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纺织厂产品热销,大明经济腾飞
洪武二十年的冬天,是应天府百姓记忆里最暖和、也最“花哨”的一个冬天。往年这时候,街头巷尾的行人大多穿着灰扑扑的土布袄子,补丁叠着补丁,颜色褪得发白。稍微讲究些的,也不过是件半新不旧的蓝布或青布棉衣,能挡风御寒已是幸事。可今年不同了,打从进了腊月,京城大街上的颜色,肉眼可见地鲜亮了起来。
走在棋盘街、江米巷这些热闹地方,常能看见穿着崭新靛蓝色、赭石色甚至浅褐色棉布袍子的汉子,那布面光洁平整,针脚细密,看着就结实。妇人闺女们的袄裙,颜色也更丰富了些,不再是单调的靛青,多了些水红、柳黄、秋香绿,虽还不是绫罗绸缎,但那棉布质地明显细软,裁剪也似乎更合身些。连半大小子脚上,都多了不少新纳的、厚实的千层底棉鞋。街边檐下,晒太阳的老头儿身上,也少见往年那种破絮绽出的旧袄,多是浆洗得干净、看着就暖和的厚棉衣。
这变化的源头,直指西郊那座日夜机声不绝、门口车马络绎不绝的“皇家织造局”,以及它那如同流水般涌向市场的棉布。自从“多子纺车”和“飞梭”织机在这织造局里开足马力,大明的棉布产量,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打着滚地往上翻。
起初只是供应宫中、朝廷和京营,但很快,仓库里的布匹就堆积如山。朱元璋看着内承运库和工部报上来的、远超往年同期数倍的棉布入库数目,以及那低得让他咋舌的成本核算,乐得合不拢嘴,大笔一挥:除了留足官用,其余布匹,投放市场,平价发售!要让百姓也沾沾这“新机器”的光!
于是,“皇家织造局”出品的、盖着特殊“官造”印记的棉布,开始出现在京城各大官营布庄,甚至通过皇商网络,向南北直隶、十三布政使司的主要城市铺货。这布,质量没得说,比市面上大多数私家作坊的布更均匀、更密实,幅面也宽些。价格呢?因为产量大、成本低,定价比市面同品质的棉布低了足足两成!若是以“银号票”购买,还能再便宜一点点。
这还了得?物美价廉的诱惑,哪个百姓能抵挡?消息一传开,布庄门口立刻排起了长队。有那精明的家庭主妇,扯上几丈,赶在年前给全家老小都做身新衣裳。有那小本裁缝铺的掌柜,嗅到商机,咬牙多进些货,指望开春生意好。更有那嗅觉灵敏的行商,从京城批了布,运到周边州县,转手就能赚上一笔差价。一时间,“皇家织造布”名声大噪,成了“实惠”、“好料”的代名词。
需求刺激生产,生产又催生更多的需求和就业。西郊“皇家织造局”不断扩大规模,纺车和织机的数量一加再加,招募的女工从最初的三百人,迅速膨胀到上千人,还在继续招。附近十里八乡,甚至更远州县,只要有手有脚、肯学肯干的妇人,都闻风而来。工钱是按件计,多劳多得,手脚麻利的一个月能挣上一两多银子,比很多男人在田里刨食还强!这不仅能补贴家用,更让不少妇人在家里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工场还管一顿午饭,虽是粗茶淡饭,可油水足,能吃饱,对穷苦人家已是天大的恩德。
女工有了稳定收入,手里有了活钱,自然要花销。工场附近,很快聚拢起各种小摊小贩,卖吃食的、卖针头线脑的、卖廉价胭脂水粉的,甚至还有说书唱曲的,俨然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工场市集”。女工们下工后,三五成群,逛逛集市,买块头绳,称斤果子,脸上也多了笑容。她们的口袋,成了推动底层经济循环的又一股细小却不容忽视的活水。
“皇家织造布”的畅销,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始深刻影响整个大明的经济生态。
首先受到冲击的,是江浙一带的传统手工纺织业。苏松等地的棉布作坊主和个体织户,一开始对京城传来的“新机器”和“官布低价”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朝廷仗着本钱厚,搞的恶意竞争,长久不了。可当“皇家织造布”通过运河漕船,源源不断运抵江南,以其稳定的质量和低廉的价格迅速抢占市场时,他们坐不住了。自家作坊用老式织机,效率低下,成本高昂,怎么跟官布竞争?布价应声下跌,不少小作坊主和织户叫苦不迭。
有那反应快的,立刻想办法,或派人潜入京城“偷师”,或重金贿赂工部、织造局的工匠,试图搞到“多子纺车”和“飞梭”的图纸、甚至实物。朱怀安对此早有预料,在朱元璋的默许下,实行“有限技术扩散”策略。工部设立了“织机营造所”,对外出售“标准版”的“多子纺车”和“飞梭”套件,价格不菲,但保证质量和提供基础培训。同时,引入“专利费”概念,购买者需承诺,每售出一匹用此机器织出的布,需向“织造局”缴纳极少量“技木费”。这既是控制技术流向,也为朝廷开辟了新的财源。
对于无力购买新机器的个体织户,朝廷则通过各地的“惠民织局”(由地方官府仿效京城织造局模式设立的小型工场)进行吸纳,或鼓励他们转为“皇家织造局”的代工点,领取纱线,加工成布,按质论价收购。虽然利润薄,但至少保住了生计,也逐步被纳入新的生产体系中。
其次,是上下游产业的连锁反应。棉布产量暴增,对原材料——棉花的需求也水涨船高。北方原本种植棉花不算广泛的山东、河南、北直隶等地,在朝廷“植棉有奖、售棉有保”的政策引导下,棉花种植面积迅速扩大。农技学堂的学员被派往各地,推广陈棉籽、教习新法田间管理,棉花亩产和品质都有提升。棉农收入增加,种粮积极性也受影响,朝廷又适时调整了部分地区“棉粮比价”和税收政策,确保粮食安全。
棉花需要运输,布匹需要贩销。这就刺激了运输业和商业。运河、长江上的漕船、商船,载重量明显增加,船主和纤夫的活计多了,收入也见涨。各地车马行、脚行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依托“大明皇家银号”的汇兑网络和“开市榜”的价格信息,大宗棉布贸易结算更加安全便捷,吸引了更多资本投入这个行当。一些敏锐的商人,甚至开始尝试组建“布号”,联合采购原料、组织生产、统一销售,隐隐有了“手工工场”乃至早期“包买商”的雏形。
商业的繁荣,带动了市面的活跃。茶馆、酒肆、旅店生意兴隆,绸缎庄、成衣铺、染坊也跟着沾光。京城和几个大城市的“开市榜”上,不仅棉布价格稳中有降,连带其他民生商品的价格,似乎也因整体经济活跃、物流成本相对下降而显得平稳了些。朝廷的商税、市税收入,肉眼可见地增加。户部的老尚书,看着账簿上那一条条向上窜的数字,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上朝时对朱怀安说话,都客气了三分。
经济的活跃,甚至反哺了朱怀安之前搞的那些“奇技淫巧”。“大明皇家银号”的存款业务因为商民收入增加而更加红火,汇兑业务更是繁忙。“银号票”的流通范围进一步扩大,信誉更加稳固。那个曾被视为“铁怪兽”的原始蒸汽机,在成功排水后,虽然因为效率低下、维护麻烦尚未大规模推广,但其展现的“巨力”前景,已引起了工部和将作监的浓厚兴趣。朱元璋甚至私下询问朱怀安,此物可否用于边境铸炮、或大型矿山的矿石提升。朱怀安谨慎地表示,需继续改进,但方向可行。
变化是潜移默化,却又无处不在的。到了洪武二十一年开春,这种变化已经汇聚成一股可感的洪流。正月里的灯市,比往年任何一年都热闹、都亮堂。百姓手里有了闲钱,也舍得花几个铜板,给孩子买盏小花灯,给娘子买朵绒花。酒楼里猜拳行令的声音都响亮了几分。连乞丐碗里的铜钱,似乎都比往年多了几个。
这一切,都被朱元璋看在眼里。这位从底层爬上来、对民间疾苦有着深刻体会的皇帝,比任何人都更敏感地察觉到这股涌动的生机。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百姓脸上罕见的满足,市井间那久违的、带着希望的热闹…都让他心潮澎湃。他记得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无非是让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们、让天下百姓,有口饱饭吃,有件暖衣穿。如今,这梦想似乎正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和方式,在眼前展开。
二月二,龙抬头。朱元璋在宫中设家宴,只召了马皇后、太子朱标、秦王、晋王、燕王等几个年长皇子,以及…安王朱怀安。宴席上,朱元璋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他看着坐在下首、正埋头跟一只红烧蹄髈较劲的朱怀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暖阁都安静下来。
“老九。”
“唔?”朱怀安叼着一块蹄髈皮,茫然抬头,嘴角还油光光的。
朱元璋没在意他的失仪,反而笑了笑,指着他,对马皇后和儿子们说:“你们看看他,再看看外头。年前,京城南城还有积水,百姓抱怨。如今,水退了,路平了。年前,百姓穿得破破烂烂,集市冷清。如今,满街的新衣裳,市面热闹得像个大蜂巢。年前,户部天天跟朕哭穷。如今,太仓的银子堆得快要放不下,棉布多得库房要挤爆!”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炯炯地看向朱怀安:“银号,让商人安心,让朝廷知晓钱粮流向。新纺车,让妇人得利,让百姓有衣。那‘汽力机’…虽是个铁疙瘩,可也让朕看到了‘力’的另一种可能。还有你之前弄的那些稻子、水车、水泥、镜子、巧克力…林林总总,朕以前只当你胡闹,可细细想来,哪一样,不是让百姓得了实惠,让朝廷添了助力?”
他站起身,走到朱怀安面前。朱怀安赶紧放下蹄髈,想站起来,被朱元璋按住肩膀。皇帝的手很重,带着常年握刀剑留下的厚茧,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九啊老九,”朱元璋看着这个总是让他哭笑不得、却又屡屡带来惊喜的弟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欣慰,有惊奇,最终化为一句发自肺腑的赞叹,“朕以前觉得,你能征善战,是猛将;你能安邦定国,是能臣。可你这几年做的这些事…银号、纺车、水车、稻种…朕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琢磨来琢磨去,忽然觉得,你做的这些,不像将军,不像宰相,倒像…倒像个能化腐朽为神奇、能点石成金的…嗯,像个能带来福气的‘星宿’!”
他用力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对!你就是咱大明的福星!是老天爷派来,帮着咱朱元璋,帮着咱大明,让这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福星!”
这话太重了!重得朱怀安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嘴里的蹄髈味都变成了满嘴苦涩。福星?这高帽子戴上去,一个不好,可就是催命符啊!他赶紧要跪下:“皇兄!臣弟惶恐!臣弟就是瞎折腾,全赖皇兄洪福齐天,太子哥哥和诸位大人鼎力相助,臣弟不过是…”
“行了!朕说是,你就是!”朱元璋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谦辞,脸上是畅快无比的笑容,“朕知道,你胆子小,怕事,不想揽权。朕也不逼你。你就继续给朕‘瞎折腾’!折腾你的水车、纺车、铁疙瘩!折腾你的稻子、果子、巧克力!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给朕,给大明,折腾出多少好玩意儿来!需要什么,跟朕说,跟太子说!朕给你撑腰!”
暖阁里一片寂静。马皇后慈祥地看着朱怀安,眼中满是喜爱。朱标微笑着,目光中带着鼓励。秦王、晋王、燕王等皇子,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深思,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复杂。
朱怀安知道,这一刻,他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微妙的变化。从一个“有趣但胡闹、可用的弟弟”,正式升级为了“能带来实质性好运和变革的福星”。这既是无上的信任和荣宠,也是一副更沉重、更无形的枷锁。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会更加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他必须更小心,但也有了更大的、在不触犯底线前提下“折腾”的空间。
“臣弟…谢皇兄信重!”朱怀安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臣弟定当…继续尽心竭力,为皇兄、为大明、为百姓…嗯,继续‘瞎折腾’!”
“哈哈哈哈哈!”朱元璋放声大笑,声震屋瓦,“好!朕就等着看你折腾!来,满上!今日家宴,不分君臣,只论兄弟!咱们兄弟,为这大明的福气,干了!”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朱怀安跟着举杯,心里却如同开了锅的滚水。福星?他望着窗外京城璀璨的灯火,那里有因为他而运转更快的织机,有因为他而流通更畅的银钱,有因为他而穿上新衣、露出笑容的百姓。也许,穿越一场,能为这个时代,留下些不一样的、好的印记,让这洪武的天空下,多一丝暖意,多一分希望,也算不枉此行了。
只是这“福星”的帽子,实在太闪,太沉。他得想法子,把这“福气”,更均匀、更稳妥地洒向这片古老的土地才行。下一步…该折腾点什么呢?他抿着酒,目光飘向远方,那里,系统的提示似乎又开始隐隐闪烁,仿佛在催促他,去开启下一个,或许更加波澜壮阔的“折腾”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