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明银行开业,百姓争相存款
王汝泉王御史“输掉”一方心爱端砚的消息,连同那日棋盘街上卖糖葫芦老汉和绸缎庄、茶楼掌柜“力挺”银号票的活生生事例,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京城官场和市井的每个犄角旮旯。百姓们茶余饭后添了新的谈资,津津乐道于安王爷如何用一串糖葫芦“打败”了总爱板着脸说“祖宗成法”的王板砖。而朝堂上那些原本打算跟着王御史摇旗呐喊、对“银号票”乃至背后的“大明皇家银号”再踩上几脚的保守派们,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气焰矮了半截,至少短期内是不敢再跳出来公然说“废纸”了。
这股舆论的微妙转向,直接反映在了“银号票”的流通上。原先只在少数胆大商贾和与朝廷关联紧密的商户间小心翼翼流转的票子,仿佛一下子被“开了光”,流通速度和范围明显加快、拓宽。不仅南北货殖的大商人用得更多,连一些中等规模的店铺,也纷纷在门口挂起了“本店收用皇家银号票”的小木牌,有的还特意注明“认票不认人,见票即兑”,以示信誉。东市、西市几个较大的钱庄、银楼,甚至开始提供“银号票”与铜钱、碎银之间的兑换业务,虽然要收一点点“贴水”,但便利了小额交易。一时间,“银号票”竟有了几分“硬通货”的架势,其制作精良、难以伪造、携带安全的优点,愈发凸显。
“大明皇家银号”的几家试点分号,业务量随之水涨船高。不仅“汇兑”业务繁忙,前来咨询“存银”事宜的商民也渐渐多了起来。人们发现,把暂时不用的银子存进这“银号”,不仅能拿到一张轻便的“银号票”用于支付,似乎…还能有点额外的“好处”?
这“好处”,就是朱怀安在筹备之初就埋下的伏笔——“存款有息”。当然,利息极低,年息不过百分之二、三,对于动辄利润百分之几十的商人来说,这点利息简直不值一提。但蚊子腿也是肉啊!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朝廷对储户的“回报”和“信用”。尤其对那些家有余财、又不敢或不愿投入风险生意的普通富户、退职官员、乃至内宅妇人来说,把银子藏在床底、埋进地窖,不仅要担心鼠咬虫蛀、盗贼光顾,还一厘钱生息没有。现在有个朝廷背书的“银号”,把银子放进去,不仅安全(银号有官兵把守,据说地下金库修得比诏狱还结实),每年还能多出几两银子的零花钱,何乐而不为?
于是,试探性地存个十两、二十两“看看风声”的人,开始出现。银号的伙计不厌其烦地解释“存银自愿,取银自由”,“定期(一年以上)利息稍高,活期(随时可取)利息稍低但方便”,“凭票兑银,认票不认人,务必保存好票证和密押”等规则。虽然繁琐,但那份“官方”的严谨和偶尔能拿到一点“息钱”的实惠,让第一批“吃螃蟹”的储户们,心里渐渐踏实,口耳相传之下,引来更多观望者。
朱怀安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他知道,光有“汇兑”和有限的“存款”,还算不上真正的“银行”。银行的精髓在于吸纳社会闲散资金,并使其流转起来,支持实体经济。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大明的商业环境和信用体系远未发展到那一步。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巩固“银号票”的信用,扩大“存款”基础,让“大明皇家银号”这个机构和它的票据,真正在民间扎下根,成为值得信赖的“金银保管所”和“支付凭证发行所”。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场更盛大、更公开、更能提振信心的“仪式”。于是,在朱元璋的首肯和太子朱标的主持下,“大明皇家银号”南北二京总号“新址落成暨正式开业”的大典,定在了洪武二十年十月初一。地点选在了京城棋盘街与江米巷交口的黄金地段,原是一处犯事皇商的宅邸,改建修缮后,气象一新。
为了这次开业,朱怀安再次开动他“科学怪人”的脑筋。他让工部工匠赶制了一批巨大的、用红绸覆盖的牌匾;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包含升旗(一面绣着“皇明银号”和龙纹的旗帜)、鸣炮(用他改良的火药做的“礼花”,动静大烟雾小)、揭匾、宣读圣旨的流程;还“发明”了“开业大酬宾”——在开业前三日存入银号超过一百两的储户,除了正常利息,额外赠送一小盒“安王府特制香皂”或“冰糖”;前一百名无论存款多少的储户,赠送一张印制精美、带有编号的“开业纪念小票”,据说有收藏价值。
最绝的是,他建议从内承运库拨出五万两现银,在银号大厅里用透明的水晶玻璃(他的工坊新试制品,还不大,但做几个展示柜够了)罩着,垒成一座闪闪发光的“银山”,旁边立牌大字写明“此为本号部分储备金,可供查验”。同时,将户部、都察院联合出具的、证明银号当前储备金充足的“公验”文告,用大字抄录,贴在银号外墙最醒目处。这赤裸裸的“炫富”和“透明化”操作,在朱标和户部官员看来有些“俗气”甚至“冒险”,但朱元璋听后却哈哈大笑,一拍大腿:“好!就让天下人看看,朕的银号,有的是真金白银!不是那等空口白牙的骗人玩意!准了!”
十月初一,秋高气爽,吉日良辰。棋盘街一带从凌晨就开始净街戒严,但允许百姓在划定区域外观礼。辰时刚到,银号新址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太子朱标代表皇帝亲临,六部九卿来了大半,安王朱怀安作为“协理”自然也在一旁。王汝泉等御史也板着脸来了,只是站得离那“银山”展示柜远远的。
吉时到,鼓乐齐鸣。朱标宣读开业圣旨,重申“银号”便民利国、巩固信用的宗旨。接着,在众人注视下,他和朱怀安一左一右,拉下了覆盖在正门上方巨匾上的红绸,露出朱元璋御笔亲书的六个鎏金大字——“大明皇家银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恢宏。随后,侍卫点燃了特制的“礼花”,砰砰几声巨响,彩纸纷飞,引得围观百姓一阵惊呼喝彩。
揭牌仪式后,银号那两扇沉重的包铜大门缓缓打开。在侍卫和衙役的维持下,百姓被允许分批进入大厅“参观”。一进门,那座在灯光(特制多盏油灯)照耀下灿灿生辉的“水晶银山”,就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老天爷!这么多银子!”
“真…真的都是银子!你看那元宝的成色!”
“乖乖,这得有多少?十万两?百万两?”
“旁边牌子写着呢,此一处展示,足银五万两!这还只是一部分!库房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朝廷这是动真格的啊!真有这么多银子压箱底,那银号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惊呼声、赞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那实实在在堆叠的银元宝,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再看看墙上贴着的“公验”文告,虽然大多数人看不懂具体数字,但那鲜红的户部、都察院大印,以及文告中“储备充足,超发有禁”等字样,还是让人心生安定。
参观完“银山”,便有穿着统一青色短衫、收拾得干净利落的银号伙计上前,引导有兴趣的客人到旁边新设的“咨询台”和“业务柜台”。咨询台前围着最多人,七嘴八舌地问:
“小哥,这存银子,真给利息?”
“给!白纸黑字写着呢!您看这墙上‘存款章程’:定期一年,年息二分;定期两年,二分二;活期随时可取,年息一分。童叟无欺,立字为据!”
“二分是多少?”
“嗨,就是您存一百两银子,一年下来,多了二两利息!存两年,就是一百两变成一百零四两四钱!”
“哟!还真能生钱啊!那要是中途急用,能取不?”
“定期未到取款,利息按活期算,本金随时可取。咱们银号讲信用,绝不刁难!”
“安全不?这么多银子放这儿…”
“这位爷您放一百个心!您瞅见门口那些官兵没?五城兵马司专门派来护卫的!银号地下金库,是工部的大匠按皇陵地宫的标准修的,三道铁门,机关重重,蚊子都飞不进去!再说,这是皇上的银号,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打主意?伪造银号票什么罪过?凌迟!诛三族!这天下还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吗?”
伙计们显然是经过统一培训的,回答得有条有理,嗓门洪亮,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皇陵地宫标准”、“凌迟诛三族”的说辞,更是极大地增强了说服力。
“那…那我存二十两试试?”一个穿着绸衫、像是小店主模样的人,在同伴的怂恿下,有些犹豫地掏出了一个布包。
“好嘞!爷您这边请!先填这张‘存款单’,写清姓名、籍贯、存款数额、存期,还有您要设置的密押(一个只有您自己知道的暗记或数字)。然后到那边柜台,交割银子,伙计当场验看成色、称重,出具‘银号存票’。这存票您可收好了,取银、转汇、支付,全靠它和密押!来,我教您怎么填…”
有人带头,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尤其是那些带着银子来、本就有些意向的人,纷纷涌向柜台。
“我存五十两!要一年的!”
“我…我存十两,活期的就行,万一铺子里周转不开…”
“哎哎,让让,我先来的!我存一百两!要那个开业纪念小票!”
“掌柜的,我这家传的五十两银元宝,成色绝对足,您给看看…”
“这位娘子,您要存多少?妇人也可自立户头,只需有保人画押即可…”
柜台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伙计们忙而不乱,验银的验银,称重的称重,写票的写票,盖章的盖章。叮叮当当的银子碰撞声、伙计唱数声、顾客询问声,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财富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银子的金属味、新印刷的油墨味,以及一种躁动而兴奋的气息。
朱标和朱怀安站在二楼的回廊上,看着楼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朱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低声道:“九弟,看来,这事…真让你办成了。民心可用啊。”
朱怀安也松了口气,笑道:“太子哥哥,这才刚开头。大家是看着那堆银子实在,又冲着开业的热闹和一点小甜头。能不能长久,还得看咱们日后是不是真能做到‘信用’二字,一分一厘都不含糊。”
“是啊,信用如山,崩则地裂。”朱标颔首,随即又想起什么,忍俊不禁,“不过九弟,你那‘开业纪念小票’和‘香皂冰糖’,倒是真勾人。方才孤看见,有几个老头儿,为了抢前一百名得那纪念票,差点在门口打起来。”
“嘿嘿,小伎俩,小伎俩。”朱怀安挠头憨笑,“就是让大家觉得有趣,有实惠,愿意来,来了还能记得住。咱们这银号,不能光看着威严,也得有点…烟火气,是不是?”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只见人群分开,几个伙计吃力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放到一个柜台前。打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白花花的一锭锭官银!看那数量,怕是得有上千两!
一个穿着锦袍、面团团如同富家翁的老者,在几个管事模样的人的簇拥下,走到柜台前,中气十足地说道:“老朽城西‘永丰粮行’东家,听闻皇家银号开业,利国利民,特来存银!这里是两千两现银,请贵号查验。其中一千五百两存两年定期,五百两存活期,以备不时之需。这是老朽的官府‘牙帖’和保人具结。”
“永丰粮行”是京城有数的几家大粮商之一!连这样的大商贾都如此大手笔地捧场,而且一存就是两千两!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现场气氛更加沸腾。许多还在观望的中小商户,顿时不再犹豫,纷纷挤上前。
“看!连‘永丰’的刘老爷都存了!”
“刘老爷子生意做得那么大,眼光毒着呢!他都敢存,咱们还怕啥?”
“存!我也存!给我写个一百两的票!”
楼上的朱标和朱怀安相视一笑。这“永丰粮行”的东家,自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托儿”,但效果无疑是极好的。
开业当天,从清晨到日暮,“大明皇家银号”总号门前始终人潮涌动。据事后账房连夜统计,仅这一天,总号就吸纳存款超过八万两白银!这还不算之前试点期间陆续存入的。五处分号也纷纷传来捷报,存款额都远超预期。那“开业纪念小票”早就发完,香皂冰糖也送出去几百份。
消息传开,朝野再次震动。这一次,不再是疑虑和嘲讽,而是实实在在的惊叹。那么多真金白银,老百姓竟然真的心甘情愿地往“银号”里送!而且不是强迫,是争先恐后!这“大明皇家银号”和它的“银号票”,算是彻底立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银号的业务步入正轨。存款、取款、汇兑,每日忙忙碌碌。百姓们渐渐习惯了这种新的理财方式。茶楼酒肆里,常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王掌柜,听说您把给闺女攒的嫁妆都存进银号了?”
“存了!一百两,定期两年!到时候能多出四两多利息,正好给闺女打副像样的头面!放在家里,我还整天提心吊胆怕招贼呢!”
“李婆婆,您这取银子是…”
“取点利息,买只鸡给孙子补补!这银号好啊,真给钱!虽然不多,可细水长流啊!”
“哎,你们听说了吗?南城张屠户,用银号票付了买猪崽的钱,那卖猪的贩子拿着票转头就去银号兑了银子,一点没耽误!可比以前背着钱袋子强多了!”
“银号票”的流通越发顺畅,甚至开始有人用它来支付房租、工钱。朝廷也顺势颁布法令,允许百姓用“银号票”折色缴纳部分田赋、商税,进一步提升了其官方信用。
当然,也不是一帆风顺。有那黑心的工匠,试图仿造“银号票”,但很快就被那复杂的套印、水印、暗记和特制纸张难倒,即便有勉强做出几分形似的,也根本过不了银号伙计和钱庄老手的眼,立刻被扭送官府,落了个人头落地的下场,更加震慑了宵小。也有那糊涂的储户,丢了存票或忘了密押,急得团团转,银号这边核查身份、寻找保人,一套流程下来,虽然麻烦,但最终多半能妥善解决(朱怀安引入了“挂失”和“凭保领取”的制度雏形),反而让百姓觉得银号办事规矩、可靠。
朱元璋看着户部呈上的、显示银号储备金稳步增长、汇兑业务带来稳定“汇水”收入、且民间反响积极的奏报,心情大悦。在一次内阁小议时,他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对朱标和朱怀安说道:“这银号之事,开局不错。老九,你那些奇思怪想,这次算是立了一功。不过,务必要谨守‘足额储备、信用第一’的铁律,绝不可学前朝滥发。太子,你要替朕看紧了。”
“儿臣(臣弟)遵旨!”朱标和朱怀安连忙应道。
走出乾清宫,秋阳正好。朱怀安看着宫墙上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大明皇家银号”这艘按照他设计的草图、糅合了现代银行理念和古代现实的“怪船”,终于成功下水,并且驶出了风平浪静的第一程。虽然船体还显粗糙,航道依旧陌生,前方必有风浪暗礁,但至少,它没有沉没,反而吸引了许多“乘客”自愿登船。
这不仅仅是多了个存钱取钱的地方,更是在这洪武年间,悄悄埋下了一颗“金融信用”和“现代商业基础设施”的种子。假以时日,这颗种子会发芽、抽枝、长成何等模样,他无法预料。但他知道,自己这个穿越者,又在这古老帝国的肌体上,推动了一处细微却可能影响深远的改变。这感觉,就像他当初种出高产稻、建起大水车一样,有一种创造和改变的充实与喜悦。
至于百姓们那句“把钱存银行安全,还能拿利息”,如今已是京城街头巷尾的寻常话语。而他那句“大家放心,银行绝对安全”的承诺,也随着那每日亮出的“储备金公验”和森严的守卫,日益深入人心。下一步嘛…朱怀安摸了摸下巴,也许该想想,怎么让这“银行”里的银子,除了堆在库房里生“利息”,还能流动起来,去灌溉更多需要资金的“田地”?比如,给那些有想法、缺本钱的靠谱工匠商户,提供点“小额借贷”?当然,这得慢慢来,规矩得定得比铁还硬才行…
他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背着手,悠悠然地朝着宫外走去。身后,巍峨的宫殿在秋日阳光下沉默矗立,而前方,市井的喧嚣隐约传来,那里,有一座新立的“大明皇家银号”,正像一颗悄然搏动的心脏,开始为这座城市,注入一丝新鲜而陌生的活力。历史的长河,似乎又在这里,拐了一个小小的、却充满生机的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