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昨晚那顿风角兔的盛宴，让一人四犬都睡了一个好觉。

　　林夜醒来时，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胃里不再是空虚的灼烧感，而是有一种淡淡的满足。他握了握拳头，虽然那0.71的力量并没有让他变成大力士，但那种“我变强了”的心理暗示，让他精神焕发。

　　“今天……”

　　林夜站在树洞口，看着晨光中生机勃勃却也危机四伏的森林。

　　“不能再等食物上门了。”

　　被动等待的下场，就是饿死。昨天的陷阱全灭就是最好的教训。

　　“大黄，二黑，三花，四白。”

　　林夜点了点兵。虽然四只狗都受了伤，但经过一夜的魔兽肉滋补，伤势最轻的大黄和四白已经恢复了活力。二黑和三花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精神头不错。

　　“走，我们去‘打猎’。”

　　林夜握紧了手里的木矛。这根矛尖上还残留着昨天兔子的干涸血迹，此刻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们离开了树洞，向着森林更深处探索。

　　走了大约五百米，一直充当先锋的大黄突然停了下来。

　　它对着一片半人高的、生长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丛，用力地抽动着鼻子。

　　“怎么了？”

　　林夜立刻警惕起来，手里的木矛抬起，做好了战斗准备。

　　大黄没有叫，而是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呼噜”的低鸣。这不是遇到强敌时的示警，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某种猎物群的兴奋。

　　它慢慢地钻进了灌木丛。

　　林夜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用矛尖拨开茂密的枝叶。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不是大型野兽的体臭，而是一种密集的、混杂着粪便、腐烂食物和某种腺体分泌物的腥臊味。

　　这味道太冲了，林夜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他捂着鼻子，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灌木丛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土丘。这土丘直径足有两米，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就像是一个巨型的蜂巢。

　　而在土丘周围的空地上，无数灰黑色的身影正在蠕动。

　　老鼠。

　　如果那玩意儿还能被称为老鼠的话。

　　它们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皮毛稀疏且油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最恶心的是它们的皮肤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紫红色肉瘤，有些肉瘤已经破溃，流出黄色的脓水。

　　它们的牙齿也是畸形的，两颗门牙长得极其夸张，向外翻卷着，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食物残渣。

　　【系统提示】

　　目标观测中……

　　名称：腐瘤魔鼠（凡阶劣等魔兽）

　　危险程度：极低（个体）/高（群体）

　　备注：生活在阴暗潮湿地带的群居生物，以腐肉和植物根茎为食。虽然个体战斗力极弱，但它们极其记仇，且数量庞大。被咬一口可能会感染未知的疫病。建议：绕道走。

　　林夜的第一反应就是听从建议，转身离开。

　　太恶心了。

　　这简直是对人类审美底线的挑战。如果说风角兔还有点“魔兽”的威风，这玩意儿纯粹就是“瘟疫之源”。

　　“走吧……”

　　林夜捂着鼻子，准备撤退。

　　大黄却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对这些移动的肉块很感兴趣。对于狗来说，它们可没有人类的审美洁癖，只要是肉，就是好东西。

　　就在林夜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力量：0.71】

　　那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停下了脚步。

　　林夜转过身，强忍着反胃，重新审视这群恶心的生物。

　　他想起了系统天赋的介绍：

　　【贪婪猎犬】

　　效果2（被动）：掠夺。当你或你的召唤物击杀生物时，有极低概率掠夺对方1%~5%的基础属性或技能。

　　“极低概率……”

　　林夜喃喃自语。

　　昨天杀了一只风角兔，触发了天赋，获得了0.01力量。那也许是新手运，也许是风角兔的等级比较高。

　　那么，这些“劣等生物”呢？

　　如果概率是1%，杀一百只，是不是就能必定获得一次提升？

　　如果杀一千只呢？

　　眼前这个巨大的鼠窝里，目测至少有几百只老鼠。

　　“几百只……”

　　林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他眼里，那些蠕动的、长满肉瘤的恶心生物，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恶心了。

　　它们是一堆行走的经验值。

　　它们是一堆堆叠在一起的0.001属性点。

　　虽然单个提供的属性可能微乎其微，甚至大概率是空。但量变引起质变。

　　对于现在极度渴望变强的林夜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杀风角兔，要拼命，要流血，还不一定能赢。”

　　“杀这些玩意儿……”

　　林夜评估了一下双方的战力。

　　这种老鼠个体极其脆弱，估计一脚就能踩死一只。唯一的问题是它们数量太多，如果一拥而上，这四只狗和他都会被咬成筛子。

　　“不能硬冲。”

　　林夜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再是一个只会逃跑的废柴。昨天的生死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力量不足的时候，脑子就是最好的武器。

　　“灭鼠……”

　　林夜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爷爷家看过的灭鼠行动。

　　“火攻？不行，这里灌木太密，一点火就会引发森林大火，到时候我也得死。”

　　“水攻？附近没有水源，挖渠引水太慢了。”

　　“那就只剩下……”

　　林夜的目光落在土丘顶端那个最大的洞口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烟熏。”

　　林夜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些老鼠虽然恶心，但也属于魔兽范畴，一旦被它们咬伤感染，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就是等死。

　　“既然是祸害，那就斩草除根。”

　　林夜开始指挥四只狗行动。

　　“大黄，二黑，你们去那边。三花，四白，你们守这边。”

　　虽然语言不通，但心灵感应让它们很快理解了主人的意图：封锁。

　　林夜自己也加入了行动。

　　他们开始疯狂地搬运石头、泥土和粗树枝，将土丘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侧洞口全部堵死。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老鼠是非常狡猾的生物，它们挖洞从来不会只留一个出口。林夜绕着土丘转了好几圈，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遗漏。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林夜累得满头大汗。

　　那个巨大的土丘，除了顶端那个直径约三十公分的主洞口外，其他的出口都被封得严严实实。

　　“瓮中捉鳖。”

　　林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接下来，就是制造“生化武器”。

　　他在周围收集了大量的潮湿落叶、新鲜的绿色灌木枝条，以及一些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植物。这些东西点燃后，不会产生明火，只会产生大量浓烈、呛人的毒烟。

　　林夜将这些东西抱到主洞口，堆成一个小山。

　　他从怀里掏出昨天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火种——一根用树皮包裹着、依然在阴燃的木炭。

　　“对不起了，小可爱们。”

　　林夜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即将收割的冷漠。

　　他将木炭塞进那堆潮湿的植物底部，然后用嘴轻轻吹气引燃。

　　呼……

　　很快，一股浓黄色的、带着辛辣气味的烟雾升腾起来。

　　林夜立刻用一根长木棍，将这些冒烟的植物捅进洞口，然后迅速用一块大石头盖住洞口，只留下一条小缝隙，让空气进去助燃，同时让烟雾只能往洞里灌。

　　咕咚……咕咚……

　　浓烟像是倒水一样，疯狂地涌入地下世界。

　　林夜带着四只狗退后到十米外，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木棍（狗是用嘴咬着）。

　　他们站在下风口，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起初，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浓烟不断灌入地下的声音。

　　大概过了三分钟。

　　土丘内部传来了一阵骚动声。那是无数只爪子抓挠泥土、无数张嘴巴发出惊恐尖叫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吱吱吱——！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它们在寻找出口。它们在绝望地逃窜。

　　但所有的侧门都被堵死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那个正在喷吐毒烟的主洞口。

　　当生存本能压倒了对烟雾的恐惧。

　　砰！

　　盖在洞口的那块大石头被顶开了一条缝。

　　第一只腐瘤魔鼠冲了出来。

　　它被烟熏得晕头转向，两只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胡须都被烧焦了。它刚一出来，就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干呕。

　　“杀。”

　　林夜没有丝毫迟疑，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木矛猛地刺出。

　　噗嗤。

　　木矛轻易地刺穿了老鼠那层薄薄的皮肉，将它钉在了地上。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击杀凡阶劣等魔兽：腐瘤魔鼠。】

　　【掠夺失败。】

　　林夜看都没看面板一眼。

　　因为第二只、第三只已经冲了出来。

　　吱吱吱——！

　　鼠群像是泄洪的潮水一样，疯狂地从那个唯一的出口涌出。它们互相踩踏、挤压，有些甚至在洞口就被同伴挤死了。

　　冲出来的老鼠，大部分都已经半死不活，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夜站在洞口一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刺下，拔出。刺下，拔出。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染红了洞口的泥土。恶臭味被血腥味掩盖。

　　四只狗也加入了战斗。

　　它们不再是用嘴咬，那样效率太低。它们学着主人的样子，用前爪拍击，用后腿踩踏。

　　大黄一爪子下去，就能拍扁一只老鼠的脑袋。

　　二黑虽然瘸了腿，但它守在一个位置，专门补刀那些漏网之鱼。

　　连最小的四白，也兴奋地在鼠群里跳来跳去，把那些晕头转向的老鼠当球踢。

　　这场景是残酷的。

　　但在荒野里，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猎人与猎物的位置，随时都在互换。

　　林夜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表情。

　　起初的那种恶心感、反胃感，在不断重复的杀戮动作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冷酷。

　　他甚至不再把它们看作生物，而是一个个移动的标靶。

　　“杀……”

　　他机械地念叨着。

　　每一矛刺下，脑海中都会响起系统提示音。

　　【掠夺失败。】

　　【掠夺失败。】

　　【掠夺失败。】

　　绝大多数都是失败。

　　但这并没有让林夜停手。他就像是一个在赌场拉老虎机的赌徒，只要手里还有筹码（体力），就不会下桌。

　　终于。

　　在他杀了大概第二十只老鼠的时候。

　　【叮！】

　　【掠夺成功！】

　　【你获得了：腐瘤魔鼠0.1%基础敏捷。】

　　【敏捷+ 0.001】

　　听到这个声音，林夜那双麻木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了一抹光。

　　那光芒，名为贪婪。

　　“中了！”

　　“继续！杀光它们！”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直到洞口再也没有老鼠冲出来，直到里面的尖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林夜才停下了动作。

　　他杵着木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放眼望去，洞口周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躺满了老鼠的尸体。

　　林夜粗略地数了一下。

　　“四十三只……”

　　四十三条生命，就在这短短半小时内，终结在他的手里。

　　他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在这四十三次击杀中，他总共触发了三次掠夺成功。

　　一次是敏捷+0.001。

　　一次是体质+0.001。

　　还有一次，竟然是给大黄增加了0.001的力量。

　　总共0.003的属性提升。

　　看起来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但林夜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

　　“赚了。”

　　比起拼死拼活杀一只兔子才给0.01，这种安全高效的“刷怪”方式，才是他这个阶段最需要的。

　　这三点属性，是他用智慧和冷酷换来的第一桶金。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

　　看着这满地的老鼠尸体，林夜胃里又开始翻腾。

　　“这些肉……能吃吗？”

　　系统备注里写着可能会感染疫病。

　　林夜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能吃。但我不能浪费。”

　　他看向四只狗。

　　狗的消化系统和免疫系统比人类强得多。而且，它们是他的眷族，吃了魔兽肉就能进化。

　　“大黄，你们……自助餐时间。”

　　林夜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四只狗虽然有点嫌弃这玩意儿的味道，但主人发话了，而且它们也确实需要能量。

　　它们开始进食。

　　那场面……

　　林夜不忍直视。他转过身，走到几百米外的小溪边。

　　他蹲在河边，用冰冷的溪水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一遍，两遍，十遍。

　　手皮都被搓红了，但他依然觉得那股老鼠的腥臊味和黏腻的血腥感粘在手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是文明人……”

　　林夜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倒影里的人，满脸血污，眼神冰冷，哪里还有半点文明人的样子？

　　“不。”

　　林夜用湿漉漉的手抹了一把脸，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坚定和冷酷。

　　“在这里，我不是文明人。”

　　“我是猎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别说杀老鼠，就算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知道，有些底线，在今天，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那一颗正在逐渐冷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