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小说出版,成为畅销书
眩晕,失重,熟悉的滚筒洗衣机加蹦极套餐再次来袭。当朱怀安的五感重新回归,鼻腔里充斥着的不再是出租屋那混合着灰尘、外卖和樟脑丸的味道,也不是图书馆的书墨香,更不是火锅店的麻辣牛油味,而是一种极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混合气息。
是淡淡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檀木与沉香余韵,混杂着上好墨锭研磨开来的清冽松烟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雨后青石板路的微潮与苔藓气。这气味他很熟悉,是他在明朝待了那么久,已经刻入记忆深处的、属于紫禁城深处、那座专门拨给他“靖安侯”兼“诸天调解司大使”使用的办公偏殿的味道。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朱怀安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这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大明宫廷的、带着权力与历史厚重感的空气充满胸腔。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工业尘霾,真好……个屁啊!他立刻想念起了现代那浑浊但自由的空气,以及随时能点到的外卖!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繁复精美的藻井彩画,绘着祥云仙鹤,在透过高丽纸窗棂的、略显朦胧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幽深。身下是硬邦邦的紫檀木榻,铺着锦垫,但比起他那张虽然老旧但足够柔软的弹簧床,舒适度差了几个量级。身上盖着的是触感细腻但不算厚实的绸缎薄被。
偏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极轻的脚步声。殿内陈设一如他离开时,书案上堆积的文书似乎又高了些,笔墨纸砚规整地摆放着,那只“星图”参赞“友情赞助”的、用来计算“轨道监测站”数据的、长得像算盘和罗盘结合体的古怪仪器,静静躺在角落,表面蒙着一层薄灰,看来他离开的这两个小时(明朝时间),没人敢动这“仙家器物”。
朱怀安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腿。身体有些僵硬,大概是躺久了,也可能是时空穿梭的后遗症。他慢慢坐起身,感觉脑袋有些发沉,但并不算难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月白色的中衣,料子不错,但样式古板。他那位“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太监王振,看来在他“静修”(系统传送时他找了个借口说要闭关感应天机)期间,还挺尽职地给他换了衣服。
“王振?”朱怀安试着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涩。
殿门外立刻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王振那熟悉的、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尖细嗓音:“侯爷?您……您出关了?”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振那张白净无须、眉眼透着精明的脸探了进来,看到坐起身的朱怀安,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推门进来,躬身行礼:“侯爷,您可算醒了!您这一入定就是两个时辰,奴婢在外面守着,心一直悬着呢!”
两个时辰?朱怀安心里算了算,差不多就是现代时间的四个小时。看来系统说的时间比例基本准确,明朝这边确实只过去了很短时间。他离开时是借口“闭关感应天机,以求破敌良策”,王振和外面守卫的锦衣卫都以为他在“修炼”。
“嗯,略有所得。”朱怀安端起架子,模仿着记忆里那些“高人”的语气,淡淡道,“陛下那边可有旨意?西山的圣光阵列,工部的监测站,海外的……咳咳,那些布置,进展如何了?”他差点顺口说出“墨菲斯托的深渊艺术工坊”,还好及时刹住车。
王振连忙躬身回道:“回侯爷的话,陛下一个时辰前派人来问过,得知侯爷尚在静修,便吩咐不得打扰。西山的工程,据加百列大人传回的消息,地基与沟渠已按图纸挖好,汉白玉正在铺设,所需的水晶、金银等物,内廷和户部正在加紧筹措,只是那七颗三尺高的无瑕水晶,实在难寻,目前只找到了三颗合适的,加百列大人说……说尺寸略小、略有瑕疵也可勉强先用,但效力会打折扣。”
朱怀安嘴角抽了抽,三尺高的无瑕水晶,还七颗?加百列还真敢开口!这玩意儿放在现代都得是天价,何况是明朝。能凑齐三颗,估计已经把大明皇宫和各大寺庙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了。
“工部那边,李侍郎带着几位大匠日夜钻研侯爷您和‘星图’仙师留下的图纸,已是熬红了眼,据说前日终于大致明白了那‘相控阵’的排布原理,但‘磁约束等离子’和‘灵能波动’为何物,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依样画葫芦,先打造部件。只是所需精铁、紫铜甚巨,尤其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连接件,锻造极难,废了不少料。”王振继续汇报,语气里带着同情,工部那群官员最近确实被折腾得够呛。
“至于海外那边……”王振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形容的神色,“墨菲斯托大人……遣人送来口信,说他的‘混乱信标’已初具雏形,只是缺少‘点睛之笔’,问……问能否从诏狱里提几个‘心思灵巧、善于蛊惑、且对大明心怀怨愤’的死囚过去,他要现场取材,激发灵感……”
朱怀安一听,额角青筋就跳了跳。这墨菲斯托,果然贼心不死!还“心思灵巧、善于蛊惑、对大明心怀怨愤”的死囚?他是想找几个天生的骗子、传销头子或者造反专业户,去给他的“混乱信标”当核心能源吧?这能给他才怪!
“回复他,没有!让他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抓几只特别能叫唤的海鸟试试!”朱怀安没好气地摆摆手,然后想起树人的事,“‘森之语’阁下那边呢?”
“树尊那边倒是安静,”王振神色松了松,“一直在西苑和几处皇家林苑深处‘静坐’,只是他‘静坐’之处,草木异常繁盛,鸟兽聚集,有时还会引动地气,造成小范围天气变化,钦天监那边报了几次‘异象’,都被陛下压下了。不过树尊传过话,说地脉连接尚算顺畅,对即将到来的‘星海恶客’,应能提前些许时日有所感应。”
提前感应?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等劫掠者打到脸上才知道。朱怀安点点头,心里稍微安稳了点。看来他离开的这两个时辰(明朝时间),这边虽然有些小麻烦,但整体还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没出什么大乱子,也没被外星人偷家。很好。
“更衣,本侯要去面圣。”朱怀安掀开薄被下床。虽然身体还有点时空穿梭后的虚弱感,但他迫不及待想去见见朱瞻基,确认一下这位“宇宙之神候选者”的状态,顺便看看自己离开这段时间(虽然很短),有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得赶紧把“现代生活知识大礼包”和“基础写作技巧精通”给融合了,看看系统到底给了什么好东西。
“是,侯爷。”王振连忙招呼外面候着的小太监,端来热水、面巾、青盐、替换的衣物。朱怀安一边洗漱,一边感受着这久违的、被人服侍的感觉。嗯,怎么说呢,虽然有点不自在,但确实挺省事的,尤其是对于他这种习惯了现代快捷生活、对明朝繁琐服饰深恶痛绝的人来说。
换上那套符合他侯爷身份的、绣着麒麟补子的绯红色常服,束好玉带,戴好梁冠,朱怀安看着铜镜里那个峨冠博带、人模狗样(?)的自己,恍惚了一下。就在不到一天前(他的主观感受),他还是那个穿着睡衣拖鞋、在出租屋里码字吃外卖的废柴研究生。现在,他又成了大明朝的靖安侯,皇帝眼前的红人(?),周旋于天使恶魔外星人之间的“金牌调解员”。这身份切换,比川剧变脸还快。
收拾停当,朱怀安在王振和两个小太监的跟随下,出了偏殿,朝着乾清宫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行礼,眼神敬畏中带着好奇。朱怀安目不斜视,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会儿见了朱瞻基该怎么汇报。说自己闭关有所得,感应到一些“天机”?或者说自己神魂遨游太虚,见到了未来的一些片段?反正怎么玄乎怎么来,核心目的是把“大礼包”里的知识,用朱瞻基能理解、能接受的方式,一点一点掏出来。
走到半路,经过文渊阁附近时,朱怀安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似乎还夹杂着争吵。他眉头微皱,看向王振。王振立刻会意,小跑着过去打听,不一会儿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侯爷,是工部的李侍郎,和……和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吵起来了。”王振小声道。
“吵什么?”朱怀安有些意外。工部和翰林院,一个管工程,一个管文书,平常交集不多,怎么会吵起来?还吵到文渊阁这种清贵之地?
“好像……是为了侯爷您和‘星图’仙师留下的那些图纸上的文字注解。”王振表情更古怪了,“李侍郎说那些注解字迹古怪,难以辨认,且用语艰深,如读天书,他手下工匠多有不明,延误工期,想请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帮忙参详译注。可翰林院那几位学士看了,说……说那些字并非仓颉所造,亦非隶楷行草,倒像是鬼画符,且文理不通,言语怪诞,定是妖人迷惑君上、祸乱朝纲的邪术,不仅不肯译注,还要联名上奏,请陛下毁去那些‘妖图’,严查幕后之人……”
朱怀安一听,差点没气乐了。得,麻烦来了。他和“星图”留下的图纸,上面的文字注解,大部分是“星图”用它的数据库直接“翻译”成的、符合大明时代背景的文言文,但涉及大量专业术语和全新概念,比如“磁场”、“能量”、“频率”、“谐振”等等,这些词汇对于明朝的官员和学者来说,无异于天书。工部的人看不懂,想找文化水平最高的翰林院帮忙,结果翰林院那帮老学究,一看这些“离经叛道”的词汇和描述,直接扣上了“妖术”的帽子。
这倒是个意料之中又有点棘手的麻烦。知识壁垒,认知代差,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看来,自己那个“跨文化叙事优化模块”,得尽快派上用场了。至少,得先想个办法,把这第一关——让大明的精英们接受这些“新名词”和“新概念”——给过了。
“走,去看看。”朱怀安迈步朝喧哗处走去。他得去给李侍郎撑撑腰,顺便会会那些翰林院的“老古董”。用“妖术”这种帽子扣上来,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会影响整个防御计划的推进。
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李大人!非是我等推诿,实乃这些文字,字形古怪,语义不通,什么‘磁石引力场线’,什么‘灵力波频共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非妖人邪术,焉能如此?”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文人的清高和愤怒。
“周学士!此言差矣!”李侍郎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火气,“此图乃陛下亲命,靖安侯与‘星图’仙师所授,关乎社稷安危!岂是‘妖术’二字可轻易抹杀?仙家妙法,玄奥非常,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轻易参透?正因艰难,才需诸位饱学之士合力参详,去芜存菁,译注明白,以便工匠施为。尔等不思为君分忧,反而攻讦仙师,诋毁侯爷,是何道理?”
“仙师?侯爷?”另一个尖细些的文人声音响起,带着讥讽,“李大人莫要被障眼法迷惑!那靖安侯来历不明,行为怪诞,所交亦是些奇装异服、言语古怪之辈!那所谓‘仙师’,更是非人非鬼,铁石之躯,眼中冒光,岂是正道?依我看,分明是域外妖邪,幻化人形,蛊惑君心!还有那西山之上大兴土木,掘地引水,雕琢奇石,劳民伤财,与当年宋徽宗搜刮花石纲何异?此乃亡国之兆!李大人,你身为工部侍郎,不思劝谏君王,反而助纣为虐,与妖邪为伍,就不怕青史之上,留下骂名吗?”
“你!周凤翔!你休要血口喷人!”李侍郎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圣明烛照,岂是尔等可妄加揣度?侯爷与诸位……仙师,乃为应对天外灾劫,护卫我大明江山!尔等坐井观天,固步自封,只因自己不懂,便斥为妖邪,是何居心?若因尔等阻挠,延误工期,致使灾劫降临,生灵涂炭,这千古骂名,尔等担待得起吗?”
“荒谬!天外灾劫?无稽之谈!李侍郎,你莫要被那靖安侯的妖言蛊惑了!我辈读书人,当恪守圣人之道,明辨是非,岂可……”
双方越吵越凶,引来了不少官员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显然,对于朱瞻基近来“宠信”靖安侯,以及西山、海外等地的“奇技淫巧”工程,朝中并非没有非议,只是皇帝乾纲独断,压了下去。如今工部和翰林院这一吵,算是把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朱怀安听了个大概,心里有了数。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何事喧哗啊?”朱怀安声音不大,但用上了在明朝这一年多练出来的、拿腔拿调的“官腔”,加上他靖安侯的身份和近来在皇帝面前的“红人”地位,倒是自带一股气势。
争吵声戛然而止。围观的官员们纷纷让开一条路,躬身行礼:“见过靖安侯。”工部李侍郎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行礼,苦着脸道:“侯爷,您可来了!下官正与周学士等人商议图纸译注之事,奈何……”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脸色铁青的翰林学士,没再说下去。
对面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清癯严肃的老者,正是刚才声音最大的那位周学士,周凤翔。他身旁还有几个同样穿着青袍、头戴梁冠的翰林官,个个面带不忿。
周凤翔见到朱怀安,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见礼,态度颇为冷淡,甚至带着审视和敌意:“原来是靖安侯。老夫与李侍郎正在商议国事,侯爷有何见教?”
朱怀安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回了一礼:“原来是周学士。本侯方才路过,听得此处争执,似乎与陛下交办的差事有关,故来一看。不知诸位在商议何事,竟至如此激动?”
周凤翔冷哼一声,指着李侍郎手中捧着的一卷图纸(显然是复制本,原件估计还在工部当宝贝供着),毫不客气地说:“正是商议此等‘妖图’!靖安侯,老夫且问你,这图上文字,奇形怪状,语意不通,所述皆是闻所未闻之荒诞怪谈!什么‘磁场’、‘灵力’、‘频率’,简直不知所云!还有这图上机关,更是奇诡难明,非我中土所有!尔以此等妖物迷惑圣听,耗费国帑,究竟意欲何为?”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直接指着鼻子骂朱怀安是妖人,用邪术蛊惑皇帝,祸国殃民。旁边的官员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李侍郎更是急得直跺脚,连连给朱怀安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动怒。
朱怀安却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没听出周凤翔话里的刺。他慢悠悠地走上前,从李侍郎手里拿过那卷图纸,展开看了一眼。嗯,确实是“星图”提供的、关于“地基预警雷达”某个核心能量转换部件的图纸,上面用标准的楷体(但夹杂了大量“翻译”过来的专业术语)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原理简述。别说周凤翔这种老学究,就是朱怀安自己,没系统之前,也绝对看不懂。
“周学士所言,是指这些文字么?”朱怀安指着图纸上“磁场感应强度”、“灵能(疑似)波动频率阀值”等字样,语气平和。
“正是!”周凤翔梗着脖子,“此非仓颉所造之字,亦非圣人之言,分明是鬼画符,妖人语!”
“哦?”朱怀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困惑和玩味的笑容,“周学士博古通今,学究天人,难道不知,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文字之道,亦非仅中土一脉?仓颉造字,乃是人文之始,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宇宙洪荒,万千世界,岂能只有我中土一种文字,一种道理?”
他这话一出,周围官员都是一愣。周凤翔也皱起了眉头:“侯爷此言何意?莫非要说,此等鬼画符,乃是天外文字不成?”
“非也非也。”朱怀安摇摇头,将图纸小心卷好,递还给李侍郎,然后背着手,踱了两步,摆出一副“高人”姿态(其实是在心里疯狂组织语言,试图把“跨文化叙事优化模块”可能提供的方法用上),“此非文字,或者说,非寻常之文字。此乃……‘道纹’。”
“道纹?”周凤翔和其他人都是一愣。
“不错。”朱怀安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不,是进行“文化转译”,“周学士熟读经典,当知上古之时,有河图洛书,龙马负图,神龟载书,其上所载,便是先天道纹,阐述天地至理。后仓颉观鸟兽之迹,日月星辰,山川脉络,始造文字,以载人文。然文字虽妙,终是后天所成,难以尽述先天大道之玄奥。”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周凤翔等人的表情,见他们虽然依旧皱着眉头,但似乎被“河图洛书”、“先天道纹”这些高大上的词唬住了,正在认真听,便继续道:“陛下得天所钟,感应天机,知有域外灾劫将临。故有上界仙真,感念陛下仁德,苍生不易,特降下启示,授以此等‘防御仙阵’之图。此图之上所载,非是凡俗文字,乃是仙家所用之‘简化道纹’,每一笔,每一划,皆暗合天地韵律,宇宙法则。所谓‘磁场’,乃是指天地间阴阳二气交感流转所生之‘力场’;所谓‘灵力’,乃是指山川地脉、日月星辰所蕴之‘造化之气’;所谓‘频率’,乃是指此气机波动之‘快慢节奏’。”
朱怀安一边说,一边暗自佩服自己瞎编……啊不,是“转译”的能力。这么一解释,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至少听起来比“磁场”、“能量”、“频率”这些词更符合大明士大夫的认知体系。
周凤翔听得将信将疑:“仙家道纹?简化道纹?侯爷此言,可有凭据?况且,既是仙家妙法,为何如此……如此难以辨识,且所述机关,亦是奇巧淫技,不似正道?”
“仙家妙法,玄奥非常,岂是我等凡人可轻易尽窥?”朱怀安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你们凡人不懂”的高深模样,“此图乃仙真以无上法力,将浩渺天道、宇宙至理,强行‘简化’、‘转译’,方能为我等凡俗所见、所解。其艰难晦涩,正在情理之中。正因其难,方显其真!若是一看便懂,一学便会,那还是仙家妙法吗?怕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吧!”
他这话连消带打,既抬高了图纸的“逼格”,又暗暗讽刺了周凤翔等人“看不懂就说是妖术”的狭隘。周围一些官员暗暗点头,觉得靖安侯说得似乎有点道理。仙家东西,能是那么容易懂的?
“至于机关奇巧,”朱怀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周学士岂不闻《周易》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为根本,器为所用。仙家阵法,亦需凭借器物,方能引动天地之力,发挥威能。此图纸所载机关,看似奇巧,实则是将‘道纹’所阐述的天地至理,以器物形式具现出来,乃‘以器载道’!其目的,非为奢靡享乐,非为奇技淫巧,乃是为了护卫我大明江山社稷,亿万黎民!此乃大功德,大善举!周学士熟读圣贤书,当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陛下感天机,聚众力,欲行此护卫苍生之壮举,尔等身为朝廷栋梁,不思竭尽所能,襄助陛下,反而因一己之不明,便斥为妖邪,阻挠大计,岂是儒者所为?岂是臣子本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凤翔脸色顿时变了。他可以质疑图纸,可以质疑朱怀安,但不能质疑皇帝,更不能质疑“护卫苍生”这个大义名分。朱怀安这番话,直接把图纸和工程拔高到了“仙家授法”、“护卫苍生”的层次,谁再反对,谁就是不顾苍生、不忠君上的小人。
“你……你强词夺理!”周凤翔气得胡子直抖,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朱怀安说的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在玄学层面),而且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是不是强词夺理,日后自有分晓。”朱怀安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下来,“周学士心存疑虑,亦是常情。毕竟仙家妙法,非同寻常。不若这样,李侍郎,”他转向工部侍郎,“你将图纸中最为紧要、又最为难解之处,誊抄几分,送与翰林院的诸位学士,请他们以渊博学识,参详推敲,看看能否以我中土文字、先贤道理,将其精义阐释一二。即便不能全解,能明悟其中一二,亦是功莫大焉。如何?”
他这话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既肯定了翰林院学士们的学问(让他们参详),又没把话说死(不一定能全解),还把工部和翰林院的矛盾,转化成了“共同参详仙家妙法、为君分忧”的合作。李侍郎自然连忙答应,周凤翔脸色变幻,最终也哼了一声,没再激烈反对,算是默认了。毕竟,如果这真是“仙家道纹”,能参与译注阐释,那可是名留青史的机会!就算不是,参与进去,也能更好地“看清妖人真面目”不是?
一场风波,暂时被朱怀安用一番“仙家道纹”、“以器载道”的鬼话……啊不,是“文化转译”,给糊弄了过去。围观的官员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但“靖安侯巧辩翰林学士”、“仙家道纹现世”、“护卫苍生大阵”等话题,想必很快就会成为紫禁城内的新谈资。
打发了周凤翔等人,朱怀安抚慰了李侍郎几句,承诺会再与“星图”仙师沟通,看看能否将图纸解释得更“接地气”一些,然后才继续往乾清宫走去。
路上,朱怀安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在吗?那个‘基础写作技巧精通’和‘跨文化叙事优化模块’,什么时候能融合?我感觉刚才那波‘转译’已经用上我毕生瞎编的功力了,急需技术支持啊!”
【滋啦……检测到宿主回归主任务时空,身心状态稳定。开始融合‘基础写作技巧精通(含跨文化叙事优化模块)’……融合中……预计需要12个时辰完成初步融合。融合期间,宿主可能会感到轻微头晕、记忆碎片闪回,属正常现象。融合完成后,宿主将获得相应的语言文字表达能力提升,并在进行涉及不同文化背景的信息传递时,获得潜在的优化思路与表达方式建议。注:本模块为辅助工具,最终效果取决于宿主自身的知识储备、临场发挥及目标对象的接受程度。滋啦……】
12个时辰?一整天?行吧,总比没有好。朱怀安摸了摸还有些发晕的脑袋(不知道是时空穿梭后遗症还是技能融合开始了),希望这技能真的有用,不然下次再跟周凤翔这种老古板辩论,他怕自己那点存货不够用。
至于“现代生活知识大礼包”,系统提示会根据他休整期间的表现和子任务完成情况“适应性发放”,看来不是立刻给,得等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完成某个条件?朱怀安也不急,反正已经回来了,知识就在那里,跑不了。
走到乾清宫外,正好碰到司礼监太监从里面出来,见到朱怀安,连忙堆起笑脸:“侯爷您来了?万岁爷刚才还问起您呢,快请进,陛下在暖阁等您。”
朱怀安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进了乾清宫。熟悉的宫殿,熟悉的龙涎香气,以及……御案后,那个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正低头批阅奏章,但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的年轻皇帝。
“臣,朱怀安,参见陛下。”朱怀安依礼参拜。
朱瞻基闻声抬起头,看到朱怀安,眼中似乎有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星光微微一闪,那丝疲惫也散去不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太叔来了?不必多礼,快平身。赐座。”
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搬来绣墩。朱怀安谢恩坐下,偷偷打量朱瞻基。两个月(明朝时间)不见,这位年轻皇帝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深邃,身上那股无形的、属于帝王的威严气度似乎更加凝实,而且……朱怀安能隐约感觉到,朱瞻基身上那股奇特的、与国运相连的“紫气”之中,那点点星辉似乎明亮了一些,与紫气的交融也似乎更顺畅了些。看来,这两个月他也没闲着,在努力消化和运用那“宇宙意识碎片”的力量。
“太叔闭关两日,可有所得?”朱瞻基放下朱笔,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显然,他把朱怀安的这次“回归现代休假”,当成了某种深层次的闭关修炼或“天人感应”。
朱怀安心里早有腹稿,闻言正色道:“回陛下,臣此次闭关,神游太虚,于冥冥之中,确有所感。虽天机混沌,难窥全貌,但亦得见些许零碎片段,或可为我大明应对此次灾劫,略作参详。”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并悄悄希望“写作技巧精通”能快点生效),开始将他从“现代生活知识大礼包”中可能得到、并经过他大脑“转译”的知识,以“天机启示”的形式,娓娓道来。
“臣于定中得见,未来之世,有一种器物,名曰‘千里传音镜’(电话/手机),相隔万里,亦能如同面谈;有一种神行之法,唤作‘飞天铁鸟’(飞机),朝发夕至,万里之遥瞬息可越;更有一种‘光影留形术’(摄影/电影),可将人物景象,留存于方寸之间,栩栩如生……”
他没有直接说什么电力、内燃机、互联网这些超出大明理解范围的东西,而是用一些听起来比较“仙侠”或“奇幻”的、但又能让朱瞻基大概理解其功能的词汇来描述。重点不在于具体原理,而在于传递一种概念:技术的发展,可以极大地改变人们的生活和认知,可以做到许多现在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朱瞻基听得聚精会神,眼中异彩连连。虽然朱怀安描述的东西听起来如同神话,但结合他自己获得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模糊感应和知识碎片,他隐隐觉得,这些“天机启示”并非虚妄,而是一种可能的方向。
“然,此等器物神通,皆需基石。”朱怀安话锋一转,“臣观那未来之世,其基石在于‘格物致知’之深入,在于对天地万物运行之理,追本溯源,明其所以然。譬如,他们深知水火之力非仅可烹煮取暖,更可化为‘械力’(机械能),驱动万千机巧;他们深研金石草木之性,可化平凡为神奇,炼出坚逾精钢之材(合金),透明如水晶之物(玻璃),疗伤防疫之妙药(抗生素等)……”
他慢慢引入一些基础的、但至关重要的科学概念和思路,比如能量转换、材料科学、基础医学,依旧用朱瞻基能理解的词汇进行“转译”。
“陛下,臣以为,欲抗天外之敌,除借仙真之力,布设阵法外,我大明自身之强,方为根本。强不在兵甲之利,粮草之丰,更在于民智之开,格物之兴,技艺之精。若能效法那未来之世,重格物,兴百工,明物理,则我大明根基将越发雄厚,届时,纵无仙真相助,寻常天外小患,亦不足为惧也。”朱怀安最后总结道,顺便拍了一记马屁,“陛下圣明烛照,早已洞悉此理,设‘诸天调解司’,集四方之力,此正乃高瞻远瞩之举!”
朱瞻基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听懂了朱怀安的意思。这位“太叔”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个“仙家器物”的构想,更是一种全新的、重视实用技术、探究自然之理的思想。这与他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感应不谋而合。他获得的那些知识碎片里,也隐约有类似的方向,但远不如朱怀安说得这般系统、清晰(虽然是包装过的)。
“太叔所言,振聋发聩。”朱瞻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仙神之力,可借一时,不可恃一世。大明之强,终究要靠大明之人。格物致知,兴技强工……此言甚善。然,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且朝廷之中,守旧之声亦是不小,如方才文渊阁前之事。”
朱怀安心里一惊,看来皇帝虽然人在乾清宫,但对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他连忙道:“陛下明鉴。新旧交替,必有龃龉。翰林院诸学士,饱读诗书,忠于王事,其疑虑亦是常情。只需加以引导,令其明晓此中关乎社稷存亡之利害,其必能转为助力。臣方才已与周学士等人略作分说,以‘仙家道纹’、‘以器载道’为由,暂且安抚。然长远之计,还需陛下定下章程,徐徐图之。”
朱瞻基点了点头,对朱怀安的处理方式表示认可。“仙家道纹”这个说法不错,既抬高了那些“奇技”的地位,又给了守旧派一个台阶下。
“太叔带回之‘天机’,朕会细细思量。眼下当务之急,仍是应对那迫在眉睫之星海威胁。”朱瞻基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西山、工部、海外、林苑诸事,虽有进展,然困难重重。加百列所需之物,尚缺大半;工部进度滞后;墨菲斯托行事诡谲,朕心难安;‘森之语’阁下虽能感应,然其力缓。而据朕近日感应,那星海中的恶意,又近了几分。”
朱怀安心里也是一沉。果然,时间不等人。他离开这两个月(明朝时间),虽然这边只过去了两个时辰,但外星劫掠者可不会停下脚步。
“臣明白。”朱怀安肃然道,“臣既已出关,自当竭尽全力,协调各方,加快进度。至于所需物资,或可广开思路。大明地大物博,民间或有奇珍。陛下可下旨,以‘征集祥瑞’、‘炼制护国法器等名义,向民间求购所需水晶、奇石、异铁等物,许以厚利或爵位,或有奇效。另外,臣或可再与‘星图’参赞商议,看看能否将其图纸再行简化,或寻找替代之法。”
也只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朱怀安知道,最大的希望,可能还是寄托在加百列、墨菲斯托、“星图”和“森之语”这几个“非人”存在身上。大明的人力物力,更多是起到辅助和配合作用。
朱瞻基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忽然,他眉头微微一皱,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眼中那抹星辉似乎剧烈闪烁了一下。
“陛下?”朱怀安察觉到异样。
“无妨。”朱瞻基摆了摆手,但脸色有些发白,“只是方才……心有所感。那恶意……似乎分成了数股,其中一股,其势迅疾,其意凶戾,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西南?朱怀安心里咯噔一下。大明西南?那里有什么?边陲之地,土司林立,山川险峻……等等!朱瞻基之前感应到的劫掠者,不是在西方星空吗?怎么会有“一股”直奔西南?难道……是侦察部队?或者……分流劫掠?
“陛下,可能确定具体方位?或有何征兆?”朱怀安急忙问道。
朱瞻基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模糊不清,只知是西南,其势极快,恐非善类。朕需立刻知会‘星图’仙师与‘森之语’阁下,请他们详加探查。另外,西南边陲,亦需加强戒备。”
一种紧迫感,骤然压上了朱怀安的心头。休假结束,真正的挑战,看来已经悄然而至,而且,可能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和棘手。
“臣遵旨!”朱怀安起身,郑重行礼。他知道,悠闲的“假期”彻底结束了。从现在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乎这个世界的存亡。而他这个半吊子的“宇宙和平大使”,又得开始他那鸡飞狗跳、到处救火的日常了。
希望,系统给的那个“写作技巧精通”和还没到手的“知识大礼包”,能派上用场吧。朱怀安一边退出乾清宫,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至少,下次再跟人辩论(或者忽悠)的时候,能更顺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