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丙字号的犯人
李阎提着那盏幽绿的灯笼,一步一步走进了9号牢房的阴影里。
随着他跨过那道贴满了红色符纸的门槛,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阴冷、潮湿的牢房,此刻却像是一个温暖的春日闺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粉红色雾气,那雾气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令人醺醺欲醉的甜香。
那是牡丹花的香气。
浓烈,霸道,充满了皇家的富贵与糜烂。
李阎眯起眼睛,试图穿透这层迷雾。
**【养煞诀】**在他的体内疯狂运转,提醒着他这里的危险。
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雕花拔步床。床幔是鲛纱做的,虽然已经破旧发黄,但在雾气的笼罩下,依然透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床上,侧卧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李阎,身材曼妙得简直不像话。那是一种只有在宫廷画卷里才能看到的、丰腴而又不失轻盈的曲线。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宫装。那衣服虽然有些褪色,甚至有些破损,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只有顶级织造局才能做出的精细针脚。
这哪里是犯人?
这分明就是一位落难的贵妃,正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做着一场关于昔日荣华的梦。
“你来了。”
那个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床上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李阎的呼吸都停滞了。
美。
太美了。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皮肤白皙如玉,没有一丝瑕疵。即使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她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艳光。
这绝对是那种能让君王不早朝的祸水级美人。
但下一秒。
当李阎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锁骨和脖颈处时,那种惊艳瞬间变成了惊悚。
他看到了花。
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它们并不是插在发髻上的装饰,也不是绣在衣服上的图案。
它们是……长在肉里的。
在女子那白皙的锁骨上,赫然盛开着一朵碗口大的红色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鲜艳得仿佛刚刚用血染过。
不仅是锁骨。
在她的左脸颊上,也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在她的手背上,更是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小的花蕾。
这些花,根深蒂固。
李阎甚至能看到,那些花茎的根须,像是一条条青色的血管,深深地扎进了女子的皮肉里,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
它们在吸血。
以这个绝世美人的血肉为泥土,开出了这世间最妖艳、也最恐怖的花。
李阎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尖叫或逃跑。
他的**【解剖学视角(Lv1)】**本能地开启了。
在他的眼里,这个美人不再是美人。
她是一具被寄生的宿主。
“目标:人面牡丹寄生体(前朝宠妃)。”
“结构分析:植物根系已完全侵入淋巴系统和动脉血管。花朵通过光合作用(煞气)和吸血维持生命。”
“状态:共生。花即是人,人即是花。”
“危险等级:极高。”
李阎看着那些正在微微蠕动的根须,胃里一阵翻腾。
这比那个石头人赵四还要恶心。
赵四虽然变成了石头,但好歹还是个人形。
而这个女人,她已经变成了植物的肥料袋。
那些牡丹花虽然美,但那是建立在吞噬宿主生命力的基础上的。
每一片花瓣的颤动,都是宿主痛苦的呻吟。
四、花香的毒性:温柔的致幻剂
就在李阎观察的时候,那种甜腻的花香变得更加浓郁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那个原本恐怖的女人,在他眼里竟然变得越来越顺眼,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呵护的冲动。
“好美……”
“好想摸一下那朵花……”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低语。
【大幽·验尸录】警告:
【吸入高浓度致幻花粉。】
【San值下降中……】
【建议:立即屏息!运转内功!】
李阎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嘶!”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赶紧闭住呼吸,运转**【养煞诀】**。
体内的寒冰真气迅速流转,驱散了那种燥热的迷醉感。
“好险。”
李阎暗暗心惊。
这花香根本不是普通的香气,这是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如果不小心吸多了,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哥儿。”
宠妃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并没有穿鞋,赤着一双雪白的脚,踩在地上。
那双脚的脚踝处,也缠绕着几根细细的青色藤蔓。
她看着李阎,眼神里满是哀怨和寂寞。
“你是新来的?”
“以前那个给我送饭的老东西呢?他是不是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一根羽毛在挠你的心。
李阎谨记着老太监给他的木牌:【勿言】。
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到水晶墙的传递口前。
他把那碟胭脂(也就是这次的“饭”)放了进去。
然后,转身就走。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别走嘛。”
身后传来了宠妃的声音。
“那么急干什么?”
“我都好久没见过像你这么俊俏、这么……鲜活的小哥儿了。”
李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加快了速度。
“我不饿。”
宠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
“我不要吃那些死人的骨头磨成的胭脂!”
“我渴。”
“我想喝水。”
“能给我一口水喝吗?”
李阎依然没有理会。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摸到了门框。
只要跨出去,就安全了。
但就在这时。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煞气感知】——后方高能反应!
“嗖——!!!”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地下传来。
李阎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噗嗤!”
几根粗大的、带着尖刺的绿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青砖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们就像是几条绿色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李阎的脚踝。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砰!”
李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
那藤蔓上的尖刺,极其锋利。它们竟然刺破了他那引以为傲的**【石皮术】**防御,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痛。
钻心的痛。
而且,伴随着疼痛,还有一股麻痹的感觉迅速蔓延。
【中毒】!
这藤蔓上有麻痹毒素!
李阎想要挣扎,想要拔刀。
但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几根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小腿迅速向上缠绕。
膝盖。
大腿。
腰部。
眨眼间,他就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被拖向了那个恐怖的牢房。
李阎被拖到了水晶墙边。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水晶上,挤压变形。
而在墙的另一边。
那张绝美的脸,正贴着水晶,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跑什么?”
宠妃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水晶,轻轻描绘着李阎的轮廓。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在李阎看来,那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
“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只是太寂寞了。”
“我想让你陪我说说话。”
“你看,我的花儿们也喜欢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缠绕在李阎身上的藤蔓勒得更紧了。那些尖刺扎得更深了,甚至开始像吸管一样,吸食他的血液。
李阎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绝对的碾压。
在丁字号,他是无敌的牢头。
但在丙字号,在这个被妖魔附体的女人面前,他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小虫子。
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仅仅是几根地下的根须,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丙字号吗?”
李阎的意识开始模糊。
麻痹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如果再不想办法,他真的会变成花肥。
“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李阎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的双手虽然被绑住了,但手指还能动。
他的右手手心里,一直藏着那把备用的修脚刀(这是缝尸匠的习惯,刀不离手)。
“给我……开!”
李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一转。
修脚刀那锋利的刀刃,划过了他自己的左手手掌。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不仅仅是血。
这是蕴含着**【养煞诀】寒冰煞气**的毒血。
李阎猛地一甩手。
那滩带着寒气的热血,泼洒在了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上。
“滋滋滋——!!!”
一阵像是冷水泼进热油锅里的声音响起。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藤蔓,在接触到这股煞气毒血的瞬间,竟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们怕煞气!
或者说,它们怕这种带有“死意”的、被李阎炼化过的寒毒。
藤蔓松开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但对李阎来说,这就够了。
“滚开!”
李阎一声怒吼,身体猛地一缩。
【缩骨功】!
他利用藤蔓松开的空隙,整个人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从束缚中钻了出来。
然后。
他连滚带爬,向着门口冲去。
李阎冲出了牢房。
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终身难忘。
水晶墙后面。
那个原本绝美的女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逃跑的李阎,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和……饥饿。
她脸上的那几朵牡丹花,突然张开了。
花瓣向四周翻卷。
露出了花蕊。
那哪里是什么花蕊?
那分明是一张张布满了细密尖牙的嘴!
那些嘴在一张一合,流着粘稠的绿色液体,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在笑。
那是食客看到食物跑掉后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小哥儿……”
“你跑不掉的。”
“我的花香已经渗进了你的骨头里。”
“你会回来的。”
“你会……求着我吃了你的。”
那声音在甬道里回荡,久久不散。
李阎捂着还在流血的手掌,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粉红色的地狱。
他知道。
她说得对。
如果不解决掉这个怪物,如果不解决掉这种被标记的恐惧。
他迟早会死。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着。”
李阎在心里发誓。
“既然你想吃人。”
“那我就让你吃个够。”
“只不过,这次送来的,不是饭。”
“是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