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位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款式与其他弟子服略有不同,更显灵动俏皮。
乌黑的长发梳成双环髻,用两根碧玉簪子固定,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皓齿。
此刻她一双杏眼正滴溜溜地转着,满是好奇地打量着朝暮尘,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活泼娇憨之气扑面而来。
楚元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侧身对朝暮尘道:“来,小尘子,见见你的师兄师姐。”
他先指向那温润青年,“这是你大师兄,沈清源,入门最早,性子最稳,丹道药理上的问题,尽可问他。”
沈清源上前一步,对着朝暮尘拱手一礼,微笑道:“沈清源,见过小师弟。日后同在玉药峰,便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面,令人心安。朝暮尘连忙还礼:“朝暮尘,见过大师兄。”
“这是你二师姐,萧知意。”楚元年又指向那黄衣少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宠溺,“这丫头性子跳脱,没大没小,但于草木亲和、灵植培育一道,天赋极佳。你若有兴趣,也可跟她学学。”
“师父!哪有这么说自己徒弟的!”萧知意跺了跺脚,娇嗔一句,随即目光便完全落在了朝暮尘身上。
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几步就蹦到了朝暮尘面前,仰着头,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仔细瞧。
“哇!你就是那个第一个登上问心阶的小师弟?看着年纪好小啊!
听说你根骨测试是‘似有似无’?好神奇!
快跟师姐说说,那问心阶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心魔幻境可怕吗?你是不是特别厉害才第一个上来的?”
她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朝暮尘回答的机会。
朝暮尘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耳根微微发烫。“二、二师姐……”
“知意,莫要吓着小师弟。”沈清源无奈地摇头,伸手想将萧知意拉回来些。
谁知萧知意非但没退,反而因为朝暮尘后退那半步,觉得他害羞的样子有趣极了,一时兴起,竟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朝暮尘一个拥抱!
“欢迎来到玉药峰呀,小师弟!”她声音欢快,手臂用力。
“!!!”
朝暮尘整个人瞬间僵住!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甜的,混合着药草与阳光的独特气息。
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胸前传来的、第1次除了母亲,有陌生女子与自己这么亲密……纵然有两年的江湖历练,见惯了风浪,甚至与人刀剑相向也不曾怯场,可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
热血“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呼吸都停了一刻。
他僵着身子,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噗——”。
一旁的楚元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向来沉稳的沈清源也以拳抵唇,掩饰性地咳嗽了两下、眼中满是笑意。
萧知意抱了一下便松开了,看着朝暮尘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退回到沈清源身边,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朝暮尘。
“好了好了,闹也闹过了。”楚元年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浮现出郑重的神色,“来,你们俩往旁边站站,都严肃点。”
沈清源和萧知意闻言,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退到香案两侧,垂手而立。
洞府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长明灯的烛火静静燃烧,檀香袅袅,祖师药尘子的画像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
楚元年走到香案正前方,转身面向朝暮尘,沉声道:“朝暮尘。”
“弟子在。”朝暮尘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今日,于玉药峰祖师洞府,历代先辈见证之下,”楚元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回荡在石室之中,“老夫楚元年,玉药峰第七代峰主,欲收你为亲传弟子,传我玉药峰丹道、药理、草木之本,授你修行正法,引你步入仙途。你,可愿意?”
朝暮尘抬起头,目光掠过楚元年严肃的面容,掠过旁边眼神鼓励的沈清源和萧知意,最后定格在香案上那幅祖师画像上。
画中药尘子祖师手托药鼎,目光温和,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正静静注视着他。
离家时的决绝,问心阶上的挣扎,心魔幻境中的嘶吼,方士无声的支持,小雨含泪的眼眸……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下摆,面向祖师画像,双膝跪地,俯身,额头轻轻触在冰凉的石面上。
一叩首。
“弟子朝暮尘,今日拜入玉药峰门下,得蒙恩师不弃,收录门墙。此恩此德,永志不忘。”
起身,转向楚元年,再次跪拜下去。
二叩首。
“弟子朝暮尘,愿拜楚元年真人为师。自此谨遵师训,恪守门规,勤修苦练,光大师门。若有违背,天地共鉴。”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寂静的洞府中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楚元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待朝暮尘行完礼,他才缓缓上前,伸出右手,虚按在朝暮尘头顶。
“礼成。”
两个字落下,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纽带在两人之间建立。
朝暮尘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头顶百会穴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归于丹田,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起来吧。”楚元年收回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楚元年的第三位亲传弟子,玉药峰第八代传人。”
“恭喜师父,恭喜小师弟!”萧知意第一个拍手欢呼起来,洞府内严肃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沈清源也微笑着拱手:“恭喜小师弟正式入门。”
朝暮尘站起身,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师父和师兄师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里,似乎真的会成为一个新的“家”。
“清源,”楚元年对沈清源吩咐道,“你小师弟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
你带他去‘庶务堂’走一趟,领取新晋内门弟子的份例——身份玉牌、弟子服饰、基础功法玉简、还有储物袋和这个月的灵石丹药。
顺道也跟他讲讲咱们峰里的规矩,认认路。”
“是,师父。”沈清源躬身领命。
“去吧。”楚元年摆摆手,又对朝暮尘道,“领了东西,今日便好生休息。明日辰时,来此处洞府,为师传你本门根本功法。”
“弟子遵命。”朝暮尘恭敬应下。
跟着沈清源走出洞府,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朝暮尘仍觉得有些恍惚。
短短一日,从登顶问心阶,到拜入玉药峰,再到有了师父、师兄、师姐……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沈清源召出自己的飞剑——那是一柄通体莹白、宛如玉质的细剑,比楚元年的木剑精致秀气许多。他示意朝暮尘站上来。
“小师弟,站稳了。”沈清源温声提醒,操控着飞剑缓缓升空。
朝暮尘下意识地点头,心思却还飘在方才拜师的情景里,脚下迈步时一个不留神,被洞府门口略微凸起的石槛绊了一下。
“哎哟!”
他身体一个趔趄,好在反应快,单手撑地,才没真的摔个结结实实,只是姿势颇为狼狈。
已经踏上飞剑的沈清源回过头,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朗温和,并无嘲弄之意,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他伸手将朝暮尘拉上飞剑,待飞剑平稳升空后,才侧过头,看着身边还有些窘迫的少年,眼中笑意未散。
“小师弟,”他声音里带着调侃,也带着关切,“还在想什么呢?路,可得看好了再走。”
飞剑破开云雾,载着两人,向着主峰之下,那处理宗门日常事务的“庶务堂”方向,悠悠飞去。
身后,玉药峰三座青翠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仙家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