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解决环境问题
“体育大使”的名头,让朱怀安在推广跑步、跳远、拔河等“有益身心之戏”时,腰杆硬了不少。有了朱元璋那句“我大明的体育就靠你了”的调侃(或者说半正式的认可),加上通政司发下的那道语焉不详但态度明确的旨意,无论是京营将校、五城兵马司的官吏,还是民间那些行会头目、坊间宿老,对靖安侯爷搞出来的这些“新式娱乐”,都多了几分重视,少了几分抵触。毕竟,皇上都说“不错”、“该搞”,谁还敢明着说这是“玩物丧志”?
于是乎,京师的“体育”事业,在朱怀安这个半官方“大使”的推动下,以一种野火燎原又略带滑稽的方式,蓬勃发展起来。各军营的“较技会”越来越正规,项目也从单纯的角力、射箭,扩展到了接力跑、负重越野、障碍竞速等花样,奖品也从酒肉变成了小额赏银甚至军功折算,兵卒们参与热情高涨,连带着日常操练的积极性都提高了不少——毕竟,想在“较技会”上露脸,平时不练可不行。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也乐见其成,有组织、有规矩的“赛会”多了,街面上游手好闲、打架滋事的青皮混混就少了,治安压力减轻,政绩上好看,何乐而不为?他们甚至主动出面,协调场地,维持秩序,将一些影响力较大的民间“赛会”纳入管理,美其名曰“与民同乐,教化风气”。
民间更是热闹。各坊之间、各行会之间,甚至相邻几条胡同之间,都开始较上了劲。今天东市“力士会”摆擂台比举石锁,明天西城“捷足社”组织百步穿杨(其实是短跑比赛,名字起得唬人),后天南巷和北街的婆姨们都要组队比赛“同心协力”(拔河)……奖品五花八门,从几斤猪肉、一坛老酒,到一面锦旗、一块匾额,甚至还有相亲机会(某次拔河比赛获胜方的单身小伙,被围观的大妈们集体相中,差点引发骚乱)。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的“跤王传奇”还没说完,新的“神行太保”、“投石先锋”段子又编了出来。连小孩子们的游戏,都从单纯的捉迷藏、打陀螺,多了“学靖安侯爷赛跑”、“学赵铁柱摔跤”的内容,虽然常常以摔得鼻青脸肿、被爹娘拎着耳朵教训收场,但乐此不疲。
朱怀安这个“始作俑者”,反而清闲了不少。具体事务有张教头、五城兵马司、各行会头目去操持,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偶尔提供点“技术指导”(比如统一一下比赛规则,建议点安全措施),或者在一些大型“赛会”开幕时露个面,讲几句话(内容无非是“强身健体,团结友爱,遵守规则”那套),就能收获一片欢呼和感激。他甚至开始琢磨,等“团体球类运动”的知识消化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先在“格致中学”内部搞个“蹴鞠联赛”?或者改良一下捶丸,弄个简易高尔夫?不过这事不急,得慢慢来,毕竟球类运动对场地、器材、规则和团队配合要求更高,现在的基础体育氛围虽然火热,但还有点“野蛮生长”的味道,需要先规范规范。
就在朱怀安琢磨着怎么把“蹴鞠”踢出新花样的时候,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又在他脑海里“叮”了一声。这次的声音,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一点?
【滴!检测到宿主在本世界的活动已对局部社会生态产生显著影响。工业化(初级)进程及人口聚集效应,开始引发可观测的负面环境反馈。】
【警告:当前世界(洪武大明)主要环境问题包括:1.城市生活垃圾与粪便处理低效,导致水源污染、空气异味、疫病风险增加。2.手工业(如冶炼、陶瓷、印染、皮革)作坊集中区域,废水、废气、废渣无序排放,造成局部地表水与空气污染。3.林木砍伐过度(用于建筑、冶炼、薪柴),可能导致局部水土流失与生态失衡。4.煤炭使用增加(伴随初级工业),带来粉尘与硫氧化物初步污染。】
【提示:可持续性发展是文明存续的重要基础。无视环境承载力的发展,终将反噬自身。】
【新主线任务发布:“守护青山绿水——初步改善大明环境状况”。】
【任务要求:在三年内,于应天府范围内,初步建立有效的垃圾、污水处理体系;显著降低主要手工业聚集区的“三废”无序排放;推广简易环保措施,提升至少10%相关人群的环保意识。任务成功后,将根据改善程度进行评估,给予丰厚奖励。】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持续恶化的环境将可能引发瘟疫、资源枯竭、社会矛盾等严重后果,影响宿主后续计划与生存质量。)】
【任务辅助:解锁“基础环境监测与评估技巧(简易版)”、“古代条件下可行之垃圾处理与资源化初步方案”、“简易水污染净化技术(沉淀、过滤、吸附)”、“初级大气污染控制思路(改进炉灶、烟气处理)”、“生态保护与可持续林业基础概念”。相关技术资料与图纸已存入系统空间。】
【特别提示:本任务旨在引导宿主关注并着手解决伴随发展而产生的环境问题,奖励将根据任务完成进度与效果分期发放。首次阶段性目标建议:从应天府城市卫生整治入手。】
朱怀安看着脑海中刷出的一长串信息,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环境问题!他早该想到的!
随着“水利电力局”下属工坊的扩张,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口向京师聚集,随着自己对“初级工业”的推动(虽然只是雏形),环境压力必然会显现。只是他之前一直沉浸在点亮科技树、推广“实学”和“体育”的成就感中,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问题,或者说,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目前应天府的环境似乎……还行?至少比中世纪欧洲那些污水横流、瘟疫频发的城市强吧?
但系统的警告不会凭空而来。它说“可观测的负面环境反馈”,那就一定是已经有了苗头。朱怀安立刻在记忆中搜索,结合系统给出的几点问题,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浮上心头:
京师人口百万,每日产生的生活垃圾、尤其是粪便,数量惊人。虽然这个时代有专门收集“夜香”的行业(俗称“倒夜香的”),也有固定的堆积场所(多在城外偏僻处或河边),但收集和处理效率极低,运输工具简陋(粪车滴漏),堆积地臭气熏天,雨季污水横流,直接或间接污染水源(很多百姓饮用水还是取自河流或浅井)。夏天更是蚊蝇滋生,极易引发疫病。
手工业作坊区,比如铁匠铺集中的地方,终日黑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煤炭质量差,含硫高)。印染坊、皮革作坊的废水,直接排入沟渠,流入河道,五颜六色,臭不可闻。陶瓷窑炉烧制时产生的烟尘,也让附近区域常年灰蒙蒙的。住在这些地方的百姓,健康状况普遍较差。
林木砍伐更不用说,京师建设、百姓炊爨、工坊燃料,都需要大量木材。虽然朝廷有“山泽之禁”,禁止乱砍滥伐,但需求实在太大,京师周边的山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退化。水土流失,河道淤塞,长远来看隐患巨大。
煤炭使用……目前还主要是工坊和部分富户使用,但伴随着工坊扩张,用量肯定增加,带来的粉尘和酸雨(虽然现在可能还不明显)问题也会逐渐显现。
以前他要么待在皇宫,要么在相对干净的“格致中学”或“水利电力局”衙门,对底层百姓的生活环境感受不深。现在被系统一提,再仔细一想,这些问题确实存在,而且随着“发展”,只会越来越严重。
“守护青山绿水……”朱怀安咀嚼着这个任务名称,心里有点沉重,又有点兴奋。沉重是因为,环境问题是个系统工程,涉及面太广,牵一发动全身,比搞个运动会、推广个体育难多了。这需要改变人们千百年的生活习惯,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比如那些随意排污的作坊主,那些靠砍伐木材、收运粪便为生的人),甚至需要朝廷政策的支持。兴奋则是因为,系统的奖励是“现代环保技术”!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以系统的一贯风格,肯定是好东西,或许能从根本上改善这个时代的环境状况。而且,解决环境问题,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不过,怎么入手呢?系统建议“从应天府城市卫生整治入手”。这倒是个切入点。城市卫生,尤其是垃圾和粪便处理,是眼下最直观、也最影响百姓生活和健康的问题。而且,这事做好了,见效相对快,百姓感受明显,也容易获得支持。
但这事,靠他靖安侯一个人,或者靠“水利电力局”那点人手,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说服朱元璋,得到最高层的支持,动用朝廷的力量,才能推行。
怎么说服朱元璋?老朱同志是个实用主义者,跟他谈“保护环境”、“可持续发展”、“留给子孙后代青山绿水”这些大道理,他可能觉得你迂阔。得用他能理解、能触动他的方式。
朱怀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瘟疫?对,老朱最怕的就是瘟疫!元末明初,战乱加上瘟疫,人口锐减的惨状,朱元璋亲身经历过。他登基后,对防疫也非常重视,设有“惠民药局”,也强调卫生。可以从“防疫”、“避免大疫”的角度切入!
还有,京师是大明的脸面,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如果京城臭气熏天,污水横流,不仅有碍观瞻,影响皇帝和百官的健康,也让万邦来朝时看了笑话,有损国体!朱元璋最好面子,尤其重视“国体”、“皇威”。
另外,环境恶化会导致资源枯竭,比如林木砍光,以后盖宫殿、造船、烧炭都成问题;水源污染,百姓生病,影响劳力,进而影响赋税和徭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关系到国计民生、王朝稳定的大事,朱元璋不可能不重视。
思路渐渐清晰。朱怀安决定,就从“防疫”和“固国本”这两个朱元璋最关心的地方入手,向他汇报“环境问题”的严重性,并提出初步的解决方案。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早,朱怀安就递牌子求见朱元璋。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刚批完一堆奏折,正揉着眉心休息。听说朱怀安求见,他抬了抬眼皮:“这小子,又有什么事?是电灯不够亮了,还是电话又出毛病了?还是他那个‘体育大使’当上瘾了,想来要官?”
太监小心翼翼道:“靖安侯爷说,有关于‘京师安康、国本稳固’的要事禀报。”
“哦?”朱元璋坐直了身体,“京师安康?国本稳固?说得倒挺大。让他进来。”
朱怀安进了殿,行礼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反而一脸严肃,甚至带着点忧虑。
朱元璋一看他这表情,倒是有点意外:“老九,你这表情,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莫非又有哪里地动了?还是黄河又泛滥了?”
“回陛下,非是天灾,实乃人祸,且是积年之患,日积月累,恐酿大祸!”朱怀安语气沉重。
朱元璋眉头一皱:“人祸?积年之患?你仔细说来。”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开始他的“表演”:“陛下,臣近日巡察京师各处,尤其是市井坊间、工坊聚集之地,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深感忧虑,故冒死进言。”
“讲。”朱元璋言简意赅。
“其一,秽物横流,疫疠之根也!”朱怀安声音提高了几分,“京师百万生灵,日遗矢溺无数。虽有粪夫收运,然器具简陋,沿途滴漏,臭气熏人。堆积之所,多在城河之畔、僻静之地,夏日蝇蚊成团,秽气冲天,污水渗入地下,流入河渠。而城中百姓,多有汲取河水、井水为饮者。以污秽之水,供烹煮饮用,岂能无病?臣闻去岁夏秋,南城、西城数坊,时疫流行,虽未成大灾,然死者亦数十计。其源何在?恐与此秽污之气、不洁之水,脱不开干系!”
朱元璋脸色严肃起来。瘟疫,是他心头大忌。元末大疫的惨状,他记忆犹新。登基以来,他也屡下严旨,要求各地注意清扫街道,处置秽物,以防瘟疫。但听朱怀安这么一说,京师的卫生状况,似乎远未达到要求。
“其二,百工聚居,毒瘴弥漫也!”朱怀安继续“上眼药”,“铁冶之处,黑烟蔽日,硫磺刺鼻;染坊之外,浊流五色,恶臭难当;皮作之旁,腥臊之气,闻之欲呕。此等污浊之气、有毒之水,常年积聚,左近居民,面黄肌瘦,咳喘多发,婴孩夭折者众。长此以往,非但百姓疾苦,恐工匠之力亦衰,影响百工之业。且此等污浊,随风扩散,弥漫全城,陛下居深宫或可稍避,然满朝文武、百万黎庶,皆呼吸此等浊气,天长日久,岂能无损?”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工坊污染,他之前确实没太在意。在他看来,工匠劳作,有些烟气、污水,在所难免。但被朱怀安这么一形容,好像问题很严重,不仅影响工匠健康,还弥漫全城?这还了得?
“其三,山林日瘠,薪樵将匮也!”朱怀安抛出第三个问题,“京师用木,何其巨也!宫室营造,舟车制造,百姓炊爨,窑冶薪柴,皆取之于林。然取之无度,栽之不及,臣观西山、北山诸林,较之开国之初,已显稀疏。林木有固土蓄水之能,今山林日瘠,则水土易流,河床渐高,雨季易涝,旱季易涸。且若林木伐尽,将来宫室何以建?舟车何以成?百姓何以炊?此乃竭泽而渔,非长久之计也!”
这个问题,朱元璋倒是有所察觉。工部、户部都曾奏报过京师用木紧张,附近山林不堪重负。但他总觉得,山林那么大,砍一些,总能再长,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可被朱怀安这么一串联,和前面的瘟疫、污秽联系起来,似乎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人口增加、工坊增多->垃圾粪便多、污染重、砍树多->环境变差、疫病风险高、资源减少->影响民生稳定、国力根基。
朱怀安见朱元璋脸色越来越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最后总结陈词,语气沉重而恳切:“陛下!此三患,看似细微,实乃关乎京师百万生灵安危、国朝长治久安之大事!秽物不除,疫疠难绝;污浊不净,民力渐衰;山林不保,后患无穷!古人云:‘防微杜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隐患已生,若不及早图之,恐积重难返。届时疫病横行,民怨沸腾,山河失色,悔之晚矣!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故冒死直陈,望陛下明察!”
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有数据(虽然有些是估算和观察),有危害,有紧迫性,还上升到了“国本稳固”的高度。朱元璋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御案前踱了几步,目光深邃。朱怀安说的这些,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以往被更迫切的军国大事所掩盖,没有特别重视。如今被朱怀安这么集中、这么严重地提出来,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你所言,可是实情?”朱元璋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朱怀安。
“臣不敢妄言。陛下可遣亲信,暗中查访南城污渠、西市工坊区、西山伐木场,便知臣所言非虚。亦可召太医询问,近年京师百姓所患咳喘、腹泻、时疫之症,是否多于以往?病者是否多居于污秽、工坊之旁?”朱怀安坦然应对。他相信,只要派人去查,情况只会比他说的更严重。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环保概念,城市卫生和工业污染,完全是放任自流的状态。
朱元璋缓缓点头。朱怀安虽然平时跳脱,但在这种大事上,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而且,他说得有理有据,尤其是提到瘟疫,这直接戳中了朱元璋的软肋。
“既如此,你有何良策?”朱元璋问道,语气缓和了一些。老九既然提出来,以他的性子,肯定不只是来“报警”的,多半肚子里已经有了点主意。
朱怀安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来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将系统提供的“古代条件下可行之垃圾处理与资源化初步方案”、“简易水污染净化技术”、“初级大气污染控制思路”等知识,用朱元璋能听懂的方式,娓娓道来。
“陛下,臣以为,治理此事,需堵疏结合,多管齐下,且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必须立即着手,持之以恒。”
“其一,整治秽物,清洁水源。此事可分几步走。首先,整顿‘净业’(指收运粪便的行当)。可令五城兵马司会同顺天府,招募可靠之人,成立‘清运所’,统一管理京师粪溺收运。制造专用密封粪车,减少滴漏。划定城外远离水源、下风向之固定堆积场,粪溺须运至该处,不得随意倾倒。堆积之粪溺,可加以覆盖,辅以石灰消毒,并引导农户定时购取为肥,如此,秽物可变废为宝,农户得肥,清运所得利,秽气亦可减。”
朱元璋听得仔细,听到“变废为宝”,眼睛微亮。这法子好,既能处理秽物,还能赚钱(或至少不亏本)。“继续。”
“其次,疏浚沟渠,严禁倾倒垃圾污水于河渠。京师沟渠,年久失修,多有淤塞,污水横流。当大规模疏浚,并设‘水栅’于入河口,拦截大件垃圾。于各坊设立‘公厕’,引导百姓如厕,减少随地便溺。公厕需专人管理,定时清扫,粪溺亦由‘清运所’统一收运。同时,晓谕全城百姓,严禁向河渠、水井倾倒垃圾、污水,违者重罚。”
“公厕?”朱元璋沉吟,“这倒是个法子。前朝亦有,然多废弛。此事可交由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督办。只是这银钱……”
“陛下,初期营造、疏浚,需朝廷拨付专款。然公厕可酌情收取少许费用,或由临近商户分摊维护之费。清运所售卖粪肥,亦可略有盈余,以补开支。长远看,环境清洁,百姓少病,可省医药之费,增丁口之税,于国于民,皆有大益。”朱怀安早就想好了说辞,核心思想就是:前期投入,长远收益,而且很多可以“以工代赈”,或者引入民间力量。
朱元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思路。“那工坊污浊之事,又当如何?”
“其二,规范百工,减排降污。此事更为复杂,因涉及各业生计。臣以为,可先由工部牵头,厘定各业(如冶炼、陶瓷、印染、皮革等)排污之‘规矩’。譬如,新开工坊,其选址需远离水源、民居;旧有工坊,责令其加高烟囱,使烟气散于高空;染坊、皮作等污水,须经简易沉淀池沉淀后方可排出,严禁直排入河。可推广改良炉灶,使煤炭燃烧更充分,减少黑烟。对污染严重、屡教不改者,课以重税,或责令迁出城外特定区域。”
“规矩……”朱元璋敲了敲桌子,“立规矩容易,执行难。那些工坊主,为省工本,未必肯从。”
“故需奖惩并举。”朱怀安道,“对遵守规矩、改良工艺、减少污染者,可给予税赋优惠,或由朝廷张榜嘉奖,称其为‘清洁模范’,为其招揽生意。对违规者,则严惩不贷。初期可选一两处污染最重、民怨最大之工坊区,严厉整治,以儆效尤。同时,臣之‘格致中学’,可尝试研制更高效之净化池、更省煤少烟之炉灶,若能成功,推广开来,则工坊主为省煤、省料,亦会乐于采用。”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老九,想得还挺周全,软硬兼施,还知道用“利”来引导。这法子,或许可行。
“其三,保育山林,以图长久。此事需从长计议。一则,严令重申‘山泽之禁’,对京师周边山林,划定‘禁伐区’、‘轮伐区’,非官府许可,不得擅自砍伐,违者重处。二则,推广石炭(煤)、改良灶具,减少百姓对薪柴之依赖。三则,鼓励百姓、寺庙、官府于荒山、河滩植树造林,可规定‘谁栽种,谁受益’,成材后可按比例分成,以调动其积极性。四则,工部营造,需精打细算,提倡以砖石、夯土部分替代木材。长久以往,方能使山林得以休养,永续利用。”
“植树造林……谁栽种,谁受益……”朱元璋琢磨着这句话,觉得这法子倒是能鼓励民间种树。“只是,栽树成材,非十年之功,恐远水难解近渴。”
“陛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此事确需持之以恒。然今日不栽树,十年后更无木可用。且植树有固土、保水、清新空气之效,对前两患亦有裨益。可先从官府、卫所、寺庙之公地做起,以为表率。”朱怀安知道这事急不来,但必须现在就开始做。
朱元璋背着手,又踱了几步,良久,才缓缓道:“老九,你今日所言,句句在理,切中时弊。朕以往忙于国政大事,对此等‘细微’之处,确有疏忽。秽污不除,何以安民?山林不保,何以传国?你所提诸策,虽有施行之难,然确为治本之方。”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怀安:“此事牵连甚广,非一司一部可成。你既有此心,又有此谋,朕便着你总揽此事!可于工部之下,另设一……嗯,就叫‘环境清吏司’,你兼领司正,专司京师环境整治、山林保育之事!所需人手、钱粮,你可拟个条陈上来,朕让户部、工部配合。先以京师为试点,若行之有效,再推及天下!”
“环境清吏司?”朱怀安一愣,这名字……倒是直白。让他总揽?这担子可不轻啊!不过,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有了正式的名义和职权,推行环保措施就名正言顺了。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京师谋清,为子孙留荫!”朱怀安赶紧躬身应下,心里却是既感压力,又觉兴奋。环境清吏司司正?这官不大,但职权范围可够宽的。而且,老朱同志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还给了独立建司的权力,看来是真的被“瘟疫”和“国本”说动了。
“不过,老九,”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此事千头万绪,牵扯各方利益,必多阻难。你需谨慎行事,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激起民变!若有难处,可随时禀报于朕。但若让朕知道,你借此名目,劳民伤财,中饱私囊,朕也绝不轻饶!”
“臣明白!臣定当秉公办理,循序渐进,以实证效,不负陛下重托!”朱怀安赶紧表态。他知道,这是块硬骨头,但也是大功一件,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有朱元璋的支持(至少初期),有系统提供的技术思路,再加上他“靖安侯”和“发明家”的名头,未必不能啃下来。
“嗯,去吧。尽快拟个章程上来。”朱元璋挥挥手,似乎有些疲倦。刚才朱怀安那一番“危言耸听”,让他也感到了压力。原来在四海升平的表面下,京师还藏着这么多隐患。
朱怀安退出乾清宫,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步,算是成功了。拿到了“环境清吏司”这个尚方宝剑。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规划和实施了。这绝对是个比推广体育困难十倍、复杂百倍的系统工程。但想到任务完成后的“现代环保技术”奖励,想到可能让这个时代的城市变得更干净、更健康,朱怀安又充满了干劲。
“环境清吏司……名字是土了点,但管用就行。”朱怀安自言自语,开始琢磨该从哪里入手。垃圾粪便处理?工坊排污?还是植树造林?系统提示从城市卫生入手,那就先拿最棘手、也最关乎民生的“屎尿屁”问题开刀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密封的粪车在清晨的薄雾中安静地驶过街道,公厕干净整洁,沟渠清水潺潺,工坊的黑烟变淡,废水得到处理,城外的山林重新变得郁郁葱葱……
当然,他也仿佛看到了那些靠偷排污水发财的作坊主的咒骂,那些习惯了随地便溺的百姓的不解,那些靠垄断粪肥生意发财的“粪霸”的阻挠,以及朝廷上下可能出现的反对和掣肘……
“路漫漫其修远兮……”朱怀安摇了摇头,把那些美好的愿景和可能的麻烦都暂时甩到脑后。当务之急,是回去好好研究系统给的资料,拟定一个切实可行的“京师环境综合整治三年计划”,然后,招兵买马,准备打一场艰巨的“环境保卫战”。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朱元璋就对侍立在一旁的贴身太监吩咐道:“去,传朕的口谕给毛骧(锦衣卫指挥使),让他派人,照着老九说的,去南城污渠、西市工坊、西山伐木场,给朕细细地查!朕要亲眼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老朱同志,可不是那么容易完全相信别人话的。他需要自己的眼睛,去确认朱怀安所言,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危言耸听。而这,也将决定他对“环境清吏司”和朱怀安接下来的支持力度。
环保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坦。但无论如何,种子已经播下,改变的轮子,开始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缓缓转动了。而朱怀安这个“不务正业”的靖安侯,头上又多了一顶可能更不讨喜的帽子——“清秽大使”?或者,更文雅一点,“环境司正”?不管叫什么,一场关于清洁、关于健康、关于未来的战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