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沉闷的空气与搬家的蚂蚁
早晨醒来的时候,林夜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并不是因为昨天没洗澡,而是因为空气。
今天的空气湿度大得惊人,仿佛能拧出水来。那种潮湿带着森林特有的腐烂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让人胸闷气短,汗水刚冒出来就糊住了一层。
“不对劲。”
林夜钻出树洞,抬头看天。
往日里这个时候,阳光应该已经像利剑一样穿透树冠了。但今天,天空是一片惨淡的灰白色。云层很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连风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大黄。”
林夜喊了一声。
大黄正趴在树根下,显得有些烦躁,不停地用爪子刨着地面,舌头伸得老长。
林夜蹲下身,目光被地面上的一队黑线吸引了。
那是蚂蚁。
成千上万只黑色的森林巨蚁,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正急匆匆地从低洼处的巢穴里爬出来,向着高处的树干迁移。每一只蚂蚁的嘴里,都叼着白色的卵。
“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不久要来到。”
这句小时候在课本上学过的谚语,瞬间浮现在林夜脑海。
在这个原始丛林里,动物的本能往往比气象台还要准。
“要下雨了。”
林夜站起身,脸色变得凝重。
如果只是普通的阵雨还好。但看这种闷热到极点的气压,看这蚂蚁倾巢而出的阵仗,这绝对不是一场小雨。
很可能是雨季。
或者是持续数天甚至数周的暴雨洪涝。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
树洞虽然地势稍高,但也难保不会被水淹。更重要的是,一旦大雨封山,狩猎将变得极其困难。气温会骤降,气味会被冲刷,动物会躲藏。
到时候,他和这四只正在长身体、食量惊人的魔兽幼犬,吃什么?
现在的存粮,只剩下几条干硬的狼肉干,最多够吃三天。
三天后呢?
饿死在雨里?
“不行。”
林夜握紧了拳头。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从容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紧迫的生存危机感。
“必须囤粮。”
“在第一滴雨落下来之前,我要把仓库填满。”
囤粮的第一步,不是打猎,而是基建。
既然要储存大量的肉食,现有的那个露天晾晒架肯定不行。一下雨,肉全得发霉烂掉。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熏肉房。
还需要大量的木柴来维持长时间的熏烤,以及作为雨季的取暖储备。
“二黑,跟我走。干活了。”
林夜拿起了那是把用来砍柴的粗糙石斧(之前用燧石和藤蔓绑的,虽然不如铁器,但够重)。
他来到营地北侧的一片林子里。
这里生长着一种名为“铁木”的树种。树皮黝黑如铁,纹理细密,硬度极高,是最好的建筑材料和燃料(耐烧)。
以前的林夜,看到这种树都是绕着走的。以他0.7的力量,砍这种树简直是自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力量:0.85】
这个数值看起来依然没有达到常人标准的1.0,但实际上,经过这段时间的魔兽肉滋补和高强度劳作,林夜的肌肉密度和爆发力已经远超以前那个亚健康的自己。
他站在一棵碗口粗的铁木前。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双脚分开抓地,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椎传导至手臂。
“喝!”
石斧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
嘭!
一声巨响。
石斧的斧刃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树干中,入木三分。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来,震得林夜虎口发麻,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如果是以前,这一斧子下去,估计只能蹭破点皮,甚至斧头会被弹飞。
但现在,他砍进去了。
“再来!”
林夜拔出斧头,木屑纷飞。
嘭!嘭!嘭!
沉闷的伐木声在森林里回荡。
林夜光着膀子,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流淌,汇聚在腰间。他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砍而隆起、收缩,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咔嚓——轰隆!
那棵高达十几米的铁木,发出一声悲鸣,缓缓倾倒,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林夜拄着斧头,大口喘息着。
但他没有休息。
他走过去,熟练地削去枝叶,将树干砍成一段段两米长的原木。
一棵,两棵,三棵。
整整一个上午,林夜化身为不知疲倦的伐木机器。
当他在营地旁堆起一座小山般的木材时,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原本细皮嫩肉的手掌,现在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劳动的勋章。
“这就是力量。”
林夜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热流。
这种力量不是系统赠送的,是他用一斧头一斧头砍出来的。
木材备好了,接下来是肉。
光靠抓兔子、打老鼠,根本填不满那个即将完工的熏肉房。
他需要大家伙。
“大黄,集合!”
一声口哨。
正在树荫下乘凉的四只狗立刻弹射而起,迅速在他面前列队。
“今天的目标,是个大家伙。”
林夜换上了狼皮坎肩,腰间别着狼牙匕首,手里提着重新打磨过的硬木长矛。
“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既然要囤粮,那就不能盯着那些瘦骨嶙峋的猎物。
林夜的目标很明确:森林野猪。
这东西虽然不是魔兽,没有魔核,也不会喷火吐水。但它们体型巨大,皮糙肉厚,而且——全是肉!一头成年的野猪,足够他们吃半个月。
大黄在前方开路。
雨前的低气压让森林里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大黄的鼻子几乎贴着地面,仔细分辨着那错综复杂的信息。
走了大概两公里。
在一片满是橡树和蕨类植物的泥潭边,大黄停下了。
它回头看向林夜,压低了身体,尾巴极其缓慢地摆动了一下。
就在那里。
林夜悄悄拨开灌木丛。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那个庞然大物时,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秒。
那是一头黑色的公野猪。
它正趴在泥坑里打滚。目测体长超过两米,肩高一米。那浑身的肥肉和肌肉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座肉山。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斤以上。
尤其是那两根露在嘴唇外面的獠牙,像两把弯刀,泛着惨白的光。
“五百斤……”
林夜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恐惧,是贪婪。
在他眼里,这哪是野猪,这分明是五百斤行走的熏肉、排骨、猪油和香肠!
“必须拿下。”
林夜回头,对四只狗打出了战术手势。
不需要交流。
这几天的特训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黑慢慢绕到了野猪的正面,潜伏在草丛里。
三花像幽灵一样消失在侧翼。
大黄退后,守住野猪的退路。
四白留在林夜身边。
林夜深吸一口气,握紧长矛。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狩猎。
第七十五章:猪王的陨落与高效的屠宰
“动手!”
林夜一声暴喝。
二黑首先发难。它从草丛里冲出来,对着野猪发出了一声挑衅的咆哮。
那头正在享受泥浴的野猪王被打扰了雅兴,愤怒地哼了一声,笨拙地爬起来。看到面前竟然是一只还没它蹄子大的小黑狗,它顿时怒了。
它低下头,獠牙对准二黑,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地面都在震动。
如果被撞实了,二黑绝对会变成肉泥。
但二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硬抗的憨憨了。在野猪冲过来的瞬间,它灵活地向侧面一滚,利用一棵大树当掩体,完美避开了冲撞。
砰!
野猪撞在树上,树叶哗哗落下。
就在野猪被撞得晕头转向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闪过。
三花出手了。
它从侧后方跃出,准确无误地咬住了野猪后腿的脚踝。虽然野猪皮厚,但这一下依然让它吃痛,动作一滞。
紧接着是大黄。
它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咬住了野猪那细小的尾巴根部(那里皮薄)。
野猪疼得嗷嗷直叫,疯狂甩动身体。
但这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在林夜手里。
趁着野猪被狗群牵制、顾头不顾腚的时候,林夜从侧面杀了出来。
他双手持矛,助跑,起跳。
借助身体的重量和惯性,那根经过无数次打磨、甚至在酸液里浸泡过的微毒木矛,带着风声,狠狠地扎向了野猪的脖颈侧面。
那里是大动脉的位置。
噗嗤!
虽然野猪的皮上有厚厚的泥浆硬壳,也就是所谓的“松油铠甲”。但在0.85力量的全力一击下,木矛依然破防了。
矛尖深深刺入半米。
“给我死!!”
林夜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矛柄,疯狂搅动。
野猪发狂了。它试图冲向林夜,但三只狗死死咬住它的后腿和屁股,像三个沉重的拖油瓶,让它寸步难行。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这头五百斤的森林霸主,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后,轰然倒地。
林夜拔出长矛,喘着粗气。
没有受伤,没有意外。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看着这座肉山,林夜没有太多时间庆祝。
血腥味太重了。
在这种天气下,气味传播得极慢但也极浓。如果不处理,很快就会引来周围的掠食者。
“必须马上处理。”
林夜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
那是他之前收集的**【史莱姆酸液】**。
他在野猪尸体的周围洒了一圈。酸液腐蚀落叶,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这味道虽然难闻,但能极好地掩盖血腥气,并且驱赶大部分嗅觉灵敏的野兽。
接着,就是肢解。
林夜拿出了狼牙匕首。
这把用一阶魔兽牙齿制作的匕首,在切割普通野兽时,简直如热刀切黄油。
开膛,破肚,放血。
林夜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他把内脏掏出来(只留下心、肝、腰子,其他的扔掉),然后将野猪迅速分割成四大块。
五百斤的猪,去掉内脏和血水,肉也有三百多斤。
怎么运回去?
“二黑,背一块。”
“大黄,你也背一块。”
林夜用藤蔓把两块大约三十斤的肉绑在两只大狗的背上。
剩下的两百多斤……
林夜自己扛。
他做了一个简易的拖撬,把肉堆在上面,用藤蔓拉着。
“走!”
这一路,林夜走得极其艰难。
肩膀被藤蔓勒出了血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一步都没有停。
因为身后拖着的,是他未来半个月的命。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夜累得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
但他不能休息。
猪肉堆在地上,如果不马上处理,明天就会发臭。
“建房。”
林夜强打起精神。
他在营地旁边选了一块地势较高、背风的地方。
利用上午砍好的铁木原木,他开始搭建一个简易的木屋。
不需要太好看,只要结实、密封。
他把原木深深地打入地下做立柱,然后用藤蔓和横木搭建框架。
墙壁怎么办?
林夜和了大量的黄泥,混合着干草,糊在木头缝隙里。这种泥墙干了之后非常坚硬,而且密封性极好。
屋顶则是用了几层厚厚的宽大树叶,上面压着树枝和泥土。
在木屋的底部,他挖了一个火塘。
在顶部,留了一个小小的排烟口。
这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号的烟囱。
四只狗也没闲着,它们帮着运泥巴,叼树枝。
一直忙活到深夜。
一座长宽各两米、高两米的简陋熏肉房,在火光中矗立起来。
虽然丑,像个土包子。
但在林夜眼里,这就是最宏伟的宫殿。
在搭建屋顶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四白在附近的一棵枯树洞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野生蜂巢。
如果不是林夜手快,用烟把蜜蜂熏跑了,四白估计要被蛰成猪头。
这真是意外之喜。
林夜小心翼翼地割下了半个蜂巢。
金黄色的蜂蜜流淌出来,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林夜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甜味在舌尖炸开。
“唔……”
林夜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陶醉的表情。
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天了,他尝尽了酸甜苦辣里的苦和酸,这是第一次尝到甜。
这种高热量的糖分,让他在极度疲惫中感到大脑一阵清明。
“好东西。”
他把蜂蜜挤出来,装进竹筒里。
而剩下的蜂蜡,才是他最需要的工业原料。
肉熏干后,表面虽然硬,但依然有受潮的风险。如果能裹上一层蜂蜡,就能彻底隔绝空气和水汽,保存一年都不成问题。
“这就是天意。”
林夜看着手里的蜂蜡,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
熏肉开始了。
林夜把那三百斤猪肉切成一条条长条状,用藤蔓穿起来,密密麻麻地挂在熏房的横梁上。
狼肉也被他重新挂了进去。
他在火塘里点燃了火。
用的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松枝,还有他特意找来的一种带有香气的柏树叶。
这种烟熏出来的肉,不仅防腐,而且带有一股特殊的松柏清香,能极好地掩盖野猪肉的腥臊味。
火不能太大,要的是烟。
林夜控制着进风口,让火焰保持在一种阴燃的状态。
很快,浓烈的白烟充满了整个小屋,顺着顶部的排烟口袅袅升起。
林夜关上那扇用树皮做的门,又用泥巴封住了缝隙。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油脂滴落在热灰上的滋滋声,闻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肉香。
这是一种炼金术。
把时间的流逝,封印在肉里。
熏肉需要持续两三天。
但这期间,林夜还有最后一项工程。
地窖。
熏好的肉不能一直挂着,雨季一来,空气湿度大,挂着也容易长毛。
他需要在地下挖一个恒温、干燥的储藏室。
他在树洞营地的下方,也就是那棵巨树庞大的根系之间,选了一个位置。
开挖。
这比伐木还要累。
地下的树根盘根错节,土里夹杂着石头。林夜只能用狼牙匕首一点点地撬,用手一点点地刨。
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
汗水流进土里,把土变成了泥。
但他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鼹鼠。
挖了一整天。
一个深两米、面积约三平米的地窖成型了。
他在底部铺上了厚厚的干木炭(吸湿),又铺了一层干草,最后垫上了几块平整的石板。
四壁用火烤干,又涂了一层松脂防潮。
这是一个完美的地下金库。
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金子,而是比金子更珍贵的食物。
三天后。
第一批熏肉出炉了。
当林夜打开熏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带着烟火气的肉香扑面而来。
原本鲜红的猪肉,此时变成了深枣红色,表面油光发亮,坚硬如铁。
林夜切下一小块尝了尝。
口感紧实,越嚼越香,满口流油。
“完美。”
他开始搬运。
一块块熏肉被运进地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板上。
三百斤猪肉,五十斤狼肉,还有一些兔肉和鼠肉干。
它们像是一道肉做的城墙,堆满了地窖的一角。
除了肉,还有十几个装满清水的竹筒,几竹筒蜂蜜,一大堆松脂燃料,以及一堆风干的药草。
林夜站在地窖里,看着这满满当当的物资。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他心里的每一个空洞。
这是他用双手,用汗水,一点一点在这个异世界攒下的家底。
傍晚。
当林夜刚刚封好地窖的入口,做完最后一道伪装时。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森林里的风声变了,变得呼啸而尖锐。远处的雷声滚滚而来。
暴雨,终于来了。
但林夜没有慌张。
他带着四只狗,钻进了那个经过多次加固、温暖干燥的大树洞。
洞口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半封闭式,只留了一个观察窗和通风口。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哗啦啦的倾盆大雨。世界变得模糊而喧嚣。
但在树洞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火堆在跳动,散发着温暖的光。
旁边放着足够吃二十天的熏肉。
四只狗围在火边,二黑正在啃一块猪骨头,大黄在打盹,三花在梳理毛发,四白靠在林夜腿上。
林夜靠在铺着厚厚狼皮的“床”上,手里拿着那个竹筒,抿了一小口蜂蜜水。
甜。
暖。
他听着外面狂暴的风雨声,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的画面。
他知道,这场考验,他通过了。
无论这场雨下多久,无论外面有多少洪水猛兽。
只要在这个洞里,他就是安全的。
“下吧,下得再大点。”
林夜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挣扎求生的难民。
他是一个在这片荒野上扎下了根的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