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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晦暗

枫叶神的银龙 慕有柳橙汁 10677 2026-01-28 21:50

  银龙御铃踏入无门黑山外围的黑雾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妖力的刺骨,而是一股黏腻的湿冷,像浸了百年的腐水,贴在素白巫女劲装的衣料上,瞬间凝出一层薄薄的黑霜。指尖的枫神金光微微颤栗,掌心的照火、浅金两枚金牌相抵处,竟渗出一丝极淡的紫雾,与周遭的黑雾缠在一起,滋滋作响。肩头的月泷霜华似有感应,金红银三色刀身隔着鲛绡刀鞘,传来一阵细密的嗡鸣,刀脊的红线在鞘中隐隐发亮,那缕藏在刀鞘云纹里的紫藤香,竟与黑雾中的香气融成了一体,淡得几乎无从分辨。

  【旁白】无门黑山自平安京立都起,便是阴阳两界的交界之地,山形如卧兽,终年被雾霭笼罩,世人皆道此处木气极盛,却不知木灵之下,藏着数百年的妖祟。枫神当年封印恶魔,曾以业木金牌镇住黑山的木魅之气,可如今金牌隐没,黑雾侵染,那些被压制的妖物,便如蛰伏的虫豸,嗅到了枫神血脉的气息,纷纷从枯木、寒泉、腐土中钻了出来,等着择人而噬。

  脚下的青石板官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腐黑的朽木路,踩上去便发出咯吱的闷响,朽木的缝隙里,钻着细细的黑藤,藤尖泛着猩红的光,像毒蛇的信子,缠上脚踝便想往皮肉里钻。银龙御铃抬手一挥,掌心金光落于脚下,黑藤遇光便化作飞灰,可飞灰落地的瞬间,又聚成了更小的藤芽,生生不息。她握紧了月泷霜华的刀柄,朱红鲛绡贴合着掌心的纹路,刀身的微凉顺着指尖漫上手臂,压下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怖。

  “枫神姬的血,暖得很呢……”

  一道尖细的女声从雾霭里飘来,忽左忽右,辨不清方向。银龙御铃循声望去,只见十余步外的黑雾中,缓缓飘来数柄唐纸伞妖,伞面是泛黄的桑皮纸,上面用黑血画着扭曲的人脸,眼窝是空的,嘴裂到耳根,伞骨是枯木做的,末端尖如利爪。它们的伞柄悬着黑丝绦,丝绦上系着惨白的纸人,纸人的脸,竟与鼎惠官邸的枫侍一模一样。

  为首的唐纸伞妖伞面最大,人脸的额间,刻着一枚小小的紫藤花印,它旋转着伞身,枯木伞骨擦过朽木路,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织金大人让吾等在此候着,说枫神姬会带着金印来,还带着那柄藏着魂的刀……”

  银龙御铃的丹凤眼凝起寒霜,织金的布局,竟从她踏出鼎惠官邸的那一刻,便已铺展。她抬手按在月泷霜华的刀锷上,金红银三色的刀光透过鞘身,在黑雾中劈开一道细缝:“织金让你们做什么?取我的金印,还是取我的命?”

  “取金印,也取命~”唐纸伞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戏谑的尖笑,“木神大人饿了,要枫神的血,要金印的光,还要那柄刀里的戾气……”

  话音未落,数柄唐纸伞妖同时旋转伞身,枯木伞骨朝着银龙御铃射来,伞面的黑血人脸张开嘴,吐出一缕缕黑瘴,黑瘴所及之处,朽木路的藤芽疯长,瞬间便结出了密密麻麻的黑果,果熟即裂,淌出墨色的汁液,落在地上便烧出一个个小坑。

  银龙御铃足尖点地,身形如枫影般向后飘退,同时抽刀出鞘——月泷霜华离鞘的瞬间,金红银三色刀光骤盛,金光为刃,红光为脊,银光为身,刀风扫过,竟将周遭的黑雾劈开一片清明。她手腕翻转,刀身划出一道弧形剑气,三色剑气如流星坠地,朝着唐纸伞妖劈去,那些枯木伞骨遇着剑气,便如朽木遇火,瞬间碎裂,唐纸伞妖的伞面被剑气擦过,便燃起金色的火焰,黑血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焰里扭曲成一团。

  “不可能……这柄刀的戾气呢?”为首的唐纸伞妖看着月泷霜华的刀光,伞面的人脸露出惊恐的神色,“织金大人说,这柄刀的戾气会噬主,枫神姬的金光压不住……”

  银龙御铃没有答话,她踏步上前,月泷霜华的刀身贴过唐纸伞妖的伞面,金色的火焰顺着伞骨蔓延,将那枚紫藤花印烧得滋滋作响。她的声音冷如霜泉:“织金的话,也敢信?”

  唐纸伞妖在火焰中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前,只留下一句模糊的低语:“木神祠的门……紫藤花籽开……枫神的魂……沉在井里……”

  黑雾散去,朽木路上只留下几柄烧焦的伞骨,还有一枚落在地上的紫藤花籽,与织金香囊里的那枚一模一样,花籽在金光里微微颤动,竟慢慢化作了一滴墨色的血珠。银龙御铃弯腰拾起血珠,血珠触到掌心的金光,便渗进了皮肤里,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藤花印,与唐纸伞妖额间的印记,分毫不差。

  【旁白】那滴墨血入肤的瞬间,银龙御铃并未察觉,自己掌心的枫神金光,竟淡了一丝,而月泷霜华刀脊的红线,却亮了一瞬,那缕藏在刀鞘里的紫藤气,也悄悄缠上了她的血脉,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枫神之力的核心。这是织金布下的第一道咒,名为“紫藤引”,以花籽为媒,以墨血为引,让枫神的血脉,成为紫藤妖力的温床。

  前行约半里,雾霭中出现了一座腐木桥,桥身是百年老槐的树干做的,树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桥栏上缠着黑藤,开着惨白的花,桥下是不见底的黑潭,潭水咕嘟作响,翻着墨色的泡沫,偶尔有惨白的手从潭里伸出,抓向桥身,又瞬间沉下去。

  桥中央,坐着一位盲眼老叟,身着灰布狩衣,衣料上打着数道补丁,腰间悬着一支骨笛,笛身是白色的兽骨做的,刻着诡异的木纹。他的眼窝是空的,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捏着一串木珠,木珠的颜色与腐木桥一模一样,每一颗都刻着小小的人脸。听到脚步声,老叟缓缓抬起头,空荡的眼窝对着银龙御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过山先过桥,过桥先问骨。”老叟的声音沙哑,像磨过朽木的砂纸,他捏着木珠,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枫神姬的刀,藏着吃人的魂;枫神姬的血,养着缠人的藤。”

  银龙御铃停下脚步,月泷霜华横在身前,刀光映着老叟的脸:“你是谁?为何在此拦路?”

  “吾乃黑山木灵,守桥百年。”老叟抬手,骨笛抵在唇边,却没有吹,只是轻轻摩挲着笛身的木纹,“织金的紫藤引,黑袍人的黑雾咒,都缠在你身上了,你这一路,走的不是黑山途,是黄泉路。”

  “木灵为何助我?”银龙御铃的目光落在老叟的骨笛上,那笛身的木纹,竟与业木金牌的纹路隐隐相似,她想起贺茂清玄所言,业木金牌藏于神木之下,由木之式神守护,这老叟,莫非便是木之式神的化身?

  老叟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戚:“木灵守的不是黑山,是枫神的诺。当年枫神封印恶魔,与木灵立约,以业木金牌镇木魅,以枫神之力护木灵。如今金牌隐没,木魅作乱,木灵守的,不过是一场空诺。”他抬手,将那串木珠扔向银龙御铃,“这串木珠,乃黑山枯木所化,能驱低阶木魅,避瘴气。记住,黑山的雾,看不得;黑山的井,跳不得;黑山的神,信不得。”

  银龙御铃伸手接住木珠,木珠入手微凉,上面的人脸竟似在微微颤动。她刚想开口道谢,老叟却突然化作一缕淡绿色的雾气,融入了腐木桥的桥身,桥栏上的黑藤,竟瞬间枯萎了几分,惨白的花也落了一地。而那支骨笛,却留在了桥中央,骨笛的笛口,放着一张小小的木片,木片上用刀刻着一行字:“木神不睁眼,紫藤缠木根;业木非金印,神木是枯坟。”

  【旁白】银龙御铃此刻尚未读懂木片上的字,只当是木灵的提点,却不知这短短十六字,早已道破了业木金牌的真相——那枚被众人追寻的业木金牌,并非金铸,而是由黑山神木的树芯所化,而神木之下,并非金牌的藏地,而是当年枫神封印的木魅之主的坟冢。黑袍人与织金所图,从来不是业木金牌本身,而是金牌所镇的木魅之力,借枫神的血脉,唤醒木魅之主,与黑雾中的恶魔相合,倾覆整个平安京。

  将木珠系在腰间,银龙御铃踏上腐木桥,脚下的朽木不再发出闷响,潭里的惨白之手也不再伸出,那些缠人的黑藤,竟绕着她的脚步退开,仿佛畏惧她腰间的木珠。走过腐木桥,黑雾渐渐淡了些,化作了墨绿色的瘴气,瘴气所及之处,皆是枯木林,树木的枝干扭曲,没有一片叶子,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人脸,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嘶吼,树的根部,渗着墨色的汁液,在地上汇成细流,流向林深处。

  这便是黑山的瘴气林,入林者,若心有杂念,便会被瘴气引动幻觉,最终被木魅缠上,化作枯木上的一张脸。

  银龙御铃刚踏入林口,便听到了孩童的哭声,哭声从林深处传来,稚嫩又凄惨,夹杂着女子的低语:“我的孩子……我的枫簪……”

  循声望去,只见林深处的一棵巨大枯木下,站着一个小小的山童,他的身子只有半人高,皮肤是青黑色的,头上长着嫩绿的新芽,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子,斧子上染着黑血,他的脚边,躺着一支枫红发簪,正是鼎惠官邸枫侍的簪子,与千代婆婆鬓边的那支,一模一样。

  而山童的身后,飘着一道淡红色的虚影,是鬼女红叶的残魂,她身着红纹和服,长发垂地,脸上蒙着一层薄纱,纱后是一张扭曲的脸,她的指尖缠着黑藤,正轻轻抚摸着山童的头,嘴里反复低语着:“等你很久了……枫神姬……金印的味道……真香……”

  “千代婆婆的枫簪,为何在你这里?”银龙御铃的心头一紧,千代婆婆被织金用紫藤咒印控制,这枫簪,定是被妖物夺来,当作引她入林的诱饵。

  鬼女红叶的残魂抬起头,薄纱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千代婆婆?那个老枫侍?她的魂,沉在黑山的古井里了,枫簪是她的执念,她想让你去救她……去啊……去古井里找她啊……”

  山童突然嘶吼一声,握着斧子朝着银龙御铃冲来,斧子带着黑风,劈向她的头顶,斧刃上的黑血滴落在地上,瞬间便长出了数根黑藤,缠向她的双腿。银龙御铃侧身避开,月泷霜华的刀身扫过山童的斧子,三色剑气将斧子劈成两半,锈迹与黑血溅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木魅之力,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银龙御铃抬手,掌心的双金金光涌出,化作数枚金色的枫叶,朝着山童射去,枫叶遇着山童的青黑色皮肤,便燃起金色的火焰,山童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焰里翻滚,身上的新芽瞬间枯萎,化作一缕墨绿色的雾气,消散在瘴气中。

  鬼女红叶的残魂见势不妙,化作一道红雾,想要逃向林深处,银龙御铃踏步上前,月泷霜华的刀光劈向红雾,刀身的金光灼烧着红叶的残魂,红雾里传出她的惨叫:“黑袍大人在木神祠等你……业木金牌是你的陪葬……枫神的血脉……终究要喂木魅……”

  红雾消散,枯木下只留下那支枫红发簪,簪尖缠着一缕淡紫的紫藤花,还有一张小小的纸笺,纸笺上是织金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狠戾:“御铃,古井有你的过往,枫神的后人,皆逃不过古井的宿命。”

  银龙御铃拾起枫簪,簪尖的紫藤花遇着金光,便化作飞灰,可那缕紫藤的气息,却缠在了簪子上,与她掌心的紫藤花印遥相呼应。她将枫簪收进怀中,腰间的木珠突然剧烈颤动,木珠上的人脸纷纷闭上了眼睛,发出细微的嗡鸣,似在预警。

  【旁白】那支枫簪,并非普通的饰物,而是千代婆婆以枫神之力所铸的御札,本是用来压制鼎惠官邸的黑雾,却被织金用紫藤咒印侵染,化作了一枚“引魂簪”。簪子上的紫藤气,会与银龙御铃掌心的紫藤引相合,引动她心底的执念,让她在瘴气中产生更强烈的幻觉,而那所谓的古井,便是织金布下的第二重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

  瘴气林的深处,果然有一口古井,井身是青石板砌成的,石缝里缠着黑藤,开着惨白的花,井口飘着淡红色的雾气,雾气里,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身着白无垢的女子,长发垂地,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纸灯里的火是幽蓝色的,她背对着银龙御铃,站在井口边,身形窈窕,却没有影子。

  听到脚步声,女子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被白纱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上挑,与织金有七分相似,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织金的算计,只有一片空洞的悲凉。她提着纸灯,一步步走向银龙御铃,纸灯里的幽蓝火焰轻轻晃动,映着她的白无垢,像一抹飘在瘴气里的鬼魂。

  “枫神姬,你终于来了。”女子的声音轻柔,像山涧的流水,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冷,“我等了你百年,等枫神的后人,来填这口古井。”

  “你是谁?这口井,藏着什么?”银龙御铃握紧月泷霜华,腰间的木珠颤动得更厉害,她能感受到,这女子的身上,没有妖力,也没有神力,只有一股浓郁的执念,像古井里的水,沉了百年。

  “我是这口井的守魂人,也是枫神的旧部。”女子抬手,揭开脸上的白纱,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她的眉心,刻着一枚枫神印,与银龙御铃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当年枫神封印恶魔,为了镇住黑山的木魅,将自己的一缕魂,沉在了这口古井里,以魂养井,以井镇木。可百年过去,枫神的魂被黑雾侵染,化作了井中的怨魂,而枫神的后人,便要以自己的魂,来换枫神的魂,这是枫神血脉的宿命。”

  她说着,抬手将纸灯递到银龙御铃面前,纸灯里的幽蓝火焰,映出了井中的景象——井水里,浮着一道身着红裙的身影,正是枫神,她的身上缠着黑藤与紫藤,双眼紧闭,眉心的枫神印黯淡无光,嘴里发出细微的低语:“紫藤缠枫……木魅噬魂……”

  “织金说,井里有我的过往,原来,是枫神的魂。”银龙御铃的心头一颤,掌心的枫神印微微发热,她能感受到,井中枫神的魂,与自己的血脉紧紧相连,那缕魂的痛苦,也化作了自己的痛苦,“我该如何救枫神的魂?”

  “以你的魂,换她的魂。”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她突然抬手,纸灯里的幽蓝火焰化作数道火舌,朝着银龙御铃射来,“织金大人说了,只要枫神姬的魂沉在井里,枫神的力量便会被紫藤咒印引动,木魅之主便会苏醒,黑袍大人便会重掌黑山!”

  话音未落,女子的身形突然化作数道淡红色的虚影,虚影的手中,都提着幽蓝的纸灯,纸灯的火舌交织成一张火网,将银龙御铃围在中央。那些虚影,竟是青行灯的侍童,以枫神的执念为饵,化作守魂人的模样,引银龙御铃入井。

  “原来,又是织金的陷阱。”银龙御铃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抬手,掌心的双金金光骤盛,与月泷霜华的刀光相融,三色剑气与金色枫叶交织在一起,朝着火网劈去,金光灼烧着火舌,剑气劈碎着虚影,青行灯侍童的惨叫声在瘴气里回荡,纸灯的幽蓝火焰遇着金光,便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一道虚影消散前,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甘:“木神祠的门……要用紫藤花籽开……你的紫藤花印……便是钥匙……”

  【旁白】青行灯侍童的话,并非虚言。木神祠的大门,乃枫神以木灵之力所铸,唯有枫神血脉与紫藤气相融,方能开启。织金布下的紫藤引,便是为了让银龙御铃的掌心成为开启木神祠的钥匙,而她一路追寻的业木金牌,便在木神祠的中央,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是引她唤醒木魅之主的诱饵。

  击退青行灯侍童,古井的雾气渐渐散去,井口的黑藤也枯萎了几分。银龙御铃站在井边,看着井中枫神的魂,掌心的枫神印轻轻颤动,她能感受到,枫神的魂里,藏着一丝微弱的紫藤气,与织金的咒印,与自己掌心的印记,同出一源。她抬手,将一枚金色的枫叶投入井中,枫叶落在枫神的魂上,燃起淡淡的金光,枫神的眉心,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

  “等着我,我定会救你出来。”银龙御铃轻声道,转身踏入瘴气林的深处,腰间的木珠渐渐恢复了平静,木珠上的人脸,竟都睁开了眼睛,朝着木神祠的方向,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走出瘴气林,雾霭又变作了深灰色,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祠,祠门倾颓,匾额上的字迹被黑雾侵蚀,只依稀能看到“木灵祠”三个字,祠前的石狮子,脸被劈成了两半,眼里渗着墨色的汁液,祠内的佛像,金身剥落,露出里面的朽木,佛像的脸被黑雾扭曲成了木魅的模样,嘴角裂到耳根,手里的念珠,化作了缠人的黑藤。

  银龙御铃刚走到祠前,便听到祠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数只饿鬼从祠内爬了出来,它们的肚子胀大如鼓,皮肤是青黑色的,身上缠着破布,嘴里流着墨色的涎水,手脚的指甲尖如利爪,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银龙御铃腰间的木珠,发出贪婪的低吼。

  而饿鬼的身后,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鬼使黑的分身,他身着黑纹狩衣,手里的勾魂刀泛着浓郁的黑气,刀身上刻着紫藤花印,他的脸被黑雾遮住,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与银龙御铃在鼎惠官邸地下室遇到的分身,一模一样。

  “黑袍大人令,取枫神姬的一缕血,祭木神。”鬼使黑的分身声音沙哑,勾魂刀抬起,指着银龙御铃,“识相的,便自割一缕血,随吾去木神祠,尚可留你全尸。”

  “黑袍人究竟是谁?为何执着于枫神的血,执着于业木金牌?”银龙御铃的月泷霜华刀光一闪,三色剑气劈向身前的饿鬼,饿鬼的身体遇着剑气,便瞬间化作墨色的汁液,渗进了泥土里,“织金只是他的棋子,你也只是他的傀儡,你们究竟想唤醒什么?”

  “唤醒木魅之主,唤醒恶魔大人,倾覆平安京。”鬼使黑的分身勾魂刀劈出一道黑气,黑气与银龙御铃的三色剑气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祠前的石狮子被气浪震碎,化作漫天碎石,“枫神的血,是最好的祭品;四枚金牌,是最好的钥匙;月泷霜华的戾气,是最好的养料。你从出生起,便是黑袍大人的祭品,是唤醒恶魔的棋子。”

  银龙御铃心头一震,鬼使黑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她的心底。她的身世,果然藏着惊天的秘密,黑袍人从一开始,便在布局,而她的出现,不过是这场布局的最终一步。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掌心的双金金光与月泷霜华的刀光相融,三色剑气如长虹贯日,朝着鬼使黑的分身劈去:“我是枫神的后人,是守护平安京的人,不是你们的祭品,更不是你们的棋子!”

  剑气劈中鬼使黑的分身,他的身体瞬间化作黑雾,勾魂刀落在地上,化作一缕紫藤花影,消散在雾霭里。而祠内的佛像,在剑气的冲击下,轰然倒塌,佛像的朽木里,掉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卷,纸卷上用枫神文与平安京神文两种文字写着,画着四枚枫神金牌的位置,还有一行用黑血写的小字:“紫藤花籽,乃木神之食;枫神血脉,乃木魅之粮;四金合一,乃恶魔之门。”

  纸卷的末尾,画着一道小小的身影,身着玄色狩衣,腰间悬着枫木刀,脸被黑雾遮住,只露出一枚紫藤花印,与织金、黑袍人刀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旁白】那张纸卷,是枫神当年留下的警示,她早已预见,数百年后,会有奸人以紫藤为媒,以黑雾为引,利用枫神金牌与枫神血脉,唤醒恶魔与木魅之主。纸卷上的玄色身影,并非黑袍人,而是枫神当年的一位弟子,因执念太深,被恶魔的妖力侵染,化作了紫藤妖主,而织金,便是这位妖主的后人,黑袍人,则是妖主的残魂所化,借百式禄家族的旁支血脉,苟活了数百年。这便是织金为何与黑袍人有着相似的面容,为何能操控紫藤咒印——她从出生起,便是紫藤妖主的容器,是黑袍人唤醒恶魔的棋子。

  收起纸卷,银龙御铃刚踏出木灵祠,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冽的男声:“枫神姬,留步。”

  她转身望去,只见雾霭中,走来一位身着贺茂家青纹狩衣的年轻阴阳师,他年约二十,面如冠玉,眉眼间与贺茂清玄有几分相似,手里握着一柄桃木法杖,杖头的玉珠泛着温润的白光,腰间却没有贺茂家标志性的八咫镜御铃,他的步伐轻快,周身泛着淡淡的青光,看似正气凛然,却在靠近时,散出一缕极淡的紫藤香。

  “吾乃贺茂清彦,贺茂清玄的胞弟。”年轻阴阳师抬手,对着银龙御铃微微欠身,声音清冽,“兄长知晓你前往无门黑山,恐你一人遇险,令吾前来相助,木神祠的木灵结界,吾能解,业木金牌的藏地,吾也知晓。”

  银龙御铃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握紧月泷霜华,鼻尖萦绕着那缕淡淡的紫藤香,与织金、黑袍人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贺茂大人的桃木法杖,为何是紫藤木所制?贺茂家的阴阳师,向来以桃木为尊,从不使用紫藤木,莫非,你并非贺茂家的人?”

  贺茂清彦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抬手,抚摸着桃木法杖的杖身,笑道:“枫神姬多虑了,此法杖乃吾偶然所得,紫藤木能驱木魅,乃是黑山的至宝,并非吾刻意为之。兄长怕你不信,特让吾带来了他的玉符。”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纹玉符,玉符上刻着贺茂家的家纹,泛着淡淡的青光。

  银龙御铃接过玉符,玉符入手微凉,确是贺茂家的信物,可玉符的背面,却刻着一枚小小的紫藤花印,与织金的印记,分毫不差。她将玉符收进怀中,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既如此,便有劳贺茂大人相助,前路凶险,还望大人多多提点。”

  【旁白】银龙御铃并非轻信,而是想看看,这位假贺茂清彦,究竟是织金的棋子,还是黑袍人的傀儡,她想顺着这条线,摸到木神祠的核心,摸到黑袍人与织金布局的真相。月泷霜华的刀脊红线,此刻正微微发亮,刀身的戾气似有感应,与假清彦身上的紫藤气相融,而她掌心的紫藤花印,也在玉符的触碰下,变得愈发清晰,这一切,都在朝着黑袍人与织金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而银龙御铃,却在这场布局中,悄悄掌握了主动权。

  假贺茂清彦走在前方,为银龙御铃引路,他的桃木法杖轻点地面,雾霭便自动退开,路上的低阶妖物,也被法杖的青光驱走,看似顺利,却在不知不觉中,将银龙御铃引向了黑山最凶险的地方——木瘴潭。

  木瘴潭是无门黑山的核心瘴气地,潭水是墨绿色的,里面藏着数百年的木魅瘴气,入潭者,无论人妖,皆会被瘴气侵染,化作木魅的傀儡。潭的四周,长着一片人面树,每棵树的枝干上,都长着数十张人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的眼睛紧闭,嘴里发出细微的低语,一旦有人靠近,便会睁开眼睛,发出凄厉的嘶吼,用树枝将人缠住,拖进潭里。

  而假贺茂清彦,便将银龙御铃引到了木瘴潭边。

  “枫神姬,业木金牌便藏在木瘴潭的中央,神木之下。”假贺茂清彦抬手,桃木法杖指向潭中央,潭水里,果然有一棵参天的神木,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与黑山的枯木截然不同,神木的顶端,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业木金牌的光芒,“只是潭里的瘴气太浓,需吾以贺茂家的净化之术,为你开路。”

  银龙御铃看着潭中央的神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棵神木,并非枫神当年的镇木,而是木魅之主的化身,神木顶端的金光,也并非业木金牌的光芒,而是木魅之主的妖力所化,引她入潭的诱饵。她抬手,按住月泷霜华的刀锷:“贺茂大人,不如你先下去,为吾探探路?”

  假贺茂清彦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身,桃木法杖劈出一道紫藤咒印,淡紫色的咒印朝着银龙御铃射来,咒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紫藤花,“既然被你识破,便休怪吾不客气了!黑袍大人说了,只要将你拖进木瘴潭,木魅之主便会苏醒,枫神的血脉,便会成为木魅的养料!”

  “你究竟是谁?是织金的棋子,还是黑袍人的傀儡?”银龙御铃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月泷霜华的三色剑气劈向紫藤咒印,剑气与咒印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紫色的咒印被金色的剑气灼烧,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吾乃紫藤妖主的侍童,奉黑袍大人之命,引你入潭!”假贺茂清彦嘶吼着,桃木法杖化作数道紫藤藤曼,朝着银龙御铃缠来,藤曼的顶端,长着猩红的花骨朵,花骨朵裂开,露出一张张小小的人脸,“织金大人的紫藤引,早已缠上你的血脉,你逃不掉的!”

  藤曼如毒蛇般缠来,银龙御铃抬手,掌心的双金金光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藤曼缠上屏障,便被金光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她踏步上前,月泷霜华的刀光劈向假贺茂清彦,刀身的三色剑气如流星坠地,劈中他的桃木法杖,紫藤木法杖瞬间碎裂,化作一缕缕紫藤花影,假贺茂清彦的身体,也在剑气的冲击下,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雾霭里。

  黑雾消散前,只留下一句模糊的低语:“木神祠的门……已开……业木金牌……是陷阱……”

  【旁白】假贺茂清彦消散的瞬间,银龙御铃腰间的木珠突然炸裂,化作一缕淡绿色的雾气,融入了她的血脉,木灵的力量,与枫神的力量相融,让她的金光,变得愈发浓郁。而木瘴潭中央的神木,在假贺茂清彦消散后,突然剧烈颤动,神木的枝干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紫藤花,与织金腕间的花络,一模一样。木神祠的大门,也在此时,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被紫藤花与黑雾,一同开启。

  银龙御铃站在木瘴潭边,看着潭中央的神木,看着神木上的紫藤花,掌心的双金金光骤盛,月泷霜华的刀身发出清越的嗡鸣,刀脊的红线,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那缕藏在刀鞘里的紫藤气,与神木上的紫藤花,遥相呼应,刀身的戾气,也在此时,微微外泄,顺着她的血脉,蔓延至全身。

  她能感受到,木神祠的方向,传来一股强大的妖力,那是木魅之主的妖力,与黑雾中的恶魔妖力,相融在一起,而织金的紫藤咒印,黑袍人的黑雾咒,也在木神祠的方向,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咒阵,等着她踏入。

  她抬手,抚过掌心的紫藤花印,印记在金光里,微微颤动,似要消散,又似要融入血脉。她知道,这一路的遭遇,不过是黑袍人与织金布下的层层陷阱,唐纸伞妖的紫藤引,青行灯侍童的古井诱,假贺茂清彦的木瘴潭骗,皆是为了让她的枫神血脉,与紫藤气、木魅气、黑雾气相融,成为唤醒恶魔与木魅之主的祭品。

  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枫神的魂沉在古井,业木金牌的真相藏在木神祠,平安京的安危系在她的身上,她必须踏入木神祠,必须揭开所有的秘密,必须平定这场数百年的妖乱。

  银龙御铃握紧月泷霜华,金红银三色刀身在雾霭里泛着耀眼的光芒,掌心的双金金光与刀光相融,化作一道长虹,披在她的身上。她转身,朝着木神祠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下的朽木路,渐渐化作了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枫神与木灵的契约,刻着紫藤妖主与恶魔的约定;四周的雾霭,渐渐化作了淡紫色,紫色的雾里,飘着数不尽的紫藤花,与枫神的红叶,交织在一起;远处的木神祠,在紫雾与金光中,若隐若现,祠门大开,里面传来低沉的吟哦,似枫神的低语,似木魅的嘶吼,似黑袍人的冷笑,似织金的轻叹。

  她的身后,木瘴潭的潭水咕嘟作响,神木的紫藤花越开越盛;她的前方,木神祠的妖力越来越强,四枚金牌的光芒,在祠内交织成一道门,一道通往恶魔与木魅之主的门。

  这一路,她遇妖物,逢诡人,踏险途,破陷阱,掌心的紫藤花印越来越深,刀身的戾气越来越盛,可枫神的血脉,却在这层层考验中,愈发纯粹,枫神的力量,也在这步步凶险中,愈发强大。

  她独自一人,手持月泷霜华,身携双金,踏着紫雾与红叶,走向那座藏着所有秘密与陷阱的木神祠,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向那场注定的决战。

  雾锁无门,山藏幽魅,枫神的刀,已出鞘;枫神的血,已沸腾;枫神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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