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稀疏的云层，照在那片散发着酸臭味的黑色沼泽上时，林夜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了。

　　“呼……”

　　林夜直起腰，感觉脊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那是燃烧的松脂和史莱姆尸体焚烧后的残渣。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甚至是有些呆滞的专注。

　　在他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小堆焦黑的硬块。

　　那是三十只史莱姆的尸体。

　　“大黄，下一批。”

　　林夜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远处的大黄听到指令，立刻从泥潭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它熟练地对着一群正在慢吞吞蠕动的史莱姆狂吠几声，然后转身就跑。

　　那些史莱姆被声音激怒，或者是单纯被这只会动的生物吸引，纷纷掉转方向，像是一群果冻大军，朝着岸边涌来。

　　这已经是标准化的流程了。

　　第一步：引怪。

　　由四只狗轮流负责，把分散在泥潭里的史莱姆聚拢，引诱到干燥坚硬的岸边。

　　第二步：控场。

　　林夜站在岸边的高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加长版的火把。这根火把的顶端是一个用藤蔓编织的网兜，里面塞满了浸透松脂的燃烧球。

　　第三步：处决。

　　当史莱姆爬上岸，身体因为干燥而变得迟缓时。林夜点燃一颗燃烧球，精准地扔进怪堆里。

　　轰！

　　火焰升腾。

　　对于这种含水量极高的生物来说，火就是天敌。它们在高温下剧烈收缩、尖叫、干瘪。

　　最后，林夜走上前，像是个无情的质检员，一脚一个，踩碎那些暴露出来的核心。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清晨的沼泽边回荡。

　　没有激情。

　　没有怒吼。

　　只有机械式的重复。

　　【掠夺失败。】

　　【掠夺失败。】

　　【掠夺成功！获得：微量纯净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不断刷屏。

　　大部分都是失败，偶尔成功的也是这种垃圾奖励。

　　“纯净水……”

　　林夜苦笑一声，感觉喉咙一阵湿润。这种掠夺来的水会直接补充进身体里，倒是省了他喝水的功夫。

　　“但这有什么用？我想变强啊。”

　　林夜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持木棍而有些僵硬发白。

　　“难道我的推测错了吗？这种低级怪真的刷不出属性点？”

　　怀疑的种子在心里发芽。

　　但他没有停。

　　因为在这个世界，除了这条路，他暂时看不到别的希望。杀狼风险太大，杀兔子效率太低。只有这里，虽然收益低，但胜在安全、量大。

　　“再杀一百只。”

　　林夜咬了咬牙，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如果还是不行，就换地方。”

　　到了中午，问题出现了。

　　不是怪物太强，而是弹药不够了。

　　林夜看着背篓里空空如也的松脂储备，还有那一堆已经烧成灰烬的灌木球。

　　“停。”

　　他不得不叫停了正在兴奋引怪的二黑。

　　“没燃料了。”

　　这就是战争的本质——打的是后勤。

　　哪怕是这种原始的刷怪，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资。火把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松脂也不是无限的。

　　林夜不得不暂时中断刷怪进程，转身钻进身后的森林。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变成了一个伐木工和采集工。

　　他拿着石斧，满山遍野地寻找那种富含油脂的老松树。

　　砍树。

　　刮脂。

　　收集干枯的灌木。

　　编织草球。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且累人的工作。

　　林夜的手臂被树枝划出了无数道细小的血口子，汗水流过伤口，辣辣地疼。

　　“真累啊……”

　　林夜靠在一棵树上喘气，手里还抓着一块粘糊糊的松脂。

　　有时候他真想躺平。

　　为什么别的穿越者都有系统商城，直接买几吨汽油把这沼泽烧了多好？

　　偏偏他只有一个只能看数据的面板，和一个全靠运气的掠夺天赋。

　　“汪！”

　　四白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兔子（普通野兔，非魔兽）。

　　它把兔子放在林夜脚边，摇着尾巴求表扬。

　　林夜看着这只兔子，心里一暖。

　　“谢了，四白。”

　　他摸了摸狗头。

　　连狗都知道努力工作养家，他有什么资格抱怨？

　　简单的午餐后（烤兔肉），林夜看着重新堆满的物资，深吸一口气。

　　“开工。”

　　“这世界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下午的阳光变得毒辣起来。

　　沼泽里的酸臭味在高温蒸腾下更加浓烈，熏得人头晕眼花。

　　林夜强忍着不适，继续他的流水线作业。

　　第一百五十只。

　　第一百八十只。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有些麻木。他能精准地计算出一颗燃烧球能烧死几只史莱姆，能预判出核心掉落的位置。

　　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不想过去，不想未来。

　　只关注眼前这一团团燃烧的绿色火焰。

　　直到——

　　第二摆只。

　　那是一只体型稍大一点的史莱姆，颜色更深，呈现出一种墨绿色。它在火海中坚持的时间比别的久一点，甚至还试图喷射酸液反击。

　　但最终，它还是变成了一块焦炭。

　　林夜走上前，抬起脚。

　　咔嚓。

　　核心粉碎。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更加清脆、更加空灵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深处骤然响起。

　　【叮！】

　　【击杀凡阶中级魔兽：酸液史莱姆（精英个体）。】

　　【天赋“贪婪猎犬”触发！】

　　【这是一次极低概率的掠夺。你触及了该生物最核心的本质。】

　　【掠夺成功！】

　　【你获得了：精神力+ 0.01。】

　　【当前精神：1.21】

　　林夜的脚僵在半空中。

　　精神力？

　　不是力量，不是敏捷，也不是体质。

　　竟然是精神力！

　　在林夜的理解里，史莱姆这种没脑子的生物，怎么会有精神力？

　　“难道……”

　　林夜看着那消散的绿色荧光。

　　“是因为它们没有实体大脑，全靠核心驱动，所以那颗核心其实是高度凝聚的精神集合体？”

　　不管原理是什么。

　　这0.01的精神力，给林夜带来的感觉，竟然比之前杀狼获得的0.05体质还要明显。

　　在那一瞬间。

　　林夜感觉脑海中那层因为长时间劳作而产生的昏沉感，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了。

　　视线变得清晰。

　　听觉变得敏锐。

　　甚至连思维的运转速度，都好像快了一拍。

　　更神奇的是。

　　他看向远处的大黄。

　　原本他需要大声喊叫或者吹口哨才能指挥大黄。

　　但此刻，他只是在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大黄，往左边一点。”

　　远处的大黄似乎真的感应到了什么，竟然真的往左边挪了两步，疑惑地回头看了林夜一眼。

　　“这是……”

　　林夜的心脏狂跳。

　　“精神力不仅是抗压能力，还是……统御力？”

　　“如果精神力足够高，我是不是可以和它们进行心灵沟通？甚至……直接操控？”

　　这个发现，让林夜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瞬间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继续！”

　　“还有这种好事？这沼泽简直就是练精神力的圣地啊！”

　　夜幕降临。

　　森林里一片漆黑，只有沼泽边偶尔亮起的火光。

　　林夜没有回营地。

　　他在沼泽边的一块巨石上生起了火堆。

　　今天，他不打算走了。

　　他要夜战。

　　四只狗虽然累了，但看到主人如此亢奋，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它们轮流休息，轮流引怪。

　　火光映照着林夜的脸。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在那块巨石的表面上刻画着。

　　他在画“正”字。

　　每一个“正”字代表五只。

　　此时，石头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正”字。

　　“三百二十五……”

　　林夜数着那些划痕。

　　这是他今天的战绩。

　　在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次弯腰，无数次投掷，无数次忍受酸臭和烟熏。

　　而回报也是丰厚的。

　　虽然精神力的掉率极低，大概一百只才出一次。但在如此巨大的基数下，林夜今天总共获得了0.03的精神力。

　　加上其他的杂七杂八，比如0.002的体质（微量酸液抗性），和0.001的力量。

　　这一天的收益，超过了他之前几天的总和。

　　这就是“滚雪球”。

　　这就是大数据的胜利。

　　只要基数够大，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变成必然。

　　林夜看着那些数字，笑了。

　　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侥幸，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

　　那是掌控了规则之后才有的自信。

　　深夜。

　　林夜终于停了下来。

　　燃料再次耗尽，人和狗的体力也都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立刻睡觉。

　　他看着满地的史莱姆尸体残渣。那些被烧干的凝胶块，散落在地上。

　　林夜捡起一块。

　　这东西质地很轻，像泡沫塑料，依然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他试着把这东西扔进火堆里。

　　轰！

　　火焰猛地窜起老高，燃烧得极其剧烈，甚至比松脂还要猛。

　　“这……”

　　林夜眼睛一亮。

　　“这是最好的固体燃料啊！”

　　史莱姆凝胶，虽然是水属性生物的残留物，但在脱水后，竟然变成了高能燃料。

　　“如果把这东西收集起来，磨成粉，混合松脂……”

　　林夜立刻动手实验。

　　他把几块凝胶捣碎，塞进一个空的竹筒里，再倒入一点松脂封口。

　　这就是一个简易的**“燃烧瓶”**。

　　虽然没有玻璃瓶那么好用，但只要扔出去，竹筒破裂，里面的高能混合物遇到火星就会爆燃。

　　“以后不用到处找枯树枝了。”

　　“杀怪，掉落燃料，用燃料杀更多的怪。”

　　“完美闭环。”

　　林夜兴奋得手都在抖。

　　除了凝胶，还有酸液。

　　他在引怪的过程中，收集了一些史莱姆喷射在石头坑洼里的酸液。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矛的尖端浸泡在酸液里。

　　虽然酸液会腐蚀木头，但如果控制好时间，只是让表面碳化并附着上一层毒性呢？

　　经过几次尝试，他得到了一根**【微毒木矛】**。

　　刺中敌人后，不仅有物理伤害，还会附带强烈的灼烧疼痛。

　　“这每一只史莱姆，全身都是宝啊。”

　　林夜感叹道。

　　之前他觉得这沼泽是禁区，是恶心地带。

　　现在在他眼里，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是资源产地，是兵工厂，是练级房。

　　心态的转变，就是这么现实。

　　凌晨三点。

　　林夜躺在巨石上，看着头顶被迷雾遮挡的模糊月亮。

　　四只狗围在他身边睡着了。

　　林夜闭上眼，但他并没有睡着。

　　因为那个提升了的精神力（现在是1.23），正在发挥作用。

　　他并没有感到往常那种熬夜后的头痛欲裂。相反，他的大脑依然保持着一种惊人的清醒。

　　他在复盘今天的战斗。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引怪的路线，每一次投掷的角度，都在脑海中像电影一样回放。

　　他发现了很多之前忽略的问题。

　　“引怪的时候，大黄跑得太近了，容易被酸液溅射。”

　　“投掷的时候，我的发力点不对，浪费了体力。”

　　“下次可以尝试挖个坑，把怪引到坑里集中烧，效率更高。”

　　这种清晰的复盘能力，以前的林夜是没有的。

　　以前他累了只想睡觉。

　　但现在，他能思考。

　　而且，他感觉到了身边四只狗的梦境。

　　很模糊，断断续续。

　　大黄梦见了一根巨大的骨头。

　　二黑梦见自己在追一只兔子。

　　三花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豹子。

　　四白……四白梦见林夜在摸它的头。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

　　仿佛他和这四只狗的灵魂之间，连上了一根无形的线。

　　“这就是……精神力的真正用法吗？”

　　林夜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虽然他还无法直接操控现实。

　　但他知道，这扇门已经打开了。

　　只要他继续在这片沼泽里刷下去，只要精神力突破某个临界点。

　　也许，真正的【贪婪猎犬】天赋，才会显露出它S级天赋的獠牙。

　　“明天……”

　　林夜在心里默默说道。

　　“明天继续。”

　　“把这片沼泽杀穿。”

　　带着这个念头，林夜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不再是被追杀的猎物。

　　他是这片荒野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