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朝堂上揭发蓝玉,蓝玉被赐死
八月二十八的早朝,气氛从寅时三刻百官在午门外排队等候时,就透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天还没亮透,秋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将紫禁城的朱墙黄瓦、飞檐斗拱都浸得湿漉漉、朦朦胧胧。往常这时候,等候的官员们总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寒暄几句,交换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或是默默整理着自己的朝服笏板。可今儿个,午门外安静得吓人。除了必要的行礼问安,几乎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地上那被雾水打湿的青砖缝里,能瞅出朵花来。
原因无他,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天不亮就带着大队缇骑出动了。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低声的号令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敲在了每个知情或不知情官员的心尖上。缇骑们去的方向很明确——南城“清微观”、西城几处赌坊、车马行,还有…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等几位勋贵的府邸外围。虽然暂时没有破门拿人,但那如临大敌的包围架势,那冰冷肃杀的眼神,傻子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而且是塌天的大事。
一些消息格外灵通的重臣,比如徐达、汤和、刘伯温,站在队列前列,脸色都比这秋雾还要凝重几分。他们或多或少听到些风声,知道蒋瓛前日深夜被皇上急召入宫,出宫时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结合近日朝局,特别是蓝玉被削权后京城的暗流涌动,一个可怕的猜想已经浮上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蓝玉也来了。他依旧穿着他那身一品侯爵的朝服,站在武官班列的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像一尊铁铸的雕像。只是那脸色,在宫灯和晨雾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窝深陷,眼底的血丝密布,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站在那里,对周遭诡异的寂静和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午门,盯着那门后幽深似海、通往奉天殿的御道,握着象牙笏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知道,最后摊牌的时刻,可能就在今天。蒋瓛的异动,“清微观”被围,曹震、张翼府邸被盯上…这一切都表明,朱元璋已经动手了,而且很可能掌握了一些要命的东西。是“破军”令牌的追查有了结果?还是“道士”那边出了纰漏?亦或是…走漏了风声?不,不可能,水榭密谋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都是过命的交情…可万一呢?蓝玉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嘣”的一声断裂。他现在就像站在万丈悬崖边上,身后是锦衣卫的刀山,往前是深不见底的朝堂,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皇上还没有确凿证据,赌一把那些兄弟能挺住,赌一把…他蓝玉命不该绝!
辰时正,钟鼓齐鸣,午门、端门、奉天门次第洞开,百官鱼贯而入,沿着御道,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此刻却仿佛巨兽之口般的奉天殿。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奉天殿内,金龙盘柱,香烟袅袅。朱元璋高坐于金漆雕龙的宝座之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看起来还要平静几分。只是那双眼,微微眯着,目光扫过丹陛下肃立的百官时,像两道无形的冰锥,刮得人脊背生寒。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议政,而是沉默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那“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就在一些官员腿肚子开始发软,额头见汗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安王朱怀安,正拎着袍角,呼哧带喘地从殿门外跑进来。他今日没穿亲王常服,就穿了身半新不旧的湖蓝色直裰,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连冠都没戴正,脸上甚至还蹭着点黑灰,活像个刚从哪个作坊里钻出来的工匠,跟这庄严肃穆的朝堂氛围格格不入。
“臣、臣弟参见皇兄!臣弟来迟,皇兄恕罪!”朱怀安跑到丹陛下,气喘吁吁地行礼,额头上还真有一层细汗。
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这位爷,这是唱的哪一出?虽说他向来不怎么守规矩,可在这等气氛压抑的早朝上如此模样闯进来,也未免太…
朱元璋看着这个弟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平淡:“九弟,何事如此匆忙?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品出,皇上似乎…并不太意外?
“回皇兄!”朱怀安直起身,拍了拍胸口顺气,脸上露出一副混合着后怕、愤怒和“我终于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夸张表情,“臣弟…臣弟昨夜连夜试验新式防火涂料,就是那种刷在木头上能防走水的,一不小心把工坊给点着了!幸亏扑救及时,没酿成大祸。可就在收拾火场废墟的时候,臣弟…臣弟在烧毁的旧书堆灰烬里,扒拉出个没烧透的油布包!”
他边说边从怀里(天知道他这身直裰里怎么装得下东西)掏出一个用普通蓝布包着、边缘确实有焦黑痕迹的扁扁油布包,双手呈上:“皇兄您看!这油布包得严实,里头的东西没烧坏!臣弟打开一看…可了不得了!这、这简直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臣弟吓得一宿没敢合眼,天不亮就想进宫禀报,又怕打扰皇兄休息,熬到这时辰,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他这番说辞,漏洞百出,牵强得令人发指。试验防火涂料结果把工坊点了?在灰烬里扒拉出个没烧透的油布包?还刚好是谋反证据?骗鬼呢!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我心有余悸”、“我纯属偶然”、“我真是倒霉催的”的表情,又让人觉得…以这位王爷一贯不靠谱的行事风格,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朱元璋示意身边太监将油布包取上来。他打开蓝布,露出里面那个确实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油布包,解开系绳,从里面抽出两张纸。一张是之前朱怀安模仿蓝玉笔迹写的那份“谋反要点”;另一张,则是一份名单,上面罗列了十几个人名,有些后面还标注了简单的代号或职务,比如“曹—震—景川侯—主攻”、“张—翼—鹤庆侯—乱”、“道士—清微观—药火”…赫然是蓝玉谋反集团的部分核心成员及分工!这份名单,自然是朱怀安根据“水鬼”的情报,自己“补充”的“证据”。
朱元璋看着这两张纸,脸上那层平静的假面,终于一点一点剥落。他的呼吸渐渐粗重,捏着纸张的手指开始颤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终于,他猛地将两张纸拍在龙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蓝!玉!”朱元璋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奉天殿中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霍然站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武官班列最前方那个身影,那目光中的恨意、杀意、以及被彻底背叛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蓝玉焚烧殆尽!“你好!你很好!朕待你不薄,赐你高官厚禄,许你丹书铁券!你竟敢…竟敢暗中勾结党羽,密谋弑君造反!还要在朕的饮食中下毒!在朕的御驾下埋设火药!你…你这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畜生!”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一道道九天霹雳,劈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弑君!造反!下毒!火药!每一条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而对象,竟然是刚刚被“体面”削权、加封太子太保的永昌侯蓝玉!虽然早有预感,可当这血淋淋的罪名被皇上亲口吼出时,那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许多官员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徐达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抽搐。汤和重重叹了口气,背仿佛一下子佝偻了。刘伯温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复杂。
蓝玉在朱元璋拍案怒吼的瞬间,身体也是剧烈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当听到“下毒”、“火药”这些细节时,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疯狂的怨毒。完了!全完了!计划彻底暴露了!连最隐秘的细节都被知道了!是曹震?张翼?还是那个“道士”?不,都不像…是那油布包!是朱重九!是那个油布包!
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瞪向丹陛下那个一脸“惊惶无辜”、手里还拿着蓝布包的朱怀安!是他!一定是这个装疯卖傻、扮猪吃虎的朱重九!什么狗屁防火涂料,什么灰烬里扒拉出来的!这油布包,这名单,这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他炮制出来陷害老子的!老子早该想到,这厮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一直在暗中盯着老子!那“破军”令牌,说不定也是他搞的鬼!
“朱!重!九!”蓝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朱怀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变调,“是你!是你陷害老子!这油布包是你的阴谋!是你伪造证据,构陷忠良!皇上!您不要相信他!朱重九他包藏祸心,他…”
“放肆!”朱元璋暴喝一声,抓起龙案上的玉石镇纸,狠狠砸向丹陛之下!“砰”的一声,镇纸在蓝玉脚前摔得粉碎,碎玉四溅!“事到如今,你还敢攀咬他人,颠倒黑白!这名单上的人,这谋反的细节,难道也是安王伪造的不成?!蒋瓛!”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应声出列,他脸色冷峻,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几个残留着可疑粉末的小瓷瓶、几根特制的药捻、一些拆开的小型火药装置零件、还有…几封密信。他高声道:“启奏陛下!臣奉旨查案,已于昨夜在清微观抓获妖道玄真,在其丹房密室内,搜出剧毒药物‘神仙倒’配方及成品若干,特制火药‘霹雳火’及引信若干!经连夜审讯,玄真已招供,其所制之毒药火药,皆受永昌侯蓝玉指使,预备用于八月二十九日陛下南郊之行!另,在玄真身上,搜出与北边秘密往来之密信数封,内容涉及勾结外藩,图谋不轨!还有,”他顿了一下,从托盘最下面拿起一张纸,“这是从西城赌坊地下密室中起获的,京营、五城兵马司中受蓝玉贿赂、听其号令的军官名单及收受金银明细!”
蒋瓛每说一句,蓝玉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就摇晃一下。当听到“玄真已招供”、“北边密信”、“军官名单”时,他最后一点支撑的气力也仿佛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人证,物证,名单,细节…铁证如山!环环相扣!这绝不是临时伪造能办到的!朱重九…他到底谋划了多久?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蓝玉!你还有何话说!”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阎罗殿前的判官。
蓝玉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喊冤,可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皇上已经信了,信了朱重九,信了蒋瓛,信了那些“铁证”。他现在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紧接着,那绝望又化作了滔天的恨意,全部指向了那个始作俑者——朱怀安!
“哈哈哈哈!”蓝玉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成王败寇!老子认了!朱重八,你刻薄寡恩,鸟尽弓藏,老子不服!但老子更恨的,是朱重九你这个阴险小人!披着张憨傻的皮,底下全是毒计!老子是造反了,老子就是要取你而代之!可惜,可惜棋差一着,被你这厮毁了大事!”
他猛地转向朱怀安,眼中喷火,声音嘶哑如同恶鬼:“朱重九!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在底下等着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子要日日夜夜缠着你,啃你的肉,喝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还有你朱重八,你这江山,坐不长久!老子在黄泉路上,等着看你的下场!哈哈哈哈哈!”
这番恶毒的诅咒和彻底的坦白,让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凝固了。几个胆小的文官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徐达、汤和等老将也是面色惨然,缓缓摇头。刘伯温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状若疯魔的蓝玉,对殿前侍卫厉声喝道:“还等什么!将这逆贼给朕拿下!剥去衣冠,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遵旨!”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一拥而上。蓝玉没有反抗,或许知道反抗也是徒劳,他只是死死地、用尽最后力气瞪着朱怀安,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到被侍卫反剪双臂,粗暴地拖向殿外,他依旧扭着头,嘶声力竭地重复着那句诅咒:“朱重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凄厉绝望的吼声,随着他被拖出殿门,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长的宫廊尽头,只余下袅袅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回音,在奉天殿的梁柱间萦绕不去。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如此惨烈的朝堂巨变惊得魂不附体。只有朱怀安,还保持着那个微微躬身、手捧蓝布包的姿势,脸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只是眼神深处,一片冰封的平静。蓝玉最后的诅咒,他听到了,但心中毫无波澜。自作孽,不可活。至于做鬼也不放过他?呵,他朱怀安连穿越这种离谱事都经历了,还怕个鬼?
良久,朱元璋那因暴怒而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落在蒋瓛身上,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和决断:“蒋瓛。”
“臣在。”
“蓝玉谋逆案,由你锦衣卫主办,三法司会审。名单所涉人等,一律锁拿,严加审讯,务必查清同党,除恶务尽!其家产,悉数抄没!其族属…”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吐出那令人骨髓发冷的四个字,“按律,诛连!”
“臣,遵旨!”蒋瓛躬身领命,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至于永昌侯爵位,”朱元璋顿了顿,“即行革除,追夺一切赏赐、诰券,削籍,除谱!”
“是!”
一连串冰冷无情的命令下达,意味着曾经显赫无比、战功彪炳的永昌侯一系,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连根拔起,碾为齑粉。大殿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末日降临般的恐惧。许多与蓝玉有过交往、甚至只是点头之交的官员,此刻都面如土色,两股战战,生怕下一刻,锦衣卫的铁锁就会套到自己脖子上。
朱元璋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了朱怀安身上,眼神极为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九弟。”
“臣弟在。”朱怀安连忙应道。
“你…”朱元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弟弟那副灰头土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立下大功”的蓝布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略显疲惫,“此事…你受惊了。也…也算有功。回去好生歇着吧。你那防火涂料…以后小心些,莫再把自己工坊点了。”
“是,臣弟谨记皇兄教诲!臣弟告退!”朱怀安如蒙大赦,赶紧行礼,抱着他的蓝布包,低着头,迈着小碎步,飞快地退出了奉天殿。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个侥幸逃过一劫、急着回家压惊的倒霉蛋。
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朱元璋久久不语。今日这场朝会,这血腥的序幕,实在是…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蓝玉谋反,证据确凿,死不足惜。可这证据来得如此蹊跷,如此“恰好”,真的只是老九走了狗屎运,在灰堆里扒拉出来的?还是说…这个一向表现得不理政事、只知胡闹的弟弟,暗地里,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甚至…可怕?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朱元璋压了下去。老九若真有那等心机城府,这些年就不会是这副德行。或许,真是巧合?是天意?无论如何,蓝玉这个心腹大患,总算是揪出来了,而且是在他即将发动之前,人赃并获。这总归是好事。至于老九…朱元璋眼神深邃。这个弟弟,虽然行事荒诞不经,可每每总能歪打正着,弄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火枪、水稻、水车、水泥、镜子…如今,又“意外”揭发了蓝玉谋反。说他傻?他弄出来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说他聪明?他整天净干些不着调的事。真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妙人。不过,至少目前看来,他对皇权毫无威胁,甚至…屡有助益。这就够了。
“退朝吧。”朱元璋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布置,去将蓝玉的党羽彻底清洗干净。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退朝——!”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百官们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行礼,然后沉默地、迅速地退出大殿。每个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奉天殿外,秋雾似乎散了一些,可阳光依旧惨淡。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蓝玉那凄厉的诅咒,似乎还在宫墙之间幽幽回荡。
一场席卷朝堂、牵连无数身家性命的血雨腥风,已无可避免。而那个看似“侥幸”、“无辜”地揭开了这场风暴序幕的安王爷,此刻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车厢里,朱怀安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朝堂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蓝玉怨毒的诅咒,百官惊恐的目光,朱元璋复杂的审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朱元璋乃至满朝文武眼中的形象,将会发生微妙而不可逆的变化。那个纯粹的“科技宅”、“美食家”、“糊涂王爷”的人设,恐怕要打上一个小小的问号了。不过,这或许也不是坏事。经过此事,他在朱元璋心中的“无害”和“有用”标签,应该会更加牢固。而且,系统任务“稳定朝局,防止蓝玉谋反”应该算是超额完成了。那丰厚的“现代管理学知识”奖励,以及“跨时代萌芽科技”选项,让他心头微热。有了这些知识,或许能更系统、更稳妥地推进他想做的事情,也能更好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保护好自己和他在意的人。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朱怀安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京城街道依旧熙攘,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为生计忙碌,对刚刚在咫尺之遥的皇宫里发生的、足以影响他们命运的巨变,一无所知。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些许稀薄的光晕。
“王爷,回府了。”王老五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嗯。”朱怀安应了一声,放下车帘。永昌侯蓝玉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将是更加漫长、也或许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还将继续在这大明的画卷上,涂上属于自己的、或许不那么符合“规矩”,但注定无法被忽视的浓墨重彩。只是希望,这色彩,多一些明亮,少一些…如今天这般的猩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