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还想着尽量隐藏，尽量模仿前世的自己，生怕因为自己的改变引起什么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导致江怜血的悲剧重演。

　　可现在最大的变数江凌雪已经被他牢牢控制在了手里，成了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徒弟。

　　最大的隐患变成了最大的保障，那他也没必要再把自己伪装得那么辛苦了。

　　当然，重生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说的。

　　这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师父不把他当成疯子，也得以为他是被什么域外天魔附了体，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幸好，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面对师父那几乎要将自己看穿的目光，秦风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坦然：

　　“师父，我还是秦风，您的徒弟秦风。”

　　“这一点，从未改变。”

　　徐静清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那你如何解释你这一身的变化？别跟我说什么顿悟！什么样的顿悟，能让你在两个月内修为大进，根基却稳如磐石？什么样的顿悟，能让你对剑法的理解连天剑峰的李玄一都自愧不如？！”

　　他越说声音越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质问秦风的灵魂。

　　“师父可还记得，两个多月前您外出寻访故友时，弟子进行过一次闭关？”

　　“记得。”

　　“就在那次闭关中，弟子遇到了些奇事。”秦风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迷惘的神色，仿佛他自己也对那段经历感到不可思议，“那次闭关，弟子在打坐入定之后，神魂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奇妙状态。

　　“在那个状态里，我仿佛不再是我自己，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前辈。我能感受到他的一切，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所思所想。我跟着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凡人少年开始，看他如何拜入仙门，如何引气入体，如何筑基、结丹、成就元婴……一直到最后，渡劫飞升。”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徐静清不自觉地听了进去。

　　“我亲眼‘看’着他修炼，‘看’着他与人斗法，‘看’着他钻研剑道，‘看’着他炼制丹药……那感觉就像是我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虽然很多高深的法门和感悟我都看不懂也记不住，就像是隔着一层窗纱看东西，模糊不清。但那些最基础的东西，比如如何打磨道基，如何运转灵力，如何理解剑招，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等我从那种状态中醒来，梦里的大部分记忆都迅速模糊了。可我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灵台清明，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修炼关窍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当时我心里还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感应，觉得某个地方有与我相关的因果。”

　　“于是弟子便心有所感，出了关，去了下河村。后面的事情，师父您也都知道了。”

　　“回来后再次闭关，我运转《青云决》时总觉得有些别扭，跟我‘梦’里那位前辈的修炼方式相比效率差了太多。于是弟子就斗胆按照‘梦’里的记忆试着修改了一下功法的运转路线……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所以这两个月修为才能精进得如此之快。”

　　“至于天剑峰的事……”秦风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纯属是巧合。我看到李玄一师兄练剑，就感觉他那个招式衔接的地方跟我‘梦’里见过的某种剑理不符，就好像走路顺拐了一样，看着别扭。所以就试着提了一句，没想到……还真被我蒙对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将自己重生的经历嫁接成了一场离奇的“梦中传道”，既解释了自己为何性情大变，又解释了那一身匪夷所思的见识和修为的来源。

　　而且，这理由足够离奇，足够震撼，也足够让人无法反驳。

　　你总不能说别人的梦是假的吧？

　　徐静清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梦……梦中传道？

　　见证了一位前辈从凡人到飞升的全过程？

　　这……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他活了快两百岁，自认见多识广，可这种事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修仙界中确实有一些大能者在坐化前会将自己的毕生传承封印在某个信物或遗迹之中，等待有缘人。但那种传承通常都是功法、法宝，哪有像这样直接让人“体验”一遍自己人生的？

　　这已经不是机缘了，这简直是神迹！

　　可如果秦风说的是假的，那他脸上的表情、他眼神里的坦然又作何解释？

　　而且，这个解释确实能完美地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串联起来。

　　性情大变，是因为经历了别人的一生，心境自然变得沧桑。

　　修为突飞猛进，是因为得到了最优化的修炼法门。

　　能指点李玄一，是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眼界和见识远超同辈。

　　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是……

　　徐静清的心里，那个最可怕的念头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根深蒂固了。

　　夺舍！

　　这个解释同样能说通一切！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夺舍了秦风的身体，他当然有远超常人的见识和手段！他当然能修改功法，指点别人！

　　至于这个“梦中传道”的故事，不过是他为了掩饰自己身份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越想，徐静清的心就越冷。

　　“秦风，你说的这些，为师……暂且信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是，这场机缘太过重大，也太过匪夷所思。光凭你一面之词，还不够。”

　　秦风心里明白，师父这是还不肯完全相信自己。

　　“那师父的意思是？”

　　“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还是你。”徐静清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青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