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雁门关的城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
刘润东站在钟楼之上，手中的千里镜始终没有离开过吴亦朱的书房。那只信鸽飞出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果然沉不住气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对身旁的亲兵道，“立刻派人追踪那只信鸽，务必查清它的去向。另外，通知大帅，就说‘树绿猿’已经上钩了。”
亲兵领命而去，刘润东则继续监视着吴亦朱的一举一动。他深知，这只信鸽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吴亦朱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他坐在书案前，看似在翻阅卷宗，实则心不在焉。信鸽已经放出去了，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董天雷突然将“李跑腿”交给他审讯，这太反常了。以董天雷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将如此重要的犯人交给一个文官处理，除非……他是在试探自己。
“难道他怀疑我了？”吴亦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不，不可能。他自问这些年在雁门关的表现堪称完美，贪财、无能、谄媚，完全符合一个靠关系混日子的文官形象。他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甚至连最亲近的下属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或许是我多虑了。”他自我安慰道，“董天雷只是单纯想借我的手，撬开‘李跑腿’的嘴。毕竟，军法官的手段太过粗暴，万一弄死了犯人，线索就断了。”
想到这里，他稍稍安心，决定先去看看那个“李跑腿”，探探虚实。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一副官威十足的表情，迈步向大牢走去。
……
雁门关的大牢位于关城西北角，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
吴亦朱带着两名亲信狱卒，穿过幽深的甬道，来到了关押“李跑腿”的牢房前。牢房内，张三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破烂，满脸血污，看起来奄奄一息。
“把门打开。”吴亦朱命令道。
狱卒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吴亦朱缓步走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张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就是‘李跑腿’？”他故意用一种傲慢的语气问道。
张三抬起头，虚弱地点了点头：“大人……小的冤枉啊……”
“冤枉？”吴亦朱冷笑一声，“从你身上搜出的辽国密信和地图，你怎么解释？”
张三按照刘润东教他的剧本，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密信？地图？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有人给了小的银子，让小的送个包裹，小的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吴亦朱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张三的表情和语气。多年的间谍经验告诉他，这个“李跑腿”的表演痕迹太重了，根本不像是真正的细作。真正的细作，要么宁死不屈，要么早就编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绝不会像这样漏洞百出地喊冤。
“果然是个假货。”吴亦朱心中冷笑，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故作严厉地喝道：“还敢狡辩！来人，给我继续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狱卒闻言，立刻举起水火棍，就要动手。
“慢着！”吴亦朱突然抬手制止，“本官亲自来审。”
他走到张三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告诉我实话，我可以保你不死。”
张三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表情：“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亦朱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很好，嘴很硬。不过，你以为董天雷能保得住你吗？他自身难保了。”
这句话，是他故意试探的。如果“李跑腿”真的是董天雷安排的棋子，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张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没能逃过吴亦朱的眼睛。
“果然如此。”吴亦朱心中了然，直起身来，对狱卒道，“把他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近。本官要去向大帅汇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牢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吴亦朱回到书房，立刻写了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然后唤来一名心腹家丁。
“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福顺号’的掌柜，就说是我要的货到了，让他立刻准备。”他低声吩咐道。
家丁领命而去。吴亦朱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董天雷，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
刘润东的监视从未间断。
他看到了吴亦朱去大牢审问“李跑腿”，也看到了他派家丁去“福顺号”。他立刻意识到，吴亦朱已经开始行动了。
“大帅，情况有变。”刘润东匆匆赶到帅帐，向董天雷汇报，“吴亦朱刚刚派人去了‘福顺号’，我怀疑他是在传递新的指令。”
董天雷眉头一皱：“‘福顺号’？就是卖油布的那家？”
“正是。”刘润东点头，“我猜测，他可能是想通过‘福顺号’的渠道，与外界联系。”
董天雷沉思片刻，果断下令：“立刻派人盯住‘福顺号’的掌柜，查清他与吴亦朱的关系。另外，加强对大牢的监控，我担心吴亦朱会对‘李跑腿’下手。”
“是！”
……
夜深人静，雁门关陷入沉睡。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牢。此人黑衣蒙面，身手敏捷，轻松避开了巡逻的狱卒，来到了关押“李跑腿”的牢房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牢门。
牢房内，张三被铁链锁着，似乎已经睡着了。黑衣人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黑衣人低声说道，举起匕首，就要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暗处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黑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痛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紧接着，数名埋伏已久的士兵从阴影中冲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等你多时了。”陈稳手持长枪，从黑暗中走出，冷冷地看着黑衣人。
原来，董天雷早就料到吴亦朱会派人灭口，特意安排陈稳埋伏在大牢内，守株待兔。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跑，却被陈稳一枪挑飞了面巾。
面巾之下，赫然是吴亦朱的心腹家丁！
“果然是你！”陈稳冷哼一声，“带走！”
……
帅帐内，灯火通明。
董天雷、刘润东、陈稳三人齐聚，面前跪着被五花大绑的家丁。
“说！是谁指使你刺杀‘李跑腿’的？”董天雷厉声喝问。
家丁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刘润东走上前，从家丁怀中搜出了一封密信。他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大哥，你看！”他将信递给董天雷。
董天雷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李跑腿’为假，董天雷已起疑，速除之，并通知耶律将军，计划提前。”
落款赫然是一个猩红的“猿”字！
“树绿猿……”董天雷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是你，吴亦朱！”
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来人！立刻逮捕吴亦朱！”
……
然而，当士兵们冲进吴亦朱的书房时，早已人去楼空。
书房内一片狼藉，重要的文书被焚毁，只留下一地灰烬。桌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董大帅亲启”。
董天雷拆开信，只见上面写道：
“董天雷，你以为你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雁门关内，可不止我一个‘树绿猿’。我们走着瞧。”
信的最后，画着一只狰狞的猿猴，龇牙咧嘴，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混蛋！”陈稳怒不可遏，一拳砸在墙上，“让他跑了！”
刘润东却显得异常冷静：“大哥，吴亦朱虽然逃了，但他一定还有同党留在关内。我们必须立刻彻查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
董天雷点点头：“润东说得对。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严查所有出入人员。另外，加强对军械库、粮仓等重要设施的守卫，防止敌人破坏。”
他看向陈稳，沉声道：“三弟，这次多亏了你，才能抓住这个家丁。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更大的风暴。你准备好了吗？”
陈稳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大哥放心，我陈稳的枪，随时准备为雁门关而战！”
董天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兄弟。”
……
夜色更深了。
雁门关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多了数倍。关内的街道上，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挨家挨户地搜查着吴亦朱的踪迹。
而在关外的一处密林中，吴亦朱——或者说，“树绿猿”——正骑着一匹快马，向辽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谄媚与懦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与狡黠。
“董天雷，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他回头望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冷笑道，“真正的‘树绿猿’，可不止我一个。雁门关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他扬鞭策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辽国先锋大营内，耶律峰接到了“树绿猿”的密信。
他看完信，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树绿猿’！董天雷，你终于露出破绽了！”
他转身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三日之后，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位雁门关的‘第一高手’陈稳！”
副将迟疑道：“大帅，澶渊之盟刚签订不久，我们贸然出兵，会不会……”
耶律峰冷哼一声：“盟约？那不过是一张废纸！大辽的铁骑，迟早要踏平中原！这一次，我要让雁门关，成为董天雷的葬身之地！”
……
雁门关的夜，注定无眠。
董天雷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辽国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陈稳，则站在校场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枪法。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雁门关，保护他所爱的一切。
相思帕依旧贴在他的胸口，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