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平定外星文明入侵,朱怀安班师回朝
就在格拉什指挥着他的“裂石者”舰队,如同没头苍蝇般在欧亚非各大陆四处乱窜、疯狂撒气,用“裂地者”轨道炮到处“拆迁”,用战斗傀儡抓“白皮猴子”和“黑皮猴子”奴隶,而朱怀安在北京城一边满头雾水地接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离谱的“救世主”赞誉,一边埋头苦干、拼命爆“镇远大将军炮”产能、并试图从那些逃难来的使者口中套取更多外星情报的时候,这场跨服聊天、误会迭出、充满黑色幽默的星际闹剧,又迎来了它更加荒诞不经的高潮。
而这一切的根源,依然要归咎于塔隆人那艘倒霉的、被大明“航天木板”撞出“心理阴影”的旗舰,以及它那台抽风成性的中央电脑。
话说格拉什带着舰队在欧非大陆肆虐了小半年,劫掠了无数金银财宝、奇珍异兽(在他们看来是奇怪的生物样本)以及数千名哭爹喊娘的各族土著奴隶,将运输舰塞得满满当当,自觉“战果辉煌”、“一雪前耻”。那颗因为在北京城下“遇挫”(虽然是他自己吓自己)而受伤的自尊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他开始觉得,这颗星球除了东亚那片有点“邪门”之外,其他地方,果然还是符合“原始、落后、弱小”的设定,任由他们塔隆勇士搓圆捏扁。
这一日,舰队洗劫了位于北非沿岸一个颇为繁华的港口城市(可能是的黎波里或突尼斯),将城市烧成白地,抓够了最后一批奴隶,格拉什志得意满,下令返航,准备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母星复命。虽然没能摧毁那个让他丢脸的“北京”,但掠夺了这么多资源和奴隶,回去也算能将功折罪,说不定长老会一高兴,还能有点赏赐。
舰队缓缓驶离满目疮痍的星球表面,朝着外太空轨道爬升。格拉什站在舰桥观察窗前,红色感应器满意地扫视着下方逐渐变小的蔚蓝星球。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飞船右舷舷窗外,似乎飘过去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大,在深邃的太空背景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但它飘过的轨迹,似乎……有点眼熟?
格拉什心中一动,命令道:“右舷,放大那个飘浮物。”
镜头拉近。只见一块约莫半扇门板大小、边缘焦黑、形状不规则、似乎还挂着点破烂皮革和半截绳子的木板,正在真空中慢悠悠地翻滚、飘荡。木板表面,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焦黑的、疑似某种有机质碳化的痕迹?
这块木板,赫然就是当初从大明“凌云车”上发射出去、承载着三只御马监肥羊、经历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旅程、最后撞上格拉什旗舰感应器阵列的那块“航天木板”残骸!它竟然没有在撞击中彻底粉碎,而是顽强地(或者说,侥幸地)保留了一大块主体,并且在之后的几个月里,一直默默漂浮在飞船附近,被飞船的微弱引力所捕获,成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编外部件”,直到此刻,才因为飞船转向爬升,其相对位置变化,被格拉什偶然看到。
“这是……什么?”格拉什的感应器聚焦在那块木板上。一块破烂木板,怎么会飘在太空中?看那焦黑的边缘,似乎是经过高温灼烧?还有那些碳化痕迹……难道是某种生物的残骸?格拉什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不耐烦。一块太空垃圾而已,或许是之前摧毁某艘土著原始帆船时溅射出去的碎片?他没太在意,正准备移开视线。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无视这块“垃圾”的时候,舰桥上,那台该死的、抽风的中央电脑,似乎是因为近距离再次扫描到了这块“老熟人”木板,其内部某个尘封了几个月、但因为之前两次“误报警”而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的逻辑回路,又被触动了。
只见主屏幕上,那块木板的影像旁边,突然自动弹出了一连串的分析数据,以及一行用加粗、闪烁的塔隆文字标注的提示:
【检测到未知材质漂浮物。材质分析:碳基有机物(木质),中度碳化。表面附着物分析:残留有机物痕迹,初步判定为GRS-7742(地球)本土碳基生物(羊属)组织碳化残留。轨迹回溯分析:该物体与标准日志记录中,编号GRS-7742-α-001(北京)方向曾出现的异常高抛射物轨迹末端吻合度97.8%。关联事件:曾于抵达本星系初期,与本舰右舷辅助感应器阵列发生低速碰撞,造成感应器外罩轻微损伤及接地回路间歇性不良。】
【特别提示:该物体疑似为GRS-7742土著文明,利用未知高能抛射武器,进行超远程、跨大气层战略打击的动能弹药残骸。其出现方位、时间、轨迹,与之前两次误判为‘灭星级打击’及‘超高速动能武器锁定’的异常信号源方位,存在高度时空关联性。重新评估威胁等级……评估中……】
格拉什指挥官那简单的处理器,在看到“高能抛射武器”、“超远程、跨大气层战略打击”、“动能弹药残骸”这几个词,尤其是将其与之前两次让他魂飞魄散的“误报警”联系到一起时,瞬间“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塔隆星特有的噪声甲虫在他脑袋里同时尖叫!
之前所有的疑惑、恐惧、荒诞感,在这一刻,如同破碎的镜片,被这块突然出现的、毫不起眼的破烂木板,强行拼凑成了一个令他浑身发冷、细长金属手臂都开始颤抖的“恐怖真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中央电脑故障!不是什么未知星系干扰!更不是他妈的幻觉!
那块破烂木板,是证据!是铁证!
那些该死的、狡猾的、阴险的东亚原始猴子!他们根本不是原始猴子!他们拥有极其先进的、能够进行超远程、跨大气层战略打击的动能武器!他们之前两次,根本就不是“误击”或者“吓唬”,而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和战略威慑!
第一次,他们用这种武器,从地面发射,跨越遥远距离,精准地(在格拉什此刻的脑补中必须是精准的)击毁了“掘进者-三号”!第二次,他们更是用数十门这样的武器齐射,模拟出“超高速动能武器锁定”和“灭星级打击”的信号特征,故意吓唬我们,把我们像赶鸭子一样赶跑!而这块木板,就是他们发射的动能弹药,在击中我们飞船(虽然只是擦碰)后留下的残骸!他们甚至特意让这残骸留在我们附近,作为无声的警告和嘲讽!
而我们,愚蠢的塔隆掠夺者,竟然真的被他们吓住了!以为有什么隐藏的高级文明,以为有灭星级打击!像一群受惊的洞穴兽一样,在这颗星球的其他地方发泄怒火,却始终不敢再靠近东亚那片“禁区”半步!
格拉什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后怕。那些东亚土著的城墙,那些粗大的“原始火炮”,恐怕都是伪装!是诱饵!是故意示弱,引诱我们轻敌冒进!他们真正的杀招,是那些隐藏起来的、能够进行超远程跨大气层打击的先进动能武器!怪不得他们的城市固若金汤,怪不得他们面对我们毫不畏惧,原来是有恃无恐!我们就像一群在猎人枪口下跳舞的蠢货,还自以为是在狩猎!
“狡猾!卑鄙!无耻!”格拉什气得浑身颤抖,金属甲壳碰撞得咔咔作响,红色的感应器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明灭不定。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被那些看似原始、实则阴险的土著玩弄于股掌之间!掠夺了半年,原来都是在别人划定的“安全区”里小偷小摸!真正的硬骨头,他连碰都不敢碰!
强烈的屈辱感,混合着对那“未知高能抛射武器”的深深恐惧,瞬间淹没了格拉什。他现在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靠近东亚,靠近那个叫“北京”的城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能够进行跨大气层打击的恐怖武器,下一次瞄准的,就不仅仅是他的飞船感应器外罩,而是他的能量核心,或者指挥舱了!
“快!立刻离开这个星系!全速!返航!立刻!马上!”格拉什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颗诡异的星球附近多待,那块飘荡的木板残骸,在他眼中不再是垃圾,而是死神的微笑,是无声的嘲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指挥官,运输舰还在下面装载最后一批奴隶,需要一点时间……”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
“放弃运输舰!命令他们自行设法返航!不,让他们立刻放弃所有掠夺品和奴隶,全速脱离星球引力,与我们在外层空间汇合!快!执行命令!”格拉什已经近乎癫狂,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逃离这个让他做了大半年噩梦、丢尽脸面的鬼地方。
于是,刚刚还志得意满、准备满载而归的塔隆掠夺舰队,再次上演了仓皇逃窜的戏码。三艘“裂石者”攻击舰,如同屁股着了火一般,甚至来不及等待下面手忙脚乱抛弃掠夺品、紧急升空的运输舰,就开足马力,喷吐着过载的幽蓝尾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地球轨道,朝着遥远的塔隆母星方向,开始了又一次狼狈的星际逃窜。只留下几艘运输舰在后面拼命追赶,以及地球上无数被劫掠一空、烧成废墟的城市和茫然无助的幸存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明摄政王朱怀安,此刻正在北京城的“天工院”里,对着一门刚刚铸造完成、还冒着热气的“镇远大将军炮”最新改进型——“镇远大将军炮·丙型”(主要是加厚了炮管,改进了炮闩,增加了可调节俯仰角度的简易螺杆机构,本质上还是那门看脸射击的糙家伙),摸着下巴,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刘院正,你说,咱们这炮,要是想办法打得更远一点,比如……打到天上去,有没有可能,把那些‘妖星’给揍下来?”
刘院正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怀里抱着的、刚刚绘制好的、错误百出的新炮“射表”草稿给撕了。他哭丧着脸,看着朱怀安,小心翼翼地道:“王……王爷,您是说……打到天上去?这……这‘妖星’巡行于九天之上,高不知几千万丈,咱们这炮,就算用尽药力,仰到最高,那炮弹飞个十几里也就力竭坠地了,如何能够得着九天星辰啊?这……这怕是只有上古后羿大神的神弓,才能射日坠星啊!”
朱怀安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他心里也清楚,以现在这原始黑火药和铸铁炮的技术,想把炮弹打出大气层,那纯属痴人说梦。他也就是被最近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玄乎的“救世主”名声给架得有点飘,加上对外星飞船神出鬼没、打了就跑(在他认知里)的战术有些头疼,才突发奇想。被刘院正一盆冷水浇下来,他也清醒了,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本王也就是一说。当务之急,还是多铸炮,练好兵。对了,派去西边查探的人,有消息回来了吗?”
就在几个月前,朱怀安派出了数支精干的夜不收小队,携带他的亲笔信(用汉字写的,也不知道那些欧洲领主能不能看懂,反正配了通译和图画),冒险穿越被外星人肆虐的地区,试图与那些正在遭受“恶魔”蹂躏的西方国度取得联系,一来是核实情况,二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联合抗敌的可能(虽然他内心觉得希望渺茫,那些西方军队的战斗力,从使者描述来看,实在堪忧)。
正说着,门外有侍卫来报:“王爷,派往西边的人回来了两队!还带回来了几个……几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胡人,说是从什么‘佛朗机’、‘英吉利’来的使者,有要事求见王爷和大明皇帝!”
朱怀安精神一振:“哦?快传!不,本王亲自去迎!”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些被“妖星”祸害得不轻的西洋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来到前厅,只见几个风尘仆仆、面带惊惶之色、穿着破烂不堪的欧洲贵族服饰(勉强能看出原来的华丽)的西洋人,正在通译的陪同下,焦急地等待着。一见到朱怀安在侍卫簇拥下进来,这几个西洋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涕泪横流,神情激动无比。
通译连忙翻译:“王爷,他们是来自佛朗机(可能指西班牙或法国部分地区)、英吉利等国的贵族和教士,他们的国家被‘恶魔之星’摧毁,国王和领主死的死,逃的逃,人民被屠杀、掳掠,惨不忍睹。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穿越了沙漠、高山和‘恶魔’控制的区域,九死一生才来到大明,是来向伟大的大明皇帝、向您这位能够击退‘恶魔’的东方救世主,乞求庇护和援助的!他们说,只要大明愿意出兵帮助他们赶走恶魔,他们愿意奉大明为宗主,岁岁朝贡,永世臣服!”
朱怀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这都直接来认爹了?还永世臣服?看来这“妖星”把他们祸害得真是不轻啊。他仔细打量着这几个西洋人,只见他们虽然衣衫褴褛,但举止间还能看出些贵族气度,眼神中的恐惧和绝望也是做不得假的。而且,他们带来的消息,与之前零星听到的传闻互相印证,看来欧洲那边是真的遭了大灾了。
“诸位请起。”朱怀安示意侍卫扶起他们,用尽量和蔼(他自认为)的语气问道,“你们所说的‘恶魔之星’,究竟是何模样?如何攻击?你们可曾与他们正面交战过?战况如何?”
几个西洋使者见朱怀安态度平和,心中稍定,在通译的帮助下,你一言我一语,声泪俱下地描述了“恶魔之星”(塔隆飞船)的恐怖:喷吐死亡光线的钢铁巨兽(飞船和战斗傀儡),刀枪不入,来去如风,城堡在它们面前如同沙堆,骑士的冲锋如同儿戏。他们着重描述了“恶魔”那毁灭性的“红光”(裂地者轨道炮),一击就能摧毁城墙和塔楼,将繁华城市化为火海熔岩。至于交战?那根本不能叫交战,那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毁灭。
朱怀安听得眉头紧锁。虽然这些西洋人的描述难免带有恐惧的夸大,但基本特征与大明遇到的外星飞船是吻合的。看来这群“妖星”确实凶残,而且似乎对欧洲的破坏更为彻底和随意,不像对大明,来了两次都莫名其妙跑了。
“那你们可知,这些‘恶魔之星’,为何独独对我大明,似乎有所忌惮,来了两次都退走了?”朱怀安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几个西洋使者面面相觑,然后其中那个看起来像是教士的老者,用激动得颤抖的声音,通过通译说道:“尊敬的摄政王殿下,我们听逃难的人说,是因为东方大明,有天神庇佑!有大王您铸造的‘雷神之炮’,能够召唤九天雷霆,击落星辰!那‘恶魔之星’第一次来,就被大明的神炮击伤,仓皇逃窜;第二次来,更是被万炮齐鸣吓破了胆,还未接近就远远遁走!这是天神的意志,是上帝……呃,是东方神明对大明、对王爷您的眷顾啊!”
另一个贵族使者补充道:“我们还听说,大明有一种神秘的、能够飞天的木鸟(可能是对‘凌云车’的以讹传讹),可以将勇士送上星空,与恶魔搏斗!还有能喷吐烈焰的战车,刀枪不入的盔甲……王爷,您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世人的救世主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被恶魔荼毒的羔羊吧!”
朱怀安:“……”
雷神之炮?召唤雷霆?飞天的木鸟?喷火的战车?刀枪不入的盔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朱怀安听得嘴角直抽抽。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我们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吗?还击落星辰?吓跑倒是真的,但那是人家自己跑的,跟我们开炮没关系啊!还飞天的木鸟?那玩意儿把羊都送上天(外太空)了,现在还没找回来呢!
不过,看着这几个西洋使者那充满希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朱怀安忽然心中一动。谣言离谱归离谱,但这不正是树立大明“天朝上国”、“救世主”形象的大好机会吗?而且,这些西洋人虽然现在落魄,但他们对“妖星”的了解,尤其是对“妖星”在欧洲活动模式、武器威力的切身感受,是宝贵的情报。或许……可以借此做点文章?
想到这里,朱怀安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他自认为)的笑容,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他还年轻,没留须),缓缓道:“诸位远来辛苦,所言之事,本王已尽知。我大明乃天朝上国,怀柔远人,仁义布于四方。这‘妖星’肆虐,涂炭生灵,实乃天地不容。我大明既受天命,自有护佑苍生之责。”
他顿了顿,看着西洋使者们骤然亮起的眼神,继续道:“然则,用兵之道,关乎国运,不可不慎。‘妖星’来去无踪,凶残狡诈,我大明虽有不惧之志,亦需谨慎筹划。诸位可暂且留在京师,将‘妖星’之详情,尤其是其巢穴、弱点、活动规律等,细细道来,绘成图册。待我大明准备周全,自当禀明天子,兴仁义之师,解万民于倒悬。”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摆足了天朝上国的架子,表达了“会管”的意思,又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充足的余地(准备周全?怎么才算周全?)。既安抚了西洋使者,又获得了继续深入搜集情报的机会,还顺便把大明的形象拔高到了“救世主”的层次。
果然,那几个西洋使者闻言,感激涕零,又是一阵磕头如捣蒜,口中“救世主”、“东方圣王”地乱喊一通。朱怀安让人将他们好生安置,并叮嘱刘院正和兵部的人,好好“招待”这些使者,务必把他们知道的情报,事无巨细,全都“榨”出来。
打发了西洋使者,朱怀安回到书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从西洋使者的描述来看,这“妖星”似乎对欧洲的破坏是毁灭性的、无差别的,但对自己这边,却显得有些“克制”?来了两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可以说是“望风而逃”。难道真如那些谣言所说,是被“雷神之炮”吓住了?朱怀安自己都不信。可如果不是,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妖星”绝非善类,而且拥有轻易毁灭一座城市的能力。大明虽然侥幸两次“惊退”了对方,但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继续加强武备,尤其是这“镇远大将军炮”,虽然准头感人,但威力大、射程远,至少在守城时,能形成一片火力覆盖区,多少有些威慑力。
“看来,这‘炮海战术’,还得继续搞下去啊。”朱怀安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天工院”方向那又冒起的黑烟(新炮在试炮),喃喃自语。
就在朱怀安为如何应对“妖星”而烦恼,西洋使者在大明享受着“上宾”待遇(实则是被变相软禁加情报榨取),而格拉什带着他的舰队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塔隆母星的路上时,塔隆母星的长老会,也终于收到了格拉什指挥官发回的、经过他精心“润色”(主要是夸大了自己的“英勇”和“果断”,淡化了两次被“吓跑”的狼狈,将掠夺欧洲的“战绩”大书特书,并将东亚“北京”描述为一个“疑似有未知高级文明暗中支持、拥有超远程战略打击能力、极度危险、建议暂避锋芒”的“高风险区域”)的战报。
长老会的老家伙们,看着战报中描述的、格拉什在欧洲大陆如何“神勇”地摧毁城市、掠夺资源、抓捕奴隶,以及最后如何“机智”地发现了东亚土著的“恐怖秘密武器”(那块木板残骸),并“果断”地率领舰队“战略性转进”,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还带回了“丰厚的战利品”……长老会内部,产生了激烈的争论。
一派认为,格拉什虽然前期有些失利(“掘进者-三号”被毁),但后期表现“可圈可点”,掠夺成果丰硕,尤其是发现了东亚可能存在“未知高级文明”或“秘密武器”的重要情报,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应当奖赏。
另一派则认为,格拉什两次在同一个原始星球、同一个土著城市面前“不战而退”(虽然他自己说成是“战略性转进”),严重损害了塔隆掠夺者的威严。而且,他对东亚“未知威胁”的描述语焉不详,仅凭一块破烂木板和两次“疑似误报”的警报,就认定对方有“超远程战略打击能力”,未免太过武断和怯懦。这可能是格拉什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他们主张应该派遣更高级别的调查舰队,前往GRS-7742星系,进行彻底的侦察,弄清楚东亚那个“北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如果他们有的话)乱飞。支持格拉什的一派,主要是格拉什所属的氏族,以及一些被掠夺来的“战利品”打动了的贪婪长老。反对的一派,则多是格拉什的政敌,以及一些比较谨慎(或者说吝啬)的长老,认为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未知威胁”,就放弃对一颗资源丰富(相对塔隆星而言)的星球的掠夺,太不划算;但再派舰队去,又要消耗资源。
就在长老会争吵不休、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塔隆母星的高层。
那个被格拉什抛弃、后来勉强追上大部队、一起返回母星的大型运输舰的舰长(一个低级军官),因为不满格拉什在最后时刻抛弃他们独自逃命(虽然格拉什美其名曰“紧急规避”),更不满格拉什在战报中将所有功劳归于自己,而将他们运输舰的辛劳和风险一笔带过,竟然偷偷将一份没有经过“润色”的、相对客观的航行日志副本,捅给了一个与格拉什敌对的氏族长老!
在这份航行日志里,详细记录了舰队在地球轨道遭遇的两次诡异警报(虽然他们也搞不清原因),记录了格拉什指挥官两次惊慌失措、丢下运输舰独自逃命的狼狈,记录了他们在欧洲大陆的掠夺确实顺利但也并非毫无损失(有几架战斗傀儡被当地的原始火药武器意外损坏),更重要的是,记录了格拉什在看到那块“太空木板”后,是如何的惊恐万状、如何不顾一切地命令舰队立刻逃离,甚至等不及运输舰的细节!
这份相对客观的日志,与格拉什那份充满自我吹嘘和含糊其辞的战报一对比,高下立判。尤其是格拉什两次被“吓跑”的细节,以及最后因为一块“疑似土著抛射物残骸”就仓皇逃窜的表现,让他在长老会中的形象,瞬间从一个“虽有挫折但果敢善战的指挥官”,变成了一个“怯懦无能、疑神疑鬼、被原始猴子用未知手段(很可能是自己吓自己)耍得团团转的蠢货和笑柄”!
这一下,原本支持格拉什的长老们也哑火了。事实(或者说,相对客观的记录)胜于雄辩。格拉什的战绩水分太大,而他的怯懦和愚蠢,却是实打实的。尤其是最后因为一块破木板就吓得屁滚尿流,这简直是把塔隆掠夺者的脸都丢到星海另一端去了!
“废物!蠢货!塔隆的耻辱!”最高长老,一个体型臃肿、皮肤呈暗紫色、长着四只红色感应器的老塔隆人,用他权杖狠狠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因为一块原始猴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抛到太空的垃圾,就吓得抛弃战友,仓皇逃窜?还将一片富饶的猎场,拱手让给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高级文明’?格拉什,你不仅无能,而且愚蠢透顶!你不配指挥塔隆的舰队,更不配拥有掠夺者的荣耀!”
格拉什的氏族长老试图辩解:“最高长老,格拉什也是一时被那未知的警报迷惑,为舰队安全考虑……”
“安全?考虑个屁的安全!”另一个敌对氏族的长老尖声打断,“如果真有能进行超远程跨大气层打击的高级文明,就凭他那三艘‘裂石者’,跑得掉吗?如果只是原始猴子的把戏,那就更可笑了!被原始猴子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吓跑两次,还有脸回来请功?我看,他不是蠢,就是坏!是故意夸大威胁,好掩盖自己的无能!”
“没错!说不定那警报根本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为了掩饰他不敢进攻那个土著城市的怯懦!”
“他带回来的那些所谓‘战利品’,我看也没什么稀奇,都是些普通的金属和生物质,值不了多少能量币!为了这点东西,损失了一艘‘掘进者’和一架‘碎岩者’,还差点搭上三艘‘裂石者’,简直是亏本买卖!”
“必须严惩格拉什!以儆效尤!”
墙倒众人推。原本就对格拉什不满的长老们纷纷落井下石,就连他本氏族的一些长老,也觉得脸上无光,沉默不语。最终,在最高长老的盛怒和大多数长老的附和下,对格拉什的处置决定,以惊人的速度达成了一致:
撤销格拉什的一切职务,剥夺其掠夺者资格,没收其全部个人财产(本来也没多少),将其流放到塔隆星最偏远、最贫瘠、环境最恶劣的“碎岩荒原”矿场,作为一名最低等的、没有任何防护的奴隶矿工,终生服役,直至其丑陋的躯壳被那里剧毒的尘埃和辐射彻底侵蚀、化为腐朽。
至于那个被命名为GRS-7742的蓝色星球,长老会经过一番激烈的、但已经与格拉什无关的争吵后,最终也做出了一个极其“塔隆风格”的决定:
鉴于该星球存在“不确定风险”(主要是那块木板和两次诡异警报带来的疑云),且格拉什的失败已经证明了强攻(在他们看来)可能代价高昂,暂时不宜再派遣大规模掠夺舰队。但是,如此一颗资源相对丰富、生物多样性尚可的星球,完全放弃又太可惜。因此,长老会决定,采取“有限接触、长期观察、伺机渗透”的新策略。
具体来说,就是向GRS-7742星系,秘密派遣一艘小型、隐蔽性好的侦察舰,携带最先进的伪装和潜行设备,长期潜伏在该星系外围,对那颗蓝色星球,特别是东亚那个“高危区域”,进行持续不断的、细致的观察和监视。同时,尝试向该星球投放一些经过伪装、能够融入当地环境的微型侦察器(比如伪装成石头、动物之类的),搜集更多情报,弄清楚那个“北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些“原始猴子”到底是真的原始,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如果确认是虚惊一场,那个星球真的只是原始文明,那么等侦察舰摸清情况,塔隆大军随时可以再次降临,进行“收割”。如果确实有未知的高级文明或秘密武器,那也好提前预警,避免更大的损失。总之,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绝不打无把握之仗,也绝不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
这个决定,既照顾了“谨慎派”的担忧,也满足了“贪婪派”的欲望,很快在长老会获得通过。一艘隶属于塔隆情报部门、外形低调、涂有吸收探测波涂层、代号“幽影”的小型侦察舰,被秘密派出,悄然驶向太阳系。它的任务,是潜伏、观察、等待。
而这一切,正在返回塔隆母星、畅想着如何用“战利品”打点关系、减轻罪责的格拉什指挥官,还茫然无知。他还在做着回去后如何辩解、如何翻盘的美梦,完全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在辐射矿坑里挖矿直至腐烂的悲惨命运。
时间,就在这种一方(大明)埋头种田、爆兵、铸炮,顺便接受四方来朝(虽然大多是来求援的),另一方(塔隆)派出侦察舰、开始玩起潜伏窥视的诡异平静中,又过去了大半年。
大明这边,在朱怀安的“大力出奇迹、蒙中就胜利”思想指导下,“镇远大将军炮”的产量稳步提升,虽然炸膛事故时有发生,工艺精度依然感人,但数量确实上来了。北京城头,密密麻麻架起了超过一百五十门黝黑粗壮的巨炮,虽然其中不少是“镇远大将军炮·乙型”(炮管薄一点)甚至“甲型复刻版”(工艺更粗糙),但远远看去,那林立的炮管,冲天的气势,倒也确实有几分“雷神之炮阵”的唬人模样。朱怀安还根据西洋使者提供的、关于“恶魔之星”攻击方式的描述(主要是从天而降的“红光”),调整了部分炮位的角度,使其能够以更大仰角对空射击(虽然能打多高、能不能打中,依然是个谜),并组织了专门的“防空炮队”,进行……呃,主要是学习如何更快地装填和点燃引信,以及对空射击时如何估算提前量(靠蒙)。
至于“炮标营”编制的“炮谱”,在付出了无数火药和铁弹、轰平了西郊好几座小山头之后,也终于勉强弄出了一套针对固定目标(比如城墙)、在不同距离上的、装药量和仰角对应的、误差范围在“一里地左右”的“参考射表”。虽然精度依然看脸,但总比完全瞎蒙强点。朱怀安将其命名为“乾坤一掷玄元炮谱”,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一本记录了大量试射数据、充满了“大概”、“可能”、“或许”等不确定词汇的账本。
那些西洋使者,在被“榨干”了所有关于“恶魔之星”的情报后,也被礼部以“天子仁德,念尔等远来不易,特准尔等暂居京师,学习天朝礼仪文化”为由,变相软禁(或者说保护)了起来。朱怀安也没亏待他们,给了他们一处宅院,派了人教授他们汉话和汉字,偶尔还让他们去“天工院”外围参观一下(当然是看了也看不懂),感受一下大明的“天朝上国”气象。这些西洋人见识了大明的繁华(相对被毁灭的欧洲而言)、军队的严整(虽然装备在他们看来很落后)、尤其是城头上那密密麻麻的“雷神之炮”后,更加坚信大明就是上帝(或者东方神明)派来拯救世界的希望,对朱怀安和大明皇帝朱允炆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们不断写信(用刚学会的歪歪扭扭的汉字夹杂着拉丁字母)给还在欧洲苦苦挣扎的同胞,极力夸大(或者说脑补)大明的强大和“救世主”的仁慈,呼吁更多的欧洲贵族和幸存者前来东方,寻求庇护。
于是,在这大半年里,又陆续有一些欧洲的逃亡贵族、教士、甚至残存的骑士,历尽千辛万苦,穿越被战争和混乱蹂躏的欧亚大陆,来到大明。他们带来的消息越来越糟糕:整个欧洲,已经几乎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了。“恶魔之星”在最后一次大规模劫掠后,似乎消失了(格拉什逃跑了),但它们留下的废墟、瘟疫(由于大量尸体得不到处理)和权力真空,让欧洲陷入了更深重的混乱,各种势力互相攻伐,生灵涂炭。
这些消息,让朱怀安更加确信,这“妖星”绝非善类,且行事毫无章法,完全不可用常理度之。它们来了,破坏,掠夺,然后消失。下一次什么时候来?来哪里?完全无法预测。这种不确定性,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就在朱怀安为这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焦虑,琢磨着是不是该主动派兵出塞,去西域甚至更远的地方建立前哨,扩大预警范围的时候,一个更加令他意想不到、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消息,从遥远的西域,经由八百里加急,传回了北京城。
消息是驻守河西的将领发来的,用词极其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大意是:数月前,突然有众多西域邦国、部族的使者,甚至是一些原本与大明并不接壤、远在万里之外的什么“拂菻”(东罗马?)、“大食”(阿拉伯)的流亡君主、贵族,带着残兵败将和大量难民,如同朝圣一般,涌向河西边境,请求内附大明,永为藩属!他们声称,是得到了“神谕”或者“东方救世主”的召唤,前来投奔唯一能对抗“星空恶魔”的“神明之子”——大明摄政王朱怀安!这些人数量极其庞大,络绎不绝,已经堵塞了河西走廊,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守将不敢擅专,特此急报!
朱怀安拿着这份急报,半天没回过神来。好家伙,这“救世主”的名头,不仅在欧洲传开了,连更西边的什么拂菻、大食都知道了?还“神谕”、“神明之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什么时候召唤过他们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最早来投奔的那些西洋使者,以及后来陆续到达的欧洲难民,在和大明边境的商人、西域使者交流时,将大明“击退恶魔之星”、“拥有雷神之炮”、“摄政王乃神明庇佑之人”的事迹,添油加醋、无限夸大后,又传回了西方。这些消息,在已经陷入绝望深渊的西亚、乃至东欧地区,不啻于一道照亮黑暗的曙光。尤其是当“恶魔之星”似乎真的消失(格拉什跑了),而东方大明依然屹立不倒的消息得到证实后,无数在战火和混乱中失去家园、朝不保夕的部族、城邦、甚至小国,便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遥远的、传说中的东方强大帝国身上。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自发的、跨越数万里之遥的“东方大迁徙”开始了。无数来自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不同文化的难民、溃兵、贵族、教士,拖家带口,赶着牛羊骆驼,带着仅有的一点财物,如同潮水一般,向着东方,向着传说中能够庇护他们免遭“星空恶魔”荼毒的“神明之国”——大明,艰难跋涉而来。他们穿过沙漠,翻越雪山,躲避沿途的土匪和乱兵,只为了到达那片被传为“乐土”的东方。
而大明,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了整个欧亚大陆,乃至部分非洲地区,所有遭受“外星人”(他们口中的恶魔之星)蹂躏或威胁的族群,心目中的“最后避难所”和“救世主”!
看着急报中描述的,河西走廊上“胡尘漫天,驼马塞道,各色人等,扶老携幼,望东而拜,口称‘救世主’、‘天可汗’不绝”的景象,朱怀安是彻底无语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自己这边还在为怎么对付“妖星”发愁,那边已经有一大帮人把自己当神仙供起来了,还拖家带口来投奔?这人数,怕不是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要是都放进来,粮食怎么办?安置怎么办?治安怎么办?不会引发冲突吗?
可要是不管,任由这些绝望的难民在边境滞留,饥寒交迫,迟早生变。而且,从道义上(朱怀安多少还有点现代人的思维),看着这么多无辜百姓因“外星人”肆虐而流离失所,前来投奔,完全拒之门外,似乎也说不过去。再者,这些人里面,或许也有能工巧匠,有熟悉西方情况的人才,未必全是负担。
思前想后,朱怀安觉得,这事儿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必须上奏小皇帝朱允炆,召集文武大臣,好好商议一番。毕竟,这涉及到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异族人口的安置、同化,以及随之而来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一系列复杂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
乾清宫,御前会议。
当朱怀安将河西急报的情况,以及西洋使者带来的消息,向朱允炆和满朝文武说明之后,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庞大的“国际(?)难民潮”给震懵了。
过了好半晌,老成持重的户部尚书才颤巍巍地出列,胡子抖动着道:“陛下,王爷,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数十万,乃至上百万胡人内附,且种族杂乱,信仰各异,言语不通,习性野蛮。骤然涌入,所需钱粮何其巨也?我大明虽富,然连年用兵,国库亦不充盈,如何供养这许多闲人?一旦安置不当,饥寒起盗心,必生祸乱!再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彼等今日因‘妖星’之祸来投,他日若‘妖星’退去,或我大明稍有变故,彼等岂能不生异心?依老臣之见,当于边境设卡,严加盘查,只许少数头人、使者入境朝贡,其余闲杂人等,一概遣返,或责令其于关外自寻生路,以免引狼入室,尾大不掉啊!”
兵部尚书也附和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如此多胡人聚集边境,其中难免混有好细、乱兵。若其心怀叵测,骤然发难,里应外合,则边关危矣!当增兵严守河西,绝不可放一人一马入关!”
不少保守的文臣武将纷纷点头,认为应该紧闭国门,将这些“胡人”挡在关外。大明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去管万里之外的蛮夷死活?何况还是这么多、这么乱的蛮夷。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一位较为开明的年轻御史出列道:“陛下,王爷,诸公之言,虽是为国虑,然则未免失之仁厚,亦非上国之道。今‘妖星’肆虐,荼毒西极,万民倒悬,千里无鸡鸣。彼等扶老携幼,远涉流沙,慕我天朝仁义,投奔而来,实是已无生路。我大明既为天朝上国,受命于天,牧守华夷,岂有见死不救、拒人于千里之外之理?昔日孔子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我大明遭此大难,流落异域,希求庇护,彼等闭门不纳,我等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胡人虽杂,其中未必无可用之才。彼等久居西极,熟知彼处地理人情,或有精通奇技淫巧者,或有善于商贾者。若能善加安抚,分而化之,择其精壮编为行伍,屯垦戍边;择其工匠充实将作;择其商贾互通有无。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为我所用,开疆拓土,扬威域外。若一味拒之,彼等求生无路,必生怨恨,或聚而为盗,扰我边陲;或转而投效‘妖星’(如果他们能找到的话),则为虎作伥,其害更甚!请陛下、王爷三思!”
这年轻御史的话,也引起了一部分官员的共鸣。尤其是朱怀安,他倒是觉得这年轻御史有些见识。将这些难民一股脑挡在外面,确实不是办法,容易酿成边患。但如果能妥善安置,吸收同化,或许还能增强大明的实力。别的不说,这些人能从万里之外逃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其中必有坚韧不拔之辈。而且,他们对“妖星”有着切肤之痛,将来若真与“妖星”开战(朱怀安觉得迟早的事),这些人或许能成为助力。
更重要的是,从长远看,如果大明能妥善处理这次前所未有的“国际难民危机”,成功吸纳、同化这么多来自不同文明的族群,那对于大明国力的提升、影响力的扩张、乃至文化的融合,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重塑欧亚大陆秩序的机会!虽然挑战巨大,但机遇同样巨大。
龙椅上的朱允炆,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历这么多事,也成熟稳重了不少。他听着两派大臣的争论,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朱怀安:“太叔,此事您怎么看?”
朱怀安出列,沉声道:“陛下,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闭门不纳,恐失仁德,亦遗边患;全盘接纳,则国力难支,隐患丛生。故臣以为,当取中庸之道,循序渐进,分化安置。”
他环视一周,缓缓说出自己的构想:“第一,于河西设立‘抚夷司’,专司接待、甄别、安置西来各族。严查身份,区分良莠,将贵族、头人、教士、工匠、精壮与老弱妇孺分开安置。”
“第二,于关外水草丰美、土地肥沃之处,划定区域,设立‘归化营’。择其精壮,编练为军,授予田地,令其屯垦戍边,寓兵于农。其家眷亦可随营安置,给予耕牛、种子,教其耕种,自食其力。如此,既可充实边防,又可缓解内地粮草压力。”
“第三,其贵族、头人、有学识者,可允其携部分随从入京,由礼部接待,学习天朝礼仪文化,渐染华风。其工匠、巧手,可充实将作监、天工院,按其所能,量才使用。其商贾,可允其在指定边市贸易,互通有无,但需课税,并受监管。”
“第四,严申法纪,凡入大明境者,无论胡汉,皆需遵大明律法,习大明衣冠,学大明语言。可于各归化营设社学,教以汉字、汉话、圣贤之道。鼓励胡汉通婚,加快融合。有功者赏,有罪者罚,恩威并施。”
“第五,也是最要紧的,”朱怀安加重了语气,“需使彼等明白,大明接纳他们,并非惧其势众,亦非贪其财物,乃是出于上国仁德,不忍见生灵涂炭。彼等既入大明,当守大明之礼,忠大明之君,抵御外侮(特指妖星),共建家园。若有心怀异志、勾结外敌、煽动叛乱者,立斩不赦,并累及其族!”
朱怀安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既考虑了现实困难,又着眼于长远融合,既展现了怀柔,又强调了法度。朝中众臣听了,细细思量,都觉得此策虽仍艰难,但比起简单的拒之门外或全盘接纳,要稳妥得多,也有可操作性得多。就连之前反对最激烈的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也捻着胡须,微微点头,觉得此法或许可行,至少能缓解燃眉之急,将可能的祸患置于可控范围内。
朱允炆听罢,眼睛一亮,抚掌道:“太叔此言甚善!既全仁义之名,又解边关之患,更可化外力为己用,实乃老成谋国之道!便依太叔所言,着即设立‘抚夷司’,办理接纳、安置西来各族事宜。具体条陈,由太叔会同户部、兵部、礼部、工部详议后,报朕核准施行!”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应道。不管心里怎么想,皇帝和摄政王都拍板了,而且方案听起来也还算周全,那就先干起来吧。
于是,一道以大明皇帝名义发布的、措辞严厉又不失仁德的《抚夷安边诏》,连同详细的安置条例,被快马加鞭送往河西,并通告沿途州县。同时,朝廷紧急抽调精干官吏、将领,携带部分粮草物资,前往河西,组建“抚夷司”,开始处理这前所未有、规模浩大的难民接收和安置工作。
消息传出,滞留在河西走廊、饥寒交迫、人心惶惶的数十万各族难民,顿时欢声雷动,对着东方叩首不已,口称“天可汗仁慈”、“救世主恩德”。虽然“归化营”、“屯垦戍边”等条件颇为严格,但比起在关外冻饿而死,或者被乱兵匪徒屠杀,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尤其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普通牧民和农民,只要有地种,有饭吃,能活命,他们并不在乎是给谁种地。至于学习汉话汉字,遵守大明律法,那更是求之不得——能融入强大的天朝,成为天朝子民,是多少边陲小民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那些贵族、头人、教士,虽然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和领地,但能被允许入京,受到礼部接待,学习“天朝上国”的文化,将来或许还有一官半职,也比在故乡朝不保夕、甚至沦为奴隶强得多。至于那些有手艺的工匠、商人,更是看到了新的希望。一时间,河西各地设立的“归化营”和“边市”,虽然忙碌嘈杂,但秩序竟然很快稳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记、编户、分配土地、组织生产。胡汉杂处,虽然语言不通,习俗各异,难免有些小摩擦,但在大明军队的强力弹压和“抚夷司”官吏的耐心调解下,倒也还算平和。
而随着大量西方难民的涌入,也带来了许多大明前所未见的新奇事物:更精确的星图、几何知识、一些独特的工艺技术(如玻璃烧制、钟表机械的雏形)、以及关于西方世界(包括被摧毁的和未被摧毁的)的详细地理、历史、人文知识。这些东西,虽然零碎,但对于正在努力睁眼看世界(被动地)的大明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朱怀安特意下令,在“天工院”下设“西学馆”,专门搜集、整理、研究这些来自西方的知识和技艺,看看有没有能用于强军富民的东西。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关于“恶魔之星”更加详细、但也更加离奇恐怖的传说。几乎每一个难民群体,都能讲出几个关于“恶魔”如何毁灭他们的城市、屠杀他们的亲人、以及他们如何历尽千辛万苦逃到东方的悲惨故事。这些故事在流传中不断被加工、夸大,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共识:东方的大明,是唯一受到神明(上帝/天神/佛祖/安拉…称呼不一)庇佑、能够对抗“恶魔”的国度;而大明的摄政王朱怀安,就是神明派来拯救世人的“救世主”或“神子”。
朱怀安对于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宇宙级网红”外加“多种教派共推救世主”这件事,感到十分无奈,但也只能听之任之。有时候,一个被神化的领袖形象,对于凝聚人心、稳定局势,确实有好处。至少,那些归附的胡人,因为对“救世主”的崇拜和敬畏,在遵守法纪、接受安置方面,配合度提高了不少。
就在大明上下忙着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国际人口大迁徙”,朱怀安一边处理繁杂政务,一边督促“天工院”改进火炮、研发新式火器(主要是燧发枪和开花弹,但进展缓慢),一边还要应付越来越多、把他当成神仙下凡来朝拜的各族首领时,那艘被塔隆长老会秘密派出的侦察舰“幽影”,经过漫长的航行,终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太阳系外围。
“幽影”舰如其名,通体涂着吸收各种探测波的暗色涂层,在幽暗的宇宙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它关闭了大部分主动信号源,只开启最基础的被动传感器,如同一个幽灵,缓缓滑入太阳系,停留在火星轨道附近的一个偏僻角落,将主传感器对准了那颗蔚蓝色的第三行星——地球。
舰长是一个名叫“暗瞳”的塔隆情报官,以冷静、谨慎、多疑著称。他接收到的命令很明确:长期潜伏,仔细观察,特别是东亚那个“高危区域”——GRS-7742-α-001(北京),搜集一切可能的情报,评估其威胁等级,但绝不允许暴露,也绝不主动进行任何可能引发冲突的行动。
“幽影”的传感器性能远超格拉什那艘“裂石者”。它开始对地球,特别是东亚地区,进行全方位、多波段、极高精度的扫描和监测。从地质结构到大气成分,从生物分布到能量波动,从城市布局到人员活动……一切数据,都被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传回“幽影”的中央数据库进行分析。
几天过去了,几周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
“幽影”传回母星的数据,让塔隆长老会和情报部门的高级分析员们,陷入了越来越深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数据显示:GRS-7742(地球)确实是一颗标准的、适宜碳基生命生存的原始行星。其大气成分、地质活动、生物多样性,都符合“原始生命星球”的特征。其上的文明,确实处于前工业时代,以碳基生物(人类)为主体,使用化学能(黑火药)武器,能源利用效率低下,没有发现任何超越其时代的高能量反应、超距通信、空间跃迁、能量护盾等高等文明的迹象。
而重点观察目标,GRS-7742-α-001(北京),扫描结果显示:这就是一座规模稍大、但结构原始的土木砖石城市。城墙高大,但材料是普通的砖石和夯土。城内建筑以低矮的木质和砖石结构为主。人员活动密集,但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那些被格拉什怀疑是“秘密武器”的、城墙上的“金属管”(“镇远大将军炮”),经过高精度扫描和光谱分析,确认就是普通的铁碳合金(铸铁),内部结构简单,原理原始,使用黑火药发射实心弹丸,射程、威力都极其有限,威胁等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至于“超远程跨大气层战略打击武器”?连个影子都没发现。整个星球近地轨道,除了他们自己这艘“幽影”,干净得连块大点的太空垃圾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情报部门的主管,一个比格拉什聪明但也有限的老塔隆人,看着“幽影”传回的一份份扫描报告,红色的感应器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格拉什那个蠢货看到的‘灭星级打击信号’、‘超高速动能武器锁定’,还有那块‘动能弹药残骸’……难道都是他的幻觉?还是说……那个土著文明,拥有我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探测的隐形技术?”
“但是,‘幽影’的传感器是我们最先进的,如果连‘幽影’都探测不到任何异常,那要么就是真的没有,要么……”另一个分析员犹豫道,“要么就是那个文明的科技水平,高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甚至无法观测的程度。可是,这说不通啊,如果他们有那样的科技,为什么还住在原始的土木城市里?用着落后的化学能武器?”
长老会再次召开了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解释“幽影”的观测结果,与格拉什(以及之前两次诡异警报)的描述之间的巨大矛盾?
争吵再次爆发。一部分长老认为,格拉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加懦夫,他的一切描述都是为自己的无能开脱的谎言,“幽影”的数据才是真实的,那个星球就是原始的,应该立刻取消潜伏观察,直接派舰队下去,把那个胆敢戏耍塔隆的土著城市碾平,把那个星球的资源抢光!
另一部分较为谨慎(或者说被格拉什的遭遇和两次诡异警报搞得有点心理阴影)的长老则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幽影”的数据虽然显示一切正常,但恰恰是这种“过于正常”,反而透着诡异。一个能两次吓退格拉什舰队(无论用什么方法)的文明,怎么可能真的如此原始?这不合逻辑。他们认为,应该让“幽影”继续潜伏观察,甚至可以考虑投放一些微型侦察器到星球表面,进行更近距离、更深入的侦察。
两派再次吵得不可开交。支持立刻动手的一派,主要是格拉什的政敌和一些激进派,他们急于用一场胜利来洗刷格拉什带来的耻辱,并攫取星球的资源。支持继续观察的一派,则更多的是出于谨慎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长老会再次陷入僵局,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幽影”舰长“暗瞳”发回了一份最新的、加急的观测报告。这份报告的内容,让所有看到它的塔隆长老和分析员,全都陷入了石化般的沉默,以及……更深的、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之中。
报告附带的,是一段高清晰度的影像记录。
影像显示的是那个被标记为“北京”的土著城市,似乎正在举行某种盛大的、充满原始宗教色彩的仪式。城市中心一片巨大的广场(可能是皇宫前?)上,密密麻麻跪满了穿着简陋布衣的碳基生物(人类)。而在广场的高台上,一个穿着明显更华丽、被众多同类簇拥着的碳基生物(朱允炆?),正对着一个高大、黝黑、粗壮、被架设在特制木架上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原始化学能投射武器(“镇远大将军炮”最新改进型)的金属管子,进行着……呃,某种类似祭祀的行为?
只见那个被簇拥的碳基生物(朱允炆),在几个同样穿着华丽的老者(可能是大臣)的陪同下,神情庄重(在塔隆人看来是呆板)地走到那金属管子面前,先是将一杯液体(可能是酒?)洒在管子前面,然后对着管子躬身行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被记录但无法理解)。接着,他拿起一支巨大的、燃烧着的火把(在塔隆人看来是落后的明火源),递给了旁边一个穿着不同样式衣服、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碳基生物(朱怀安?)。
那个“头领”接过火把,走到金属管子后面,将火把伸向管子尾部一个突出的、似乎连着根绳子(引信)的小孔。周围所有的碳基生物,全都屏息凝神,跪伏在地,似乎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然后,“头领”用火把点燃了那根绳子。
“嗤——”绳子冒着火花迅速燃烧。
下一秒——
“轰!!!!!!”
一声即使在太空中经过衰减、依然能被“幽影”的灵敏拾音器捕捉到的、沉闷而响亮的爆鸣,从星球表面传来!同时,影像中,那根粗大的金属管子尾部,喷涌出大团的橘红色火焰和浓密的黑烟!一枚黑乎乎、圆滚滚的金属球体(实心炮弹),从管子前端呼啸而出,拖着淡淡的烟迹,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远方,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只在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小股尘土。
发射完成后,广场上所有的碳基生物爆发出巨大的、似乎充满狂喜的声浪(欢呼?),他们对着高台、对着那个发射管子的“头领”、对着那个最初行礼的碳基生物,疯狂地跪拜、叩首,神情激动无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无比神圣、无比伟大的壮举。
而那个“头领”,则一脸淡然(其实是装出来的,朱怀安心里在吐槽这仪式繁琐又浪费火药),将火把交给旁人,对着最初行礼的那个碳基生物说了几句什么(可能是“礼成”之类的),然后两人并肩,在万众簇拥下,缓缓离开了广场。只剩下那根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金属管子,以及满地跪拜、久久不愿起身的碳基生物。
“幽影”的观测报告,用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塔隆情报术语,对这段影像进行了分析:
【目标GRS-7742-α-001(北京)观测到大规模碳基生物聚集性仪式行为。核心仪式物品为大型原始化学能动能投射装置(型号:疑似“镇远大将军炮·丙型”改进款)。仪式流程包括:液体泼洒(疑似原始献祭)、对投射装置行礼(疑似武器崇拜或祈福)、由次级首领点燃发射装置(疑似执行某种象征性或实际威慑性发射)、弹体射出、群体性狂欢呼拜。】
【分析:该仪式行为,与之前格拉什指挥官报告中提及的“疑似战略性威慑武器齐射”场景,存在高度相似性。结合该文明普遍存在的原始宗教信仰(多种自然神祇、祖先崇拜)及对强大物理力量的敬畏心理,初步判断,此行为并非实战军事演习,而极有可能是一种具有强烈宗教象征意义和武力威慑目的的、定期或不定期举行的、针对特定目标(可能为假想敌或自然力量)的集体祭祀/祈祷仪式。】
【该仪式中使用的动能投射装置,经光谱及能量扫描分析,确认为普通铁碳合金铸造,发射药为原始硝基化合物(黑火药),弹体为实心铁质球体,技术等级:极低。其射程、威力、精度,均无法对我方任何型号舰船构成实质性威胁。之前格拉什指挥官遭遇的“异常高能量信号”及“超高速动能武器锁定”警报,结合此次观测,有极高概率为其舰船传感器受该文明原始、高污染发射药燃烧产生的复杂电磁波及化学烟雾干扰,加之中央电脑逻辑误判所致。其报告中提及的“动能弹药残骸”(木板),可能为该文明某种原始高抛射装置的试验品意外进入近地轨道,与我舰发生偶然碰撞。】
【结论:目标文明(GRS-7742碳基人类文明)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为:极低。其科技水平处于原始化学能时代,社会结构为封建君主制,存在原始宗教信仰及武器崇拜仪式。其可能具备有限的、基于化学能的区域防御能力,但无任何超常规、跨大气层打击手段。之前所有异常警报及格拉什指挥官报告,可基本判定为多重巧合(原始武器试验、传感器干扰、中央电脑故障、指挥官误判)叠加导致的误报事件。建议:可取消高风险判定,恢复对该星球的常规勘探与资源评估,伺机进行低成本、低风险接触或有限度资源采集。】
报告的最后,还附上了一段“幽影”舰长“暗瞳”的个人备注:
【个人观察:该文明似乎将其落后的化学能投射武器,与某种原始的宗教仪式相结合,赋予了其超出实际威力的精神象征意义。其群体性行为表现出对强大物理力量的朴素崇拜和对外部威胁的集体焦虑。建议若后续进行接触或行动,可利用其宗教心理进行分化或威慑。另,该文明碳基生物个体‘朱怀安’(推测为仪式执行者、次级首领),在此类仪式中表现出较高威望,可作为重点关注对象。】
当这份报告,连同那段充满了原始、野蛮、荒诞,但又透着一种诡异庄严感的“火炮祭祀”影像,呈现在塔隆长老会面前时,整个长老会陷入了长时间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无论之前是主张立刻进攻的,还是主张继续观察的,此刻都瞪大着(如果他们能瞪大的话)红色的感应器,看着影像中那些碳基生物对着一个冒着黑烟、巨响轰鸣的原始铁管子顶礼膜拜,看着那个“次级首领”一脸肃穆地点燃引信,然后炮弹飞出,激起一小股尘土,接着全场疯狂跪拜的场景……
荒谬!极致的荒谬!难以理解的荒谬!
这就是把格拉什那个蠢货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纠结了这么久、甚至派出了最先进的侦察舰的秘密武器?超远程跨大气层打击?灭星级威慑?未知高级文明?
去他妈的未知高级文明!这他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愚昧的、原始的、还在玩化学能爆竹的、顺便把大号爆竹当图腾崇拜的低等文明!
格拉什!那个蠢货!白痴!懦夫!塔隆的耻辱!他居然被这种原始的、可笑的、充满噪音和烟雾的宗教仪式给吓住了!还脑补出了什么“未知高级文明”、“秘密武器”、“灭星级打击”?他不仅蠢,而且想象力丰富得令人发指!他应该被送去“幽影”的审讯室,用最残酷的神经鞭挞,拷问出他那颗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