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第一条走廊的第一扇门前。门是厚重的深色木头,看起来很老旧,表面布满划痕和污渍,但手按上去,却异常坚硬结实,纹丝不动。
门的正中央,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中心,蚀刻着一个凸起的问号。
这是什么机关?我迟疑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个问号。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
忽然,圆盘内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一声。紧接着,那个问号竟然自己转动起来,一开始很慢,然后速度急剧增加,变成一片模糊旋转的虚影,发出低沉的嗡鸣。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举起了十字弩。
几秒钟后,旋转又毫无征兆地开始减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噔……噔……噔……”一下下、带着沉重机械感的顿响,仿佛巨大的齿轮在内部缓缓咬合、定位。
最后,“咔”一声轻响,问号停止了转动,稳稳地停在最初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门内,传来了声音,是人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夸张的、刻意拉长的语调,还有掩饰不住的亢奋:“终于——有人来啦!哎呀呀,可真是让我好等,等得我花儿都要谢了呐!”
我浑身汗毛倒竖,立刻后退,背抵住对面冰冷的石墙,弩箭瞬间指向门扉,厉声喝问:“谁?!你是谁在里面?”
“啊哈~”门里的声音更欢快了,甚至带了点油滑的自恋,“这位小哥,别紧张,别害怕嘛。放松,放轻松点。我是德莱文,你可以叫我德莱文,或者……德莱文大人?哈哈,开个玩笑。”
德莱文?这名字像根细针,冷不丁刺了我一下。我皱眉,脑子里飞快地搜索。德莱文……怎么这么熟?肯定在哪里听过,或者看过。不是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是……某种文化产品里的?游戏?小说?还是某个传说人物?不对,感觉更现代,更……具体。可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就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抓心挠肝的。
他这语气……“终于有人来了”?“等了很久”?我强迫自己冷静,压下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带来的烦躁,对着门板继续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透着警惕:“德莱文?你为什么在这里?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一直在等‘人’来?”
“为什么在这里?”门里的声音似乎耸了耸肩(尽管我看不见),“这话说来可就长啦,小哥。至于等‘人’嘛……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对着这破墙壁自言自语吗?规则不是说了嘛,‘屋子里的人’会带来惊喜。嘿嘿,惊喜哦~”
他故意拖长了“惊喜”两个字,语调上扬,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戏谑。
我的心沉了沉。果然,规则里提到的“屋子里的人”,就是指这些被关在门后的……东西?人?他们知道规则,而且似乎……在主动等待我们这些“择徒”上门。
我握紧了弩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你说你是‘惊喜’?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死死盯着那扇门,手里的弩箭稳稳地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惊喜?你说你们是‘惊喜’?”我几乎要气笑了,声音却冷了下去,“规则上写的可是‘屋子里的人会带来惊喜’,没说是你们本身‘就是惊喜’。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门后的德莱文似乎噎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夸张的叹息:“哎呀呀,小哥,别这么较真嘛~惊喜惊喜,总得见了面才知道是什么,对吧?你看,我一个人,啊不,一个……存在?被关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多可怜啊。你把我放出去,我帮你在这鬼地方活下去,这不是双赢嘛!”
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德莱文先生,”我打断他,语气强硬,“在我考虑开门之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第二,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第三,我们——也就是‘择徒’——为什么会被弄到这里来?第四,有没有离开的方法?”
“哇哦,一口气这么多问题?”德莱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被那种油滑的亢奋掩盖,“麻烦,真麻烦。好吧好吧,谁让我有求于人呢……听着,小哥,第一个问题: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在这儿?我最后的记忆还在……嗯,在一个挺热闹的地方,打架?决斗?差不多吧,正痛快着呢,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在这破屋子里了。我的‘上面’——你可以理解为某种‘提示’或者‘任务说明’——告诉我,我得等一个拿着‘徒’牌的家伙来帮我开门。说这就是我的‘机会’。至于等了多久?哈!这里的时间感觉是乱的,可能很久,也可能很短,但无聊和憋闷可是实实在在的,比打输还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点真实的烦躁:“第二个问题,这里发生过什么?鬼知道!我一睁眼就在这了,外面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这破城堡像个死掉的巨兽肚子,我又出不去。”
“第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来?我更不知道了。说不定和我一样,也是被‘抓’来的?只不过你们是‘择徒’,我们是被关起来的‘惊喜’?”他语气里的自嘲意味更浓了。
“第四个问题,离开的方法?”他嗤笑一声,“我连这扇门都出不去。这门,还有这整条走廊的墙壁,都掺了某种恶心玩意儿,专门克制……呃,克制我们这种存在的力量。蛮力打不破,至少我试过的法子都不行。要不然,我早自己出去了,还用在这儿跟你费口水?”
他的话半真半假,信息零碎,但有几个关键点和我目前知道的勉强对得上:他也身不由己,被某种规则束缚在这里;他(或者说他们这类存在)的力量受到这里的限制;以及,他极度渴望离开这个房间。
“帮你开门,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直接问核心,“规则只说‘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惊喜’,可没说开门是必须的,也没说开门后会发生什么。我怎么知道放你出来,对我而言不是更大的危险?”
“好处?”德莱文的声音瞬间又活络起来,充满了诱惑力,“小哥,好处可多了!我知道这座破城堡里一些角落藏着什么,知道哪些路相对‘安全’,甚至……可能知道一点点关于‘徒衔’怎么提升的边角料消息哦?你一个人在这迷宫似的鬼地方乱撞,十天安全期一过,谁知道会冒出什么来?带上我,起码多个能打的,多双眼睛,不是吗?”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规则晦涩,城堡诡异,多一个……无论是什么,似乎都能增加一点生存筹码。但风险也同样巨大。一个被特意关起来、力量受到限制、听起来就不怎么安分的“惊喜”,一旦获得自由,真的会老实合作吗?
我盯着门上那个静止的问号符号,脑中飞快权衡。
放,还是不放?这恐怕就是规则所说的“选择”了。而选择的结果,可能直接决定我接下来的命运。
“德莱文,”我缓缓开口,手指依然扣在弩上,“我怎么确定,你出来以后,不会转头就对付我?”
“对付你?”德莱文的声音显得很“受伤”,“小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可是很讲‘契约精神’的!你放我出来,我帮你在这鬼地方活下去,至少在我们达成各自目的之前,我们可以是‘盟友’嘛!再说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规则让我们在这里‘等待择徒’,总得有点原因吧?说不定,这就是这场‘游戏’安排好的部分呢?你拒绝‘惊喜’,或许就错过了关键线索,甚至……违反了某种隐藏规则哦?”
软硬兼施,连哄带吓。我沉默着,背靠墙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门后的德莱文也不再催促,仿佛在耐心等待我的决定。
几秒钟后,我抬起眼,目光扫过门上的问号,又看向幽深走廊的尽头。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这个问号机关,怎么打开这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