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次交易(下篇)
杂物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马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一脸人畜无害的杂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
但他也是个在天牢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在绝望中迅速调整了心态,开始权衡利弊。
既然杀不了李阎,那就只能用他。
既然李阎要特权,那就得让他付出代价。
“呼……”
老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重新聚起了一丝狡诈的光芒。
“行。”
老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你要挑尸体,你要单间,你要吃肉。老子都给你。”
“但是——”
老马话锋一转,身体猛地前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李阎,带着一股恶狠狠的威胁味道。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拿了我的好处,就得替我办事。”
李阎并没有退缩,依旧保持着那个淡淡的微笑:“马爷请吩咐。小的说了,脏活累活,我包了。”
“不仅仅是脏活。”
老马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
“丁字号每年都有‘损耗’指标。有些犯人是不该死的,有些犯人是必须死的。以前这些烂账都是我一个人扛,还要费尽心思去编理由应付上面的巡查。”
“以后,这些事,归你。”
“如果有犯人‘意外’暴毙,那个签字画押的责任人,写你的名字。如果有上面来查账,查到了亏空或者不明死因,你去顶雷。”
老马死死盯着李阎的眼睛。
“简单来说,我要你做我的‘黑手套’。好处咱俩分,黑锅你来背。要是有一天出事了,掉脑袋的是你,不是我。”
“这就是成交的代价。敢不敢接?”
这是一个毒计。
老马这是在找替死鬼。一旦东窗事发,他可以把所有罪名推给李阎,自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阎听懂了。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背锅?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法医、人命如草芥的古代监狱里,背锅也是一种技术活。
只要他的【验尸录】还在,只要他的【缝尸】手艺还在,他就能把每一具尸体处理得天衣无缝。所谓的“黑锅”,在他手里,只会变成更多的把柄和资源。
老马想把他当替死鬼,殊不知是在把更多的权力让渡给他。
“马爷,您这就见外了。”
李阎伸出手,帮老马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为您分忧,是小的本分。”
“这黑锅,我背了。只要您那口肉给得足,别说背锅,背棺材我都乐意。”
老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阎答应得这么痛快。
“好!”
老马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释然。
“算你有种!”
两人在阴暗的杂物间里对视一眼。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签字画押。
只有两个各怀鬼胎的灵魂,在利益的粘合剂下,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这是一次双赢。
当然,是肮脏的双赢。
当天下午。
雨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稀稀拉拉地洒在丁字号监区的小校场上。
老马再次召集了所有人。
所有的狱卒,所有的杂役,甚至连几个放风的轻罪犯人都在场。
气氛有些古怪。
大家发现,老马今天的气色虽然还是不好,但那种焦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家里养了一条恶犬后的有恃无恐。
而那个平时总是缩在角落里的李阎,今天站在了老马的身侧。
虽然只落后半个身位,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谦卑姿态,但那个位置,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都给老子听好了!”
老马扯着破锣嗓子,挥舞着手里的鞭子。
“最近监区里事儿多,又是尸变又是死人的,老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为了让咱们丁字号更干净、更守规矩,老子决定,提拔个帮手。”
老马伸出那根粗短的手指,重重地指向身边的李阎。
“李阎。以后就是咱们丁字号的‘内务管事’。”
“以后,牢房的卫生、送饭的安排、尸体的处理,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全都归他管!”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敢跟他炸刺儿……”
“啪!”
老马猛地一甩鞭子,在空中抽出了一声脆响,吓得下面的杂役们一哆嗦。
“老子就让他去刷一辈子茅坑!”
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李阎。
有嫉妒,有羡慕,有不解,更多的是畏惧。
一个新来的,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居然就爬到了这个位置?这简直是坐了窜天猴。
几个资历老、平时没少欺负李阎的杂役(比如那个“鼠牙”),此刻脸色煞白,缩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生怕李阎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拿他们开刀。
李阎站在高台上,面对着这几十道目光。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狂妄。
他依然微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各位哥哥兄弟,承蒙马爷抬举。以后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多担待。”
“不过……”
李阎的话锋微微一转,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那目光虽然温和,却像是一把软刀子,刮得人骨头生疼。
“规矩就是规矩。只要大家守规矩,我李阎绝不难为人。但要是谁想坏了马爷的规矩……”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袖子里那双手,轻轻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是个笑面虎。
权力交接,在这一刻正式完成。
没有流血,没有暴动。
李阎用一块玉佩和一场心理博弈,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丁字号的实际控制权。
散会后。
老马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扔给李阎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库房旁边那间石室,归你了。里面的破烂我都让人清出去了,你自己收拾收拾。”
李阎接过钥匙。
钥匙很凉,上面带着斑驳的铜锈味。
但在李阎手里,这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珍贵。
他来到了那间石室。
这原本是用来存放备用刑具和锁链的仓库。位于丁字号的最边缘,紧挨着岩壁,离那个充满恶臭的大通铺足有五十米远。
位置偏僻,意味着安静。
紧挨岩壁,意味着干燥。
李阎推开厚重的木门。
“吱呀——”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六七平米。四壁是坚硬的青石,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高高的通风口。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用来放刑具的木架子,现在被李阎当成了床。
简陋吗?
非常简陋。
但在李阎眼里,这里就是天堂。
他不用再闻几十个男人的脚臭味和汗臭味。
他不用再听震天响的呼噜声和磨牙声。
他不用再担心半夜睡觉时会被变异的室友咬断脖子,或者被谁偷走怀里的金豆子。
这里属于他一个人。
李阎放下手里那卷破铺盖,开始打扫。
他干得很卖力。
他把墙角的蜘蛛网扫干净,把地上的灰尘擦得一尘不染。他甚至从外面找来了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垫在木架子下面,让它变得更稳固。
他在布置自己的“巢穴”。
在这个充满了恶意和死亡的世界里,这六平米的石头盒子,就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收拾完一切,天已经黑了。
李阎点亮了一盏如豆的油灯(这也是特权,普通杂役不配用灯)。
他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架床上,看着这间空荡荡却干净整洁的石室。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潮水一样包围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把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门锁里,试了试。
“咔嚓。”
锁舌弹出。
“咔嚓。”
锁舌缩回。
这声音真好听。比任何乐器都好听。
李阎走出房间,关上门,把那把沉重的大铁锁挂了上去。
“咔哒。”
落锁。
他用力拽了拽锁头。纹丝不动。
这把锁,锁住的不仅仅是一扇门。它锁住的是隐私,是尊严,是李阎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块私人领地。
从这一刻起,没有他的允许,谁也进不来。
老马不行。狱卒不行。那些该死的怪物也不行。
李阎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只有石头和灰尘的味道,没有臭味。
“终于……”
李阎喃喃自语。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种心理上的放松,对于一个时刻紧绷神经的生存者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回到房间,李阎重新锁好门(他在里面插上了门栓,双重保险)。
他盘腿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修脚刀,细细地擦拭着。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大幽·验尸录】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波动。
那不是发现尸体的警告,也不是获得技能的提示。
而是一种类似于“环境监测”后的反馈。
一行淡淡的文字,浮现在李阎的视网膜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发生质变。】
【状态更新:】
1.【安全屋】:你拥有了一个独立、封闭且相对安全的私人空间。
效果:在安全屋中休息时,体力恢复速度+20%,精神疲劳消除速度+30%。
2.【心情愉悦】:摆脱了恶劣的集体生活环境,你的精神状态处于“放松”与“专注”之间。
效果:修炼内功(龟息功)时,走火入魔概率降低,感悟效率提升10%。
3.【领地意识】:你确立了自己在丁字号的地位。
效果:煞气抗性微弱提升(气势加成)。
李阎看着这些提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
环境改变命运。
修仙也要讲究“财侣法地”。
这间石室,就是他的“地”。
老马的资源,就是他的“财”。
【验尸录】和【龟息功】,就是他的“法”。
至于“侣”……那玩意儿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李阎收起修脚刀,吹灭了油灯。
黑暗降临。
但他不再害怕黑暗。因为这黑暗是他自己的。
他开始运转【龟息功】。
这一次,气息的流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这宁静夜色中的养分。
15%……16%……
虽然缓慢,但那个代表着实力的进度条,正在坚定地向前蠕动。
这一夜,李阎睡得很沉。
没有做噩梦。
因为他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丁字号监区,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