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诡道长生:验尸官

第49章 医生的委托

  夜,子时三刻。

  天牢地下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偶尔有几声老鼠的吱吱声从墙缝里传出,却又迅速被这庞大的黑暗吞噬。

  李阎并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单人石室的硬板床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那双经过【石皮术】强化后的手掌,在昏暗的油灯下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岩石质感。

  他在运转【龟息功】。

  随着一呼一吸,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热流在他的经脉中游走,缓慢地修补着因为搬运尸体而受损的腰肌纤维。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打破了石室内的宁静。

  李阎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警惕的寒光。

  这个时间点,除了鬼,没人会来敲门。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并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这样走路没有声音)。

  他走到门边,没有问“谁”,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驼背的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灯笼。

  这老头李阎见过。

  他是“回春堂”的杂役,也是莫离医生的仆人。是个哑巴,也是个聋子。在这个充满了秘密的天牢里,这种人活得最久。

  哑巴老头似乎知道李阎在看他。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举起手中的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个朱红的大字——【速来】。

  字迹潦草,笔锋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那是莫离的字迹。

  李阎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那个变态医生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拿了他的药,就得给他卖命。这是天牢里亘古不变的等价交换法则。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板下方。

  那里藏着他的那把【精铁杀猪刀】。

  要带吗?

  李阎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在莫离那种级别的高手面前(虽然莫离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但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人,绝不简单),带一把杀猪刀不仅不能增加安全感,反而像是在挑衅。

  甚至,像个笑话。

  “赤手空拳去,反而显得坦荡。”

  李阎整理了一下衣领,遮住脖子上那层过于明显的石皮,然后拉开了门栓。

  “走吧。”

  他对哑巴老头说道。

  老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像个没有灵魂的引路傀儡。

  李阎跟在他身后,走向那条通往地下一层的幽深甬道。他的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像是一条正在被拖向深渊的蛇。

  再次踏入回春堂,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依然让李阎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但这一次,哑巴老头并没有带他去那个摆满了骨骼标本的大厅。

  而是直接穿过大厅,掀开了那扇李阎曾经惊鸿一瞥的布帘,将他带进了那个更为隐秘、也更为血腥的内室。

  这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甚至有些燥热。

  四周点着几十根粗大的蜡烛,将这间大约三十平米的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那张白玉雕成的手术台。

  但上面并没有躺着人。

  或者说,没有躺着一个完整的人。

  李阎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手术台上。

  瞳孔瞬间收缩。

  那上面摆放着的,是一堆散乱的、血淋淋的“零件”。

  就像是一个顽童把自己不喜欢的玩具拆碎了扔在桌子上一样。

  左边,是一只粗壮的、覆盖着浓密黑毛的手臂。

  那不是人的手。那手掌宽大得离谱,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尖锐如钩。那是猿猴的手臂。而且看那断口处的肌肉纹理,这只猿猴生前一定力大无穷。

  中间,是一条大腿。

  这是一条人类的大腿。皮肤苍白,带着明显的囚犯刺青。大腿肌肉虽然有些萎缩,但依然能看出属于武者的那种韧性。

  右边,则是一颗头颅。

  一颗狼的头颅。

  这颗狼头保存得极其完好。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而在它的脖颈断口处,气管和食道像两根红色的管子一样耷拉在外面。

  更诡异的是,这些零件并没有完全死去。

  那只猿猴的手臂偶尔还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五指猛地抓紧,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那条人腿上的肌肉也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行。

  至于那颗狼头……

  李阎甚至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呼哧”声。

  它还在呼吸?

  只剩下一个头了,还在呼吸?

  李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不仅仅是恶心。

  这是对生命法则的亵渎。

  “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莫离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在烛光的映照下,那液体红得妖艳,像极了某种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东西。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一边用雪白的手帕擦拭着手指,一边微笑着走向李阎。

  “别紧张。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都很……听话。”

  莫离走到手术台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颗狼头的耳朵。

  狼头竟然真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是我最近在研究的一个新课题。”

  莫离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兽化兵’的稳定性与神经驳接技术。”

  他转过头,看着李阎,就像是一个导师在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我听说,你在缝尸体方面很有天赋?连那些被砍碎了脑袋的死囚,你都能给他们缝出一张体面的脸来。”

  李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心脏在狂跳,但面部肌肉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别谦虚。”

  莫离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把精巧的手术针和一卷特制的、用某种动物筋腱鞣制而成的缝合线,递到了李阎面前。

  “今晚,我要借你的手一用。”

  “把它们……拼起来。”

  李阎看着递过来的针线,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大人……小的只是个缝死人的。这种……这种活儿……”

  “这种活儿怎么了?”

  莫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射出两道冰冷的寒光。

  “你是想说,你干不了?”

  “还是想说……你不想干?”

  随着他语气变冷,整个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

  李阎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杀气。

  是属于高位者对低位者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权。

  李阎很清楚,这就和当初老马让他去送死人饭一样,是一道单选题。

  要么干。

  要么死。

  而且死在莫离手里,绝对比死在老马手里惨一万倍。他可能会变成这手术台上的第四个零件。

  “小的……遵命。”

  李阎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把手术针。

  针很细,很冷。线很韧,带着一股血腥味。

  “这就对了。”

  莫离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仿佛刚才的那个恶魔并不是他。

  他拍了拍李阎的肩膀。

  “记住,这不是普通的缝衣服,也不是你平时缝的那种样子货。”

  “我要你把它们的筋络、血管、神经,一根一根地对齐,接通。”

  “如果缝好了,它是我的杰作。”

  “如果缝坏了……”

  莫离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发黑的烂肉。

  “你就去那里陪它们。”

  李阎站在手术台前。

  灯光很亮,照得那些血肉模糊的断口纤毫毕现。

  他没有急着动针。

  作为一名专业的缝尸匠,他有一个习惯:在缝合之前,先要“摸骨”。通过触摸,了解尸体的结构,确定下针的路径。

  他伸出手,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只猿猴的手臂上。

  接触的一瞬间。

  【大幽·验尸录】——被动触发。

  “吼——!!!”

  一声暴躁的、充满了野性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李阎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愤怒和不甘。那是这只猿猴生前被捕杀、被活活砍下手掌时的怨念。它想撕碎一切,想把眼前这个人类的脑袋咬下来。

  李阎强忍着头痛,立刻把手移开,按在了那条人腿上。

  “饶命……饶命啊……”

  这一次,是一个凄厉的求饶声。

  那是一个死囚在临死前的恐惧。他不想死,不想被肢解。那种绝望像是一滩冰冷的死水,瞬间淹没了李阎的意识。

  最后,是那颗狼头。

  “嗷呜——”

  冰冷。

  嗜血。

  那是狼的本能。它在寻找猎物,在渴望鲜血。

  三种截然不同的怨念,三种混乱的情绪,就像是三股洪流,在李阎的脑子里冲撞、厮杀。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种精神冲击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当场发疯。

  “给我……闭嘴!”

  李阎在心里发出一声低吼。

  【基础龟息功(15%)】——心神镇压。

  他调动起体内那股清凉的内气,冲入脑海,像是一场冷雨,强行浇灭了那些躁动的火焰。

  猿啼、人哭、狼嚎,慢慢平息了下去。

  李阎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活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这不仅仅是技术活,这是在和怨灵搏斗。

  “开始吧。”

  李阎擦了一把汗,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酷。

  他拿起了针。

  第一步,连接骨骼。

  猿猴的肱骨和人的肩胛骨,结构并不完全匹配。猿猴的骨头更粗,更弯曲。

  李阎不得不拿起旁边的一把骨锯,在死囚的肩胛骨上进行了一次小小的“修整”,磨平了一些棱角,才勉强将两者对齐。

  然后,用钢钉固定。

  “当、当、当。”

  锤子敲击钢钉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二步,连接血管。

  这是最难的一步。

  血管很细,而且因为失去了血压的支撑,它们像是一瘪了的面条一样塌陷着。

  李阎不得不凑得很近,几乎把脸贴在了尸体上。

  技能发动:【缝尸匠(入门)】之【巧手】。

  他的手指变得异常稳定,没有任何颤抖。

  他用一把特制的镊子,轻轻挑起一根动脉血管的断端,然后迅速找到了另一端的接口。

  穿针。

  引线。

  打结。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级别。就像是在米粒上雕刻。

  一根接好了。

  两根。

  三根。

  李阎的眼睛酸涩无比,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因为只要手一抖,血管就会破裂,缝合就会失败。

  第三步,连接神经。

  那些白色的、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神经纤维,是连接大脑和肢体的电缆。如果接错了,这就只是个死物。

  李阎屏住呼吸。

  他在脑海中回忆着莫离给他的那本(还没给,这是后话,此处为伏笔,应改为凭借经验和直觉)……不,是凭借【验尸录】对尸体结构的超强感知。

  他在黑暗中摸索。

  他在混乱的血肉迷宫里,寻找着那一条条通往生命的隐秘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莫离一直坐在阴影里,手里依然端着那杯红色的液体。

  他并没有上前指导,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李阎那个略显佝偻、却又异常稳定的背影。

  看着那双在血肉中上下翻飞的手。

  莫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原本,他只是想找个手巧点的杂役来当个苦力。他甚至做好了李阎会失败、会把这些珍贵的材料搞砸的准备。

  毕竟,这种高精度的神经缝合手术,连他自己做起来都要费一番手脚。

  但这个杂役……

  太稳了。

  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的下针没有任何犹豫。

  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很多行医多年的老郎中。

  “有意思。”

  莫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外科医生。”

  “或者是……天生的屠夫。”

  他在心里给李阎打了个分。

  如果在以前,这个分数是“耗材”。

  那么现在,这个分数变成了“学徒”。

  当然,前提是这小子能活过今晚。

  三个时辰。

  当外面的更鼓声敲响四下的时候,李阎终于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头。

  他直起腰。

  脊椎发出一阵脆响。

  他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眼睛也快瞎了。

  但他完成了。

  在他面前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怪诞而又恐怖的生物。

  它有着人类的躯干,左边是一条粗壮的猿猴手臂,右边是一条人类的大腿(另一条是原装的),脖子上顶着一颗闭着眼睛的狼头。

  所有的接口处,都密布着细密的黑色缝合线。

  那些线脚整齐划一,像是一条条蜈蚣,爬满了它的全身。

  虽然丑陋。

  虽然诡异。

  但这具躯体,现在是一个整体。

  它是完整的。

  李阎看着这个怪物,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荒谬的成就感。

  这就是【缝尸匠】的最高境界吗?

  创造生命?

  不,是创造怪物。

  “做完了。”

  李阎放下剪刀,转过身,声音沙哑地对莫离说道。

  “嗯。”

  莫离放下空了的杯子,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立刻检查,而是先看了看李阎那双满是鲜血和油污的手。

  “辛苦了。”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已经越过李阎,落在了那个怪物身上。

  他伸出手,按在怪物胸口的缝合处,感受了一下。

  “血管通了。”

  他又捏了捏猿猴手臂的神经接口。

  “神经也接上了。”

  “完美。”

  莫离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正视的目光看着李阎。

  “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那么……”

  莫离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注射器。

  注射器里,装着满满一管碧绿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即便隔着玻璃管,李阎也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那种狂暴的、充满了生机的能量。

  那是**【尸煞提取液】**。

  是莫离从无数具僵尸体内提炼出来的精华,是能够强行激活死肉、赋予尸体行动能力的“伪灵魂”。

  “既然躯壳已经准备好了,那就该给它注入灵魂了。”

  莫离走到怪物身后。

  他将针头对准了怪物脊椎的大椎穴。

  那里是中枢神经的汇聚点,也是控制全身的关键。

  “噗嗤。”

  针头刺入。

  莫离缓缓推动活塞。

  那碧绿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注入了怪物的体内。

  随着液体的注入。

  那个原本死寂的怪物,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滋滋……”

  一阵电流般的声音从它的体内传出。

  那是神经系统在被强行激活,电流在早已断裂的回路中重新跳跃。

  猿猴的手臂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手术台的白玉表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条人腿开始无意识地蹬踹。

  而那颗狼头……

  它的眼皮开始颤抖。

  李阎的头皮瞬间发麻。

  一种强烈的、属于生物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

  极度危险!

  这个东西……要活了!

  而且,它不是那种温顺的宠物。它是一头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充满了痛苦和怨恨的野兽。

  “大人……”

  李阎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离门口更近的地方。

  “活干完了……小的……能走了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一秒钟都不想。

  莫离并没有回头。

  他依然盯着那个正在抽搐的怪物,眼神狂热得像是一个看着自己孩子出生的父亲。

  “急什么?”

  莫离拔出针头,随手扔在地上。

  “好戏才刚刚开始。”

  “看看你的杰作吧。”

  话音未落。

  手术台上,那个怪物的狼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漆黑。而在那漆黑的深处,燃烧着两团碧绿色的鬼火。

  瞳孔是散大的。

  充满了混乱、疯狂、杀戮的欲望。

  它看到了李阎。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在这个封闭的密室里炸响。

  怪物的身体猛地弓起,束缚它的皮带在巨大的力量下瞬间崩断。

  “崩!崩!崩!”

  它坐了起来。

  那只粗壮的猿猴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拍在了手术台上。

  “轰!”

  坚硬的白玉台面,被这一巴掌拍得粉碎。

  李阎看着那个正在从废墟中站起来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已经悄无声息退到厚重铁门之外、正透过观察窗冷冷注视着这一切的莫离。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缝合任务。

  这是一场实战测试。

  怪物是测试对象。

  而他李阎……是用来喂食怪物的耗材。

  “莫离!!!”

  李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

  但他没有时间去恨了。

  因为那个怪物,那个顶着狼头、挥舞着猿臂的缝合兽,已经转过身,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房间里唯一的活物——李阎。

  杀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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