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朱怀安治理污染,大明环境改善
“环境清吏司”的牌子,挂在了“水利电力局”隔壁的一个小院里。衙门是新设的,人手是东拼西凑的——从工部抽调了几个对营造、沟渠还算熟悉的底层官吏(多半是不得志的),从五城兵马司借调了几个能跑腿、能唬人的差役,再加上朱怀安从“格致中学”和“水利电力局”工坊里“抓壮丁”来的几个年轻、有点文化、还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学生和工匠,这就是“环境清吏司”草创时期的全部班底。寒酸,相当寒酸。别说跟六部九卿比,就是跟隔壁日渐红火的“水利电力局”比,也显得像个临时凑数的草台班子。
司里的同僚们,对这个新衙门的前景,大多持观望甚至悲观态度。清理垃圾粪便?规范工坊排污?保育山林?听起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还得罪人。那些倒夜香的、开作坊的、砍木头的,哪个是好相与的?搞不好就要惹一身骚。也就是靖安侯爷圣眷正隆,又顶着个“能折腾”的名头,才敢接这烫手山芋。他们这些小喽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暗暗祈祷侯爷别玩脱了,连累他们丢饭碗。
朱怀安倒是不在意门面和人手,他看重的是朱元璋给的“专司”之权和“便宜行事”的口谕。有了这两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动手。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张旗鼓地搞宣传,而是搞调研。他带着那个从工部抽调的、名叫孙不二的倒霉主事(名字挺硬气,人却有点蔫),以及几个机灵的学生,换上便服,开始了对京师环境卫生状况的“微服私访”。
这一访,真是触目惊心,比系统描述和朱怀安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们先去了南城。这里人口密集,穷苦百姓多,卫生状况也最差。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横流,几乎无处下脚。垃圾随意堆放在墙角,散发着馊臭味。公厕?几乎没有。百姓多在自家用马桶,满了就随意倾倒在附近的沟渠或空地上。所谓的“净业”(收粪行业)被几个地痞“粪霸”把持,粪车破旧不堪,边走边漏,在街道上留下一道道刺鼻的黄褐色痕迹。收上来的粪便,大多运到城墙根下几个露天的大粪坑堆积,蚊蝇轰鸣,臭气熏天,尤其是夏天,南风一吹,半个内城都能闻到那“醇厚”的味道。而离这些粪坑不远,就是百姓取水的河渠和浅井……
孙不二捂着鼻子,脸都绿了,差点吐出来。他久在工部坐班,何曾来过这种地方。几个学生也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朱怀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直观的恶臭和肮脏冲击得不轻。他亲眼看到一个妇人从浑浊的河渠里打水,直接拿回家去。也看到有孩子就在垃圾堆旁玩耍,脸上、手上黑乎乎的。
“孙主事,记下来。”朱怀安脸色阴沉,“南城,无公厕,垃圾露天堆积,粪污处理低效,水源污染严重,疫病高发区。”
孙不二赶紧掏出炭笔和小本子(朱怀安推广的),哆哆嗦嗦地记录。
接着是西市工坊区。这里是另一番“壮观”景象。大大小小的铁匠铺、铜匠铺、染坊、皮作坊、陶瓷窑炉鳞次栉比。铁匠铺里炉火熊熊,黑烟滚滚,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染坊外,五颜六色、散发着怪味的废水直接排入路边的明沟,沟水粘稠,冒着诡异的泡泡。皮作坊附近,那股子硝皮子的腥臊恶臭,更是让人退避三舍。天空是灰蒙蒙的,墙壁是黑乎乎的,连树叶上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在这里干活的工匠,以及附近的居民,大多面色灰黄,咳嗽声此起彼伏。
“西市工坊区,空气污浊,黑烟弥漫,废水直排,无任何处理。工匠及居民健康堪忧。”朱怀安继续口述,孙不二埋头苦记。
他们还去看了几处垃圾倾倒地,多在城墙根、河道旁,垃圾堆积如山,有生活废弃物,也有工坊废渣,散发着混合的恶臭,老鼠乱窜,野狗刨食。又去京郊看了几处伐木点,原本茂密的山林被砍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光秃秃的山坡,水土流失的痕迹很明显。
一圈转下来,所有人都没了胃口,心情沉重。朱怀安更加确定了治理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这已经不是“影响市容”的问题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健康威胁、生存危机!
回到衙门,朱怀安立刻召集所有“骨干”(虽然就那么几个人),开始制定他的“京师环境综合整治三年计划”。计划的核心,就是系统提供的那些“古代条件下可行”的方案,结合实际,分步实施。
首先,针对垃圾粪便这个最急迫的问题,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成立官办的“京师清运总社”,整合、整顿现有的“净业”,招募老实可靠的贫民为清运夫,打造一批带密封盖、防渗漏的木质(内衬油毡)粪车和垃圾车,统一服装、统一管理。在城外远离水源和下风向的地方,圈定几处“堆肥场”和“垃圾填埋场”(暂时只能填埋)。粪便在堆肥场经过简单堆积发酵(加入石灰、秸秆等,加速发酵并消毒),制成粗肥,平价卖给周边农户。垃圾则进行分类(虽然很粗糙,主要是分出可燃烧的、可填埋的),可燃的集中焚烧(在远离居住区的地方),其余的填埋。同时,在城中各主要街巷和人口密集区,修建第一批“公共厕所”,由清运总社负责日常清扫和粪污清运。公厕适当收费(一文钱一次,或购买月牌),既弥补维护成本,也能稍微遏制随意便溺。
另一方面,颁布《京师清洁条令》,明文规定:严禁随地便溺、倾倒垃圾污水,违者罚款(初犯警告,再犯罚钱,屡教不改者罚劳役)。要求各坊居民将生活垃圾装入指定容器(简易木桶或柳条筐),每日由清运夫定时摇铃收取。严禁向河渠、水井倾倒任何污物。条令通过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下发各坊,并组织人手在街巷宣讲、张贴告示。
其次,针对工坊污染,他准备“先礼后兵”。由工部和新成立的“环境清吏司”联合发布《工坊排污规约》,规定:新开工坊必须远离水源和居民区一里以上;现有工坊需限期加高烟囱,并在排放口设置简易的“沉降室”(利用重力让大颗粒烟尘沉降);染坊、皮作等必须修建至少两级“沉淀池”,废水经沉淀后才能排入公共沟渠;鼓励工坊改进工艺,使用更清洁的燃料(如尝试用焦炭代替部分原煤),对积极改进、效果显著的工坊,给予一定的税赋减免或官方表彰。对逾期不改、污染严重的“钉子户”,则课以重罚,直至强制搬迁或关停。
最后,针对山林保育,他打算“疏堵结合”。一方面,请旨重申并加强“山泽之禁”,对京师周边山林划定“禁伐区”和“轮伐区”,派兵巡查,严禁滥砍滥伐。另一方面,推广“环境清吏司”联合“格致中学”工坊研发的“改良省柴灶”和“蜂窝煤”(用碎煤末混合黏土制成,燃烧更充分,污染更小),减少百姓和中小工坊对薪柴的依赖。同时,倡导官府、卫所、寺庙、富户在荒山、河滩植树造林,承诺“谁栽谁有,成材后三七分成(官府三,栽种者七)”,并考虑在“格致中学”开设简易的“林学”课程,教授一些基础的育苗、植树知识。
计划是美好的,但执行起来,朱怀安立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阻力重重”,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首先是成立“清运总社”,触碰了原有“粪霸”的利益。这些地头蛇掌控着京师的粪便收运,垄断肥源,向农户高价出售,利润丰厚。现在官府要“收编”他们,统一管理,低价售肥,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几个最大的“粪霸”联合起来,先是派人到“环境清吏司”衙门哭穷,说手下几百号兄弟要吃饭,求侯爷高抬贵手。被朱怀安严词拒绝后,他们又开始暗中使坏:指使手下粪夫消极怠工,甚至故意将粪车弄翻在主要街道上,制造混乱和恶臭;散布谣言,说“清运总社”是要把全城的粪都收走卖给官府,以后百姓自家没粪肥田了,庄稼要饿死;甚至威胁那些愿意加入“清运总社”的穷苦粪夫。
朱怀安岂是吃素的?他直接请动了五城兵马司,以“破坏清洁,扰乱民生,对抗官府”的罪名,抓了几个跳得最欢的“粪霸”头子,打了一顿板子,抄没了部分家产,并公开宣布其罪行。同时,他让“清运总社”提高清运夫的待遇,承诺按月发钱,还管一顿午饭,并且将售肥所得的一部分作为奖金。这下,原本观望的普通粪夫纷纷倒向官府这边。几个“粪霸”见势不妙,要么乖乖接受“招安”,成为“清运总社”的小头目(待遇还不错),要么卷铺盖跑路。不到半个月,京师粪便收运的乱象初步得到整顿,虽然新的密封粪车还在打造中,但至少街道上随意滴漏、臭气熏天的情形少了很多。
修建公厕,也闹了不少笑话。百姓们用惯了马桶、夜壶,或者找个墙角、沟渠解决,突然要他们去一个陌生的、可能还要花钱的地方“方便”,很多人不习惯,也不理解。尤其是收费,哪怕只是一文钱,也引来不少抱怨。“拉屎撒尿还要钱?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官府穷疯了吧,连这钱都赚?”一些百姓宁愿憋着回家,或者继续找僻静角落解决。
朱怀安早有预料。他下令,公厕建成初期,第一个月免费开放,并且派人在公厕附近值守、引导。同时,在公厕里撒石灰消毒,保持清洁,还别出心裁地在墙上贴了些“讲究卫生,少生疾病”、“爱护环境,人人有责”的顺口溜告示(请学堂里字写得好的学生抄的)。一个月后,开始收费,但对持“贫困户凭由”(由坊正开具)的百姓,以及老人、孩童,实行免费或半价。慢慢地,百姓们发现,公厕确实比在家里用马桶(还得自己倒)干净,比去野外或墙角方便、安全,也渐渐接受了。尤其是夏天,公厕有专人清扫,撒了石灰,蚊蝇少了很多,异味也大大减轻。一些做小生意、赶路的人,更是觉得方便。公厕的微薄收入,勉强能维持其运营和清运开支,朝廷基本不用额外贴钱,朱元璋对此很是满意。
清理垃圾、整治乱倒,更是引发了各种“斗智斗勇”。有些百姓习惯了把垃圾往门口一倒,等“自然消失”(被狗啃、被雨冲、被捡破烂的挑走),现在突然要求必须用容器装好,等清运夫来收,觉得很麻烦。清运夫摇着铃铛沿街收垃圾时,总有些人不愿意拿出来,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还有的偷偷在半夜把垃圾扔到河里、沟里。
朱怀安的对策是“宣传+罚款+奖励”三结合。组织学生在街头用快板、顺口溜宣传乱倒垃圾的危害和罚款规定;让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加强巡查,尤其是夜间和河边沟渠,抓到乱倒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五文到十文,对穷人来说不少了),第三次直接拉去扫大街(罚劳役)。同时,设立“清洁模范坊”评比,对卫生保持好的街坊,给予减免部分清扫费用、或者奖励些米面等实物的奖励。百姓们虽然起初不情愿,但看到真的有人被罚款、被罚扫街,而保持干净的街坊真有奖励,也就慢慢改变了习惯。至少,主要街道和河渠边的垃圾,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工坊排污的治理,则遇到了更大的阻力。这触及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加高烟囱、修沉淀池、改炉灶,都要花钱!工坊主们叫苦连天,联名上书哭穷,说生意艰难,官府还要雪上加霜。有的阳奉阴违,随便砌个矮烟囱应付检查;有的把沉淀池修成摆设,根本不起作用;有的甚至贿赂前来检查的“环境清吏司”小吏。
朱怀安对此态度强硬。他深知,对污染大户的仁慈,就是对百姓健康和环境的不负责任。他请朱元璋下了一道严旨,支持“环境清吏司”的整治行动。然后,他亲自带队,联合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役,搞了几次“突击检查”。第一次,抓了几个污染最严重、态度最嚣张的染坊和皮作坊主,当众宣布其违规事实,重罚了一笔钱,并限期十天整改,否则封铺。这一下震住了不少人。
第二次,他玩了个“技术流”。他让“格致中学”的学生和工匠,用简单的工具(木桶、纱布、明矾等),在几个工坊聚集区的排水口和上风向、下风向分别取了水样和空气样本(用浸湿的纱布悬挂一段时间,看变黑程度),进行简单的对比测试。然后,他召集了工坊主和附近居民代表,开了一个“现场会”。
“诸位请看,”朱怀安指着几个木桶里颜色浑浊、气味刺鼻的水样,“这是从王记染坊排水口取的水,这是从下游五十步处取的河水。再看看这个,”他又指着几块悬挂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纱布,“这是在李记铁铺上风口、下风口挂了一天的布。下风口的这块,比上风口的黑了不止一倍!这些脏水、黑烟,排到河里,飘到空中,最后进了谁的肚子?被谁吸进去了?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的家人孩子,是这左邻右舍的百姓!”
他语气严厉,指着几个面色发黄、不住咳嗽的居民代表:“看看他们!常年住在这里,吸着毒烟,喝着脏水,好好的身子都糟蹋坏了!工坊赚钱,天经地义,但不能以邻为壑,损人利己!今天你图省几个工本钱,乱排乱放,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这毒水毒气,难道只害别人,不害你自家工坊里的工匠?他们病倒了,谁给你干活?周围百姓怨声载道,三天两头来闹,你的生意还能做得安生?”
一番话,既讲危害,也摆事实,还从工坊主自身的利益角度分析,软硬兼施。有些良心未泯的工坊主低下了头。朱怀安趁热打铁,宣布“环境清吏司”可以免费提供改良炉灶和简易沉淀池的图纸,并派工匠指导修建,所需材料,官府可以帮忙联系平价购买。对于按期完成整改、经检查合格的工坊,不仅免除这次罚款,还可以获得“清洁生产”的牌匾,悬挂在门口,作为信誉招牌。同时,他宣布将在整改期结束后,对污染区域进行“环境税”试点,污染重的多交,污染轻的少交,整改好的减免。
胡萝卜加大棒,加上“现场会”的直观冲击,大部分工坊主终于服软,开始不情不愿地着手整改。当然,也有死硬派,偷偷将污水在夜间用暗道排到更远的地方,或者将烟囱修成可拆卸的,检查时装上,平时拆掉。对此,朱怀安的对策是发动群众,设立“举报有奖”,鼓励附近居民和工坊工人举报偷排行为,一经查实,重罚违规工坊,并给予举报者奖励。这一招很毒,但很有效,很快就有几起偷排被举报查实,违规工坊被罚得肉疼,还挂了“污染大户”的黑牌,生意一落千丈。杀鸡儆猴之下,工坊区的排污情况,总算有了初步改善,至少明目张胆的直排减少了,黑烟也淡了一些。
植树造林是长远之计,见效慢,朱怀安也不指望立竿见影。他主要推动了两件事:一是在“格致中学”开设了简单的“林学”兴趣课,教学生们认识树木、了解植树的好处和基本方法,并组织学生在学堂周边和荒地上种下第一批树苗(主要是易成活的杨树、柳树)。二是通过顺天府,鼓励城郊百姓在房前屋后、田边地头植树,承诺“谁栽谁有”,并免费提供部分树苗。响应者不多,但总算开了个头。至于推广“省柴灶”和“蜂窝煤”,更是需要时间和示范效应,他让“水利电力局”的工匠们先做出一些样品,在“格致中学”和清运总社试用,效果好的话再慢慢推广。
整个过程,充满了各种鸡飞狗跳、哭笑不得的插曲。比如,有清运夫嫌新式的密封粪车太重,推着费力,偷偷把密封盖拆了,结果被巡查的孙不二抓个正着,罚了三天工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有百姓舍不得那一文钱,内急了跑到新建的公厕外面,想找个墙角解决,结果被值守的老汉(也是清运总社雇的)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边追边喊:“侯爷说了,随地拉屎,罚扫大街!”成为街坊笑谈。有工坊主为了应付检查,把沉淀池修得只有脸盆大,被朱怀安发现后,罚他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用那个“脸盆沉淀池”处理一天的全部废水,工坊主累得瘫倒在地,终于老实按要求重建。还有百姓举报邻居偷倒垃圾,结果发现是自己家的狗把垃圾袋扒拉散了,闹了个大红脸……
阻力、抱怨、冲突、笑话,每天都在发生。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巡视各处的整治情况,协调各方矛盾,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晚上要研究系统提供的技术资料,思考改进方案,还要应付来自各方的说情、施压甚至威胁(某些利益受损的权贵暗中使绊子)。孙不二主事本来有点蔫,这段时间硬生生被逼成了“铁面判官”,整天黑着脸在各个工坊和街巷之间穿梭,人送外号“黑面孙”。连“格致中学”的学生们,也常常在课余被拉来当“环保宣传员”或“义务监督员”,王小豆还编了一套“环境卫生三字经”,朗朗上口,在孩童间流传开来。
辛苦归辛苦,但效果也是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
首先是空气。随着一批污染严重的工坊被整改,黑烟减少,西市工坊区上空的灰色似乎淡了一些,虽然离“蓝天白云”还差得远,但至少呼吸时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粉尘感,减轻了不少。住在附近的百姓最先感受到变化,咳嗽声少了,晾在外面的衣服不再一天就落满黑灰了。
其次是水。主要街道的明沟被疏浚,垃圾被清理,污水横流的情况大为改观。虽然河水还远谈不上清澈,但至少看上去不是五彩斑斓、冒着泡泡的“毒液”了。偷偷去河里洗马桶、倒污水的也少了(被抓到罚得重)。一些百姓甚至开始敢用河水洗洗拖把、浇浇菜地了(饮用还是不敢)。
最明显的是街道卫生。垃圾定时清运,主要街道每天有清运夫清扫,随意堆积的垃圾山不见了,老鼠苍蝇似乎也少了一些。尤其是公厕普及后,随意便溺的现象大大减少,街道上那股无处不在的尿骚味淡了很多。夏天快到了,往年这个时候,蚊蝇滋生,异味扑鼻,今年虽然还有,但程度明显减轻。连最挑剔的顺天府尹,在一次陪同上官巡视后,也不得不私下承认:“靖安侯爷这‘清秽’之法,虽起初扰民,然确有实效。今夏京师,或可少生几分疫气。”
百姓的感受最直接。起初的抱怨和不理解,随着环境的切实改善,慢慢变成了认可和感激。
“别说,自从有了那公厕,巷子口那味儿小多了!夏天也能开窗透透气了!”一个住在拥挤胡同里的大妈,一边在新建的公用水井(“环境清吏司”组织打的几口公用水井,虽然不深,但比受污染的河水和浅井水干净些)边洗衣服,一边对邻居念叨。
“就是!以前倒个马桶,得走老远,还怕洒身上。现在好了,走几步就到公厕,干净还省事。那一文钱,花得值!”另一个妇人附和。
“听说西市那边铁匠铺的黑烟少了?我家那口子就在那边干活,以前回来咳得跟什么似的,这几天好像好点了。”
“可不是嘛!俺家就住染坊后头,以前那水,红的绿的,臭死了!现在好像清了点,也没那么冲鼻子了。侯爷派人来修了个什么‘沉……沉淀池’,还真管点用!”
“街上的垃圾也有人收了,看着清爽多了。就是那摇铃的老王头,收垃圾的时候总板着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知足吧你!以前那垃圾堆得,下脚的地儿都没有!现在多干净!”
“侯爷这‘清秽大使’,还真干点实事!就是管得太宽,连俺在家门口倒点涮锅水他都要管!”
“得了吧你!那涮锅水不倒沟里,招苍蝇!就该管!”
议论声中,不满渐渐变成了调侃,调侃又变成了认可。尤其是当夏天真的来临时,往年那种因为卫生恶劣而导致的腹泻、疟疾等时疫,发病率明显低于往年同期,太医署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虽然不能完全归功于环境整治(还有天气、饮食等因素),但环境的改善,绝对是重要原因。这一点,连宫里的朱元璋都注意到了。毛骧的锦衣卫早就把朱怀安的种种举措和民间反应报了上去,朱元璋一开始还担心朱怀安搞得天怒人怨,后来看到环境确实在变好,疫病也少了,这才放下心来,甚至有些得意自己的“慧眼识珠”,给了老九这个“清秽”的差事。
这一日,朱怀安带着孙不二,再次来到南城巡视。经过几个月的整治,这里的面貌虽然还说不上焕然一新,但确实干净整洁了许多。巷道里的污水基本看不见了,垃圾定时清运,几个新建的公厕外也排起了不太长的队(百姓已经习惯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臭味淡了,多了点市井生活气息。孩子们在相对干净的巷子里玩耍,虽然身上还是脏兮兮的,但至少不是在垃圾堆旁打滚了。
他们走到一个巷口,看见几个老汉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喝茶聊天。见到朱怀安一行人(虽然穿着便服,但孙不二那张“黑面”在附近已经出名了),几个老汉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地行礼。
“老丈不必多礼。”朱怀安笑着摆摆手,“随便看看。近来巷子里可还干净?公厕用得可还方便?”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咧嘴笑道:“干净!干净多了!侯爷……哦不,大人您是不知道,往年这时候,这巷子都没法下脚!现在好了,苍蝇蚊子都少了!公厕也好,近便,还干净!”
另一个老汉接口道:“就是!以前晚上起夜,得摸黑去后边的野地,摔过好几回。现在有公厕,还挂着气死风灯(简单的灯笼),亮堂!方便!那一文钱,不亏!”
第三个老汉更会说话,感慨道:“托皇上和侯爷的福啊!咱们这南城,多少年了,都是脏乱差,没人管。侯爷来了,又是清垃圾,又是修茅房,还让那些黑心的作坊少排脏水……您看,这天都好像蓝了点!咱们这些老家伙,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是啊是啊!侯爷,您真是做实事的好官!有了您,咱们这日子,过得舒心多了!”几个老汉纷纷附和。
朱怀安听了,心里暖暖的,这几个月的辛苦、憋屈、劳累,仿佛都值了。百姓的要求其实很简单,谁能让他们活得干净点、舒坦点,他们就念谁的好。
“老丈们过奖了,这是本官分内之事。”朱怀安谦虚了一句,又问道,“可还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说,能改的我们尽量改。”
缺牙老汉犹豫了一下,搓着手说:“别的都好……就是,那个清运垃圾的铃铛,响得太早,有时候还没起床呢……”
“还有,公厕那石灰味,有点冲鼻子……”另一个老汉补充。
“好好,记下了,记下了。”孙不二连忙掏出小本子。他现在不仅脸黑,心也细了,知道这些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朱怀安点点头,又和老汉们聊了几句,这才离开。走在明显清爽了许多的街道上,看着百姓们虽然依旧忙碌、艰辛,但眉宇间少了些以往的愁苦和麻木,多了点生气,他深深吸了口气(虽然空气依然不算清新,但比之前好多了),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改变,是缓慢的,是艰难的,但确实是有效的。系统任务要求的“初步建立有效的垃圾、污水处理体系”、“显著降低主要手工业聚集区的‘三废’无序排放”、“提升至少10%相关人群的环保意识”,前两项正在推进,虽然离“有效”和“显著”还有距离,但至少开了头,有了实实在在的改善。而百姓的认可和感激,就是“环保意识”提升的最好证明。他们或许不懂什么“环境保护”、“可持续发展”的大道理,但他们用鼻子、用眼睛、用身体,真切地感受到了环境变好带来的好处——空气没那么呛了,水没那么脏了,街道干净了,生病的人少了。这就够了。
“侯爷,您听,百姓们都念您的好呢。”孙不二跟在后面,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这几个月的“黑面”生涯,让他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却足了。看着自己参与整治的街巷一点点变干净,看着百姓从抵触到接受再到感激,他觉得自己做的事,虽然脏累,但有意义。
“是念皇上的好,是大家伙一起努力的功劳。”朱怀安纠正道,但嘴角也带着笑。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还有薄霾,但阳光似乎明媚了一些。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垃圾处理还很原始,污水处理只是最简单的沉淀,空气污染远未根治,植树造林更是任重道远。而且,随着“水利电力局”工坊的继续扩张,新的环境问题可能还会出现。
但,毕竟迈出了第一步。有了这个开始,有了百姓的支持,有了朱元璋的认可(至少目前是),他就有信心继续走下去。系统面板上,“守护青山绿水”的任务进度条,已经悄悄向前挪动了一小截。而奖励的“现代环保技术”,还在前方召唤着他。
“走吧,孙主事。”朱怀安招呼一声,“去西市看看,听说‘张记铁铺’新修的‘除尘室’效果不错,咱们去瞧瞧,要是真的好,得让他们把法子传出去,其他铁铺也得跟着学!”
“是,侯爷!”孙不二收起小本子,挺直了腰板。这位靖安侯爷,虽然想法天马行空,做事雷厉风行,有时候还不按常理出牌,但跟着他做事,痛快!有奔头!
主仆二人(或者说上下级)的身影,渐渐融入初夏略带暖意的阳光和已经清爽了许多的街景中。京师的环境改善之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指明,步伐已经迈开。而朱怀安这个“不务正业”的侯爷,除了“发明家”、“教育家”、“体育大使”之外,恐怕又要多一个或许不那么响亮、但绝对实在的新头衔——“清秽能臣”?或者,百姓口中那朴实的称呼——“让咱们过得舒心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