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语言通关,以及沉默的掌控者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水,铺洒在蜿蜒向南的碎石路上,将路旁野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中那股属于荒野深处的血腥与腐败气息终于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尘土与远方植物燃烧的混合味道。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这条连接着蛮荒与文明的道路上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披着破旧灰狼皮斗篷的男人。他没有回头,步伐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的跨度都惊人的一致,落地无声,仿佛他踩的不是棱角分明的碎石,而是某种柔软的地毯。
在他身后五米处,“野火”冒险小队的五个人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种队形很微妙。
按理说,作为向导的艾萨克队长应该走在前面带路。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敢越过那个男人划定的“绝对领域”。哪怕那四只可怕的猎犬只是懒洋洋地跟在主人身边,偶尔甩动一下尾巴,也足以让冒险者们心惊肉跳。尤其是那只背着巨大行囊的黑色巨犬,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头。
气氛有些沉闷,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呼……终于离开那个该死的乱石滩了。”
持盾战士汤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沉重的鸢盾换到了左手,有些费力地调整了一下肩带,小声嘀咕道:“刚才那只风狼要是再坚持两分钟,我的胳膊就废了。该死的,这次回去我一定要把这面破盾牌换掉,哪怕去借高利贷也要买个轻点的精钢盾。哎,我说,前面那位大人到底是哪路神仙?你们看那只黑狗背上的东西,那形状……像不像是一整顶行军帐篷?”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
走在旁边的弓箭手杰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说道:“别乱打听。这种级别的高手,耳朵都灵得很。要是惹他不高兴,把你喂狗也就是一眨眼的事。你没看出来吗?他身上的杀气,比咱们在公会见过的那些白银级大佬还要重。”
听到“喂狗”两个字,汤姆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那体型如小牛犊般的二黑,明智地闭上了嘴,但眼神中依然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林夜走在前面,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杰克说得没错,他的耳朵确实很灵。
高达1.5的精神力,不仅仅意味着更强的施法能力,更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感官敏锐度。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草丛中昆虫的振翅声、靴底摩擦碎石的声响,以及身后那五个人的窃窃私语,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被大脑迅速分类、解析、过滤。
他没有打断他们的谈话。
相反,他渴望这种谈话。
对于一个与世隔绝了三个多月的“野人”来说,这些充满了市井气息、俚语和情绪垃圾的废话,就是最珍贵的情报源。在这个信息即是生命的世界,他需要像海绵吸水一样,榨干这群人嘴里的每一个字。
随着路程的延伸,周围的环境变得稍微安全了一些,冒险者们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有了林夜这尊大神在前面开路,他们不再需要时刻警惕周围可能窜出的魔兽,于是,聊天的频率开始增加。
这也正是林夜等待的机会。
“哎,艾米,刚才那张风狼皮你收好了吗?别弄皱了,那可是咱们下个月的伙食费。”艾萨克队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收好了队长。我都卷在最内层了。不过……咱们真的要卖掉吗?”牧师女孩艾米的声音有些犹豫,“我觉得那位先生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那是小费!懂不懂规矩?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不收就是不给面子!再说了,咱们为了救那只羊,连药水都用光了,总得回点本吧。”
“对了队长,听说最近黑石镇的‘铁皮罐头’们查得很严?咱们这次没带通行证,会不会有麻烦?”弓箭手插嘴问道。
“怕什么,咱们是注册佣兵。麻烦的是那些‘黑户’流民……要是被抓到了,要么被赶去矿山当苦力,要么就被扔进斗兽场。啧啧,那帮‘铁皮罐头’最近好像换了个新统领,叫什么‘剥皮者’,心黑着呢。”
林夜默默地听着,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但大脑却像是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正在高速运转。
【正在建立语言模型……】
【样本采集源:黑石镇边境俚语】
在之前的三个月里,林夜掌握的语言主要来自于那个死去的佣兵队长的笔记。那上面的文字虽然工整,但大多是几十年前的“帝国通用语”,书面化严重,甚至带有一些贵族式的古板腔调。用那种语言交流,就像是一个现代人突然在大街上用文言文问路,虽然能听懂,但充满了违和感。
而现在,身后这群人说的,是鲜活的、流动的、充满了变音和省略词的“实战语言”。
•他们把黑石镇的身穿重甲的守卫称为“铁皮罐头”(Iron-Cans),语气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畏惧。
•他们把金币称为“黄太阳”,把铜币称为“臭子儿”,这种极其形象的称呼显然流通于底层冒险者之间。
•他们把没有身份证明的流民称为“黑户”或者“两脚羊”,后者更是透着一股残酷的血腥味。
•他们提到“老约翰的麦酒”时用了一个词“马尿”,这显然不是贬义,而是一种对烈度不够的抱怨。
林夜的眼神有些涣散,这是精神力高度集中于听觉的表现。
他捕捉每一个发音的唇齿位置,分析每一个语调变化所代表的情绪色彩。
“那个词……‘渣渣辉’?不对,是‘扎扎会’(Zazahui)?结合汤姆的语气和上下文,这应该是某种便宜的劣质烟草品牌,或者是一种形容极其糟糕的口感。”
“‘挂’(Gua)?动词。在这里的意思不是悬挂,而是‘去佣兵公会发布任务或寻找队伍’。”
精神属性 1.5的恐怖之处,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普通人学习一门带有浓重口音的方言,可能需要几个月融入环境才能勉强张口。但林夜拥有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将听到的每一个新词汇,迅速与脑海中已有的词库进行比对、修正、归档。
他不仅在学词汇,更在学语气。
艾萨克队长那种带着一丝油滑和世故的语调;杰克那种轻浮中带着谨慎的口吻;还有汤姆那种憨厚粗鲁的嗓门。
短短两个小时后。
当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中开始出现第一颗苍白的星辰时,林夜已经基本掌握了这门“黑石镇方言”的精髓。
他不再是一个只能听懂大概意思的旁观者。他已经可以精准地听懂他们说的每一个笑话,甚至能听出那个弓箭手对牧师女孩暗戳戳的调情,以及队长对自己这身装备的羡慕嫉妒恨。
“语言库更新完毕。”
林夜在心中默默确认。
此时的他,如果在黑石镇的酒馆里开口说话,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个刚从森林里出来的野人。他会听起来像个离开家乡几年、稍微带点外地口音,但对本地规矩门儿清的老练冒险者。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也是穿越者的外挂。在力量尚未无敌之前,智慧是他最好的伪装。
掌握了语言,接下来就是掌握信息。
林夜放慢了脚步。
原本五米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两米。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随着距离的拉近陡然增加,让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冒险小队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察觉到林夜靠近,还在吹牛的艾萨克队长立刻闭上了嘴,紧张地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大……大人?有什么吩咐吗?是不是我们走得太慢了?我们可以加快速度!汤姆,跑起来!”
林夜停下脚步,转过身。
兜帽下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艾萨克,那目光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现在的物价。”
林夜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这是长期不说话的生理特征),但语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生硬的古音,而是带上了一丝特有的、慵懒的拖长音——这正是艾萨克刚才说话时的习惯,一种带有边境特色的慵懒感。
艾萨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意识到这位强者的口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地道”了,但他不敢多想,连忙回答:“物价?呃,大人指的是哪方面?”
“生活。”林夜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哦哦,生活物资啊!”艾萨克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问什么机密或者要抢劫就行,“现在的黑石镇还算稳定,虽然领主加了税,但也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一磅黑麦面包大概3个铜板,若是白面包得要10个。一杯劣质麦酒2个铜板,好点的朗姆酒得要1个银币。如果是住旅店,大通铺一晚上5个铜板,普通单间要20个。”
林夜在心中飞快地换算。
根据之前的旁听和通用货币体系推算:1金币= 10银币= 1000铜币。
“如果是普通的一家三口,一个月要多少?”林夜追问。
“这个嘛……”艾萨克挠了挠头,心里有些嘀咕,这位大人怎么关心起平民的生活了?难道是要隐居?“省着点花,不算房租的话,一个月1个金币就能过得很体面了。要是像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花钱大手大脚,一个月开销怎么也得3到5个金币,毕竟要修装备、买药水,还得去酒馆找那是娘们……咳咳,放松放松……”
1个金币=普通家庭一月的体面生活费。
林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藏在斗篷下的空间袋边缘。
那里,静静地躺着45枚金币。
也就是说,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这笔现金也足够他在黑石镇过上好几年衣食无忧的富家翁生活。
更别提那三枚价值连城的二阶魔核。按照艾萨克刚才对风狼皮(价值5金币)的疯狂反应,一枚二阶魔核的价值恐怕在几百金币以上。
一种强烈的、名为“财务自由”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在地球上,他是为了房贷和生计奔波的社畜,每月的工资在还完贷款后所剩无几。而在这里,在走出新手村的那一刻,他已经是拥有巨额财富的隐形富豪。
这种反差带来的爽感,比杀了一只魔兽还要强烈。这是一种底气,一种可以让他挺直腰杆面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底气。
“嗯。”林夜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满意。
见林夜似乎很好说话,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暴戾,艾萨克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大人,您这次回黑石镇,是打算常住,还是路过补给?如果是常住的话……您的身份证明带了吗?”
林夜的眼神微微一凝:“身份证明?”
“对,就是帝国的公民徽章,或者佣兵公会的注册铁牌。”艾萨克解释道,“最近黑石领的那位领主大人不知道发什么疯,下令严查外来人口。城门口的守卫——就是那些‘铁皮罐头’,查得很严。如果是外来者,没有身份证明,会被视为流民或者潜在的间谍。”
“如果没有呢?”林夜的声音冷了几分。
艾萨克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就麻烦了。进城门的时候,守卫会收取高额的‘入城税’,一个人头要1个金币!而且进城后只能在贫民区活动,不能进内城,也不能住正规旅店,更不能去公会接任务。”
1个金币的入城税。这简直是明抢。对于普通流民来说,这根本就是一道死刑判决。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活动受限”。林夜需要的是融入,是利用人类社会的资源来提升自己,而不是被隔离在贫民窟里当老鼠。
“或者……”艾萨克看了一眼林夜的表情,见他没有发怒,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或者由一名注册佣兵团的队长进行担保。只要签一份‘行为担保书’,证明您是我们的……呃,临时雇员或者远房亲戚,就能免除入城税,并且获得为期七天的临时居住权。这七天里,只要您去补办一个佣兵注册,身份问题就解决了。”
林夜眯起了眼睛。
担保。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不想一进城就杀进去,那会让他瞬间成为通缉犯,彻底失去利用人类社会资源的机会。利用规则,才是猎人的做法。
“你担保。”林夜看向艾萨克,语气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我……我愿意!当然愿意!”艾萨克受宠若惊,能给这种强者担保,那是抱大腿的好机会啊!但他脸上随即露出一丝难色,“只是……按照规矩,担保需要向守卫缴纳一笔押金,大概5个金币。七天后如果您没惹事,这钱会退给我。但是我们这次出来……那个……”
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脸涨得通红。他们小队这次出来就是因为穷得揭不开锅了,刚才虽然得到了一张价值连城的风狼皮,但那还没变现呢。现在让他掏5个金币的现金,确实拿不出来。
林夜看穿了他的窘迫。
但他不打算直接给钱。
直接给钱是“交易”,给物品是“赏赐”。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保持上位者的姿态至关重要。他要让这群人觉得,他是那种手指缝里漏一点东西都足够他们吃饱的大人物。
林夜的手伸进斗篷,在那个并不存在的“怀里”摸索了一下(实际上是从空间袋里取物)。
下一秒,一道乳白色的寒光在暮色中闪过。
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被抛向了艾萨克。
“接着。”
艾萨克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把完全由骨头打磨而成的匕首。
材质是一整根不知名魔兽的獠牙,通体呈现出象牙般的乳白色,质地细腻如玉,但在刀刃处却泛着幽幽的冷光,显然经过了极高水平的打磨。刀柄处缠绕着黑色的兽筋,防滑且手感极佳。最精妙的是,匕首的血槽设计得极其诡异,一旦刺入人体,绝对会造成难以愈合的大出血。
这是林夜在闲暇时,用当初那只“变异野猪王”断裂的獠牙打磨的。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练习手工的半成品,硬度虽然比普通铁器高,但因为没有附魔,对他现在的战斗力毫无帮助,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但在艾萨克这个识货的老佣兵眼里……
“这……这是野猪王的獠牙?!”
艾萨克作为用枪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材质的不凡。这种密度,这种光泽,绝对不是普通野猪能有的。他试着用匕首轻轻划过路边的一块花岗岩。
滋啦。
坚硬的花岗岩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个口子,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而匕首的刃口毫发无损,甚至连一点卷刃的迹象都没有。
“极品!这是极品骨刃啊!”艾萨克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把匕首如果拿到武器店,起码能卖8到10个金币!而且是有价无市!对于刺客或者剥皮匠来说,这就是神兵利器!
“这把刀,归你。”
林夜的声音适时响起,平淡得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根牙签,“担保费。”
“够了!太够了!大人,这太贵重了!”艾萨克紧紧握着匕首,生怕林夜反悔。他此刻看着林夜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简直是在看财神爷。
“有了这个,别说担保费,就算是请您去黑石镇最好的酒馆喝上三天三夜也够了!”艾萨克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您放心,进城的事包在我身上,绝对不让那些守卫多问一句废话!”
用一把对自己没用的“垃圾”,换取了一个忠诚的向导和合法的身份,外加一份人情。
林夜在心中给这笔交易打了个满分。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不仅仅是武力上,更是资源上的。
交易达成,队伍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融洽。艾萨克恨不得把林夜供起来,一路上嘘寒问暖,生怕怠慢了这位金主。
然而,荒野似乎并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松地离开。
当他们路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阵腥风突然袭来。
“小心!有动静!”负责警戒的弓箭手杰克大喊一声,下意识地拉开了弓,但因为紧张,箭矢差点掉在地上。
吼!
一头体型硕大、浑身长满黑毛的铁背野猪,哼哧哼哧地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它的獠牙上挂着新鲜的泥土,双眼通红,显然是受到了惊扰,正处于暴怒状态。
这是一只未入阶的猛兽,但在普通人眼里,这依然是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那几百斤的体重加上冲锋的惯性,足以撞断一颗大腿粗的树。
“防御!汤姆,顶上去!杰克射眼睛!”艾萨克下意识地喊出了战术口令,虽然手里拿着那把昂贵的骨刃,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举起了长枪。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喊了个寂寞。
因为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在那头野猪冲出灌木丛的瞬间,一直安静跟在林夜身边的四道身影,动了。
甚至没有听到林夜的命令。
这是长期围猎养成的默契,也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杀戮本能。对于这种低级的猎物,根本不需要主人费心。
嗖!
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三花)如同鬼魅般闪过,瞬间出现在野猪的侧翼。它没有攻击致命部位,而是极其精准地一口咬在了野猪的后腿脚筋上。
“嗷!”野猪惨叫一声,巨大的冲势瞬间失衡,身体向一侧倾倒。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闪电(大黄)从正面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张开血盆大口,一口锁住了野猪的咽喉。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背着巨大行囊的大家伙(二黑),像是一台重型推土机一样,借着冲锋的惯性,狠狠地侧身撞在了野猪的肋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野猪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三只狗在一秒钟内完成了断腿、锁喉、碎骨的连招。它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至于那只负责侦查的四白,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战场,依然蹲在路边的树梢上,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比如这头野猪的伴侣。
战斗结束。
耗时:1.5秒。
艾萨克小队的所有人都保持着举起武器的姿势,僵在原地,像是一群滑稽的雕塑。
持盾战士汤姆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只被瞬间秒杀的铁背野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盾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他刚才甚至还没来得及把盾牌举到位。
“这……这就是大人的召唤兽吗?”艾米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撼。
太快了。
太狠了。
太有效率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能,就是纯粹的、极致的杀戮技巧。这几只狗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林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他只是路过野猪尸体时,随意地挥了挥手。
“带上。晚饭。”
二黑立刻松开野猪,用鼻子拱了拱尸体,示意那个还在发呆的战士汤姆过来扛肉。它自己背着行囊呢,可不干这粗活。
汤姆受宠若惊地跑过来,一把扛起几百斤重的野猪,脸上竟然还带着傻笑:“嘿嘿,遵命大人!今晚有野猪肉吃了!这可是好东西啊,皮糙肉厚的,够咱们吃一顿饱的!”
经此一役,林夜在队伍中的威信,已经达到了顶峰。哪怕是最挑剔的杰克,此刻看着林夜的背影也只剩下了崇拜。
随着夜色渐深,碎石路变得平坦起来,两旁的树木也逐渐被整齐的农田所取代。
终于,在翻过最后一座低矮的山丘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林夜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视野下方,是一片广阔的盆地。
无数点点灯火,如同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在那片盆地中闪烁。
那是黑石镇。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破败的边境小寨,而是一座真正拥有城墙、哨塔、以及成片建筑群的城镇。虽然大部分建筑都很低矮,但那种聚集在一起的光亮,却散发着一种名为“秩序”的温暖。
而在城镇的外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村落。
此时正是晚饭时分。袅袅炊烟从那些低矮的茅草屋顶升起,在夜空中汇聚成一层薄薄的烟云。
风从那边吹来。
林夜闻到了更加清晰的味道。
是燃烧的松木味,是烤面包的麦香味,是泔水的酸臭味,还有……
“妈妈!我抓到了一只蛐蛐!”
“快回来吃饭!别在外面野了!再不回来让大灰狼把你叼走!”
孩童稚嫩的喊叫声,母亲泼辣的训斥声,哪怕相隔甚远,哪怕在风中已经变得模糊,但对于听觉敏锐的林夜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震撼的交响乐。
在这三个多月里,他听到的只有风声、雨声、兽吼声、以及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是死亡的声音。
而现在,他听到了“生”的声音。
林夜站在山坡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那双一直冷酷如冰的眸子,在这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兜帽下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下来,露出了一种名为“眷恋”的神情。
这就是他拼死拼活、从地狱爬出来的目的。
不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活在人群中。为了能重新感受到文明的温度,哪怕这个文明充满了肮脏和算计。
“大人?”艾米察觉到了林夜的异样,小声唤了一句,“您……怎么了?”
林夜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瞬间的软弱重新封闭在心底。
“没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漠,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一丝沙哑中,多了一分温度。
“烟火味。很怀念。”
这句简短的评价,让艾萨克等人心中一动。他们脑补出了一位离家多年的游子,在历经沧桑后重返故土的画面。一种莫名的悲壮感在他们心中升起。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位于黑石镇外围的一个附属村庄——“磨坊村”。
这是一个专门为过往商队和冒险者提供廉价住宿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麦糠和牲畜粪便的味道,但对于林夜来说,却倍感亲切。
“大人,天色已晚,城门这会儿估计已经关了。”艾萨克指着村口一家挂着破烂招牌的旅店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儿歇脚吧?‘瘸腿老约翰’的店虽然破了点,但他的麦酒够劲,烤肠也不错。而且我有熟人,能给您安排个单间,绝对干净!”
所有的冒险者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他们太累了,迫切需要热水和软床,哪怕是有跳蚤的床也比睡野地强。
但林夜摇了摇头。
“你们住。”
他指了指村子外围的一个打谷场,那里堆着几个巨大的草垛,视野开阔,且背风。
“我睡那里。”
“啊?可是……”艾萨克有些不解,“您有钱……呃,我是说,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啊。这外面露水重,而且也不体面……”
林夜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向那个草垛。
这不是因为省钱,也不是因为自虐。
这是因为习惯。
他在荒野中睡了三个月的树洞和草窝。如果突然睡在四面封闭、空气不流通的房间里,他会失眠,甚至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产生应激反应。他需要一个过渡期。
更重要的是,他要维持人设。
一个刚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苦修者”,如果一出来就贪图享乐,那逼格就掉了。保持这种与世俗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反而能让艾萨克等人对他更加敬畏。
“这……好吧。”艾萨克无奈,只能对队员们说,“你们去定房间,把最好的肉和酒送出来给大人。记住,要最好的!”
夜深了。
磨坊村陷入了沉睡,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林夜靠坐在高高的草垛上,身上盖着那件灰狼皮斗篷。
在他的面前,生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火上架着那只从野猪身上切下来的最嫩的后腿,正烤得滋滋冒油,艾萨克撒上了珍贵的香料,香气四溢。
艾萨克很懂事,送来了两大桶麦酒和一堆刚烤好的白面包,然后就带着队员识趣地离开了,不敢打扰大人的清修。
四只狗围在火堆旁,正在享受它们来到文明世界的第一顿大餐。二黑甚至把头埋进了酒桶里,咕咚咕咚地喝着麦酒,喝完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眼朦胧地趴在林夜脚边睡着了。
林夜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软的。
没有沙子,没有血腥味,带着一股发酵后的甜味。
他又喝了一口劣质的麦酒。
酸涩,口感粗糙,像是在喝刷锅水。
但在林夜嘴里,这是琼浆玉液。
他抬头看向远方。
大约两公里外,黑石镇那高耸的城墙上,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隐约还能听到巡逻卫兵的号角声。
那里,就是明天要征服的战场。
林夜从怀里摸出那三枚二阶魔核,在火光下轻轻把玩。晶体反射着火光,映照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中。
“明天,先去公会注册。”
“然后去商行处理材料,换成金币。”
“最后,找个真正的住处,最好是独门独院。”
他在心中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虽然身体还睡在野外的草垛上,但他的灵魂,已经先一步跨入了那扇名为文明的大门。
林夜闭上眼,在微醺的醉意和面包的香气中,进入了这三个月来,最安稳的一个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