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朱元璋立朱雄英为皇太孙,朱怀安保驾护航
朱元璋金口一开,册立皇太孙之事,便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械,开始以令人瞠目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毕竟,这事关国本,更是洪武大帝心头一件大事,没人敢有丝毫怠慢。
家宴后的第二天,正式的旨意就明发天下。朝野上下,对此反应各异。一部分老成持重、忠于太子一系的大臣,如翰林学士刘三吾、礼部尚书任昂等,自然是欢欣鼓舞,认为这是稳固国本、杜绝非分之想的英明之举,早早确立第三顺序继承人,可保江山永固,纷纷上表称贺。而以蓝玉为代表的一些与太子关系密切,但自身性格骄横的武将勋贵,在松了口气(太子地位更稳)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失落——太子身体好转,又立了太孙,他们这些“太子党”从龙拥戴的“奇货可居”之感,似乎淡了些。至于其他几位年长就藩的王爷,尤其是北边的燕王朱棣、西边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接到消息后作何感想,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至少明面上的贺表,都是写得情真意切,为父皇、为大哥、为侄儿高兴。
而处于风暴眼(虽然这风暴目前是喜庆的)中心的朱怀安,则开始了水深火热、鸡飞狗跳的“兼职”生涯。
朱元璋说话算话,真的把操办册封大典的差事,连带“协助教导皇太孙”的兼职,一并砸到了他头上。圣旨上说得冠冕堂皇:“靖安侯朱怀安,公忠体国,才识过人,于太子有救护之功,于国本有定策之劳,着即会同礼部、宗人府、钦天监,总理皇太孙册封诸般典礼仪制。另,皇太孙朱雄英,年幼需教导,靖安侯可不时入宫,以仙家妙理、岐黄养生之术辅弼之,以广见闻,以固根本。”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又是一阵微澜。让一位藩王(虽然是闲散王爷)主持如此重要的册封大典,本就罕见,还让他“教导”皇太孙?这恩宠,这信任,简直有点吓人了。不少人看向朱怀安的目光,更加复杂难明。羡慕嫉妒恨者有之,揣测圣意者有之,觉得这位靖安侯怕不是要一飞冲天、权倾朝野者亦有之。
朱怀安自己却是有苦说不出。总理典仪?他一个穿越来的半吊子历史爱好者,对明朝那套繁文缛节、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皇家礼仪,了解仅限于电视剧水平,而且还是魔改版!让他去跟礼部那些皓首穷经、把《大明会典》、《皇明祖训》倒背如流的老学究们“会同”?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果然,第一次“会同”会议,就在礼部衙门正堂举行。朱怀安穿着侯爷朝服,硬着头皮坐在主位(礼部尚书任昂很客气地把主位让给了他,自己陪坐侧位),下面黑压压坐着一片礼部、宗人府、钦天监的官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看似恭敬,实则不少人眼中都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或者说,等着看这位“幸进”的侯爷出丑?
会议开始,任昂尚书先简单介绍了册封皇太孙典礼的“大体流程”——注意,是“大体流程”。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一位胡子花白、负责仪制的礼部老郎中,颤巍巍站起身,捧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册子,开始一条一条、逐字逐句地念:“……谨按《周礼》、《仪礼》,参酌汉、唐、宋、元故事,并本朝《洪武礼制》,皇太孙册封大典,当分告祭、陈设、册命、受册、谒庙、朝贺、颁诏、赐宴等诸大项。其中,告祭一项,又分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其礼器、祭品、祝文、乐舞、仪仗、执事官遴选、站位、进退次序、叩拜次数……”
朱怀安开始还能强打精神听着,听到后来,只感觉无数“之乎者也”、“某牲某帛”、“某佾某舞”、“某官某服”、“某时某刻”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头昏脑涨。这还只是“告祭”一项的概述!
好不容易等老郎中念完一段,喘口气的功夫,另一位负责舆服的官员又站起来,开始阐述皇太孙在典礼不同阶段应该穿什么礼服、戴什么冠冕、佩什么玉饰、执什么圭璧,从材质、颜色、纹样、尺寸,到穿着顺序、由何人服侍穿着,事无巨细,听得朱怀安怀疑人生——穿个衣服而已,至于这么复杂吗?这到底是册封典礼还是时装发布会彩排?
接着是负责乐舞的官员,开始讨论该用“轩架”还是“宫悬”,该奏“昭和之章”还是“豫和之曲”,舞蹈是用“文德之舞”还是“武功之舞”,舞生人数是六佾还是八佾(注:佾,古代乐舞行列,八佾为天子之礼,皇太孙用六佾或八佾有争议)……
然后是负责卤簿仪仗的,争论该用“法驾卤簿”还是“骑驾卤簿”,旌旗、伞盖、扇、戟、瓜、斧、钺的规格、数量、排列顺序,护卫甲士的衣甲、兵器、站位……
再然后是负责祭品、礼器、祝文、诏书撰写、宣读、用印、传递、归档的……
朱怀安坐在上首,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眼神开始涣散,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从头顶飘出去了。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穿着古装的小人在他眼前跳舞、排队、磕头、念经……这哪里是办典礼,这分明是打造一台超大型、超精密、不允许出任何差错的活体机械!而他现在,就是那个对着一堆齿轮、杠杆、发条一脸懵逼,还得指挥它们运转的倒霉蛋!
“咳咳,”礼部尚书任昂看着朱怀安那副快要灵魂出窍的样子,忍着笑,轻咳一声,打断了一位正在滔滔不绝讲述“皇太孙受册时,面北还是面南,先拜皇帝还是先拜太子,拜几次,每次拜是两拜还是三拜”的官员,温声问道:“侯爷,您看……这典礼的诸般仪制,大体便是如此。不知侯爷有何高见?或有……仙家简便之法,可资借鉴?”
他这话问得客气,但底下不少官员眼中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仙家简便之法?再简便,还能把这传承千年的礼制都简化了不成?这位侯爷怕不是要闹笑话。
朱怀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知道,考验来了。这帮老学究,嘴上恭敬,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自己要是露了怯,或者胡说八道,以后在这帮“专业人士”面前可就抬不起头了,这典礼也别想顺利操办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代知识用不上,但现代思维和“仙家人设”或许可以?他脑筋飞速转动,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各种大型活动、庆典的流程策划思路,结合“诸天调解司”那几位不靠谱仙神可能带来的“变数”,以及……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自己从这个繁琐的泥潭中抽身,同时又显得高深莫测、举重若轻。
“这个嘛……”朱怀安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实则是在拖延时间组织语言。放下茶杯,他目光扫过下方众官员,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不由自主静下来倾听的语调(得益于系统奖励的心理学知识,知道如何通过语气和节奏把控场面)。
“诸位大人精通礼制,考据详实,思虑周全,本侯佩服。”先给颗甜枣,肯定对方专业,“此等国之重典,确应庄重肃穆,合乎礼法,以彰显天家威仪,安定天下臣民之心。”
众官员脸色稍霁,微微点头,觉得这位侯爷还算上道,知道尊重“专业人士”。
“不过……”朱怀安话锋一转,声音略微提高,“本侯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爷但讲无妨。”任昂拱手道。
“本侯所虑者,非是礼制本身,而是……”朱怀安故意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在遥望虚空,“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尤其是……‘天时’。”
“天时?”众官员面面相觑,钦天监的监正立刻来了精神,拱手问道:“侯爷所言天时,是指吉日良辰?下官与钦天监同僚,正日夜推算,务求择一上上大吉之日,以应天命,以顺人心。”
“非也,非也。”朱怀安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本侯所指‘天时’,非仅黄道吉日。诸位大人可知,陛下为何在太子殿下康复不久,便急于册立皇太孙?”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问自答道:“一则为安国本,定人心。二则,亦是借此事,向天下昭示,我大明国运昌隆,皇嗣绵延,三代有序,此乃‘承天受命,继往开来’之盛事!既是盛事,便当有‘盛气象’!”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继续道:“何为盛气象?非仅是旌旗招展,钟鼓齐鸣,礼器森严。更在于,天人感应,诸邪退避,紫气东来,万象更新!本侯蒙陛下信重,掌‘诸天调解司’,略通些许感应天机、沟通仙凡之术。”他适时抬出了自己的“仙家人设”,果然,下面不少官员眼神变了,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本侯以为,此次册封大典,礼仪规制,自当遵从礼部诸位大人所议,此乃‘人礼’,不可轻废。”先肯定对方的专业领域,稳住基本盘,“然,除此之外,或可稍作增益,以合‘天时’,以迎‘盛象’。”
“敢问侯爷,如何增益?”任昂好奇道。
朱怀安微微一笑,开始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一,典礼前后,京师内外,当严查奸宄,肃清宵小,整饬街道,赈济孤贫,使百姓安居,市井晏然。此乃聚‘人和’之气,可感天听。此事,需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协同办理,本侯可奏请陛下,令其配合。”
众官员点头,这个提议很正派,属于政治正确,没问题。
“其二,”朱怀安继续道,“典礼当日,除原有卤簿仪仗外,本侯可请动‘诸天调解司’所属……呃,几位有道之士,于沿途关键之处,稍作布置,或可引动些许祥瑞之气,以壮声威,以安人心。”他心想,加百列那家伙放点柔和圣光冒充“祥光”应该没问题吧?森之语催生点奇花异草、让鸟儿盘旋歌唱也算祥瑞吧?墨菲斯托……算了,这位爷不搞出点“魔气森森”吓人就不错了,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在家看门。至于阿努比斯……嗯,这位出现可能不太吉利,还是算了。
“仙师施法,引动祥瑞?”众官员顿时激动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祥瑞”、“仙迹”啊!比什么麒麟、白鹿实在多了!若真能在册封大典上出现,那绝对是千古佳话,他们这些操办官员脸上也有光啊!任昂更是眼睛发亮:“侯爷此言当真?仙师们……愿意出手?”
“本侯尽力斡旋。”朱怀安装作一副“仙神之事不好说,但我尽量”的表情,“毕竟,皇太孙乃陛下嫡长孙,天命所归,仙神亦当庇佑。然,仙家行事,讲究缘法自然,不可强求,亦不可过度张扬,以免惊扰凡人。故,只需在关键节点,稍作点缀即可,具体如何布置,由本司……呃,本侯与仙师们商议后,再与诸位大人协调。”他先把话说活,留足余地。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任昂连连点头,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有了“仙家祥瑞”这个噱头,他们觉得这次典礼的档次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次,看向朱怀安的目光也热切了许多。
“其三,”朱怀安趁热打铁,抛出了他最核心的目的——甩锅,哦不,是分工优化,“典礼千头万绪,诸位大人各司其职,已是万分辛劳。本侯以为,我等当明确分工,厘清权责。礼部诸公,精于礼制,这告祭、陈设、乐舞、舆服、仪仗、祝诏等诸多具体仪轨细节,便由任尚书总领,各位大人分头落实,务必尽善尽美,此乃典礼根本,本侯绝不干涉,只做最终审阅核准。”
他把最繁琐、最专业、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技术活”,全权打包丢给了礼部。礼部官员们一听,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欣喜。他们就怕这位“仙师侯爷”不懂装懂,胡乱指挥,现在侯爷明确放权,只做“最终审阅”,等于是给了他们最大的自主权,只担个领导责任,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任昂立刻表态:“侯爷放心!礼部上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侯爷与陛下重托!”
“好!”朱怀安一拍手,继续道,“宗人府,负责宗室人员安排、祭器管理、谱牒记录等一应宗室事务;钦天监,负责择定吉日良辰,观测天象,以备咨询。此二部职责亦重,当与礼部紧密配合。”
宗人府和钦天监的官员也连忙应诺。
“至于本侯,”朱怀安图穷匕见,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则主要负责总体协调,以及与‘诸天调解司’沟通祥瑞事宜,并统筹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等负责京师安保、市容整饬、舆情引导等外围事务。同时,陛下命本侯不时教导皇太孙,本侯亦需抽时间入宫,与太孙殿下讲解些典礼须知、修身养性之道,使其当日不至于仓皇失措。如此分工,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侯爷把最麻烦、最专业的核心礼仪部分都放心交给他们了,自己只揽了协调、安保、沟通仙神(这个别人也干不了)以及教导皇太孙(这是皇帝亲口旨意)的“杂事”和“虚事”,简直是体贴下属、信任专业的好领导啊!众官员顿时觉得这位靖安侯虽然年轻(相对他们),又顶着“仙神联系人”的光环,但处事老道,懂得放权,尊重专业,实在是一位难得的明事理、好相处的上司!之前那点看热闹和隐隐的抵触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信任的感动和“士为知己者死”的干劲。
“侯爷安排甚妥!下官等必尽心竭力,办好大典!”任昂带头,众官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态度恭敬。
朱怀安心中暗笑,搞定!成功将最复杂的“技术活”甩锅出去,自己只需把握大方向,协调资源,关键时刻用“仙神祥瑞”镇场子,顺便……嗯,多去逗逗小皇孙,美其名曰“教导”,实际上躲清闲。完美!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果然轻松了许多。礼部、宗人府、钦天监的官员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和效率,每日里文书往来,会议不断,将典礼的每一个细节都敲定得清清楚楚,形成厚厚一摞摞章程、图册、流程表,送到朱怀安案头请他“审阅核准”。朱怀安的原则是:非原则性问题,一律“甚好,照此办理”;涉及可能僭越、犯忌讳、或者明显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最初有人提议皇太孙礼服上用九章,被朱怀安以“未及天子,不可逾制”为由打了回去),他才提出意见。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协调”。
协调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加强京城治安巡逻,清理街面,整顿市容(顺便抓了几个趁着筹备大典想发国难财的奸商地痞);协调内府、工部,确保典礼所需的各种器物、服装、祭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协调光禄寺、教坊司,准备大典后的赐宴和乐舞;当然,最重要的,是“协调”“诸天调解司”的“仙神”们,为典礼“添彩”。
这事儿有点头疼。加百列倒是好说话,听说要为大明的皇太孙册封典礼“增添祥瑞”,这位天使长很痛快地表示,可以在典礼当天,于皇宫上空及主要仪仗经过的街道上空,释放一些“柔和、纯净、充满祝福意味的圣光”,并可以确保“绝不对人眼造成伤害,只会让人感到温暖、祥和、心生敬畏”。朱怀安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庄严的皇家仪仗在行进,天空中洒下柔和的金色光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圣歌(加百列说可以附带一点“背景音效”)……效果应该相当震撼,而且绝对“祥瑞”!
森之语更好办。老树人答应,可以让典礼沿途指定的树木在短时间内更加枝繁叶茂,花朵绽放得更加娇艳,甚至吸引一些温顺美丽的鸟儿盘旋歌唱,营造“百鸟朝凤”、“草木欣荣”的景象。这也很符合“祥瑞”的定义,而且绿色环保无污染。
麻烦的是墨菲斯托。这位地狱大君一听要他为“区区一个凡人皇孙的加冕仪式”添彩,直接嗤之以鼻,表示“无聊透顶”、“有损本君格调”。朱怀安好说歹说,最后搬出了“这是为了维护本司在凡人界的形象和影响力,有利于未来开展跨位面调解业务”、“可以借此观察研究人类皇室权力交接仪式中的信仰之力与欲望波动,或许对您理解灵魂本质有帮助”等歪理,又许诺事成之后,可以帮他向朱元璋申请,在“诸天调解司”旁边单独划个小院,按照他的喜好装修(风格要低调,不能吓到人),作为他的“地球常驻办事处”,墨菲斯托才勉强答应“到时候看看情况,心情好或许会弄点不起眼的小把戏,比如让某些特定目标内心的阴暗欲望暂时消停点,或者让天空的云彩呈现出有趣的形状”。朱怀安擦了把汗,心说只要您别弄出骷髅跳舞、地狱火铺路之类的惊悚场面,随便弄点“不起眼的小把戏”就行。
阿努比斯对“祥瑞”没兴趣,但表示如果典礼上需要“维持秩序、确保流程庄严肃穆、防止意外死亡事件干扰仪式”,他可以“略微关注一下”。朱怀安赶紧表示“大可不必”,心想您老人家那“维持秩序”的方式,怕不是直接把捣乱者的灵魂给秤了?还是让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们多辛苦一下吧。
搞定了“仙神祥瑞”的档期,朱怀安另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教导”皇太孙朱雄英。这差事倒是轻松愉快。
小皇孙朱雄英,今年虚岁十一,实际年龄十岁多,正是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但他自幼生长在深宫,接受最严格的皇家教育,性格被塑造得有些过于老成持重,甚至有些刻板。朱怀安接手“教导”任务后,决定不教那些之乎者也的经义(有翰林院那帮大儒呢),也不教什么帝王心术(那是朱元璋和他爹朱标的事),就教点“好玩有用”的。
他给朱雄英上的第一课,不是什么圣贤道理,而是“八段锦”养生操改良版——他称之为“太子操”(因为太子朱标也在练)。动作缓慢柔和,配合呼吸,旨在舒筋活络,强身健体。朱雄英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但练了几次后,觉得身体确实舒展了不少,而且九叔公(朱怀安让他私下这么叫,显得亲切)教的呼吸法子很特别,练完心神宁静,便也喜欢上了。连带着,朱标有时也来和儿子一起练,父子同练养生操,倒成了东宫一景。
第二课,是“正念观花”。朱怀安带着朱雄英到御花园,找一朵开得正好的花,让他什么都不想,就专注地看花的颜色、形状、纹理,闻花的香气,感受微风拂过花瓣的颤动。起初朱雄英很不习惯,总走神,想着功课,想着礼仪,想着皇祖父和父亲的期望。但在朱怀安耐心的引导下,他渐渐能静下心来,发现原来一朵花上有那么多细节,以前从未留意。朱怀安告诉他,这叫“格物致知”,从细微处见天地,从宁静中养心神。小皇孙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趣。
第三课,是“诸天见闻”。朱怀安把“诸天调解司”那几位大佬的光辉事迹(适当美化、删减、夸张),当成故事讲给朱雄英听。什么加百列圣光净化邪祟啦,森之语与万物沟通啦,墨菲斯托……呃,墨菲斯托善于洞察人心、明辨是非啦(朱怀安脸不红心不跳),阿努比斯守护生死界限、铁面无私啦。当然,重点是讲他们如何化解矛盾,维护“诸天和谐”。朱雄英听得两眼放光,对这些“仙神”充满好奇和向往,同时也懵懂懂懂地明白了“调解”、“平衡”、“尊重差异”等概念。
除此之外,朱怀安还教朱雄英一些简单的逻辑思维小游戏(比如猜谜、推理),讲一些浅显的自然现象(比如雨后彩虹是阳光照射水滴形成,打雷闪电是云层放电),甚至偷偷教了他几个简单有趣的数学小魔术。总之,就是怎么轻松怎么来,怎么有趣怎么教,目的就是拓宽小家伙的眼界,放松他紧绷的神经,培养点观察力、思考力和好奇心,别真成了个只会死记硬背圣贤书的小古板。
朱雄英对这位“神仙九叔公”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觉得九叔公懂的东西又多又有趣,说话又好听,还会变“戏法”(数学魔术),比那些整天板着脸、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可爱多了。连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册封大典,也没那么紧张恐惧了,反而有些期待——九叔公说了,那天会有“仙神祥瑞”呢!他还没亲眼见过仙神施法!
朱元璋和朱标偶尔也会过来“旁听”,见到朱怀安把儿子/孙子“教”得眉开眼笑,学的又是些强身健体、陶冶性情、增长见闻的东西,并非什么“歪理邪说”,也都十分满意。朱元璋私下对朱标说:“怀安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跳脱了些,但这教导孩子的法子,倒还真有些门道。雄英跟着他,性子活泛了不少,是好事。整天死读书,读成个书呆子,将来如何治理天下?”
日子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飞快流逝。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四月二十八日,终于到了。
这一天,天还没亮,整个南京城就已经苏醒。从皇宫到天地坛、太庙、社稷坛的主要街道,早已被五城兵马司的兵士净街洒扫,黄土垫道,清水泼街,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官府要求),虽然时辰尚早,但已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等在街道两旁,想要一睹皇太孙的风采,以及传闻中的“仙家祥瑞”。
皇宫内,更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礼部、鸿胪寺、光禄寺、教坊司、锦衣卫、仪鸾司……无数官员、侍卫、宦官、宫女如同精密的齿轮,按照预演了无数遍的流程,紧张而有序地运转着。
朱怀安也是一大早就被拖了起来,穿上他那身侯爷的朝服祭服(比常服复杂十倍),顶着沉重的冠冕,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进行各种繁复的准备工作。虽然他主要负责协调和“祥瑞”,但作为“总理大臣”,很多环节他也必须出席、参与。祭天、祭地、祭太庙、祭社稷……一套流程下来,朱怀安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和额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心里把制定这套礼仪的古人“问候”了无数遍。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环节——皇极殿(奉天殿)册封大典。
庄严的皇极殿内,文武百官,各国使节,宗室勋贵,按品级肃立。丹陛之上,朱元璋身着十二章衮冕,端坐龙椅,不怒自威。太子朱标,因身体原因,特许设座于御阶之下稍侧,但也穿着太子衮冕,气色虽仍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腰背挺直。朱怀安作为“总理大臣”,站在文官队列前列,位置十分靠前。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韶乐大作。礼部尚书任昂出班,高声宣读册立皇太孙的诏书。骈四俪六,辞藻华丽,听得朱怀安昏昏欲睡,但还得强打精神,做出一副庄严肃穆聆听的样子。
诏书宣读完毕,接下来便是主角登场。小小的朱雄英,穿着特制的、缩小版的皇太孙衮冕(依旧很沉重),在引礼官的引导下,迈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刻意保持庄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从殿外走入。小小的身影,在空旷宏伟的大殿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让人捏一把汗。
朱怀安的心也提了起来,紧紧盯着小皇孙。只见朱雄英小脸紧绷,嘴唇抿着,显然十分紧张,但步伐还算稳健,没有出错。走到御阶之前,按照礼仪官的教导,一丝不苟地行三跪九叩大礼,稚嫩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孙臣朱雄英,叩见皇祖父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朱雄英起身。然后,在赞礼官的唱喏下,开始进行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花的仪式——授册、授宝、授玺绶……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固定的动作、固定的祝词。朱怀安看得眼花缭乱,心里直打鼓,生怕小皇孙记错步骤或者说错话。
还好,朱雄英虽然紧张,但之前被礼部官员和朱怀安反复“特训”过(朱怀安用讲故事、做游戏的方式帮他记忆流程),居然一步都没错,一句祝词都没漏,稳稳当当地完成了所有仪式。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赞礼官高唱“礼成”时,朱怀安明显看到,御阶上的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满意的光芒,而坐在侧方的太子朱标,也悄悄松了口气,嘴角泛起欣慰的笑意。
接下来,是新晋皇太孙接受百官朝贺。又是一套繁琐的礼节。好不容易等到朝贺完毕,该是皇太孙“谢恩”并发表“就职感言”(其实就是表决心)的时候了。
朱雄英再次上前,跪下,朗声道:“孙臣朱雄英,蒙皇祖父陛下天恩,册立为皇太孙,诚惶诚恐,感激涕零……”
前面的套话背得很流利。但说到后面,或许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因为激动,小皇孙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微妙的一刻,朱怀安事先与加百列、森之语约定的“祥瑞”,适时启动了。
先是几缕柔和纯净,仿佛带着温暖和祝福意味的金色光芒,不知从何处而来,如同轻纱般,透过皇极殿高大的窗棂,轻柔地洒落在殿内,尤其是御阶和朱雄英所在的位置。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整个大殿仿佛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空灵悦耳、仿佛能涤荡心灵的乐声(圣歌的变调简化版)隐隐响起,萦绕在众人耳畔。
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朵祥云,形态优美。御道两旁的花木,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限生机,花朵更加娇艳欲滴,清香隐隐传来。几只羽毛鲜艳、平时难得一见的珍禽异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皇极殿上空翩跹盘旋,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祥瑞!是祥瑞!”
“天降金光,仙音缭绕!”
“百花齐放,百鸟朝贺!”
“天佑大明!天佑皇太孙!”
殿内殿外,无数人目睹此景,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和欢呼。许多官员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向着御阶方向,向着那笼罩在金色光晕中的小皇孙,顶礼膜拜。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皇太孙,是天命所归!是得上天眷顾、仙神庇佑的储君!
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卡壳的朱雄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祥瑞”景象惊呆了,但随即,他想起了九叔公说过的话:“别怕,到时候会有祥瑞出现,那是仙神们在为你祝福呢。你只需稳住心神,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家伙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小脸,看着御阶上同样被金色光芒笼罩、面带惊异随即化为无尽欣慰和自豪的皇祖父,又看了看侧方微笑点头的父亲,以及站在文官首位,正悄悄对他挤眼睛、比口型“别怕,继续说”的九叔公朱怀安。
一股莫名的勇气和责任感涌上心头。朱雄英再次叩首,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回荡在因为“祥瑞”而寂静下来的大殿中:
“……孙臣年幼,德薄才鲜,然既受皇祖父厚恩,册此重位,定当夙兴夜寐,勤学修身,效法皇祖父之英明,体念父亲之仁德,亲贤臣,远小人,爱民如子,兢兢业业,不敢有负皇祖父、父亲,及九叔公之殷切期望!孙臣在此立誓,必竭尽驽钝,护我大明江山永固,保我百姓安康!皇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后一句,是小家伙自己加的,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尤其是在“及九叔公之殷切期望”和“护我大明江山永固,保我百姓安康”这几句,从一个十岁孩童口中说出,配合着殿内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柔光和隐隐仙音,殿外百花盛放、百鸟盘旋的奇景,具有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力和感染力。
“好!好!好孙儿!”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有此志气,方不愧为我大明皇太孙!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太子朱标也眼眶微红,看着儿子在万众瞩目和“祥瑞”环绕下,从容坚定地宣誓,心中那块关于继承人、关于未来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他看向朱怀安,眼中满是感激。
满朝文武,各国使节,此刻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恭贺声、赞叹声响彻云霄。这册封大典,因为这恰到好处的“祥瑞”和小皇孙真情流露的誓言,达到了意想不到的高潮,效果远超预期。
朱怀安混在跪倒的人群中,偷偷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嘀咕:“加百列和森之语这俩家伙,特效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墨菲斯托那家伙好像没搞什么幺蛾子?嗯,没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小雄英表现不错,没白教他那些‘演讲技巧’和心理暗示……”
他看着御阶上,被金光衬托得如同小天神下凡般的朱雄英,又看看龙颜大悦的朱元璋,再看看激动欣慰的朱标,心中也升起一种奇特的成就感。不管怎样,这场大戏,总算是圆满落幕了。自己这个“保镖”加“导演”,也算尽职尽责了。
只是,不知为何,在满殿的欢庆和祥瑞光影中,朱怀安心底那丝关于西南方向、关于“天外劫掠者”的隐忧,又悄无声息地浮现了一瞬。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这点不安压下。至少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未来的麻烦,留给未来的自己去头疼吧。
册封大典之后,是盛大的赐宴和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深夜。南京城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朱怀安作为大功臣,自然被灌了不少酒,到最后是怎么回的靖安侯府,都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似乎是被“诸天调解司”的某位“热心”同僚(他怀疑是墨菲斯托,因为那家伙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丢进马车时,似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给“送”回来的。
宿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朱怀安揉着发痛的额角,刚想喊人送碗醒酒汤,脑海里那熟悉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滋啦……检测到宿主行为对当前世界重要历史节点产生显著偏移……‘逆转天命,拯救太子’任务衍生影响评估中……】
【评估完成。宿主成功延长关键历史人物朱标存活时间,并间接促成其继承人朱雄英(朱允炆)提前获得正式名分,大幅度提升其政治地位与稳定性,对原有历史轨迹产生中度偏转。】
【支线任务‘逆转天命,拯救太子’完成度提升至87%。基于宿主在任务过程中的综合表现(医疗干预、心理疏导、政治建议、典礼操办),奖励结算中……】
【滋啦……结算完成。发放阶段性奖励:现代医学知识大全(剩余部分,包含基础外科、急救医学、公共卫生、流行病学、基础药学与药剂学、医学统计学等)。知识已整合发放。】
【另,鉴于宿主在本次事件中展现出的组织协调、危机处理及对‘诸天调解司’资源初步运用能力,特追加奖励:跨位面基础沟通技巧(精要版)、初级资源整合与任务规划模块(试用版)。】
【新主线任务线索触发:‘未雨绸缪’。西南星域异常扰动持续增强,初步判定为具有敌意的跨位面活动前兆。请宿主在享受短暂安宁的同时,开始着手调查与准备。具体任务细节将在适当时机发布。滋啦……】
海量的、比之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庞杂的医学知识涌入脑海,同时还有一些关于如何更有效与不同位面存在沟通、如何统筹手头有限资源进行任务规划的方法和思路。朱怀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流冲击得头晕目眩,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奖励终于发全了?现代医学知识大全!太好了!不过……这‘未雨绸缪’的新任务是什么鬼?西南星域异常扰动?敌意的跨位面活动前兆?”朱怀安揉着太阳穴,消化着新得到的信息和任务提示,喜悦之余,又感到一阵头疼。
果然,麻烦永远不会单独到来。刚搞定太子和皇太孙的事,新的、听起来更麻烦、更危险的“天外劫掠者”似乎就要来了?还“未雨绸缪”?怎么绸缪?带着加百列、墨菲斯托、森之语、阿努比斯这四位大佬,去西南边境搞“位面联防军事演习”吗?
朱怀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大明悠闲侯爷兼诸天调解员”的梦想,似乎越来越遥远了。他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喃喃自语:“就不能让我消停几天,好好享受一下救太子、立太孙的功劳红利吗?系统,你是不是看不得我闲着?”
系统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有窗外枝头,一只鸟儿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屋内这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表情变幻莫测的侯爷,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朱怀安认命地爬起来,一边吩咐人准备醒酒汤和早膳,一边开始在心里盘算:新的医学知识到手,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了,或许可以想办法改善一下大明的公共卫生?至少先把“诸天调解司”和靖安侯府的下人们培训一下,搞点基础急救和卫生常识?还有那个“初级资源整合与任务规划模块”,得好好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包括那四位不靠谱的大佬)来应对未来的威胁……
“生活啊……”朱怀安喝了一口侍女端上来的醒酒汤,被那酸爽的味道刺激得龇牙咧嘴,“果然就是从一个坑里爬出来,然后发现前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坑在等着你。不过……”他想起昨日大典上,朱雄英那稚嫩但坚定的声音,想起朱元璋和朱标眼中那份释然与希望,嘴角又不由得微微翘起。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系统,有知识,有……几个不太靠谱的仙神同事,还有我这颗经过现代信息爆炸洗礼的脑子,大不了,再给这大明,多扇几下蝴蝶的翅膀呗!”
窗外,春光正好。南京城经过昨日盛典的洗礼,似乎比往日更加繁华,也更加安宁。但朱怀安知道,这份安宁之下,潜流已在涌动。他的“诸天调解”之路,以及他这只“大明蝴蝶”的翅膀,注定还要扇起更多的风暴——或者,是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