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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发展大明经济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3299 2026-01-28 21:53

  郑和下西洋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洪武二十五年的秋天,持续荡漾着涟漪。朝堂之上,关于下西洋是“劳民伤财”还是“功在千秋”的争论,在朱元璋明显倾向于后者的态度和实实在在摆上桌面的贡品、国书面前,渐渐平息。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公然反对“泛海通番”这件事了。理藩院,哦,现在是“提督四夷馆”,借着这股东风,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从礼部一个边缘机构,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实权衙门。陈诚、费信等人走路都带着风,前来拜会、探听消息、甚至想走门路把子弟塞进来“历练”的官员络绎不绝。朱怀安这个“总理四夷馆事务”的王爷,虽然不直接管事,但话语权也水涨船高,时不时就被陈诚他们请去“指点迷津”。

  然而,朱怀安自己心里清楚,热闹是别人的,压力是自己的。郑和带回来的那一大堆“异物”,尤其是那些种子,正堆在格物院的暖房里和试验田里,等着他去“点化”。辣椒苗已经蹿出了两片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但要等到开花结果,还得耐心伺候。咖啡豆数量太少,朱怀安小心翼翼地剥出几颗,在暖房里尝试育苗,剩下的交给工坊尝试烘焙、研磨,看看能不能复现出郑和描述的那种“苦香提神”的饮料,结果第一批烘焙过头,焦苦堪比炭渣,把试喝的匠人苦得三天没吃下饭。那几块被郑和描述为“产量颇大”的、疑似木薯的块茎,也被切成小块埋进土里,能不能活,看天意。至于那几只被当作祥瑞供奉在皇家苑囿的“麒麟”(长颈鹿),倒是适应得不错,每天优哉游哉地嚼着嫩叶,引得南京城万人空巷去围观,门票(虽然不叫门票,但想进皇家苑囿近距离看,总得有点“表示”)收入让内承运库的太监笑得合不拢嘴。

  榴莲……成了京师社交圈最热门也最两极分化的谈资。爱它的勋贵(比如以蓝玉为首的一帮口味重的武将)把它吹上了天,称其“闻之夺魄,食之销魂”,千金难求;恨它的文官(比如以郑沂为首的一帮老学究)则视其为“恶臭之源”、“有辱斯文”,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有御史因为同僚在衙门偷吃榴莲(味道太大,藏不住),愤而上书弹劾其“秽乱公堂”,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最后被朱元璋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了事。朱怀安自己倒是美滋滋地囤了几个熟透的,关起门来大快朵颐,顺便还“发明”了榴莲酥(用酥皮包裹榴莲肉烤制),虽然沈荣第一次试吃时表情管理彻底失败,但朱怀安坚信,美食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就在朱怀安一边忙着“格物”(种辣椒、烤咖啡、研究怎么吃榴莲不被人骂),一边应付着理藩院(提督四夷馆)越来越繁杂的事务,还得时不时被朱元璋叫进宫去问对西洋见闻、海防策略,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那个许久没有动静,仿佛已经进入“节能模式”或者“欠费停机”状态的系统,突然在他脑子里“叮咚”一声,诈尸了。

  当时朱怀安正在格物院的玻璃工坊里,看着匠人们尝试用新法子吹制一种带把手的、透明的“琉璃杯”——他管这叫“玻璃杯”,打算以后用来喝咖啡或者葡萄酒(如果他能把葡萄酒也搞出来的话)——显得高大上。突然,脑海里响起一阵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还带着点……卡顿?仿佛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滋……检测到宿主……滋……阶段性改变历史轨迹……影响力扩散……滋……符合条件……新长期任务发布……】

  朱怀安手一抖,差点把手里一个刚吹好、还没冷却的玻璃杯摔地上。他赶紧稳住心神,心里疯狂吐槽:我靠!系统兄,你还活着啊?这都多久没吭声了?我还以为你电池没电了或者被洪武大帝的王霸之气震散架了呢!还“滋……滋……”的,你这信号是连的2G网吗?从哪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

  【任务名称:富国强民,盛世基石。】

  【任务目标:在洪武朝时空,推动大明经济实现跨越式发展,显著提升综合国力,为“永乐盛世”乃至更长久的大明国祚奠定坚实经济基础。量化指标(初步):二十年内,使大明户部岁入(折合白银)翻两番;主要商品流通总量提升三倍;城镇人口比例提高一成;建立覆盖全国主要州府的官道驿站快速通信网络(月内可达);初步形成以京师、苏州、杭州、广州、泉州等为中心的跨区域商业网络;至少成功推广三种高产或高价值新作物(如:辣椒、咖啡、玉米、土豆、红薯等,已有或未来引入皆可)。】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阶段性发放。初始奖励:现代基础商业与经济运作原理知识包(含基础会计、金融、物流、市场营销、宏观经济调控等概念)。后续奖励视任务进度解锁,可能包括:初级工业革命技术图纸包(蒸汽机原理等)、基础近现代管理制度、特定商品(如水泥、橡胶、高产作物)详细生产工艺等。】

  【失败惩罚:无。(系统备注:经济搞砸了,宿主自己看着办。大概率被朱元璋挂城门楼子上风干,或者被户部尚书们用算盘活活砸死。)】

  【特别提示:经济发展需考虑时代局限性,避免过度超前引发社会动荡。建议从改良现有制度、推广新技术、促进贸易、改善基础设施、提升农业及手工业效率等方面入手。货币、税收、土地政策为关键。可利用已建立的理藩院(提督四夷馆)及下西洋成果,拓展海外市场与资源。】

  【任务已接受,祝您好运。滋……】

  然后,没声了。任凭朱怀安在脑子里怎么呼唤、吐槽、甚至唱“爱的供养”,系统都再没半点反应,仿佛刚才那一段卡顿的语音是朱怀安的幻觉。

  朱怀安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已经凉下来的玻璃杯,表情变幻不定,精彩纷呈。旁边的匠人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这杯子……有何不妥?”

  “啊?哦,没有,挺好,继续做,多试几种器型。”朱怀安回过神,摆摆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新任务!发展经济!让大明成为“世界第一强国”(虽然系统没明说,但意思差不多)的经济基础!奖励是现代商业和经济知识!还有后续可能的技术图纸!

  朱怀安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经济基础的重要性了。老朱同志打仗治国是一把好手,但搞经济……不能说一塌糊涂,至少也是相当粗放。重农抑商是国策,虽然也没完全掐死商业,但商人地位低下,各种税收、关卡、路引制度限制颇多。宝钞(大明通行宝钞)发行有点随意,贬值压力巨大。农业靠天吃饭,手工业以家庭和官营作坊为主,效率嘛……只能说看跟谁比。海外贸易时开时禁,全看皇帝心情和沿海是不是闹倭寇。

  户部岁入翻两番?商品流通量翻三倍?还要搞快速通信网和商业中心?还要推广新作物?这任务……有点硬核啊!不过,奖励也着实诱人。现代商业和经济知识,虽然只是基础原理,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还有蒸汽机?水泥?橡胶?虽然只是“可能”的后续奖励,但也足够让人流口水了。

  至于失败惩罚……系统那句“自己看着办”和后续的描述,让朱怀安打了个寒颤。被老朱挂城门?被户部官员用算盘砸死?画面太美不敢想。看来这任务,不接也得接,接了就必须玩命干。

  “从改良现有制度、推广新技术、促进贸易、改善基础设施、提升农业及手工业效率等方面入手……”朱怀安咀嚼着系统的提示,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理藩院和下西洋的成果,是现成的突破口。海外市场、新奇商品(镜子、巧克力、以后可能有咖啡)、高产作物(辣椒算高价值,咖啡算经济作物,玉米土豆红薯得找),这些都可以做文章。但仅仅靠海外贸易和几样新作物,远远不够。必须触动国内的经济根本。

  货币!税收!土地!系统提示的这三个关键点,个个都是深水区,搞不好就要触怒庞大的利益集团,甚至动摇国本。老朱同志对商人、对金融、对土地兼并,那是相当敏感。怎么说服他?

  朱怀安在工坊里踱起步来,手里的玻璃杯无意识地转着圈。匠人们看着王爷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时而傻笑,时而严肃的样子,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了王爷思考“军国大事”。

  “有了!”朱怀安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不能直接动根本,那就从边缘切入,用事实说话,用利益打动!老朱同志再讨厌商人,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国库充盈,边军粮饷充足,内帑丰盈,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吗?至于‘世界第一强国’……这个饼得画得又大又圆,还得让他觉得能吃到嘴里!”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朱怀安脑中渐渐成型。他需要一套组合拳:既有能立刻见效、让老朱和朝臣们看到甜头的“短平快”项目,也有需要长期投入、但潜力巨大的“未来种子”,还得有一套能自圆其说、符合老朱价值观(或者至少不直接冲突)的理论包装。

  “首先,得把郑和带回来的东西价值最大化。咖啡、辣椒,要尽快形成产业,哪怕一开始只是奢侈品。玻璃镜子已经证明成功,可以扩大生产,开发更多产品。海外贸易的利润,不能只靠朝贡赏赐的那点差价,要引导民间资本参与,官方收税和管理就行……”

  “其次,基础设施。交通和通信是经济的血管。修路是个好办法,但劳民伤财,得想个新点子……驿站系统!大明的驿站网络已经很发达了,能不能改造一下,除了传递公文军情,也承接民间信件、小件货物运输?甚至……发行一种可以在驿站存取银钱的‘汇票’?等等,这算不算早期的银行和邮政汇兑?老朱能同意吗?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还有农业。辣椒、咖啡是经济作物。玉米、土豆、红薯……这些高产救荒神器到底在美洲哪个旮旯?郑和下次下西洋,得给他更明确的目标,至少要把寻找这些作物作为重中之重!在这之前,现有的农具、水利、耕作技术,也能改良。格物院能不能搞出简易的龙骨水车模型?曲辕犁的改进?还有肥料……”

  “手工业……效率是关键。能不能把流水线生产的理念,用在家具、陶瓷、纺织这些行业?不,步子不能太大,先从官营作坊试点?或者,用‘标准化’来提升质量和效率?就像绘图所搞的标准化制图一样……”

  “货币……宝钞的问题必须解决。信用,信用是关键。怎么建立宝钞的信用?跟白银挂钩?建立准备金?还是发行新钞,严格控制发行量,允许用新钞交税?这得找机会,得等老朱对宝钞贬值头疼的时候……”

  朱怀安的脑子像开了最高速的CPU,各种念头碰撞、组合、筛选。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必须步步为营。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搞定老朱,拿到“尚方宝剑”,至少是默许他折腾的许可。

  几天后,朱怀安瞅准一个朱元璋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锦衣卫报告,京师物价平稳,秋粮入库顺利,北方边境也无大事)的下午,递牌子求见。

  在武英殿侧殿,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朱怀安求见,头也没抬:“让他进来。这小子,准是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了。”

  朱怀安进殿,行礼如仪。“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朱元璋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老九啊,这两天没见你往格物院跑,又去折腾那什么……又苦又香的豆子水了?”看来咖啡的“美名”已经传到老朱耳朵里了。

  “回父皇,儿臣确实在尝试烘焙咖啡豆,目前尚不成功,焦苦难以入口。”朱怀安老实承认,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儿臣今日求见,并非为此等微末小事。”

  “哦?所为何事?”朱元璋来了点兴趣,示意他坐下说。

  朱怀安没有坐,反而上前几步,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我要宣布一个改变世界的大消息”的语气,沉声道:“父皇,儿臣近日观览郑和所呈海图、番国志,又思及我朝国库岁入、百姓生计,夜不能寐,反复思量,得一结论,不敢不报于父皇。”

  “嗯?说来听听。”朱元璋坐直了身体。这老九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每次这么郑重,准有“大事”。

  “父皇,”朱怀安目光灼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我大明,国势日隆,疆域万里,子民亿兆,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世基业!”

  朱元璋捻须,微微颔首,这话他爱听。虽然知道老九肯定有“但是”。

  “然,”朱怀安果然来了个转折,语气变得沉痛,“儿臣以为,我大明,本可更强!本应更强!强到超越汉唐,强到让四方蛮夷,未睹兵锋而心胆俱裂;强到让天下百姓,不惧饥寒而安居乐业;强到让我大明之国祚,绵延万世而不衰!而如今……距此境,犹有不足!”

  朱元璋眉头微皱:“老九,此话何意?我大明如今,北驱残元,南定诸番,百姓安居,府库渐盈,如何不强?”

  “父皇明鉴,我大明疆域之广,军威之盛,自然远迈前朝。”朱怀安先拍个马屁,然后图穷匕见,“然,国之强弱,岂独在疆域兵甲?更在根基,在钱粮,在民心,在源源不断之财力物力!昔汉有文景之治,府库充溢,串钱之绳朽而不可计;唐有开元盛世,米贱如泥,路不拾遗。其强也,强在仓廪实,强在钱帛足!而今我大明,虽有洪武之治,然北方用兵,耗费颇巨;各地水利,亟待整修;官吏俸禄,所出不易;更兼天灾时有,赈济维艰。户部赵尚书,怕是常为钱粮之事,愁白了头吧?”

  朱元璋不说话了,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朱怀安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打仗要钱,修河要钱,养官要钱,赈灾要钱……虽然他厉行节俭,严惩贪腐,但国库从来就没真正宽裕过。宝钞发行是为了缓解财政,结果弄巧成拙,贬值厉害,民间都不爱用。开中法(让商人运粮到边关换盐引)算是好法子,但也只是解决边军粮饷。整个国家的经济,就像一头拉着沉重犁铧的老牛,虽然也能往前走,但着实费力。

  “依你之见,当如何?”朱元璋缓缓问道,目光如炬,盯着朱怀安。

  朱怀安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石破天惊的话:“父皇,儿臣以为,我大明经济,远未发挥其潜力!若能革除些许弊端,善加引导,激发民力,畅通货殖,则国库岁入,二十年内翻上两番,亦非难事!届时,我大明将府库充盈,兵精粮足,百姓富足,真正成为宇内第一强国,四海咸服,万邦来朝,何愁边患不靖,国祚不永?”

  “二十年内,岁入翻两番?”朱元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不是不懂经济的莽夫,相反,他对钱粮极为敏感。岁入翻两番是什么概念?意味着朝廷能做的事多了何止一倍!更精锐的军队,更完善的水利,更丰厚的官员俸禄(减少贪污动机),更有效的赈济……甚至,他可以做很多以前想做而不敢做、或者做了也做不彻底的事情。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老朱毕竟是老朱,不会轻易被画的大饼冲昏头脑。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老九,此话非同小可。你可知道,国库岁入,关乎国本,岂是儿戏?翻两番?你可知如今岁入多少?如何翻?靠加税?朕宁可不翻这个番,也绝不做那盘剥百姓的隋炀帝!”

  “父皇圣明!儿臣所言,绝非加税盘剥百姓!”朱怀安立刻表态,他知道老朱的底线在哪里,“恰恰相反,儿臣所想,乃是‘开源’与‘节流’并举,于朝廷是开源,于百姓,则是减轻负担,甚至增加其利!”

  “仔细说说,如何开源,如何节流?”朱元璋靠回椅背,手指继续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显示他在认真思考。

  “儿臣愚见,开源有三。”朱怀安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兴商。非是鼓励人人逐利,而是规范商道,使货畅其流。我大明地大物博,南方的丝绸、瓷器、茶叶,北方的毛皮、药材,东海的鱼盐,西部的矿产,若能减少关卡盘剥,统一税制,保护商旅,则商品流通加速,朝廷所收商税,自然水涨船高。且商人获利,多置产业,雇佣百姓,百姓有工可做,有薪可拿,市面自然繁荣,朝廷又可从中收取市税、牙税。此乃良性循环。”

  朱元璋不置可否:“商人重利轻义,若其势力大涨,兼并土地,祸害乡里,又当如何?”

  “故需严加管束,立定规矩!”朱怀安早有准备,“可设‘市舶司’、‘课税司’专司商税,账目清明。严查不法,抑制暴利。更可效仿‘开中法’,以利导之。例如,朝廷欲修某处道路桥梁,不必全由官府征发徭役,可招募商人承办,给予其一定年限之过路收费之权,或减免其部分商税。如此,朝廷省了钱粮民力,得了完好道路;商人得了实利;百姓免了徭役,还能在修路时赚些工钱。岂不三赢?”

  朱元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以利驱人,这法子他懂。开中法就是成功的例子。把修路这种事也包给商人?听起来有点惊世骇俗,但细想之下,似乎……有点意思?总比强征民夫,弄得怨声载道强。而且,路修好了,商旅更便利,收的税可能更多。

  “其二,”朱怀安见老朱没反对,精神一振,伸出第二根手指,“通海。此番郑和下西洋,已打通海道,结交诸番。然朝贡贸易,赏赐颇厚,于国库实则耗费。何不因势利导,在宁波、泉州、广州等地,重开市舶司,许民间海商,在官府监管下,凭‘船引’(许可证)出海贸易?官府对其货物抽分(征税),对其带回之番货亦抽分,则可获巨利。且可规定,海商所贩出之货物,必须有一定比例为丝绸、瓷器、茶叶等我朝特产,所贩入之货物,除奇珍异宝外,更需有铜料、硫磺、战马、良种等朝廷所需之物。如此,既可充实国库,又可获取急需物资,更可扬我国威于海上,使海商之利与朝廷之利绑在一起。民间逐利,其力无穷,胜于官府组织船队百倍。朝廷只需掌舵,定好规矩,坐收其利即可。”

  “开海禁?”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海禁是他的祖制,虽然时紧时松,但原则上是不许民间私自出海的,主要是防倭寇,也防沿海百姓与外界勾结。“倭寇未靖,沿海不宁,若开海禁,岂非纵容奸民与倭寇勾结?”

  “父皇,倭寇之起,正在于海禁太严!”朱怀安抛出一个有点“大逆不道”的观点,看到朱元璋眼神一厉,连忙解释,“沿海百姓,靠海吃海。严行海禁,则渔不得渔,商不得商,生计无着。其中胆大桀骜者,便铤而走险,或私自出海,或与倭寇合流,为祸更烈。反之,若开一线之禁,许其合法贸易,抽取重税,则其利大半归朝廷,且有法可依,有路可走,何须冒险为盗?再者,朝廷可组建水师,巡弋海上,剿抚并用。合法商船,发给旗号,予以保护;无引私船及倭寇船,则坚决打击。如此,良民有生计,奸民无所遁形,倭寇失其内应,剿灭不难。此次郑和剿灭陈祖义,已显我水师之威。日后更可于满剌加、旧港等要冲,设立官厂(商站),驻扎水师,既护商船,亦控海道。此所谓‘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导不如用’!”

  这番话说得有点快,朱怀安有点忐忑地看着朱元璋。海禁是朱元璋亲自定下的国策,触动这个,风险极大。

  朱元璋沉默良久,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他才缓缓道:“此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你且说第三。”

  朱怀安松了口气,知道老朱没当场否决,就是有门。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便是‘格物致用,点石成金’。父皇,此次郑和带回的咖啡、辣椒等物,玻璃镜、朱古力等奇物,便是明证。我大明能工巧匠无数,若能善加引导,研发出更多如玻璃镜般的新奇有用之物,或寻得、培育出如辣椒、咖啡般他国所无的高产、高值之物,则可独家贩卖,获利何止十倍、百倍?此非与民争利,而是以智慧创造财富。格物院,便是为此而设。儿臣请父皇,加大格物院投入,许其招募能工巧匠,钻研百工之技。所出新物,朝廷可取利,工匠可得赏,百姓得享用,国库得充实。此乃无本万利之事!”

  朱元璋听到“无本万利”,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这老九,真敢说。不过,玻璃镜子和朱古力的成功,确实让他看到了“奇技淫巧”也能变成真金白银。如果真能不断弄出新奇有用的东西,倒也不是坏事。

  “此开源三策,说说看,如何节流?”朱元璋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节流亦有三。”朱怀安胸有成竹,“其一,清丈田亩,改革税制。如今田赋征收,多依黄册、鱼鳞册,然年深日久,欺隐、投献、土地兼并,所在多有。富者田连阡陌而赋轻,贫者无立锥之地而赋重。朝廷岁入因而受损,百姓负担不均,易生民变。应重新清丈天下田亩,核实人丁,推行‘一条鞭法’……呃,类似之法,将田赋、徭役等杂税,合并折银征收,简化流程,减少官吏上下其手之机,使国库收入实增,百姓负担相对减轻。”

  朱元璋眼神一凝。清丈田亩,打击兼并,这触动的是谁的利益?是那些勋贵、官僚、地主!这是从他开国以来就一直想做,但又阻力重重、只能徐徐图之的事情。老九倒是敢说。

  “其二,裁汰冗员,提高效率。朝廷机构,叠床架屋,人浮于事者不少。可精简衙门,明确权责,减少推诿扯皮。官吏俸禄,亦可酌情提高,使其足以养廉,减少贪墨之念。所谓‘高薪养廉’,虽不能尽除贪腐,但可减少小贪。同时,严刑峻法,惩治贪官污吏,使其不敢贪、不能贪。此谓恩威并施。”

  朱元璋哼了一声:“说得轻巧。冗员何以裁定?提高俸禄,钱从何来?”

  “冗员之裁,可先从闲散衙门、重叠职能入手。提高俸禄之钱,便从开源所得中来!朝廷岁入翻番,拿出部分提高官吏正当收入,使其安心任事,减少盘剥百姓,百姓负担减轻,市面繁荣,商税增多,朝廷收入更多,此乃良性循环也!”朱怀安说得有点激动,“再者,如儿臣方才所言,若能将部分工程,如修路、筑城、治水,以‘招标’……呃,以‘募商承办’之法行之,则可节省大量征发民夫之耗费与扰民,朝廷支出亦可减少。省下之钱,部分用于提高俸禄,部分可投入水利、赈济等民生实事。此乃节流之效。”

  朱元璋不说话了,眯着眼睛,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时快时慢,显然内心在激烈权衡。朱怀安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几乎触及了大明经济和政治的方方面面,有太多骇人听闻、离经叛道的想法,但也有不少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尤其是把“开源”和“节流”连在一起说,用开源的钱来解决节流的问题,最终实现国库增收、百姓减负、国家变强……这个逻辑链条,似乎能自洽。

  “其三,”朱怀安趁热打铁,说出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相对最容易入手,也最能直观体现“经济”作用的点子,“改善交通通信,降低货殖成本。父皇,我大明驿站系统,四通八达,本是极好。然目前只传递公文军情,实乃大材小用。儿臣以为,可在驿站现有基础上,增设‘民驿’功能。许百姓、商贾付费托寄书信、小件货物。驿站可借此增收,以驿养驿,减轻朝廷负担。更可发行一种‘驿票’或‘银票’,凭此票可在甲地驿站存银,在乙地驿站取银,方便商旅长途行商,免去携带大量金银之风险与不便。商旅便利,则货物其流,市面繁荣,商税自然增多。此乃于细微处着手,而可收大利之事。且驿站传递信息本就快捷,若能将民间重要商情、物价信息亦通过驿站系统快速传递,则朝廷掌控四方经济动态,更为便捷,可及时平抑物价,调控市场。”

  朱元璋听到“驿站传信”、“掌控商情”,眼睛微微一亮。作为皇帝,他深知信息的重要性。如果真能通过驿站系统,更快更多地了解各地情况,尤其是粮食价格、物资流动,对于稳定统治、赈灾救荒,大有裨益。至于“存银取银”的驿票……听起来有点像前朝的交子、会子,但又有所不同,是基于现有的、可靠的驿站系统。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还有,”朱怀安最后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也是他思考良久,认为最能打动朱元璋的“愿景”,“父皇,若依儿臣之策,假以时日,不仅国库充盈,我大明还将成为四海商货汇聚之中心!届时,西洋的香料、宝石,东洋的银铜、倭刀,南洋的稻米、木材,乃至极西之地的奇物,皆汇聚于我大明口岸。而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书籍、乃至格物院所出新奇之物,将行销四海,换取无穷财富!朝廷坐收商税,百姓得享工作,工匠技艺得以施展。丝绸之路,将在我大明手中重现辉煌,且更胜往昔!此乃‘天下财富,尽入彀中’!何愁国力不盛?何愁不能成为宇内第一,让万国来朝,非仅为慕天朝礼仪,更为求通商之利,仰我鼻息!”

  “天下财富,尽入彀中……”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怀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描绘的宏伟蓝图所激起的、属于开国帝王的雄心和渴望。一统天下,让四方臣服,是他已经做到的。但让天下财富都流向大明,让大明成为世界的中心,让万国不仅臣服于大明的兵威,更依赖于大明的货物,渴求与大明的贸易……这个景象,比单纯的“万国来朝”更实在,也更诱人。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朱元璋手指敲击御案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敲打着时代的节拍。朱怀安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就像一场豪赌。赢了,或许能开启大明变革的新篇章;输了,轻则被斥为“妄言”,重则……他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终于停下了敲击,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朱怀安:“老九,你可知,你今日所言,句句皆可掀起滔天巨浪?清丈田亩,触动勋贵官僚根本;开海禁,违背祖制;改革税制,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商代役,更是闻所未闻。你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

  朱怀安迎上朱元璋的目光,坦然道:“父皇,儿臣怕。但儿臣更怕,我大明坐拥四海,却困守陈规,空耗民力,错失良机。如今北元未灭,海疆未靖,然假以时日,必有大治。然治国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此时不变革图强,夯实根基,待后世子孙,若遇庸主,或天灾频仍,或外敌崛起,则悔之晚矣!儿臣所言诸策,并非要立即全盘推行,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可择其一二,先行试点。如改善驿站,可先选一两处繁华之地试行;招募商人修路,可先选一段不紧要的官道尝试;市舶司开海,可先开一处,严格管理,观其后效;格物院研发新物,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此等大事,自当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儿臣只是以为,方向需明,步伐需稳。今日埋下种子,细心浇灌,来日或可长成参天大树,庇佑我大明千秋万代!”

  又是一阵沉默。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充满锐气、想法天马行空却又总能自圆其说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这个老九,和他那些或仁厚、或英武、或平庸的兄弟们都不一样。他像一把锋利的剑,总想斩开那些陈腐的、碍事的藤蔓,却可能也会伤及自身,甚至动摇根基。但不可否认,他指出的方向,描绘的蓝图,确实让人心动。尤其是“天下财富,尽入彀中”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试点……”朱元璋咀嚼着这个词,缓缓道,“你打算,如何试点?”

  朱怀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有门了!他强压激动,谨慎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可先选一两事,在可控范围内试行。其一,便是这驿站传信、通汇之能。可选南北两京之间,或南京至苏州、杭州等繁华商路沿线驿站,试行增设民信、小件货寄服务,并试行‘驿票’通兑。此事依托现有驿站,改动不大,易于控制,且见效或快。其二,便是这‘募商修路’。可选一段年久失修、但并非军事要害的官道,如南京至镇江段,朝廷出标准、派员监督,招募商人出资修建,许其收取十年过路费。如此,朝廷不费一钱,得一好路;商人得利;百姓免役。三者皆大欢喜。其三,便是这市舶司开海。可选一处港口,如宁波或泉州,重开市舶司,制定严格章程,发放有限‘船引’,许民间海商在严加监管下出海贸易,朝廷抽分取利,并规定必须贩回朝廷所需物资。其四,便是加大格物院投入,鼓励匠作创新。凡有能制出新奇有用之物者,重赏!其物若能售卖获利,发明者可分润。如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朱元璋听完,不置可否,只是道:“兹事体大,朕需仔细思量。你且将今日所言,写成条陈,详述如何试点,利弊如何,章程如何,预算几何,一一写明,呈上来。记住,务必详实,不可空谈。”

  “儿臣领旨!”朱怀安心中大喜,能让他写条陈,就说明老朱真的在认真考虑,至少不反对尝试。这就是巨大的进步!

  “还有,”朱元璋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你方才说,二十年内,岁入翻两番。此话,朕记下了。若你这些‘试点’,真能见成效,朕便许你放手施为。若只是空谈,或惹出乱子……”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朱怀安头皮一麻,赶紧躬身:“儿臣定当慎之又慎,绝不敢有负父皇信任!必以实效为先!”

  “嗯,去吧。条陈写好,尽快送来。”朱元璋挥挥手,重新拿起朱笔,似乎要继续批阅奏章,但目光却有些飘远,显然还在消化朱怀安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

  朱怀安恭敬地退出了武英殿。走出殿门,被秋日午后的阳光一照,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每一句话,都可能触怒天威。好在,结果不算坏。

  “系统兄,开局还算顺利。”朱怀安在心里默默念叨,“接下来,就是写一份能打动老朱,也能说服朝臣的可行性报告了。现代商业经济知识包……快点到账吧,急需啊!”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脑海深处,那熟悉的、略带卡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滋……检测到宿主……成功触发并初步推动经济改革议题……获得‘上位者’关注与初步认可……符合知识包发放条件……现代基础商业与经济运作原理知识包……传输中……滋……】

  一股庞大的、杂乱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朱怀安的脑海。基础会计的复式记账法、资产负债表、利润表……金融领域的货币银行学基础、信用、利息、通货膨胀、通货紧缩……物流与供应链管理的基本概念……市场营销的4P理论(产品、价格、渠道、促销)……宏观经济的供需、市场、宏观调控、财政政策、货币政策……还有大量古今中外的商业案例、经济现象分析……

  信息量巨大,冲击得朱怀安眼前一黑,差点在宫门口摔个跟头。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汉白玉栏杆,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脑子里吵架、翻书、打算盘、画图表……

  “王爷?您没事吧?”旁边侍立的太监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

  “没……没事,有点头晕,老毛病了。”朱怀安摆摆手,强忍着不适,慢慢站直身体。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无数陌生的名词、概念、公式、图表在翻滚、碰撞、融合。过了好一会儿,这股信息的洪流才渐渐平息,沉淀下来,化为他可以理解、调用的知识。

  虽然只是“基础原理”,而且很多内容受限于当前时代的生产力和社会制度,根本无法直接套用(比如你没法跟朱元璋解释“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或者“边际效应递减”),但那种看待经济活动的全新视角、系统化的思维框架、以及许多可以“本土化”的具体方法和理念(比如复式记账法、标准化生产流程、市场细分、品牌意识、信用体系的重要性等等),对朱怀安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太好了……”朱怀安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了一个笑容。有了这些知识打底,他写那份“试点改革条陈”,就更有底气,也更能切中要害了。

  “王爷,您……真的没事?”太监看着朱怀安一会儿痛苦捂头,一会儿又傻笑,担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好得很!”朱怀安精神一振,拍了拍太监的肩膀(把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走,回府!本王有要紧事要办!”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份结合了明代实际情况和现代经济理念的、详实可行、极具说服力的“大明经济改革试点方案”,正在向他招手。而大明的经济,或许真的能像他忽悠(划掉)劝说朱元璋的那样,插上翅膀,开始起飞?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应付完那些即将闻风而动、用各种理由来找他“谈心”、打探消息、或者准备喷他一脸的朝臣们。尤其是户部尚书赵勉,估计已经听到风声,正在家里磨刀霍霍(算盘)准备找他算账(质问)了。

  “任重而道远啊……”朱怀安望了望秋高气爽的天空,叹了口气,但脚步却格外轻快,充满了斗志。至少,任务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而且,系统给的“新手礼包”,似乎还挺给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户部那堆积如山的、混乱的旧账本,在复式记账法面前瑟瑟发抖;看到驿站的驿卒,除了传递公文,还在忙着收寄民间信件和小包裹,怀里揣着“驿票”的商人笑着走南闯北;看到宁波港重新开埠,千帆竞发,带着大明的丝绸瓷器驶向远方,载着白银和异国货物归来;看到格物院的工匠们,在“专利分成”的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弄出各种稀奇古怪但可能很有用的新玩意;甚至看到辣椒红遍大明,咖啡馆开遍应天府,老朱同志一边皱着眉头喝咖啡,一边批阅着国库岁入连年增长的奏报……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朱怀安坐上回府的马车,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先从写一份能把老赵(户部尚书赵勉)说服,至少不拼命反对的条陈开始吧!嗯,得先给他算算,如果商税能增加三成,他能多收多少钱,能多养多少兵,能少加多少田赋……他应该会感兴趣吧?”

  马车辚辚,驶向鲁王府。车厢里,隐约传来朱怀安哼着小调的声音,调子古怪,词也听不清,但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大明的经济改革,就在这秋日的午后,随着一个穿越者脑海中翻腾的现代知识,和一份尚未动笔的条陈,悄然拉开了序幕。前方,注定不会平坦,但或许,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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