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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建立大明商会,促进商业发展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6912 2026-01-28 21:53

  秋日的阳光透过鲁王府书房的琉璃窗(没错,就是格物院玻璃工坊的新产品,虽然还有些气泡,但透光性比窗纸强多了),暖洋洋地洒在书桌上。朱怀安却无暇享受这份惬意,他正埋首在一大堆账册、文稿、地图中间,抓耳挠腮,时而奋笔疾书,时而盯着墙壁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

  “复式记账法……得用老朱能看懂的话解释……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呸呸,就说‘进来多少,出去多少,剩下多少,来龙去脉都得记清楚’,对,就叫‘四柱清册’改良版……”

  “驿站改革……增设民信、小件托运、银钱汇兑……汇兑的利息怎么定?保管费?手续费?防伪造是关键……嗯,可以用特制纸张,多层水印,还得有密押……发行额度要控制,不然就成了滥发宝钞第二了……”

  “市舶司开海……宁波还是泉州?泉州市舶司基础好,但当地豪族势力盘根错节……宁波离南京近,容易控制,但港口条件稍逊……要不先开宁波,试试水?‘船引’拍卖?价高者得?不行,容易形成垄断,得有限额,还得审查资格,船只状况,船员背景,贸易路线……还得规定必须买一定比例的‘保险’?海上风险大,可以搞个‘海商互助金’或者‘官营海险’?这算不算最早的保险公司?”

  “募商修路……南京到镇江段……成本估算,利润测算,收费标准,特许经营年限……坏了,这时代没有钢筋混凝土,得考虑维护成本……过路费怎么收?按车?按货?按人头?会不会引起民怨?得,还得设定免费通行日,或者对粮车、粪车(这时代的重要物资!)免费?”

  “商会!对,商会!”朱怀安猛地一拍桌子,墨汁溅了几滴在刚刚写好的稿纸上,他也顾不上心疼,“要规范商业行为,沟通官商,制定行规,调解纠纷,甚至……搞集体采购,降低进货成本?还能代表商人向朝廷发声?这得好好设计,不能搞成欺行霸市的把头组织,也不能成了空架子……”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得益于系统灌输的现代商业经济知识包,虽然很多具体细节受限于时代无法直接套用,但那种系统化的思维框架、对关键要素(产权、契约、信用、信息、流通)的把握,让他看待大明现有经济问题的角度截然不同。以前只觉得“商税该收”、“路该修”、“海该开”,现在却能大致勾勒出这些举措之间如何联动,可能产生什么效果,又会遇到哪些阻力,该如何规避或化解。

  脑子里的知识在翻滚,但落到笔头上,还得结合大明的实际。比如,跟朱元璋解释“刺激内需”,不能说“提高边际消费倾向”,得说“让百姓手里有钱,乐意花钱买东西,市面就活了,朝廷收的商税就多了”;解释“规模效应”和“标准化”,得说“集中采购原料便宜,统一尺寸样式,做起来快,质量还稳”;解释“品牌价值”,得说“老字号招牌值钱,顾客认,卖得贵也有人买”。

  “唉,任重道远啊……”朱怀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写得密密麻麻、涂涂改改的文稿,“这还只是个试点方案的框架和思路,真要细化成可执行的章程,还得拉上沈荣、陈诚,甚至得去坑……哦不,请教户部、工部、兵部(驿站归兵部管)那些老油条。老赵(户部尚书赵勉)那边,得先搞定,至少别让他带头反对。”

  正想着,书房外传来沈荣的声音:“王爷,户部赵尚书递了帖子,说午后想来拜会王爷,商议……商议开源节流之事。”沈荣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显然赵勉是听到风声,坐不住了。

  朱怀安嘴角一抽:“看,说来就来。这是上门问罪……哦不,请教来了。请赵尚书午后过府一叙。对了,让厨房准备点好茶,再把我从郑和那顺来的、烤得勉强能入口的咖啡豆磨点粉备着,请赵尚书也尝尝这西洋提神醒脑的‘苦水’。”

  “是,王爷。”沈荣应声而去,心里默默为赵尚书点了根蜡。那咖啡,他试过一小口,那滋味……一言难尽,王爷居然说“回味悠长”?

  午后,户部尚书赵勉准时到来。老赵五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总是微微眯着,看谁都像在看账本,透着户部官员特有的精明和……抠门(划掉)谨慎。他穿着半旧的绯袍,脚上的靴子也打了补丁,一副清廉俭朴的样子——倒不是装的,老赵确实是个工作狂加守财奴,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对国库里出去的每一笔钱都盯得死紧,对进来的每一分税银都锱铢必较。也因此,他对任何可能增加开支或者动摇现有税收体系(哪怕这个体系有问题)的提议,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下官参见鲁王殿下。”赵勉规规矩矩行礼,一丝不苟。

  “赵部堂快快请坐,不必多礼。”朱怀安热情招呼,亲自给他倒茶,“尝尝这茶,今年新进的龙井。哦,还有这个,西洋来的咖啡,提神醒脑,赵部堂终日操劳,不妨试试。”说着,示意侍女端上一杯黑乎乎的、散发着焦苦气味的液体。

  赵勉看着那杯“咖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出于礼貌,还是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瞬间,他的老脸皱成了菊花,强忍着没吐出来,赶紧喝了一大口清茶压了压。“咳咳……王爷,此物……果然提神。”苦得他瞬间精神了。

  “是吧?初尝是苦,细品回甘。”朱怀安笑眯眯地自己也喝了一口,面不改色。他已经在格物院工匠们“以身试豆”的牺牲下,基本掌握了咖啡豆的烘焙火候,现在这杯虽然还比不上后世,但至少不那么像中药渣了。

  寒暄几句,赵勉直奔主题:“听闻王爷前日进宫,与陛下奏对,谈及……开源节流,充盈国库之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但眼神里的审视和担忧藏不住。

  “正是。”朱怀安放下茶杯,也收了笑容,正色道,“赵部堂掌管天下钱粮,最知其中艰难。北方用兵,九边粮饷,各地水利,官员俸禄,河工赈济……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如今朝廷岁入,维持已是捉襟见肘,若遇大灾大疫,或边关有大的战事,则左支右绌,寅吃卯粮。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

  赵勉叹了口气,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天天为钱发愁,头发都白了一半。“王爷所言甚是。然开源节流,谈何容易。加赋则伤民,裁撤则生乱,其中分寸,极难把握。不知王爷有何良策?”他紧紧盯着朱怀安,想从这位以“奇思妙想”著称的王爷脸上看出点什么。

  “良策不敢当,只是一些粗浅想法,写成条陈,正要请赵部堂斧正。”朱怀安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文稿,递给赵勉,“开源节流,并非一味加税或削减开支。其根本,在于让‘饼’做大。朝廷、百姓、商人,皆能从这做大的‘饼’中分得更多,则朝廷岁入自然增加,百姓负担亦可减轻,商人有利可图,市面繁荣,此乃多赢之局。”

  赵勉接过文稿,凝神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后面,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这上面写的,什么“驿站增设民信货寄、试行银钱汇兑”,什么“募商承办官道修缮”,什么“重开市舶司,有限开海”,什么“清丈田亩、简化税制”(这条只是提了个方向,没细说),还有“鼓励匠作创新,分润获利”……每一条,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蹦迪。

  “王爷!”赵勉放下文稿,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驿站乃国之血脉,专递公文军情,岂能与民信货殖同流?若有延误,或泄露军机,谁人担待?银钱汇兑,更是……更是涉及钱法,岂可轻易试行?若生奸伪,或致挤兑,如何是好?”

  “赵部堂稍安勿躁。”朱怀安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解释,“驿站增设民信货寄,并非要驿站驿卒放下本职,专营此道。而是利用驿站现有人员、房舍、马匹之闲暇,承接民间业务。公文军情,自然优先,绝不敢误。至于民信货寄,可定下规矩,三日一发,或五日一发,与公文错开。收取费用,用以补贴驿站开支,修缮房舍,喂养马匹,甚至可适当提高驿卒待遇,使其安心任事,岂非一举两得?至于银钱汇兑,关键在防伪与控额。可用特制纸张,加盖多重印信,设定密押编号,每张‘驿票’皆有存根,两地驿站核对无误方可兑付。初始额度不必大,先在南京、苏州、杭州等几处商贸繁华之地试行,即便有失,亦在可控范围。再者,商贾携带大量金银上路,风险极高,若朝廷能提供安全便捷的汇兑,收取些许费用,商贾必然乐意。此乃于国有小利,于商有大便之事。”

  赵勉眉头紧锁,仔细思量。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驿站开销确实不小,虽然朝廷有拨款,但层层克扣,到下面往往不足,驿卒困苦,马匹瘦弱,时有延误。若能自筹部分经费,或许能改善。银钱汇兑,防伪是关键,若真能解决,确实方便商旅,朝廷也能收点“汇水”。但这毕竟是新事物,风险……

  朱怀安不等他细想,继续道:“再说这‘募商修路’。南京至镇江官道,年久失修,每逢雨雪,泥泞难行,商旅百姓,皆受其苦。若由朝廷征发徭役,则需钱粮,且易扰民。何不招募商人出资修建?朝廷只需定下道路标准,派人监督验收。修成之后,许其收取十年过路之费。如此,朝廷不费一钱,得一好路;商人投资得利;百姓免了徭役之苦,还能在修路时赚取工钱。十年之后,道路收归朝廷,免去过路费,利国利民。赵部堂可愿算一笔账:修此路,若朝廷自为,需银多少?费工多少?耗时几年?若商人承办,朝廷省下多少?十年过路费,商人能收多少,朝廷可从中抽税几何?此路修好后,商旅更繁,沿途关卡所增商税又有几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具体的数字假设,砸向赵勉。老赵下意识地就开始心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若自修,八十里官道,按旧例,每里需银……需役……若募商,商人出资,其利在过路费,每日车马往来……抽二成税……商税或可增……”他越算眼睛越亮,虽然只是粗略估算,但似乎……朝廷真的能省一笔钱,还能多收税?至于商人赚多少,只要不离谱,且路修得好,似乎也……可以接受?

  “还有这市舶司开海。”朱怀安趁热打铁,“海禁之弊,赵部堂比本王更清楚。沿海私贩不绝,倭寇难靖,朝廷收不到税,反受其害。不若因势利导,选宁波一处,重开市舶司,制定严格章程,发放有限‘船引’。商人欲出海,需购‘船引’,所载货物,出入皆需报关抽分。可规定,出海之船,所载货物必须有三成为丝绸、瓷器、茶叶等我朝特产;归来之船,必须有一成为铜、铁、硫磺、战马、良种等朝廷所需之物。如此,朝廷坐收商税,获取急需物资,更可掌控海贸,打击私贩。所收商税,可专款专用,一部分充实国库,一部分用以加强水师,巡弋海疆,则倭寇之患,或可缓解。赵部堂再算算,若开宁波一港,每年发放‘船引’五十张,每张抽分几何?一年可得税银多少?可比现在禁而不绝,走私横行,一文钱税银收不到,反要耗费粮饷剿倭,孰优孰劣?”

  赵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算账,他是专业的。朱怀安给出的虽然只是思路和假设,但其中的逻辑和可能带来的利益,让他这个户部尚书无法不心动。开海收税,这可是实打实的进项!而且如果能换来铜铁硫磺这些战略物资,价值更大!倭寇问题能缓解,更是省了军费!这笔账,怎么算好像都……有点划算?

  “至于清丈田亩、简化税制,此事体大,非一朝一夕可成,可徐徐图之。而鼓励匠作创新,”朱怀安指着桌上一个玻璃杯和一面小镜子,“赵部堂请看,此琉璃杯、此水银镜,皆格物院所出。其利如何?若天下能工巧匠,皆愿钻研此类新奇有用之物,朝廷取其利,工匠得其赏,百姓得其用,国库得其税。长此以往,新奇之物层出不穷,我大明独有之货行销天下,何愁财源不广?”

  赵勉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和清晰照人的镜子,沉默良久。他是户部尚书,对数字敏感,对利益更敏感。朱怀安画的这张“大饼”,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里面的“肉馅”——实实在在的钱粮、税收、物资——实在太诱人了。而且,朱怀安并非空口白话,每一条都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思路和风险控制办法,尤其是反复强调“试点”、“可控”、“循序渐进”,这大大降低了老赵的心理防线。

  “王爷……”赵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想法,确……确有可取之处。尤其是这开海抽分、募商修路,若能成,于国库确有益处。然,兹事体大,牵涉众多。驿站改革,涉及兵部;募商修路,涉及工部、地方;开海事,涉及沿海各省,水师,乃至……祖制。”他压低了声音,“陛下那里……”

  “父皇那里,已有首肯,许我写成条陈,详述试点之策。”朱怀安也低声道,“赵部堂乃户部主官,钱粮之事,最为洞悉。此番试点,成败关键,一在章程是否严谨,二在能否真正为国库开源而非生事。怀安年轻,于钱粮实务所知尚浅,此番条陈,正需赵部堂这般老成谋国、精通账目之前辈,多多指点,查漏补缺,方能周全。若试点成功,国库增收,边军粮饷无忧,水利赈济有余,此皆赵部堂之功也!怀安绝不敢贪天之功!”

  这一顶高帽,加上实实在在的利益前景,以及“晚辈请教”的低姿态,让赵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沉吟片刻,道:“王爷过谦了。王爷心系国用,老臣佩服。只是……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时可决。王爷这份条陈,老臣需带回细细研读,与部中同僚商议。尤其这开海、募商之事,涉及律法章程,需与刑部、工部、兵部乃至都察院通气。驿站、汇兑之事,亦需谨慎。王爷可否容老臣几日,仔细推敲?”

  “自然,自然!”朱怀安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不怕你反对,就怕你不闻不问。愿意带回去研究,就是成功的第一步。“条陈副本,怀安已备好,赵部堂可带回细看。其中若有疏漏、不妥之处,还望部堂不吝指正。至于与其他各部沟通……怀安人微言轻,还需赵部堂与诸位老大人分说利害。怀安以为,此事若成,于各部皆有益处。兵部,驿站若能自筹部分经费,则其压力减轻;工部,若募商修路可行,则许多工程可借此法施行,工部亦省心省力;刑部,若开海有法可依,则沿海走私、私出外境之案,亦可减少。此乃利国利民,亦利各部之好事,当可力争。”

  赵勉点点头,觉得朱怀安这话说得在理。只要利益摆得清楚,章程做得严密,说服其他各部,并非全无可能。毕竟,谁不想自己衙门的日子好过点呢?

  “还有一事,”朱怀安图穷匕见,说出了今天会面的另一个重要目的,“若要促进货殖,规范商道,单靠朝廷法令,恐有不足。商人散处各地,良莠不齐,信息不通,易生欺诈,亦易受胥吏盘剥。怀安以为,可仿效前朝‘行会’之制,但去其弊端,立一新规。在朝廷指导下,于南京先行试点,组建‘大明商会’。遴选各行业有信誉、有实力的商贾入会,订立会规。商会可协调同行价格,避免恶性竞争;可调解商业纠纷,减少讼累;可代表商贾,与官府沟通,反映诉求;可组织商贾集体采购原料,降低成本;亦可协助官府,推行朝廷政令,如征收商税、查验货物、平抑物价等。商会会长、理事,由商贾公推,报官府备案。如此,官与商之间,便有一沟通桥梁,既便于朝廷管理,亦利于商贾经营。赵部堂以为如何?”

  “商会?”赵勉再次皱眉。这又是新鲜玩意儿。前朝的行会,他略有耳闻,多是同行业者联合,把持价格,垄断市场,甚至勾结官吏,为害不小。这“大明商会”,听朱怀安的意思,是要官方背景,半官半商的性质?

  “正是。此商会,绝非前朝行会可比。”朱怀安看出他的疑虑,详细解释道,“其一,须得朝廷认可,章程由官府审定,会长、理事须品行端正,身家清白,且需有连带担保。其二,商会不得欺行霸市,垄断价格,违者重惩。其三,商会须协助官府征收商税,若有商贾逃税漏税,商会需负责追缴或赔偿。其四,商会可收集行业信息,如各地物价、货源、需求,定期公布,使商贾买卖有据,减少奸商哄抬物价。其五,商会可设‘商事公断处’,调解会员间纠纷,小事不出会,减少官府讼累。其六,遇有天灾、边事,朝廷需采买物资,或募集捐输,商会可协助办理,高效便捷。”

  朱怀安一口气说了商会的诸多“好处”,核心思想就是:把商人组织起来,便于管理,便于收税,便于沟通,还能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减轻官府负担,同时给他们一些实惠(比如集体采购、信息共享、纠纷调解),形成利益共同体。

  赵勉是管钱的,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便于收税!商人有了组织,逃税难度增加;商会协助征税,效率提高;信息透明,物价平稳,市场稳定,税收也稳定;朝廷需要时,还能通过商会快速筹钱筹物……这简直是户部的理想工具啊!虽然里面肯定有风险,比如商会坐大,与官员勾结,但章程定严点,监管跟上,似乎利大于弊?

  “此事……亦可斟酌。”赵勉捻着胡须,缓缓道,“然商会之权责,须界定清晰,不可使其尾大不掉,反成祸患。会费几何,如何收取,如何开支,须有定规。会长、理事,须定期考核,若有劣迹,立即革除,追究担保人之责。”

  “赵部堂思虑周全!”朱怀安抚掌笑道,“此皆需在章程中明确。怀安初步设想,商会可设于南京城内,先吸纳粮商、布商、盐商(有盐引者)、茶商、南北货商等大行业者入会。会费分等,按资本规模缴纳,用作商会日常开支及公益之用。会长、理事由会员公推,但需经应天府、户部、乃至……理藩院(提督四夷馆)核准。商会账目,需定期报官府核查。如此,可保其不致失控。”

  “理藩院?”赵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衙门。

  “正是。父皇已下旨,提督四夷馆兼理海道、市舶事宜。这商会,日后与海外贸易息息相关,与理藩院职权亦有交叉。故商会之事,理藩院亦应参与。”朱怀安解释道。他早就想好了,要把商会和理藩院(提督四夷馆)绑在一起,这样他就能通过理藩院,对商会施加影响,甚至间接引导大明的商业走向。这算不算“政商结合”?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有官方背景,商会根本玩不转。

  赵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涉及衙门权责划分,那是皇帝和吏部的事,他户部只要能把税收到位就行。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许久,从驿站汇兑的防伪细节,到募商修路的契约条款,到开海抽分的税率设定,再到商会章程的初步框架。赵勉不愧是老户部,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许多朱怀安没想到的漏洞都被他指了出来。朱怀安则凭借现代知识,给出一些超出时代的解决思路,虽然有些在赵勉听起来匪夷所思(比如“有限责任”、“破产保护”),但仔细琢磨,又觉得有些道理。一场谈话下来,两人竟有些惺惺相惜(至少在搞钱这一点上)的感觉。

  最后,赵勉带着那叠厚厚的条陈副本和满脑子的新概念,心事重重又隐隐有些兴奋地离开了鲁王府。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和同僚商议,更需要评估其中的风险与收益。但他知道,如果这些“试点”真能如朱怀安所言那般运行,户部的日子,可能会好过很多。

  送走赵勉,朱怀安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搞定赵勉,只是第一步,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户部尚书不强烈反对,甚至暗中支持,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怀安闭门谢客,专心完善他的“大明经济改革试点方案暨大明商会筹备草案”。他拉来了沈荣当助手,沈荣脑子活络,对市井商业也熟悉,提了不少实用建议。他还秘密请来了陈诚和刚从西洋回来、被任命为“四夷馆行走”的郑和。陈诚熟悉番务和朝堂规矩,郑和了解海外商情和航海细节,两人的意见都极具价值。

  尤其是郑和,听说要“开海”、“设商会”,眼睛都亮了。“王爷,此策大善!奴婢在西洋所见,那些番邦大港,如古里、忽鲁谟斯,皆有类似商会之组织,或称‘商人公会’,协调价格,仲裁纠纷,甚至组织船队,抵御海盗,力量颇大。我大明商人若也能有此依仗,出海贸易,底气便足了许多!且商会若能统合货源,统一与番商谈判,则价格、数量皆可掌控,不致被番商各个击破,压价收购。”

  朱怀安连连点头,这不就是“托拉斯”和“行会”的混合体嘛!虽然要防止垄断,但适当集中,确实有利于对外竞争。

  方案几经修改,终于成型。朱怀安将其分为几个部分:一是总体思路和目标(说得比较宏大,但具体措辞很谨慎);二是各项试点措施的具体章程,包括驿站改革试行办法、募商修路契约范本、宁波市舶司开海暂行条例草案、大明商会组织章程(试行);三是风险评估与应对预案(主要写给朱元璋和反对派看);四是预期效益分析(用尽可能朴实的语言和假设数据,说明能多收多少钱,省多少钱,带来多少好处)。

  写完最后一句,朱怀安看着厚厚一摞文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干涩的眼睛,有种高考结束交卷的虚脱感。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朝堂之上。

  果然,当朱怀安将这份沉甸甸的方案正式呈递给朱元璋,并在一次小范围的御前会议(参加的有太子朱标、户部尚书赵勉、兵部尚书沈缙、工部尚书严震直、以及新任的提督四夷馆主事陈诚)上进行阐述时,不出所料地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工部尚书严震直首先发难:“募商修路?此例一开,天下道路桥梁,岂不皆成商贾牟利之途?百姓行路,反要缴费,与拦路剪径之盗匪何异?祖宗成法,修桥铺路,乃朝廷恤民之本,岂可假手商贾,徒增民怨?”

  朱怀安早有准备,不慌不忙:“严尚书所言,乃爱民之心。然朝廷修路,亦需征发徭役,百姓自带干粮,耽误农时,岂非亦是与民争利?且往往路未修好,民已怨沸。募商修路,朝廷不出钱,不出力,反得一路。商贾收费,自有定规,明码标价,且可设免费通行之日,对粮车、粪车、军车、驿传免费,于百姓生计影响甚微。而路修好后,商旅畅通,物价或有降低,百姓亦间接受益。再者,所募之商,必选信誉卓著者,订立严契,若修路不力,或收费不公,朝廷可随时收回,罚没其保证金。此乃以商之利,成官之事,惠及百姓,三方得益。”

  兵部尚书沈缙对驿站改革疑虑重重:“驿站乃军国重器,传递公文军情,贵在迅捷保密。若掺杂民信货殖,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万一延误军机,或泄露机密,谁人担此干系?银钱汇兑,更易生奸伪,若引发百姓挤兑,或致驿传系统崩坏,又如何是好?”

  朱怀安答道:“沈尚书所虑极是。故试点之初,范围宜小,章程宜严。民信货寄,必在公文传递间隙进行,绝不影响正事。驿站增设专人专柜办理,与驿卒分开。所收民信货物,皆需登记查验,严禁夹带违禁。银钱汇兑,防伪为首要。可特制驿票,用纸、印刷、印章、编号、密押,五重防伪,工匠集中管控,若有流失,严惩不贷。初始只在南京、苏州、杭州三地试行,每地汇兑额度设限,即便有失,亦在可控之内。且汇兑之利,可补贴驿站,修缮房舍,增补马匹,提高驿卒待遇,使其更尽心竭力传递公文,岂非更保军情迅捷?”

  轮到开海,争议更大。虽然郑和下西洋成功,但“开海禁”依然触动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不仅涉及“祖制”,更触动了许多沿海豪族、走私集团、乃至某些暗中与走私有关联的官员的利益(虽然他们嘴上不会说)。反对者众,理由无非是“片板不许下海乃祖制”、“易引倭寇”、“滋长奸民”、“利归商贾而害归于朝廷”云云。

  对此,朱怀安、陈诚、甚至郑和(他得以列席,陈述西洋见闻)轮番上阵。朱怀安主打“利益牌”和“可控牌”:开一港,严管理,高税收,既能增加国库收入,获取急需物资,又能将走私纳入管控,打击倭寇生存土壤。陈诚从理藩院角度,阐述开海有利于“怀柔远人”、“宣扬国威”,将民间贸易力量也纳入朝廷主导的朝贡体系。郑和则以亲身经历,说明海外贸易利润之巨,以及“堵不如疏”,有组织的官方管理比放任走私更有利于海防。

  太子朱标听得认真,不时发问,态度相对中立,更关注民生和稳定。户部尚书赵勉则偶尔补充几句关于税收和管理细节,态度明显倾向于支持试点。

  朱元璋自始至终,高深莫测地坐在御座上,听着下面的争论,很少发言,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争论最激烈的,当属“大明商会”。反对者认为,这是“扶植商贾,使其坐大”,“与民争利”(这里的“民”指传统士农工商里的“农”,或者泛指百姓),“易成祸乱之源”。支持者(主要是朱怀安和赵勉)则反复强调商会的“工具”属性:它是朝廷管理商贾、增加税收、稳定市场的工具,权力来自朝廷,章程由朝廷定,人员由朝廷核,账目由朝廷查,若有不轨,随时可取缔。且商会能减少商业纠纷,平抑物价,于民亦有利。

  “商人重利轻义,聚而成会,岂能安分守己?恐成第二个沈万三!”有人抛出了沈万三这个“前车之鉴”(明初巨富,被朱元璋收拾了)。

  朱怀安立刻反驳:“沈万三之祸,在其富可敌国,交通权贵,干预政事。今之商会,章程严明,权责清晰,会长、理事皆需担保,若有劣迹,连带追究。商会之责,在协调商事,协助官府,而非聚众议政。朝廷可派员常驻商会,监督其行。再者,商会可助朝廷平抑物价,筹粮筹款,于国于民,皆有益处。岂可因噎废食?”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朱怀安说得口干舌燥,感觉把两辈子的辩论技巧都用上了。好在,他准备充分,每条建议都有相对详细的章程和风险预案,不是空口白话。而且,他紧紧抓住“试点”二字,反复强调只是“小范围尝试”,“若有弊端,立即叫停”,“一切以稳妥为先”。

  最终,朱元璋一锤定音。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老朱同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祖宗成法不可轻废,然时移世易,亦不可墨守成规。老九所奏诸事,虽多新奇,然其心为国,其意或在开源纾困。且其再三强调,乃‘试行’、‘试点’,若有弊病,即可废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驿站增设民信货寄、试行汇兑一事,准了。先在南京至镇江,南京至杭州两条驿路试行。着兵部、户部、鲁王,会同拟定详细章程,务必稳妥,严防泄密、奸伪。募商修路,亦准试行。就修南京至镇江段官道。着工部、户部、应天府,会同鲁王,招募身家清白、信誉良好之商贾承办,订立契约,明确权责,朝廷派人监理,若有差池,严惩不贷。宁波开海事……准予重开市舶司,然只许宁波一口,严格发放‘船引’,严查货物,严防倭寇与奸民勾结。着市舶司、水师、沿海卫所,并提督四夷馆,严密监管,税额、章程,由户部、兵部、提督四夷馆详议。若有疏漏,致生事端,唯尔等是问!”

  “至于这‘大明商会’……”朱元璋沉吟片刻,“商人聚众,确需谨慎。然既为‘试行’,亦可为之。准在南京城先行设立,吸纳粮、布、盐、茶、南北货五行大商入会。章程由鲁王拟订,需经户部、应天府、提督四夷馆核准。会长、理事,由商贾公推后,需经应天府、户部核查身家品行,报朕知晓。商会账目,按月送户部、应天府备查。朝廷派员入驻监督。先试行一年,观其后效,再定行止。”

  “儿臣(臣)领旨!”朱怀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和众人一起躬身领命。虽然只是“试行”,范围有限,限制极多,但这意味着,他筹划已久的几项经济改革措施,终于拿到了“准生证”!尤其是“大明商会”,这个他寄予厚望的、沟通官商、规范市场、甚至可能在未来发挥更大作用的组织,可以正式筹备建立了!

  “记住,”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行之事,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乱。若有差池,或惹出民怨,朕唯你们是问!退下吧。”

  “臣等告退。”

  走出大殿,朱怀安只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虽然接下来还有无数具体工作要做,章程要细化,人员要调配,利益要平衡,反对的声音不会停止,执行的困难也会层出不穷。但至少,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接下来几个月,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他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鲁王府、格物院、户部、工部、兵部、应天府、以及正在筹备的“大明商会”临时办公点(租用了南京城内一处不小的宅院)之间来回穿梭。

  驿站改革试点启动。兵部派了员外郎,户部派了主事,和朱怀安推举的(其实就是他格物院培养的)几个精通算术、心思缜密的年轻吏员,组成了“驿政改革试行小组”。他们首先在南京、镇江、杭州三地的驿站增设了“民驿”柜台,开始受理民间信件和小件物品(限重)托运。收费明码标价:信件按路程和重量,小件货物同样。同时,试行“驿票”汇兑,额度很小,防伪措施严格到令人发指(特制纸、专用油墨、复杂图案、骑缝章、密码暗记),每张驿票都有编号和存根,异地兑付需核对无误。一开始,百姓和商人都持观望态度,信不多,货更少,汇兑业务寥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几笔小额汇兑安全快捷完成后,口碑慢慢传开。商人们发现,托寄书信、样品、契约,比找人捎带更可靠(驿站有回执);携带大额银钱出门的商人,开始尝试使用驿票,虽然要付一点“汇水”,但安全啊!尤其是一些经营南北货的商人,对此尤为欢迎。驿站的驿卒们,因为多了这项业务,有了额外的“绩效”补贴(朱怀安坚持要从收费中拿出一部分补贴一线人员),积极性也高了,服务态度都好了不少。当然,问题也有,比如有人试图夹带私盐(被查获),有人抱怨收费偏高,但总体运行平稳。兵部沈尚书悄悄松了口气,户部赵尚书看着渐渐多起来的“民驿”收入和几乎零案件的汇兑记录,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募商修路也开始了招标(虽然不叫这个名)。工部和应天府联合发布了告示,招募商人承建南京至镇江段官道的修缮工程。要求路面平整、坚固、有排水设施,朝廷派人监理,验收合格后,给予十年收费权。告示一出,南京城的商人们议论纷纷。修路?这可不是小工程,耗资巨大,十年收费能回本吗?过路费收多少?百姓不走路了怎么办?而且,跟官府打交道,历来风险大,会不会被层层盘剥,最后血本无归?观望者多,实际行动者少。

  朱怀安早有预料。他让沈荣暗中放出风声:鲁王殿下对此事极为重视,亲自监督;契约条款清晰,朝廷绝不拖欠;过路费标准会公开合理,且对粮车、粪车、军车、驿传免费;甚至,如果经营良好,未来或许可以考虑延长收费期限,或者优先获得其他路段的承建权。同时,他让陈诚以理藩院(提督四夷馆)的名义,联络了几家与海外贸易有关、资本雄厚、且口碑不错的商号,暗示这是朝廷的“试点项目”,做得好,未来在“开海”等事上,或许能有“便利”。

  终于,在犹豫和观望中,有几家背景深厚、资本雄厚的大商号(其中就有沈荣暗中联络的)联合起来,接下了这个项目。契约签得极为详细,双方权责、工程质量标准、验收流程、收费标准、免费范围、纠纷处理等等,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朝廷派了工部员外郎和都察院的御史共同监理,朱怀安也派了格物院懂工程的人参与(主要是监督材料和质量)。工程很快启动,雇佣了大量附近百姓,工钱日结,管饭,百姓积极性很高。南京城的百姓们惊讶地发现,这段路修得又快又好,还没征发徭役!虽然知道以后要收费,但看到告示上明确的免费车辆类型,大多数人也觉得能接受——毕竟,以前的路也不好走,还经常被拉去白干活。

  宁波开海的筹备更复杂。市舶司的重建,水师的配合,船引的发放标准,抽分税率,进出口货物清单,违禁品查处,与沿海卫所的协调,防止走私和倭寇的章程……千头万绪。陈诚和郑和成了主力,整天泡在衙门里,与户部、兵部、沿海地方官扯皮。朱怀安则主要负责把握大方向和协调各方利益。争论的焦点很多:船引发多少?发给谁?抽分抽多少?(朱怀安坚持不能太高,杀鸡取卵,要“放水养鱼”)哪些货物必须出口?(丝绸、瓷器、茶叶是肯定的)哪些货物必须进口?(铜、硫磺、战马、良种,朱怀安还特意加上了“新奇作物种子”)水师巡逻范围多大?查到走私怎么处理?市舶司的官员怎么选派?利益太大了,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或者设置障碍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朱怀安不得不一次次进宫,向朱元璋汇报,争取支持,平衡各方。最后,在朱元璋的强力干预下,基本框架才定下来:首批船引只发二十张,资格审核极其严格,必须是身家清白、有海贸经验、船况良好的大商号;抽分率定为“十抽二”(值百抽二十),相对历朝不算高,但必须严格执行;进出口货物清单明确;水师加强巡逻,走私严惩;市舶司主官由皇帝钦点,副手由户部、兵部、提督四夷馆各派一人。虽然离朱怀安理想的“自由贸易港”还差得远,但总算是开了个口子。

  而所有这些改革试点中,最让朱怀安投入心血,也最具有象征意义的,就是“大明商会”的筹建。

  有了皇帝的许可,朱怀安立刻行动起来。他让沈荣出面,以鲁王府和即将成立的“大明皇家商业发展促进会”(朱怀安给商会起的官方暂用名,很长,但听起来很官方)筹备处的名义,向南京城内主要的粮商、布商、盐商(有盐引的)、茶商、南北货商、银楼、当铺、车马行等行业的头面人物,发出了精美的请柬,邀请他们三日后,于秦淮河畔最负盛名的“得月楼”(被朱怀安保下来了,没被查封)赴宴,“共商商业发展大计”。

  请柬一出,南京商界震动。鲁王朱怀安,如今在南京城可是个风云人物。格物院弄出的玻璃镜、自鸣钟、新式马车,早已风靡上层;力主下西洋,带回来无数奇珍异宝和“麒麟”;最近更是传言,他在陛下面前进言,要搞什么“驿站寄信”、“商人修路”、“开海通商”,每一件都石破天惊。如今这位王爷亲自下帖子请商人吃饭?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商人们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位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王爷的帖子,谁敢不去?

  三日后,得月楼被包了下来,张灯结彩,却透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肃穆。来的都是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商人,一个个锦衣华服,但神色间都带着紧张和探究。他们互相寒暄着,低声交换着听来的消息,猜测着王爷的意图。

  宴会开始,朱怀安没有摆王爷架子,而是以“大明皇家商业发展促进会筹备使”(他给自己封的临时头衔)的身份,发表了热情洋溢(或者说极具煽动性)的演讲。

  他没有之乎者也,而是用大白话,先充分肯定了商人对国家的重要性(“通有无,调余缺,货殖流通,民赖以富,国赖以强”),把在场商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多少年了,第一次有王爷这么“抬举”他们。接着,他话锋一转,指出了当前商人经营的种种困境:胥吏勒索、关卡盘剥、同行倾轧、信息不畅、纠纷难解、融资困难、长途贩运风险巨大……每一条都说到商人们心坎里去了,引得下面纷纷点头,小声议论。

  “然而,朝廷看到了诸位的难处,陛下体恤商贾艰辛!”朱怀安提高了声音,“故而下旨,命本王筹办‘大明商会’,旨在为天下商贾,搭建一个与官府沟通之桥梁,创造一个公平、有序、繁荣之经营环境!”

  接着,他详细阐述了商会的宗旨、职能、入会条件、组织架构、权利义务。重点强调了以下几点:一,商会是半官方组织,受朝廷(具体是户部、应天府、提督四夷馆)指导和监督;二,商会将制定行规,协调价格,避免恶性竞争;三,商会将设立“商事公断处”,调解会员间纠纷,小事不出会;四,商会将定期收集、发布各地商情、物价信息,供会员参考;五,商会可组织会员集体采购大宗货物,降低成本;六,商会将代表会员,向官府反映诉求,维护会员合法权益(在合法范围内);七,商会将协助官府推行政令,如征收商税、平抑物价、劝募捐输等;八,会员需遵守会规,按时缴纳会费,若有违法乱纪、欺行霸市行为,商会将依规惩处,直至移送官府。

  “诸位!”朱怀安最后总结,语气充满激情(在商人们听来是蛊惑),“入我商会,即为‘朝廷认可之良商’!可凭商会凭证,在试行驿站享受民信、货寄、汇兑之便利;在各地关卡,若手续齐全,货物相符,可获优先查验放行;若遇地方胥吏无理勒索,可报于商会,由商会向官府交涉;若有意参与朝廷‘募商修路’、‘出海贸易’等事,商会会员可获优先考虑!商会还将定期举办交易集会,邀请各地客商,为会员拓展商路!未来,商会更将涉足银钱融通,为信誉良好之会员提供借贷便利!”

  这一条条好处砸下来,商人们眼睛都亮了!优先通关?减少勒索?纠纷调解?商业信息?集体采购?甚至……未来能贷款?还能参与朝廷的工程和海外贸易?这些可都是他们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啊!虽然要交会费,要守规矩,但比起得到的好处,这些算什么?

  “王爷!”一个胆子大的粮商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王爷所言,可是当真?这商会,真能为我等商人做主?真能让我等生意好做些?”

  “自然当真!”朱怀安斩钉截铁,“陛下金口玉言,准予试行!章程在此,白纸黑字,诸位皆可传阅!然,商会亦有规矩。入会者,需身家清白,信誉良好,无违法前科。入会后,需遵守会规,诚信经营,按时纳税。若有违犯,轻则罚款、通报,重则革出商会,移送法办!商会,要的是遵纪守法、互利共赢的良商,非是欺行霸市、偷税漏药的好商!”

  “王爷放心!”另一个布商也站起来,“我等皆是本分生意人,只求一个公平做买卖的环境!若真如王爷所说,商会能让我等少受些盘剥,多些方便,慢说是缴些会费,便是再多出些力,我等也心甘情愿!”

  “是啊王爷!”“王爷高义!”“若真如此,实乃我商界之福啊!”商人们纷纷附和,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他们被压抑太久了,地位低下,处处受制,如今突然看到一线曙光,看到一个可能改变处境的机会,怎能不激动?

  接下来几天,前来咨询、申请入会的商人络绎不绝。沈荣和几个从格物院、理藩院抽调来的精干吏员忙得脚不沾地,审核资质,讲解章程,登记造册。朱怀安亲自拟定了详细的会规,并主持了第一届商会会长、理事的“推选”(实际上是在他圈定的几个信誉好、实力雄厚、比较配合的大商人中,搞了个形式上的差额推选)。最终,一位姓周的老粮商(资本雄厚,口碑极好,还是沈荣的远房表亲)被推举为会长,另外几位布商、盐商、茶商、南北货商头面人物当选理事。商会正式挂牌成立,地点就在租的那处大宅院,挂上了朱元璋御笔亲书的“大明商会”匾额(朱怀安软磨硬泡求来的,虽然字写得一般,但威慑力十足)。

  商会成立当天,热闹非凡。不仅南京有头有脸的商人都来了,连应天府尹、户部、工部、甚至都察院都派了代表到场观礼(主要是监督)。朱怀安发表了简短讲话,重申商会宗旨。周会长代表商会发言,表示一定遵纪守法,诚信经营,为繁荣大明商业尽力。然后,是盛大的酒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商人们压抑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纷纷向朱怀安敬酒,表达感激之情。

  “王爷!您真是我等商贾的再生父母啊!”一个老茶商喝得有点多,拉着朱怀安的手,老泪纵横,“老朽经商三十年,受尽了气啊!衙门里的小吏,卡着脖子要钱;路上的关卡,变着法儿收费;同行之间,为了抢生意,往死里压价……难,难啊!如今有了商会,有了王爷做主,往后这生意,总算有个盼头了!”

  “王爷,您不知道,以前运货出城,那些守门的兵痞,能找出十八个理由扣你的货,不给足好处,耗你三五天是常事!如今有了商会这凭证,说是王爷您定的规矩,他们查验都快了不少,虽然还是要给点‘茶钱’,但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了!就冲这个,这会费,交得值!”一个南北货商激动地说。

  “王爷,商会组织的那个集体采购生丝,价钱比我自己去谈,低了足足一成半!省下的都是真金白银啊!还有那个商情简报,虽然才出了两期,上面写的苏杭的绸缎价、松江的布价,准得很!我按着这个进货,少跑了好多冤枉路!”一个年轻的绸缎商兴奋地脸都红了。

  “还有那商事公断处!”一个之前和同行因为货款纠纷差点打起来的商人凑过来,带着酒气道,“我和老张家那点破事,在衙门里不知道要拖多久,花钱不说,还丢人!在商会公断处,周会长和几位理事给调解的,半天就弄清楚了,谁也没伤和气!这法子好!真好!”

  “王爷,有了商会,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总算觉得有个依靠了!以后做生意,心里踏实多了!”众人纷纷附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朱怀安被围在中间,听着商人们七嘴八舌的诉苦和感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商会才刚起步,很多承诺还在纸上,实际运作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内部的利益纠纷,外部的阻力,官商的博弈,都不会少。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将商人组织起来,规范起来,并试图将其力量引导到有利于国计民生方向上的开始。有了这个平台,很多以前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比如统一产品质量标准(比如丝绸的经纬密度、瓷器的成色),比如建立商业信用体系,比如推广新的结算方式(汇票),甚至未来发行“商会银票”(如果条件成熟),都有了可能。

  “诸位!”朱怀安举起酒杯,朗声道,“商会初立,百事待兴。日后如何,还需我等同心协力!望诸位谨记,商会之立,非为一己之私利,乃为促进行业之序,沟通官商之情,繁荣大明之商!只要我等守法经营,诚信为本,互利共赢,何愁生意不兴,财源不广?来,满饮此杯,愿我大明商会,蒸蒸日上!愿我大明商贾,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愿大明商会,蒸蒸日上!”

  “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商人们轰然应诺,举杯共饮,气氛达到了高潮。那一张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泛红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憧憬。他们或许不知道,这个刚刚诞生的“大明商会”,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这些以往被人看不起的“商贾”,似乎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底气和依靠。

  朱怀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系统任务“发展大明经济”的第一块拼图,算是初步拼上了。虽然只是小小一角,但毕竟,有了一个像样的开始。他仿佛看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这古老帝国的肌体中缓缓萌发、汇聚。而他要做的,就是引导这股力量,向着富国、利民、强兵的方向,奔流而去。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而且,看起来步子还挺稳。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把辣椒种得遍地都是,把咖啡馆开得满大街都是,把海外贸易做得红红火火,顺便……再多坑(划掉)招揽点人才,多搞点发明创造了。

  “任重道远啊……”朱怀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大明经济的棋盘,他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子。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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