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医生的奖励
“嗤——嗤——”
最后的一缕高压蒸汽,顺着排风扇的叶片被抽离出这间如同炼狱般的密室。
原本白茫茫的视界,终于开始变得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且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福尔马林的刺鼻化学味、高温水蒸气的湿热味,以及……一股浓烈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肉香。
那是肉被煮熟的味道。
李阎趴在通风口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稍微冷却下来一点的空气。他的肺部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炭渣。
他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的杂役服已经被汗水、油污和管道里的积灰染成了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好几处都被刮破了,露出了下面虽然有石皮保护、但依然布满淤青和擦伤的皮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是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但他还活着。
他慢慢地从地上撑起身体,双腿还在因为刚才过度的紧张和肌肉痉挛而微微颤抖。
他看向房间的中央。
那里躺着一具巨大的、静止不动的躯体。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力量碾压一切的缝合怪,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它的皮肤因为高温而发白、脱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纤维。那只粗壮的猿猴手臂无力地摊开,指甲因为受热而卷曲。那颗狼头……它的眼睛已经被蒸爆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仿佛还在无声地惨叫。
它熟了。
彻底熟了。
在这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没有任何生物能在几百度的持续高温蒸汽下存活。
除了躲在地下隔间、掌控着阀门的李阎。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扇厚重的、曾经断绝了李阎所有生路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清凉的穿堂风吹了进来,吹散了最后的一丝热气。
莫离站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件雪白的一尘不染的大褂,依然戴着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他的身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清香,与这满屋子的死气沉沉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那个被煮熟的杰作,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摇摇欲晃的幸存者身上。
李阎抬起头,迎上了莫离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他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神中那最后一丝未散的杀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伪装)。
他在等。
等这个掌握着他生死的男人宣判。
“啪。”
“啪。”
“啪。”
寂静的密室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这掌声很慢,很有节奏,就像是在欣赏完一出精彩的折子戏后,那位挑剔的看客给予的最高赞赏。
莫离在鼓掌。
他的脸上没有失去珍贵实验体的愤怒,也没有被李阎破坏了实验室的恼火。
相反,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真实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
“精彩。”
莫离一边鼓掌,一边走进了这间还残留着高温的房间。他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真的很精彩。”
他走到那个熟透了的怪物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那颗狼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废品的归宿。
“原本,我以为你会死。”
莫离转过身,看着李阎,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或者,你会像那些蠢货武夫一样,拿着你那把可笑的小刀,冲上去和这头野兽拼命,然后被它撕成碎片。”
“但我没想到……”
莫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居然懂得利用环境。”
“你知道通风口太小钻不出去,所以你反其道而行之,钻进了地下隔间。”
“你知道这畜生皮糙肉厚不怕刀砍,所以你动用了这里唯一能破它防的武器——蒸汽。”
莫离走到李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杂役。
“在这个天牢里,能打的人很多。比如那个把自己练成石头的赵四,比如那些只会挥刀的狱卒。”
“但是……”
莫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有脑子的人,太少了。”
“力量如果是野兽的爪牙,那智慧就是人类的手术刀。”
“李阎,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你不仅仅是一个合格的材料供应商。你还是一个……有潜力的‘同类’。”
这一刻,李阎在莫离心中的地位,终于发生了质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李阎只是一只比较强壮的小白鼠。
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一只学会了按开关、甚至懂得反向利用迷宫规则的“聪明鼠”。
这种聪明,让莫离感到兴奋。
因为这意味着,以后很多复杂的、需要临场应变的脏活,终于有人能干了。
面对莫离的夸奖,李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得意。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狮子面前,狐狸如果表现得太聪明,往往会被一掌拍死。只有表现得既有用、又无害,才能活下去。
“扑通。”
李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下跪求饶,这是一种极度虚弱下的自然反应(虽然有一半是演的)。
“大人……”
李阎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我……我差点就死了……”
“那怪物……那怪物太吓人了……”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上还是被吓破了胆的底层小人物。
只有这样,才能消除莫离的戒心。
莫离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阎,眼中的锐利稍微收敛了一些。
“哎呀,看看你,吓成这样。”
莫离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安慰受了惊吓的孩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崭新的、雪白的手帕。
“快起来,地上脏。”
莫离弯下腰,竟然亲自伸出手,用那块昂贵的手帕,替李阎擦拭着脸上的油污和血迹。
那个动作很轻柔。
但李阎却感到一阵恶寒。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这双手刚刚把一管能把人变成怪物的毒液注射进了脊椎里。
这双手是冷的。
这块手帕虽然香,但掩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谢……谢大人。”
李阎不敢躲,只能任由莫离擦拭。
“没事了,都过去了。”莫离把擦脏了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这畜生不听话,死了也就死了。”
“倒是你,受苦了。”
虚伪。
极致的虚伪。
李阎在心里冷笑。如果刚才他死了,莫离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只会让人把他和这头怪物一起扔进焚尸炉。
现在的关怀,不过是猫哭耗子,或者是为了更好地利用这把刚磨快的刀。
“既然活下来了,那就是好事。”
莫离站起身,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神态。
“这次是个意外(鬼才信),但你也算是帮我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数据收集。”
“我这人,赏罚分明。”
莫离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青花瓷的小瓶子。
“接着。”
他把瓶子扔给李阎。
李阎双手接住。
瓶子很轻,摇晃一下,里面似乎装满了粉末。拔开塞子,一股清凉、辛辣、却又带着一种奇异草木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味道比之前那个黑色的药膏要纯正得多,没有任何甜腻的致幻感。
“这是**【上品金疮药】**。”
莫离淡淡地解释道。
“不是外面药铺里卖的那种大路货。这是我用‘血竭’、‘龙骨’还有几种西域秘药配制的。”
“止血,化瘀,生肌。只要你的骨头没断成渣,抹上它,一晚上就能结痂,三天就能痊愈。”
“这东西,在江湖上,千金难求。”
李阎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莫离没撒谎。
作为缝尸匠,他对药材多少有点了解。光是闻这个味道,就知道这药的成色极高。这简直就是给武者准备的第二条命。
这不仅是奖励。
这是封口费。
莫离在告诉他:拿着这个,把今天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多谢大人赏赐!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李阎把头磕在地上,语气充满了感激涕零。
“行了,别磕了。”莫离摆了摆手,“这只是给你的汤药费。”
“真正的奖励,还在后面。”
莫离转过身,走到了那排巨大的书架前。
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还有一些写满了怪异符号的手稿。
他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李阎跪在地上,偷偷抬起头,目光随着莫离的手指移动。
是要给他武功秘籍吗?
像《九阴真经》或者《葵花宝典》那种?
终于,莫离的手指停住了。
他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线装的、封面已经发黄的册子。
“我看过了你的身体。”
莫离拿着书,转过身,看着李阎。
“你练了硬功(石皮术),也练了内功(龟息功)。底子打得不错,尤其是那层皮,很有意思。”
“但是……”
莫离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刻薄。
“你的发力技巧,简直粗糙得像个野人。”
“你完全是在靠蛮力和身体的本能去战斗。你在透支你的生命力。”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关节酸痛?是不是觉得内气运转到某些地方会卡顿?是不是觉得腰伤总是好不彻底?”
李阎心中一惊。
全中。
他虽然靠着系统学会了技能,但系统只是灌输了“怎么做”,并没有完全解释“为什么”。他就像是一个拿到了高级软件的文盲,只会机械地点击运行,却不懂底层的代码逻辑。
“这本书,拿去读。”
莫离把那本厚厚的册子扔到了李阎面前。
“啪。”
册子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李阎捡起来,借着烛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秘籍名字。
那是一行端正的楷书——《人体经络图详解》。
而在书名旁边,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批注:【莫离手批版】。
李阎愣住了。
医书?
“怎么?失望了?”莫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给你什么神功秘籍?”
“哼,那些所谓的江湖秘籍,在我眼里不过是些让人走火入魔的垃圾。”
莫离指了指那本书。
“这世上所有的武功,说白了,就是对人体的开发和利用。”
“气怎么走?血怎么流?力从哪里发?劲到哪里止?”
“如果不那个搞懂这些,你练再多的神功,也只是个稍微强壮一点的……标本。”
“这本书里,记录了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所有走向,以及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在遭受打击、或者注入内气后的生理反应。”
“这是我解剖了上千具尸体、做了无数次活体实验才总结出来的……真理。”
李阎捧着那本书,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听懂了。
这不仅是医书。
这是武道的说明书。
对于一个一直处于“野路子”状态、全靠系统硬塞技能的李阎来说,这本书的价值,比十本《降龙十八掌》还要珍贵。
它是理论基础。它是大厦的地基。
有了它,李阎就能把那些零散的技能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多谢……多谢先生教诲!”
这一次,李阎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他甚至改了口,称呼莫离为“先生”。
“去吧。”
莫离似乎有些累了,他挥了挥手。
“好好读。别把自己练废了。我以后……还用得着你。”
李阎把书揣进怀里,把药瓶握在手心,准备离开。
就在他经过莫离身边的时候。
莫离突然伸出手,拍了拍李阎的肩膀。
“对了,还有件事。”
莫离的手并没有立刻拿开。他的大拇指,看似无意地按在了李阎脖子后方、脊椎最上端的那个凸起处。
大椎穴。
这是人体的十字路口,是诸阳之会。
“嘶——”
李阎感觉脖子后面一麻。
一股极其细微、阴冷的劲力(或者说是某种气针),顺着莫离的拇指,钻进了他的大椎穴,然后潜伏了下来。
如果不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
“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
莫离凑在李阎耳边,低声说道。
“别想着跑。也别想着背叛。”
“你的命,现在有一半是我的。”
“只要你听话,这东西就是补药,能帮你提神醒脑。”
“但如果你不听话……”
莫离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那个穴位。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你不听话,我就能随时引爆这颗种子,让你瘫痪,或者脑溢血而死。
这是紧箍咒。
李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随即立刻恢复了卑微的姿态。
“小的……明白。小的这条命,就是先生给的。”
“嗯,去吧。”
莫离收回手,不再看他。
李阎低着头,退出了密室。
走出回春堂的那一刻,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死穴么……”
李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莫离,你太自信了。”
“你以为我是那些不懂医理的武夫?”
“等我读透了你给我的这本书……这颗钉子,就是我反杀你的第一把刀。”
回到丁字号。
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单人石室。
李阎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先是像做贼一样,把门锁死,把窗户缝堵上。
然后,他点亮了油灯。
他脱下那身破烂的衣服,赤裸着上身,借着铜镜查看自己的伤势。
惨不忍睹。
胸口、后背、手臂,到处都是大片的青紫色淤痕。那是被怪物撞击后留下的软组织挫伤。
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些淤血会机化,变成硬块,影响以后的行动。
他拿出了那个青花瓷的小瓶子。
【上品金疮药】。
他没有直接用。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那盒黑药膏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验尸录,检测。”
李阎倒出一得点粉末。
【物品检测启动。】
【目标:高纯度金疮药粉。】
【成分:血竭、三七、龙骨、冰片……】
【毒性检测:无。】
【结论:这就是一瓶极其优秀的疗伤药。没有任何添加剂。】
李阎松了一口气。
看来,莫离这次是真的想让他快点好起来,好继续当牛做马。而且那个“大椎穴”的暗手已经足够控制他了,没必要再在药里下毒。
“算你还有点良心。”
李阎冷哼一声。
他把药粉倒在手心,混着唾沫(唾沫含酶,有助于化开药力),涂抹在身上的淤青处。
“滋——”
一阵清凉的感觉瞬间渗入皮肤。
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痒,那是细胞在加速修复的信号。
“好药。”
李阎不得不承认,莫离的技术确实没得说。
处理完伤口,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厚厚的书。
《人体经络图详解(莫离手批版)》。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是用命换来的真理。
李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幅画。
一幅精细到令人发指的人体解剖图。
画上的人没有皮肤,红色的肌肉线条、白色的筋膜走向、青色的血管网络,被描绘得栩栩如生。
而在这些解剖结构之上,用朱红色的笔迹,标出了一条条复杂的线条。
那是经络。
旁边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
“气,非虚无缥缈之物。乃生物电与生物能之聚合。”
“脉,非单纯血管。乃气运行之低阻抗通道。”
“渠通则水活,渠塞则肉腐。武道之本,在于拓宽河道,加固堤坝。”
李阎只看了这几行字,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轰!
以前,他练【龟息功】,只是傻傻地按照系统给的路线去搬运周天。他知道气要从丹田走到膻中,再走到百会。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走。
也不知道走偏了会怎么样。
更不知道这条路线上有哪些“关卡”和“窍穴”。
他就像是一个盲人,在系统的牵引下走钢丝。虽然没掉下去,但始终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
而现在,莫离的这本书,给了他一双眼睛。
一双透视眼。
“原来如此……”
李阎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原来【石皮术】之所以能强化皮肤,是因为气血在皮下形成了这种网状结构……”
“原来【缩骨功】之所以痛,是因为强行拉伸了这几条韧带,而这里的神经最密集……”
“原来【龟息功】的原理,是通过压迫迷走神经,降低心脏起搏频率……”
一个个困扰他许久的谜题,在这本书里都找到了答案。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不仅是看正文,更是看那些红色的批注。
那些批注里,藏着莫离这个医学天才(疯子)对人体最深刻的理解,以及无数次血腥实验总结出来的“捷径”和“禁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
从深夜读到了黎明。
李阎完全沉浸在这个充满了经络、穴位、气血理论的世界里。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发热,那是神经元在疯狂建立新的连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深度研读高深医理。】
【悟性判定中……】
【判定通过。】
【获得状态:融会贯通。】
【效果:你在阅读期间,对武学的理解能力提升100%。你的所有已习得武学,正在进行理论层面的自我修正与优化。】
李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看书。
因为那些图画,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开始尝试运转【龟息功】。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以前那种晦涩、迟滞的感觉消失了。他能清晰地“看”到体内的气流是如何在经脉中流动的。遇到堵塞的地方,他不再是用蛮力去冲,而是根据书上的理论,轻轻调整呼吸频率,绕过阻碍,或者用螺旋劲去疏通。
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接着是【石皮术】。
他明白了如何更有效地调动气血去滋养皮膜,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把皮肤练得像死皮一样。
还有【缩骨功】。
他知道了哪些关节是可以活动的,哪些是绝对不能动的禁区。
一夜之间。
李阎并没有获得新的技能。
但他把原本那些松散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技能,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建立了自己的武道理论体系。
这比获得十本秘籍都要重要。
因为秘籍是死的,理论是活的。有了理论,他以后甚至可以自创武功,或者改良那些残缺的招式。
当天牢天井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时。
李阎合上了书本。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有的话,或者只是那个通风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依然浑浊,依然带着臭味。
但他觉得无比清新。
因为他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变了。
以前,他看人,看的是强弱,是能不能打得过。
现在,他看人,看的是经络,是弱点,是“这里一刀下去会切断哪根神经”。
莫离以为他培养了一个助手。
但他不知道,他亲手培养了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一个懂医术、懂解剖、有着超强执行力、并且对他知根知底的敌人。
李阎摸了摸后颈的大椎穴。
那里还埋着莫离的雷。
“等着吧,老师。”
李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我把这本书吃透了,我会把这颗雷挖出来,然后……塞进你的嘴里。”
从今天起。
李阎决定做一个“书呆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送饭和必要的应酬,他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本书上。
直到他完全掌握它。
直到那个能让他一飞冲天的机会——那个住在13号牢房的疯老头,或者那个传说中的废太子——真正对他敞开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