垂示,国本之固,不仅在当下,更需为将来计,早作绸缪,培养贤能,分担重担,亦是稳固江山之道。”
朱怀安这番话,半真半假,既关心皇帝身体,又暗示未来可能有变数,需要培养接班人分担。他知道皇帝信这个,尤其是经历了“星辰大典”之后。
果然,朱怀安神色严肃起来:“天机示警?九叔,可否详说?这‘培养贤能,分担重担’,是指……?”
“陛下明鉴。”朱怀安见皇帝上钩,继续道,“储君之位早定,太子殿下贤明仁孝,足可托付。然,陛下春秋正盛,太子亦当有更多历练,以为将来承继大统之备。此外……”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臣观诸皇孙之中,亦有气运暗藏、可堪造就者。天机混沌,多备一二贤才,总无坏处。陛下可效仿古之圣王,设‘弘文馆’、‘资政堂’之类,择聪慧皇子皇孙,及勋贵子弟中才俊者,延请名师,授以经史子集、治国安邦、兵事经济之道。一则,可为国储才;二则,太子与众兄弟子侄共同进学,亦可增进情谊,稳固宗室;三则,陛下亦可时常考较,观其心性才能,于国于家,皆大有裨益。”
朱怀安的建议,听起来冠冕堂皇,完全是为国储才、稳固国本的正论。设立教育皇子皇孙的机构,历朝历代都有,比如宋朝的资善堂,明朝本来也有类似的制度,但朱怀安提议更加正式、系统,而且范围扩大到勋贵子弟,显得更具公心。
朱怀安沉吟起来。他确实觉得最近有些力不从心,奏章好像永远批不完。太子朱瞻基能力不错,但毕竟年轻,有些军国大事还不敢完全放手。如果能让太子多分担一些,自己也能轻松点。至于培养皇孙和勋贵子弟,更是好事。他老朱家出身寒微,深知人才的重要。如今大明看似昌盛,但未来如何,谁说得准?多培养些后备力量,总是好的。而且九叔说得对,天机示警,不可不防。
“九叔所言,老成谋国。”朱怀安点了点头,“设学育才,确是长远之计。只是这名师人选……”
“陛下,”朱怀安立刻接口,图穷匕见,“臣不才,于经史子集、治国之道,亦有浅见。更兼近年来感悟天机,对星河寰宇、文明兴替,略有心得。若陛下不弃,臣愿毛遂自荐,主持此‘弘文馆’之事,并亲自为皇子皇孙们,讲授一些……嗯,经世致用之道,乃至天机星象之浅说。或可开阔彼等眼界,知晓我大明之外,更有浩瀚星河,使其胸怀天下,目光长远。”
这才是朱怀安的真正目的!以办学为名,接近并观察朱允炆,然后找机会施加影响,进行“帝皇培训”!
朱怀安眼睛一亮。九叔亲自出面主持教导?那可是再好不过了!九叔的学问能力,他是最清楚的,天文地理、格物致知、治国用兵,乃至玄之又玄的“天机”,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若能得九叔教导,那是皇子皇孙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有九叔把关,培养出来的人才,必定是栋梁之材!
“善!大善!”朱怀安抚掌笑道,“有九叔亲自出面教导,朕还有何忧?此事便这么定了!朕即刻下旨,于文华殿侧设‘弘文馆’,遴选聪慧皇子、皇孙及勋贵重臣子弟入学,由九叔总领馆事,并亲自授课!太子亦需定期前往听讲、议事,朕也会时常前往考较!”
“臣,领旨!必当尽心竭力,为陛下,为大明,培养贤才!”朱怀安躬身领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弘文馆总领馆事?还要亲自授课?这下可好,自己这“神仙王爷”的头衔上,又要加上“帝师”了。不过,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和培养朱允炆,这点辛苦,值得!
旨意很快下达。由鲁王朱怀安总领的“弘文馆”正式成立,馆址设在文华殿旁的清馥殿。首批入选的学员,包括太子朱瞻基(作为“高级进修生”,不定期参与)、皇长孙朱允炆(十岁)、皇次孙朱允熥(八岁,太子次子)、皇三孙朱允熙(六岁,太子三子,庶出),以及若干亲王郡王家的适龄世子,还有魏国公徐辉祖(徐达之子)、曹国公李景隆(李文忠之子)等顶级勋贵家的嫡子,年龄在八岁到十五岁之间,总共二十余人。可以说,大明未来几十年的权力核心预备队,大半都在这“弘文馆”里了。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鲁王殿下亲自教导皇子皇孙和勋贵子弟?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和机遇!谁不知道鲁王殿下是陛下最信任的弟弟,是“沟通天人”的神仙人物,学识渊博如海,更掌握着“造化”、“天工”等不传之秘。能得他教导,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子弟送进去,但名额有限,标准严格(主要是看孩子是否“聪慧”,以及家世是否足够显赫),最终入选的这二十余人,无不是背景深厚、天资出众之辈。
被选中的家庭自然欢天喜地,叮嘱自家孩子务必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听鲁王殿下教诲。没选中的,则捶胸顿足,羡慕不已。
作为焦点人物的朱允炆,此刻却有些忐忑不安。他今年虚岁十一,是个面容清秀、性格略显内向安静的少年。作为皇长孙,他从小接受严格的儒家教育,举止规矩,读书用功,但或许是因为父亲太子朱瞻基常年协助处理政务,对他要求严格却陪伴不多,母亲又早逝,他性格有些敏感,甚至有点怯懦,在兄弟和堂兄弟中,并不算特别突出。突然被皇爷爷下旨,要他去“弘文馆”跟随那位传说中的“神仙九叔祖”学习,他心中既感荣耀,又充满不安。九叔祖的传闻他听过很多,有说他能呼风唤雨的,有说他知晓过去未来的,有说他经常弄出些奇奇怪怪但很有用的东西的……这样一位人物,会怎么教导他们呢?
开馆第一日,清馥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成了学堂模样。二十余名少年,穿着整齐的服饰,按年龄、辈分依次坐好,个个正襟危坐,连最调皮的勋贵子弟,此刻也大气不敢出。
朱怀安穿着一身简约的亲王常服(特意没穿朝服,以免显得太严肃),踱步走进学堂。他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好奇、或紧张、或兴奋的稚嫩脸庞,最后,落在了坐在前排左侧,略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的朱允炆身上。
这就是他未来的“学生”,大明未来的皇帝(如果系统任务能完成的话),历史上的建文帝,现在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紧张的小男孩。
朱怀安心中暗叹一声,脸上却露出和煦的笑容,走到讲台(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坐下。
“都放松些,今日开馆第一课,我们不讲经,不读史。”朱怀安开口,声音平和,“我们先来聊聊天。聊聊你们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读什么书?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或者,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想法?”
少年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神仙王爷第一课这么“随便”。在严肃的詹事府或大本堂,先生上来就是训诫、讲书、检查功课,哪有让“聊天”的?
沉默了片刻,一个胆子大些的勋贵子弟,魏国公徐辉祖的嫡次子徐钦(虚岁十三),站起来拱手道:“回王爷,学生平日喜读兵书,习练武艺,将来想如先祖般,为陛下开疆拓土,平定四方!”
“好志向。”朱怀安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问,“还有呢?”
或许是徐钦开了头,又或许是朱怀安态度随和,少年们渐渐放松,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的说喜欢读诗词,有的说喜欢下棋,有的说对算术感兴趣,还有的说想知道天上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轮到朱允炆时,他站起身,小脸微红,声音细细的:“回……回九叔祖,允炆平日喜读经史,尤爱《大学》、《中庸》,觉得其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微言大义。未来……未来但求能如书中所言,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养性,不负皇爷爷、父王教诲,能……能为我大明,略尽绵力。”话说得中规中矩,符合他皇长孙的身份,但也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朱怀安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观察着每个孩子的反应。一堂“聊天课”下来,他对这些大明未来的“花朵”们,有了初步的印象。有徐钦这样性格直爽、尚武的将门虎子;有李景隆长子李增枝那样机灵但略显跳脱的勋贵子弟;有朱允熥那样年纪尚小、懵懂好奇的;也有朱允炆这样沉稳守礼、但缺乏锐气和主见的。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开始了他的“帝师”生涯。他并没有一上来就灌输什么“帝王心术”或者“现代管理”,而是从最基础的“通识教育”开始。他深知,要培养一个合格的皇帝,尤其是要扭转历史上朱允炆可能存在的某些性格缺陷和能力短板,必须从根基打起,潜移默化。
他制定的课程表,让习惯了四书五经、程朱理学的孩子们大开眼界,也让偶尔来“听课”的太子朱瞻基啧啧称奇:
上午,通常是“经世之学”。朱怀安不单纯讲经史,而是将经史与实务结合。讲《春秋》,不仅讲微言大义,更结合历代外交实例,分析合纵连横;讲《史记》、《资治通鉴》,不仅讲王朝兴衰,更分析其中的经济、民生、制度得失;他甚至会讲一些简单的数学、几何知识,用于测量、计算田亩、税收;讲一些基础的地理、气象知识,分析水旱灾害成因与防治。
下午,则是“格物致知”与“实务实操”。朱怀安会带孩子们去“天工院”和皇庄,亲眼看看新式水车如何灌溉,新式织机如何工作,高炉如何炼铁,甚至让他们亲手操作一些简单的机械模型,记录一些作物生长的数据。他还会用“天机宝鉴”展示一些简化版的星图,讲解日月星辰的运行,地球是圆的(这个观点虽然惊世骇俗,但朱怀安用“天机启示”和简单的实验——比如看远处帆船先见桅杆后见船身——慢慢引导),风雨雷电的成因。他鼓励孩子们提问,哪怕问题听起来很“傻”。
每隔几天,还有“时务策论”或“辩论课”。朱怀安会提出一些当前朝堂上热议的议题,或者假设一些情境(比如某地大旱如何赈灾,边关有警如何应对,如何平衡税收与民生),让孩子们分组讨论,各抒己见,然后辩论。他则在一旁观察记录,偶尔点评引导,但不下结论,鼓励多种思路。
晚上,则是相对轻松的“兴趣拓展”。朱怀安会讲一些寓言故事、历史轶闻,甚至是他“改编”的、充满冒险和奇遇的“星河见闻”(把一些外星文明的趣事,包装成海外奇谈),开拓孩子们的眼界,激发他们的想象力。
这种新奇、务实、又充满趣味的教学方式,很快赢得了大多数孩子的喜爱。就连最初有些拘谨的朱允炆,也渐渐被吸引。他发现自己这位九叔祖,懂得真多,讲的道理深入浅出,那些“实务实操”更是让他看到了书本之外广阔的世界。他开始敢于提问,虽然问题往往还是围绕着“仁义”、“礼法”打转,但至少开始思考了。
然而,朱怀安很快发现,朱允炆身上存在着几个明显的问题,这些问题,或许就是历史上他失败的根源之一。
首先,是性格过于仁柔,甚至有些优柔寡断。在“辩论课”上,当其他孩子为了某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时,朱允炆往往沉默不语,或者试图做“和事佬”,调和矛盾,却很少能提出自己鲜明、有建设性的主张。他害怕冲突,害怕得罪人,总想“以和为贵”,有时甚至显得没有原则。
其次,是缺乏决断力和魄力。在一些模拟决策的情境中,当面临两难选择时(比如,是严格执法可能导致民怨,还是法外开恩可能纵容犯罪),朱允炆常常犹豫不决,反复权衡利弊,却难以做出果断的选择。他似乎总在追求一个“完美”的、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而这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
再次,是过于依赖书本和传统,缺乏变通和务实精神。他深受儒家经典影响,言必称尧舜,行必遵古礼,这本身不是坏事,但有时会显得迂腐。比如在讨论如何提高粮食产量时,他更倾向于强调“劝课农桑”、“轻徭薄赋”等传统德政,对朱怀安提出的“培育新种”、“改进农具”、“兴修水利”等具体技术手段,虽然不反对,但总感觉不如“仁政”根本。换句话说,他更看重“道”,而对“术”重视不够,或者说,缺乏将“道”落实为有效“术”的能力。
最后,或许也是受成长环境影响,他有些敏感和自卑。作为皇长孙,他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父亲太子朱瞻基对他要求严格,期望甚高,这让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在兄弟和勋贵子弟中,徐钦、李增枝等人性格更张扬,才能也各有所长,朱允炆虽然读书用功,但其他方面并不突出,这让他有时显得不够自信,尤其是在需要展现领导力或魄力的场合。
这些问题,在和平时期,或许只是一个“守成之君”的普通缺点。但在危机时刻,尤其是面对像朱棣那样老谋深算、经验丰富、杀伐果断的叔父时,这些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致命的弱点。
朱怀安感到任重道远。要将这样一个性格仁柔、优柔寡断、有些书呆子气、又不够自信的少年,培养成系统认可的“合格皇帝”,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这不仅仅是传授知识的问题,更是要重塑性格、开拓眼界、锻炼能力、建立自信的系统工程。
他必须制定一个详细的、长期的、有针对性的培养计划。而且,要润物细无声,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让朱允炆本人或其他任何人(尤其是太子和皇帝)察觉他的真实意图。
“先从改变环境,树立自信开始吧。”朱怀安暗想。他决定,给朱允炆多一些“特殊照顾”,当然,是在不引起其他人反感的范围内。
一次“时务策论”课,讨论“如何应对北元残部骚扰边境”。有的孩子主张大军征讨,犁庭扫穴;有的主张加强防御,以守为攻;有的主张分化瓦解,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朱允炆则提出,应该“遣使宣谕,示以恩信,开边市以通有无,化干戈为玉帛”,基本上是儒家怀柔的那一套。
其他孩子听了,有的点头,有的不以为然。徐钦就直接反驳:“允炆兄,那些鞑子畏威而不怀德,光给好处没用,就得打疼他们才行!”
朱允炆脸一红,想要辩解,又不知如何说起。
朱怀安这时开口了:“允炆所言,立足于‘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徐钦所言,立足于‘以战止战’,乃是实力保障。二者并非截然对立。允炆,你可曾想过,若遣使宣谕,对方不从,甚至羞辱使者,又当如何?开边市以通有无,固然是好事,但若对方以次充好,或借机探听虚实,又该如何防范?怀柔需有怀柔的实力和手腕,否则便是示弱。”
他顿了顿,看向朱允炆:“你提出怀柔之策,可见仁心。但为政者,不仅要有仁心,更要有实现仁心的智慧和手段。你可愿想想,如何将你这怀柔之策,落实为具体、可行、且能防范风险的方略?比如,遣何人为使?携带何物?宣谕何辞?边市如何管理?交易规则如何制定?如何确保公平?若对方违约,又如何反制?”
朱允炆愣住了。他之前只想到了“怀柔”这个方向,至于具体怎么操作,会遇到什么问题,如何解决,根本没细想。被朱怀安一连串问题问住,他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思考。
朱怀安没有让他立刻回答,而是温和地说:“不着急,你可以课后慢慢想,查阅典籍,甚至可以去请教鸿胪寺(主管外交礼仪)的官员,了解实际的外交是如何进行的。下节课,我们再讨论。”
他没有批评朱允炆的想法幼稚,而是肯定了他的出发点(仁心),然后引导他去思考如何将理想变为现实。这既保护了朱允炆的自尊心,又给了他明确的学习和提升方向。
课后,朱怀安又单独留下朱允炆,没有说教,只是和他闲聊。
“允炆,你觉得,为君者,最要紧的是什么?”朱怀安问。
朱允炆想了想,认真回答:“侄孙以为,最要紧者,当是‘仁’。仁者爱人,君仁则国治。”
“仁,确是为君之本。”朱怀安点点头,“然则,孔子亦云,‘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仁,并非一味姑息,不明是非。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该爱则爱,该恶则恶,方为真仁。譬如农夫种田,对禾苗当悉心照料,此为仁;对杂草害虫,则需坚决除去,此亦为仁,乃是对禾苗之仁。为君者,对百姓当仁,对蠹虫、对敌寇,则需有霹雳手段。此中分寸,需仔细拿捏。”
朱允炆若有所思。
朱怀安继续道:“再者,仁需有智。空有仁心,而无智慧,非但不能惠民,反可能害民。譬如赈灾,若只知开仓放粮,而不辨灾情轻重,不防贪腐中饱,不谋生产恢复,则仁心化为祸水。故为君者,需仁智兼备。智从何来?一曰读书明理,二曰体察实情,三曰兼听则明。你读书甚勤,这是好的。但亦需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改日,九叔祖带你去城外皇庄看看,看看农夫如何耕种,听听他们有何疾苦,有何期盼。可好?”
朱允炆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九叔祖!侄孙愿意!”
朱怀安笑着摸摸他的头(这个动作让朱允炆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温暖)。他知道,对朱允炆这种性格的孩子,批评指责效果不大,甚至会让他更退缩。鼓励、引导、给他具体的方向和任务,让他通过实践获得成就感和自信,才是正道。
从那天起,朱怀安有意识地在教学中,给朱允炆一些“小任务”。比如,让他负责记录“弘文馆”同窗们对某个议题的看法,并整理归纳;让他去查阅某件历史事件的几种不同记载,比较分析;甚至让他尝试设计一个简单的、管理“弘文馆”内部文具纸张发放的章程。
这些任务都不难,但需要细心、耐心和一定的思考。朱允炆完成得很认真,虽然有时显得刻板,但态度无可挑剔。每当他完成一项任务,朱怀安都会给予肯定和具体的表扬,比如“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有进步”等等。渐渐地,朱允炆在“弘文馆”里,不再总是那个沉默寡言、缩在后面的皇长孙,开始敢于表达一些经过思考后的看法,虽然依旧不够犀利,但至少有了自己的声音。
同时,朱怀安也创造机会,让朱允炆与其他孩子,特别是像徐钦、李增枝这样性格外向、能力突出的孩子多接触、多合作。比如分组完成一个调研项目(比如调查京城某种商品的价格波动),或者合作完成一个手工模型(比如做一个水车模型)。在合作中,朱允炆的细心、条理和徐钦的执行力、李增枝的机变形成互补,虽然偶有摩擦,但也让他学会了如何与不同性格的人相处,如何发挥团队的力量。
当然,朱怀安也没忘了“弘文馆”里的其他孩子。他因材施教,对喜欢军事的徐钦,除了兵书,也会给他讲一些基础的后勤、地理、甚至简单的物理学知识(比如抛物线和弹道);对机灵的李增枝,则引导他将聪明用在正道上,学习一些推理、侦缉、管理的知识;对年纪小的,则注重培养兴趣和基础。
整个“弘文馆”在朱怀安的带领下,风气为之一新。这里不再是死气沉沉背诵经典的地方,而是充满了探索、思辨和实践的活力。孩子们的眼界被打开,思维被激活,虽然离“栋梁之材”还差得远,但至少是在正确的道路上迈步了。
太子朱瞻基偶尔来听课,对九叔的教学方法也是赞叹不已,觉得比东宫的师傅们教得生动有趣多了,而且更“有用”。他有时也会参与讨论,甚至和儿子朱允炆就某个问题争论,父子关系在探讨中似乎也融洽了一些。
皇帝朱怀安也来过几次,看到孙子、侄子、勋贵子弟们在这里读书明理、切磋实务,老怀大慰,对朱怀安更是信任有加,觉得这“弘文馆”办得太对了,九叔真是为国储才的栋梁。
然而,表面的和谐之下,暗流仍在涌动。朱怀安知道,他培养朱允炆的真正目的,是让他将来当皇帝,这就不可避免地会触动一个人的核心利益——太子朱瞻基。
朱瞻基现在身体康健,地位稳固,是公认的、优秀的储君。他对自己儿子得到九叔的悉心教导,自然是乐见的。但如果他知道,九叔的真正目的,是把他儿子培养成越过他直接即位的皇帝,他会作何感想?就算他本人或许出于孝道和对父皇的忠诚,不会反对,但他身边的人呢?他的母族呢?他的支持者呢?他们能甘心吗?
还有朝中那些大臣。如今太子地位稳固,是“国本”。如果皇帝突然流露出要越过太子,直接传位给皇孙的意向(哪怕只是可能),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甚至党争。那些已经投资太子的大臣,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政治资本打水漂。
这就是系统任务的难点所在。不仅要培养朱允炆的能力,还要在培养过程中,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关系,不能提前引发政治地震。最好,是能让朱允炆的成长,看起来是“太子教育”的自然延伸和补充,是为大明培养优秀的“皇孙”,而不是“隔代指定接班人”。
朱怀安深感头疼。这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而且这钢丝还在不断晃动。他既要当好“帝师”,又要当好“权谋平衡师”。
这一日,朱怀安正在“天机探究斋”里,对着系统界面发愁。界面上显示着朱允炆的“能力评估进度条”,这是他软磨硬泡,系统才勉强给出的一个模糊参考。只见几条主要能力——政治决断、权谋平衡、识人用人、民生经济、军事战略、文化教育、科技发展认知——后面都跟着一个长长的、几乎没怎么动的灰色条,只有“文化教育”(读书多)和“民生经济”(有点仁心)的条,有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绿色。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朱怀安叹了口气。这才刚起步,离“合格”还差十万八千里。而且,随着朱允炆年龄增长,接触的政务越多,要学的东西也越复杂,越敏感。比如权谋平衡,这玩意儿能直接教吗?教他怎么看人,怎么制衡朝臣,怎么驾驭宗室?这要是传出去,立刻就是“鲁王教唆皇孙弄权”的大罪。
还有军事战略,朱允炆明显对这方面兴趣不大,也缺乏天赋。难道要逼着他学?万一学成个赵括怎么办?
科技发展认知倒是好办,朱怀安自己就是行家,可以慢慢熏陶。但其他方面……
“系统,有没有什么速成法?比如‘帝王心术体验包’、‘治国模拟器’之类的?”朱怀安异想天开地问。
【宿主权限不足,或无可直接灌输之技能包。合格皇帝之能力,需在现实情境中历练、思考、总结而得。系统可提供部分历史案例模拟分析(基于本世界历史及相似文明历史),供宿主教学参考。】系统冷冰冰地回复。
历史案例模拟分析?这倒是个办法。不能直接教权谋,但可以通过分析历史上帝王将相的成功失败案例,让朱允炆自己领悟。比如,可以讲讲汉景帝和晁错削藩的得失,讲讲唐太宗如何驾驭群臣,讲讲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智慧与隐忧……当然,要结合大明实际,不能照搬。
朱怀安正琢磨着怎么设计这些“案例分析课”,徐有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宣您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朱怀安一愣,这个时候,皇帝突然宣他,会是什么事?难道是自己培养朱允炆的事情,引起了谁的注意?还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他不敢怠慢,连忙换了身衣服,匆匆入宫。
来到乾清宫,只见皇帝朱怀安脸色凝重,太子朱瞻基也在,同样眉头紧锁。御案上,摆放着几份加急奏报。
“九叔来了。”朱怀安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出事了。”
“陛下,何事如此紧急?”朱怀安坐下,问道。
朱怀安将一份奏报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陕西、河南、山东,接连八百里加急,蝗灾!百年不遇之大蝗灾!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禾稼草木皆尽,秋收无望矣!更兼今夏北方本就少雨,有些地方已现旱情,这蝗灾一来,更是雪上加霜。若处置不当,恐酿成大灾,流民四起,动摇国本!”
朱怀安心中一震,接过奏报快速浏览。果然是特大蝗灾!奏报中描述,飞蝗如乌云蔽日,落地则唰唰之声如雨,顷刻间青苗被啃食一空,甚至有报告说,饿极的蝗虫开始攻击牲畜和百姓。灾区官吏百姓,束手无策,只能敲锣打鼓,焚香祷告,但毫无用处。灾情正在迅速蔓延。
“户部、工部、钦天监的人都来过了,除了请朕下罪己诏,祈天禳灾,便是说要调拨钱粮赈济,可国库……”朱怀安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去年用兵,今年各地又有水旱,国库本就不丰。如今蝗灾一起,数省绝收,需要赈济的灾民何止百万!钱粮从何而来?如何调运?灾民如何安置?如何防止疫病?如何避免民变?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太子朱瞻基也忧心忡忡:“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从周边未受灾省份调集粮草,火速运往灾区,开设粥厂,先稳住灾民,防止流窜。同时,严令地方官,组织民力,扑打蝗虫,虽杯水车薪,亦需尽力。再令太医院准备防疫药物,分发灾区。只是……这调粮之事,牵涉甚广,沿途关卡、运输损耗、地方配合,皆需统筹,非一时之功。”
朱怀安点点头:“瞻基所言,皆是常理。然此次蝗灾范围之广,势头之猛,远超以往。常规手段,恐怕难以济事。九叔,你素来多智,可有良策?”
朱怀安放下奏报,心中飞快盘算。蝗灾,在古代是仅次于水旱的大灾。靠人力扑打,效率极低。祈神?那更是心理安慰。赈灾是必须的,但如何更有效地救灾,控制灾情,甚至……利用这次机会?
他忽然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锻炼朱允炆,同时也能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展示其能力(哪怕只是潜质)的机会吗?而且,处理如此严重的自然灾害,最能考验和锻炼一个人的决断力、组织协调能力、危机处理能力和对民生的关切。
“陛下,太子殿下,”朱怀安沉吟片刻,开口道,“此次蝗灾,确为严峻考验。常规赈灾扑打之法,自当立即施行,以安民心。然,臣有一策,或可另辟蹊径,稍解燃眉之急,亦可为长久计。”
“哦?九叔快讲!”朱怀安和朱瞻基都精神一振。
“陛下可知,这飞蝗虽为灾患,但其本身,亦可为食。”朱怀安缓缓道。
“食蝗?”朱怀安和朱瞻基都愣住了。吃蝗虫?这……自古虽有“旱极而蝗”,蝗虫过境,颗粒无收,灾民饿极,也有捕蝗为食的,但那都是无奈之举,且被视为不祥。朝廷更是从未提倡过此事。
“正是。”朱怀安肯定道,“臣尝闻,灾荒之地,百姓有捕蝗烤食、磨粉充饥者,可暂缓饥馑。飞蝗富含油脂、蛋白,若处理得法,不失为一道救急食源。且,大量捕杀蝗虫,亦可减少其数量,遏制灾情蔓延。”
朱瞻基皱眉道:“九叔所言,或有道理。然则,蝗虫乃不祥之物,朝廷若公然提倡食蝗,恐于礼不合,亦有损朝廷体面,更恐民间视为妖异,抗拒不从。”
“太子殿下顾虑的是。”朱怀安点头,“故此事需巧妙引导,不可强令。臣之策有三。其一,陛下可下明诏,陈述蝗灾之烈,黎民之苦,朝廷赈济之决心。同时,诏书中可提及,朕闻古有‘以灾为鉴,变害为利’之说,蝗虫虽恶,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万物皆有其用。民间若有因饥饿捕食蝗虫者,官府不得以‘有伤风化’、‘食用妖物’等名目禁止或惩处,但需告诫,需烹熟食之,以防疾疫。此乃‘权宜从俗,以活民命’之意,既显朝廷仁政,体恤民艰,又不强令,留有余地。”
朱怀安眼睛微亮:“此计甚妙!既开了口子,又不失体统。然,仅靠灾民自行捕食,恐仍难解大局。”
“陛下莫急,此乃其一。”朱怀安继续道,“其二,可由朝廷或地方官府,出面收购蝗虫。以极低价,如每斤一二文,收购活蝗或干蝗。一则,可激励灾民捕蝗,多少换些钱粮,贴补家用;二则,朝廷收购之蝗虫,可统一处理。臣闻,禽畜之中,鸡鸭尤喜食虫。可令各地官府,用收购之蝗虫,喂养官办或鼓励民办鸡鸭之场。蝗虫喂鸡鸭,长得快,下蛋多。鸡鸭之肉、蛋,又可补充军需、赈济灾民,或售于市,换取钱粮。如此,蝗虫化为肉蛋,岂非变害为利?”
“以蝗养鸡鸭?”朱瞻基眼睛一亮,“此计大妙!蝗虫乃天降之虫饵,不用可惜!鸡鸭长得快,确可缓解肉食之缺。只是……大规模收购、喂养,需大量钱粮为本,且需得力之人操办。”
“所以需要朝廷统筹,选派干吏,专司此事。”朱怀安道,“此乃其二。其三,蝗虫除可饲喂鸡鸭,其躯干磨粉,或可掺入少量粮食,制成‘蝗粉饼’,作为极度饥荒时之救急口粮。当然,此物粗糙,非常食,但关键时可活人命。且,大量捕杀蝗虫,本就能减其害。此三策并行,辅以常规赈济、以工代赈、疏导流民等法,或可最大限度减轻灾情,稳定民心,甚至……小有补益。”
朱怀安和朱瞻基听完,沉思起来。朱怀安此策,核心在于“变害为利”,将人人避之不及的蝗灾,某种程度上转化为一种“资源”,虽然这资源很恶心,很无奈,但在大灾之年,能多一条活路,就是好策略。尤其是收购蝗虫喂养鸡鸭之计,颇具巧思,既能鼓励灭蝗,又能增加肉食,一举两得。虽然实行起来肯定困难重重,但比起单纯等靠要的赈灾,无疑多了几分主动。
“九叔此策,别出心裁,化腐朽为神奇,朕觉得可行!”朱怀安拍板道,“只是,千头万绪,需一稳重干练、心思机敏之人总揽协调。太子需坐镇中枢,统筹全局粮草调拨、人员安排。这具体经办‘以蝗养鸭’、引导灾民之事……”
他目光扫过朱怀安,犹豫了一下。九叔能力足够,但身份太高,亲自去灾区,不合适,而且“弘文馆”也离不开他。
朱怀安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此事千头万绪,确需一得力之人协调。臣举荐一人,或可当此任。”
“何人?”
“皇长孙,朱允炆。”
“允炆?”朱怀安和朱瞻基同时一愣。
“胡闹!”朱瞻基首先反对,“允炆才多大?十一岁的孩子,如何能担此重任?灾区情况复杂,流民汹涌,事务繁剧,他如何去得?”
朱怀安不慌不忙,解释道:“太子殿下稍安勿躁。臣非是要允炆独当一面,亲赴险地。臣之意,是让允炆在此事中,担任一个‘协理观察’之职。”
“协理观察?”
“正是。”朱怀安道,“陛下可任命一稳重大臣,如户部或工部侍郎,为钦差,总领灾区‘以蝗养鸭’、安抚灾民等一应事务。而允炆,则作为‘皇长孙协理’,随同前往。其职责,并非决策指挥,而是跟随钦差学习,了解灾情,体察民瘼,参与部分具体事务的协调、记录,乃至代表天家,抚慰灾民。此举,一则可让允炆亲身感受民生之多艰,知晓稼穑之不易,于其成长大有裨益;二则,皇长孙亲临,虽年幼,亦足显天家重视灾民、与民共度时艰之决心,可提振民心;三则,有钦差及随行官员辅佐,安全无虞,允炆只需多看、多听、多学、偶尔参与,并无实际重担。”
他顿了顿,看向朱怀安:“陛下,玉不琢,不成器。允炆年已十一,正是可塑之时。久在深宫,虽读圣贤书,不知民间疾苦,将来何以治国?此次蝗灾,虽是磨难,亦是历练良机。让他去看看,灾民如何生活,官吏如何办事,朝廷政令如何落到实处,这比在‘弘文馆’读十本书都有用。且有能臣干吏在侧教导,正是理论联系实际之良机。至于安全,可多派精锐护卫,并严令地方保护,当可无碍。”
朱怀安听完,捻须沉思。他觉得九叔说得有道理。允炆这孩子,读书是好的,但确实缺乏历练。让他去灾区见识见识,体会一下民间疾苦,对他的成长确有好处。而且,以皇长孙的身份去,也确实能体现朝廷的重视,对安抚民心有利。只要安排妥当,安全上应该没问题。
朱瞻基还是有些犹豫:“父皇,允炆毕竟年幼,灾区混乱,万一有什么闪失……”
“瞻基,”朱怀安开口道,“你十一岁时,朕已让你观政,听部院议事。允炆是朕的皇长孙,是大明的未来,迟早要经历这些。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有能臣辅佐,护卫周全,让他去历练一番,是好事。朕意已决,就让允炆,以‘皇长孙协理赈灾抚民事’的名义,随钦差前往河南灾区(灾情最重处)!钦差人选……就派工部右侍郎陈洽吧,此人实干,心细,可为依仗。再调一队锦衣卫好手,并由徐有田(朱怀安的侍卫头子,能力可靠)带领鲁王府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