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诡道长生:验尸官

第62章 花肥

  李阎逃回丁字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捂着还在流血的手掌,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股甜腻的牡丹花香似乎还缠绕在他的鼻尖,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他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全是粉红色的雾气,还有那一张张长在花蕊里的、流着绿色涎水的嘴。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

  他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李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怎么回事?”

  他随手抓住一个正在奔跑的狱卒,沉声问道。

  “牢……牢头!”狱卒吓了一哆嗦,赶紧行礼,“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点卯的时候,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

  李阎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是那个新来的哑巴,阿吉。”

  阿吉。

  那个眼神像狼崽子一样、被李阎视为心腹培养的少年。

  李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找了吗?”

  “找了!整个丁字号都翻遍了!连茅坑都掏了,没见人影!”狱卒苦着脸说道,“大家都在猜,这小子是不是受不了苦,当了逃兵,跑了?”

  “放屁。”

  李阎冷冷地骂了一句。

  阿吉不会跑。

  那个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神李阎看得懂。那是野心,是渴望往上爬的火焰。这种人,除非死,否则绝不会放弃手中的机会。

  “跟我走。”

  李阎推开狱卒,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去了阿吉的住处。

  那是一个简陋的大通铺。阿吉的床位在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李阎走过去,摸了摸床铺。

  凉的。

  说明人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

  在枕头下面,李阎摸到了一把用破布包着的剔骨刀。那是李阎送给他的,阿吉视若珍宝,睡觉都要抱着。

  刀还在。

  人没了。

  “出事了。”

  李阎握紧了那把剔骨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这个天牢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失踪。

  但阿吉不一样。

  他是李阎的人。

  动李阎的人,就是打李阎的脸。

  李阎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查。

  他开启了**【养煞诀】的感知,同时运用了【解剖学视角】**中的痕迹追踪能力。

  他像是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在丁字号错综复杂的甬道里寻找着阿吉留下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在通往深层监区的必经之路上,地面上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拖拽痕迹。

  那些痕迹被刻意清理过,但在李阎那双“看透本质”的眼睛里,依然无所遁形。

  泥土的翻动。

  墙角的擦痕。

  还有……

  李阎在断龙石——也就是通往丙字号的那扇大门前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从石缝里抠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碎布条。

  布条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而在布条上,还沾着一点点干涸的血迹,以及……

  一抹极其微弱的、粉红色的粉末。

  李阎把布条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牡丹花粉。

  李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一切都连上了。

  阿吉没有跑。

  他是被人抓走了。

  被那个没有耳朵的老太监,抓进了丙字号,送给了那个长满牡丹花的女人。

  李阎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断龙石大门。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但他并没有冲动地去砸门。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在那扇门后面的怪物面前,依然弱小得可怜。

  但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那个老阉狗……”

  李阎咬着牙,在心里骂道。

  那个丙字号的看守太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丁字号的新人,没有背景,没有根基,死了也就死了,随便报个“逃兵”或者“急病”,就能糊弄过去。

  在那个老太监眼里,阿吉根本不是人。

  甚至不是狱卒。

  他只是一包会走路的**“零食”**。

  是用来讨好那个宠妃、换取某种利益或者仅仅是为了保命的祭品。

  “好。”

  “很好。”

  李阎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既然你们把人当牲口。”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牲口的反击。”

  他转身离开了断龙石。

  他需要准备。

  他要再进一次丙字号。

  这一次,不是送饭。

  是捉奸。

  当晚。

  子时三刻。

  天牢里最安静、阴气最重的时候。

  李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依然是那套反穿的号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来到了断龙石前。

  这扇门,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拿出了老马留下的那张**【地下水道图】**。

  在这张地图上,标注了一条极其隐秘的、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它绕过了断龙石,直接通往丙字号的内部排污系统。

  李阎找到了那个入口。

  一个位于丁字号死牢深处的、被乱石堆掩埋的枯井。

  他搬开乱石,钻了进去。

  管道里充满了腐烂的臭味和黏糊糊的青苔。老鼠和蟑螂在他身边爬来爬去。

  李阎毫不在意。

  他像是一只壁虎,贴着管壁,悄无声息地向前爬行。

  **【缩骨功】**让他在狭窄的管道里游刃有余。

  **【龟息功】**让他把呼吸和心跳降到了最低。

  **【养煞诀】**让他与周围的阴暗环境完美融合。

  爬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红光。

  那是丙字号的长明灯。

  李阎爬到了出口。

  这里是一个位于高处的通气孔,正好可以俯瞰整个丙字号的甬道。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向下看去。

  甬道里空荡荡的。

  那个老太监不在(可能去睡觉了,也可能躲在哪里偷懒)。

  李阎从通气孔里钻出来,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贴着墙根,向着最深处的9号牢房摸去。

  越靠近,那股花香味越浓。

  李阎屏住呼吸,甚至封闭了毛孔。

  他来到了9号牢房的门外。

  并没有直接站在门口(那样会被发现),而是躲在了斜对面的一根石柱阴影里。

  透过符纸的缝隙,他向里面看去。

  这一看,让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牢房里,粉红色的雾气比白天更浓了。

  那张雕花大床上,宠妃并没有睡觉。

  她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人。

  李阎定睛一看。

  那不是阿吉。

  那是一个穿着囚服的壮汉。看样子,应该是某个不知何时被偷偷转移进来的犯人,或者是某个倒霉的狱卒。

  那个壮汉还没死。

  但他已经动不了了。

  无数根青色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从宠妃的身体里生长出来,像是一根根输液管,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壮汉的身体里。

  血管、肌肉、甚至骨髓。

  “呃……呃……”

  壮汉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他在迅速干瘪。

  李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原本魁梧的壮汉,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像是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迅速塌陷下去。

  他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褶皱。

  他的肌肉溶解了,变成了液态的养分,顺着藤蔓流进了宠妃的身体。

  “咕咚……咕咚……”

  那是吞咽的声音。

  不是用嘴,而是用那些花。

  宠妃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享受、极度满足的神情。

  她锁骨上那朵原本有些枯萎的牡丹花,此刻吸饱了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绽放。

  花瓣红得滴血。

  花蕊在颤抖,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婴儿笑声般的“咯咯”声。

  “好吃……”

  “真好吃……”

  宠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而在角落里。

  李阎看到了一堆破烂的衣服。

  其中一件,黑色的号服,袖口处有一块补丁。

  那是李阎亲手缝的。

  是阿吉的衣服。

  李阎闭上了眼睛。

  虽然没有看到尸体,但他知道,阿吉已经没了。

  就像眼前这个壮汉一样,变成了一张皮,一堆渣,成了这朵妖花的肥料。

  怒火。

  前所未有的怒火,冲击着李阎的理智。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扣住石柱的边缘,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石头里。

  不能动。

  现在冲出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必须忍。

  然而,就在李阎极力压制怒火的时候。

  他的情绪波动,哪怕只有一丝,也引起了气息的变化。

  对于一个正在进食、感知力全开的妖魔来说,这一丝波动,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

  “嗯?”

  正在享受“美食”的宠妃,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迷离的丹凤眼,此刻瞬间变得清明,且充满了杀意。

  视线穿透了符纸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李阎藏身的石柱。

  “小老鼠……”

  “你又来了?”

  她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正好,一份点心不够吃。”

  话音未落。

  “轰!”

  牢房的大门——那扇贴满了符纸的铁门,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撞开了。

  无数根粗大的藤蔓,像是一群出笼的蟒蛇,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李阎扑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几根。

  是几十根!

  它们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甚至连头顶的天花板都被藤蔓覆盖了。

  天罗地网!

  李阎的反应极快。

  在宠妃转头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往外跑(来不及了),也没有拔刀(砍不断的)。

  他做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贴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嗖!嗖!嗖!”

  藤蔓刺破空气,扎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青石板被扎得粉碎。

  但这只是第一波攻击。

  紧接着,那些藤蔓像是有灵性一样,迅速调整方向,朝着墙角卷了过来。

  它们就像是无数只触手,在空气中挥舞、摸索。

  李阎被逼到了死角。

  前面是藤蔓之墙,后面是冰冷的石壁。

  逃无可逃。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死局。

  这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绝望。

  李阎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藤蔓,看着藤蔓上那些滴着毒液的尖刺。

  他的心脏在狂跳。

  但他的脑子却冷得像冰。

  “冷静。”

  “李阎,冷静。”

  “她是植物。植物靠什么感知猎物?”

  “视力?不,隔着墙她看不见。”

  “听力?不,我没有发出声音。”

  “是……生气。”

  “是活人的热量,是心跳,是血液流动的声音,是生命的气息。”

  “只要我是活的,我就躲不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阎的脑海中炸开。

  “既然活人躲不掉……”

  “那我就变成死人。”

  疯老头的话,再次在李阎耳边响起。

  “天地不仁,万物化煞。”

  “既然躲不掉,那就融入它。”

  李阎深吸一口气。

  这将是他这辈子吸的最后一口“活气”。

  然后。

  【养煞诀】——逆转运行。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煞气转化为内力去强化身体。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主动打开了全身的毛孔,打开了所有的穴位。

  他不再排斥周围那浓郁的、阴冷的煞气。

  他接纳了它们。

  “呼……”

  那一瞬间,李阎体内的寒冰真气瞬间溃散,化作无数冰冷的寒流,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的血液,停止了流动,甚至开始凝结。

  他的体温,以惊人的速度下降,从37度瞬间降到了和周围墙壁一样的冰点。

  【假死状态】。

  这是《龟息功》的进阶版,配合《养煞诀》的煞气同化。

  在这一刻。

  李阎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块石头。

  一块冰冷的、没有生命、充满了死寂煞气的石头。

  就在李阎完成“变身”的下一秒。

  那几十根狂暴的藤蔓,冲到了他的面前。

  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

  “嘶嘶……”

  藤蔓在空中停住了。

  它们像是一群突然失去了目标的毒蛇,在李阎的面前疑惑地晃动着。

  那根最粗壮的藤蔓,甚至伸出了细小的触须,在李阎的脸上轻轻扫过。

  冰冷。

  坚硬。

  没有温度。

  没有心跳。

  在宠妃的感知里,那个原本鲜活的、充满了诱人血气的小老鼠,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墙角的一块顽石。

  那是死物。

  植物对死物不感兴趣。

  藤蔓在李阎身上盘旋了几圈,甚至有一根尖刺划破了他的衣服,触碰到了他那层灰褐色的石皮。

  李阎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混沌状态。他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因为恐惧也是一种情绪,也会产生热量。

  他就是石头。

  石头是没有恐惧的。

  终于。

  那些藤蔓似乎确认了这里没有猎物。

  它们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甘,缓缓地缩了回去。

  “奇怪……”

  牢房里传来宠妃疑惑的低语。

  “刚才明明在这里的……”

  “难道是……幻觉?”

  随着藤蔓的退去,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李阎依然没有动。

  他保持着这种假死状态,足足过了一刻钟。

  直到确认那些藤蔓彻底回到了牢房,直到宠妃重新拉上了床幔,继续去消化那个倒霉的壮汉。

  李阎才敢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养煞诀】——回暖。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气,重新激活了心脏。

  “咚。”

  心脏跳动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那是生的声音。

  血液开始重新流动,带着一种刺痛感流遍全身。

  李阎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那是长时间缺氧导致的。

  但他活下来了。

  他扶着墙,像是一个刚刚学走路的婴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离开丙字号。

  钻回通风管道。

  爬回丁字号。

  当他终于从那个枯井里爬出来,重新看到丁字号那昏黄的火把光芒时。

  “扑通。”

  李阎瘫软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了臭味、但却属于活人的空气。

  他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又被地上的泥土裹成了泥人。

  但他笑不出来。

  也哭不出来。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里。

  阿吉死了。

  死得连渣都不剩。

  而他,像条狗一样逃了回来。

  “此仇……不报……”

  李阎看着丙字号的方向,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我誓不为人!”

  但他知道,靠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那个怪物。

  他需要帮手。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冷血、专门对付这种妖魔的帮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群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人。

  镇魔司。

  “既然我杀不了你。”

  “那我就找把能杀你的刀。”

  “借刀杀人……这一招,我最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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