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龙御铃自木瘴潭边缘抽身,往无门黑山更深处行去时,晨雾尚未散尽,反倒随山势漫卷成更浓的絮状,沾在素白巫女劲装的衣料上,凝出细碎的凉露,顺着衣摆的朱红水引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湿痕。腰间的月泷霜华静静垂着,鲛绡裹紫檀的刀鞘贴在腰侧,金红银三色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金为刃沿的暗纹缠成云泷状,红为刀脊的细痕纵贯鞘身,银为刀身的底色漫出星点微光,与掌心那枚淡紫的紫藤花印遥遥相触时,便会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轻颤的触感顺着腰侧传至四肢,像有一缕细妖缠在血脉里。
她的脚步极缓,并非急于赶路,而是无门黑山的前路本就无径,脚下是混着腐叶与软泥的坡地,踩上去便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泥缝里偶尔翻出半截惨白的骨殖,或是缠满黑藤的枫簪残片,皆是前人误入黑山的遗痕。贺茂清玄曾言,无门黑山以“迷瘴坡”为界,坡外是浅瘴,坡内是深瘴,而她此刻,才刚踏上迷瘴坡的边缘,离真正的黑山腹地尚远,所谓的木神祠、业木金牌,更是藏在层层妖瘴与诡物之后,这一路,不过是真正的启程。
【旁白】平安京的阴阳师曾绘《黑山百瘴图》,称迷瘴坡的瘴气非比寻常,并非单纯的木魅浊气,而是混了枫神封印时残留的神力、紫藤妖力与黑雾戾气,三者相融,便成了“迷心瘴”。入坡者,心有执念便会生幻,心有疑虑便会引妖,而银龙御铃的心底,藏着对织金的疑、对千代的念、对黑袍人的惧,更藏着对自身枫神血脉的惑,这般心境,恰是迷心瘴最好的养料。腰间的月泷霜华虽为镇国宝刀,能斩妖除祟,却因刀鞘藏着一缕紫藤气,刀脊封着百年戾气,在迷心瘴中,竟成了引妖的饵,亦是护主的盾,福祸相依,恰是她此行的宿命。
行不过数步,腰间的月泷霜华突然轻颤,刀鞘上的银纹骤亮,贴在腰侧的触感竟带了一丝暖意。银龙御铃瞬间止步,指尖抚上刀锷,丹凤眼凝着前方的雾霭——那片絮状的白雾里,正缓缓飘来数道纤细的身影,衣袂翻飞如蝶,却无半分脚步声,唯有细碎的纸响,随着瘴气漫来。
是纸舞姬。
并非鼎惠官邸外那些普通的纸妖,而是被迷心瘴侵染的高阶纸舞姬,身形与常人无二,周身裹着残破的和纸,纸色泛黄发灰,上面用墨血画着扭曲的舞乐纹,眉眼是用朱砂点的,却晕成了血痕,手中持着半折的纸扇,扇面绣着淡紫的紫藤花,扇骨是枯木做的,尖如细针。她们的脸皆是半明半暗,一半是清丽的舞姬容,一半是腐坏的纸浆状,飘行时,纸衣与纸扇相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枫神姬的血,暖得很呢……”领头的纸舞姬开口,声音细弱如蚊,却字字清晰地落在银龙御铃耳中,她的纸扇轻摇,扇面的紫藤花竟在雾中缓缓绽放,“织金大人说,要取你的一缕血,养坡下的藤……”
银龙御铃的指尖扣住月泷霜华的刀柄,朱红鲛绡的握柄贴合掌心,她能感受到,纸舞姬的纸扇摇起的风里,裹着淡淡的紫藤香,与织金腕间花络、掌心花印的香气分毫不差。“织金让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冷如霜泉,目光扫过数名纸舞姬,“她既敢引我入黑山,为何不亲自来?”
“织金大人有她的事,”另一名纸舞姬轻笑,纸衣翻飞间,竟化作数道纸影,绕着银龙御铃旋转,“她要守着鼎惠官邸的浅金金牌,要看着百式禄家的人自相残杀,还要等着黑袍大人的号令……而我们,只是来替她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数柄纸扇同时朝着银龙御铃射来,枯木扇骨带着尖厉的风声,纸扇上的紫藤花竟化作数枚花籽,离扇便朝着她的掌心飞去——那枚紫藤花印似有感应,竟微微发烫,生出一股吸力,想要将花籽吸来。银龙御铃心头一凛,抬手便挥开掌心,同时拔腰间月泷霜华,刀身出鞘的瞬间,金红银三色剑气骤盛,在雾中劈开一道清明,“铮”的一声清鸣,震得纸影微微凝滞。
她的手腕翻转,月泷霜华的刀身横劈,三色剑气如月华泻地,扫向射来的纸扇,枯木扇骨遇着剑气,便如朽木遇火,瞬间碎裂,纸扇化作漫天残纸,那些紫藤花籽却未被灼烧,反倒借着剑气的风,朝着她的腰间缠来——竟想附上月泷霜华的刀鞘,引动里面的紫藤气。
“雕虫小技。”银龙御铃低喝,掌心凝起枫神金光,化作数枚金色枫叶,朝着花籽射去,枫叶遇着花籽,便燃起淡金的火焰,花籽在火焰里滋滋作响,化作一缕缕紫雾,被剑气吹散。而那些纸影绕至她身后,纸衣竟化作数道纸藤,缠向她的腰侧,想要将月泷霜华的刀鞘缠住,引动刀脊的戾气。
月泷霜华似有灵智,刀身的红光骤亮,刀脊的红线在雾中若隐若现,一股凛冽的刀气从刀身散出,震得纸藤瞬间碎裂。银龙御铃借着刀气的反冲,身形旋身而起,月泷霜华的刀身竖劈,三色剑气如长虹贯日,劈向领头的纸舞姬,那纸舞姬来不及躲闪,被剑气劈中胸口,纸身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残纸,残纸落地时,竟拼出一行字:“迷瘴坡下有清瘴茶,喝了的人,魂留黑山。”
其余纸舞姬见势不妙,纷纷化作纸影,想要遁入雾中,银龙御铃怎会给她们机会,月泷霜华的刀光连挥,数道剑气劈出,纸影被劈中便化作残纸,唯有一名纸舞姬逃至雾霭深处,留下一句模糊的低语:“雾隐婆婆的茶,你总要喝的……枫神姬的魂,终究要留在黑山……”
刀入鞘,月泷霜华垂回腰间,三色纹路渐渐黯淡,只余银纹还泛着微光。银龙御铃低头看着地上的残纸,那些墨血舞乐纹竟在瘴气中慢慢化开,与软泥融在一起,化作一缕淡紫的瘴气,渗入地下。而掌心的紫藤花印,竟比之前深了一分,像被紫雾染过一般。
【旁白】纸舞姬的紫藤花籽并非普通的咒物,而是织金以自身紫藤咒印为引,混合迷心瘴的浊气所炼,即便被枫神金光灼烧,其咒力也会渗入掌心花印,让花印的力量愈发浓郁。而纸舞姬最后所言的雾隐婆婆,并非黑山的普通妖物,而是迷瘴坡的守瘴者,她的清瘴茶,是黑山最诡异的东西——解迷瘴,却缠魂,喝之者,虽能辨清前路,却会有一缕魂被拘在黑山,成为木魅的养料。织金布下的局,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层层递进,从紫藤引到纸舞姬,再到雾隐婆婆的茶,每一步,都在慢慢侵蚀银龙御铃的枫神血脉,引动她的执念,拘住她的神魂。
银龙御铃顺着纸舞姬逃遁的方向行去,脚下的软泥渐渐变得坚实,雾霭中出现一棵老松,松身粗壮,枝桠扭曲,松针是墨黑色的,缠满了黑藤,松树下,坐着一位老妪,身着灰布粗衣,头上裹着青布帕,面前摆着一张竹桌,桌上放着一篮青釉茶碗,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放在桌前,茶香清冽,压过了瘴气的腥甜。
是雾隐婆婆。
她的脸藏在青布帕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左眼枯槁如老树,右眼却年轻如水杏,手里捏着一根枫木茶杵,杵头磨得光滑,正一下下捣着竹篮里的茶末,茶末是淡绿色的,混着一丝极淡的紫,落在青釉茶碗里,便化作清绿的茶汤。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目光落在银龙御铃腰间的月泷霜华上,又扫过她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姑娘倒是厉害,竟破了纸舞姬的迷阵,只是这迷瘴坡的瘴气,可不是刀能斩的。”
银龙御铃止步在竹桌前,指尖依旧扣着月泷霜华的刀柄,眼底满是警惕:“你便是雾隐婆婆?纸舞姬说,你有清瘴茶。”
“老身确有清瘴茶,”雾隐婆婆放下茶杵,将那碗冒着热气的茶推至她面前,茶汤清绿,映着雾霭的影子,碗底竟有一枚小小的紫藤花印,被茶汤盖着,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喝了,迷瘴便散,能辨清黑山的路;不喝,姑娘再往前走,便会被迷心瘴引动执念,化作坡上的一具枯骨。”
“这茶,怕是不止清瘴这么简单。”银龙御铃的目光落在碗底的紫藤花印上,声音冷然,“纸舞姬说,喝了你的茶,魂会留在黑山。”
雾隐婆婆的左眼猛地眨了眨,枯槁的眼皮下,竟露出一丝猩红,她却依旧笑盈盈的:“姑娘倒是聪明,只是黑山的路,本就是魂路,入黑山者,谁能带着完整的魂出去?老身的茶,不过是拘一缕魂,解百种瘴,总好过姑娘被迷心瘴引动执念,亲手斩了自己的念想,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抬手,指尖抚过竹桌,桌上竟出现一道浅浅的纹路,是鼎惠官邸的枫木家纹,“姑娘的心底,藏着鼎惠官邸的念吧?藏着织金的笑,千代的哭,百式禄瑾的刀?迷心瘴最会引这些执念,它会让你看到织金拿着紫藤花络站在你面前,让你看到千代被黑藤缠身,让你看到百式禄瑾的刀对着你的心口,问你是不是枫神的叛徒……到那时,姑娘的枫神金光会乱,月泷霜华的戾气会醒,你会亲手斩了自己,何须老身动手?”
雾隐婆婆的话,字字戳中银龙御铃的心底。她的心底,确有这些执念,织金的利用、千代的被制、百式禄瑾的怀疑,这些画面在她踏入黑山后,便时常在脑海中浮现,而迷心瘴的气息,正顺着鼻腔钻入,让那些画面愈发清晰。腰间的月泷霜华再次轻颤,刀鞘的紫藤气似有感应,与雾中的瘴气相融,让她的头竟有了一丝昏沉。
“你到底是谁?”银龙御铃强压下昏沉,掌心凝起一丝金光,抵在眉心,“你不是普通的守瘴者,你的茶杵是枫木的,你的竹桌有百式禄的家纹,你与百式禄家,与枫神,到底有什么关系?”
雾隐婆婆放下茶杵,抬手揭开头上的青布帕,露出一张半枯半荣的脸——左脸枯槁如百年老木,爬满皱纹,右脸却年轻如二十少女,肌肤莹白,眉眼间竟与织金有三分相似。“老身是谁,不重要,”她的声音忽老忽少,像两人在同时说话,“重要的是,姑娘喝不喝这碗茶。老身可以告诉你,千代婆婆的魂,就在迷瘴坡下的瘴气里,织金的母亲,也在黑山,百式禄丰源公的密令,藏在月泷霜华的刀鞘里……这些秘密,唯有喝了清瘴茶,才能看清。”
这番话里的信息量,让银龙御铃心头一震。千代的魂在瘴气里?织金的母亲在黑山?丰源公的密令在刀鞘里?这些都是她从未知晓的秘密,而雾隐婆婆的话,又带着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她低头看着那碗清瘴茶,茶汤依旧冒着热气,碗底的紫藤花印在金光下微微发亮,似在引她端起。
【旁白】雾隐婆婆的话,半真半假。千代的魂确被织金用紫藤咒印拘在迷瘴坡的瘴气里,织金的母亲也确实在黑山消失,百式禄丰源公的密令也确与月泷霜华有关,但这些秘密,并非喝了清瘴茶才能看清,而是喝了茶后,被拘住的一缕魂会成为雾隐婆婆的傀儡,任由她摆布,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而雾隐婆婆的半张脸与织金相似,并非偶然,她本是百式禄旁支的巫女,是织金母亲的师姐,因擅用紫藤咒印,被丰源公逐出家族,后入黑山,被迷心瘴侵染,化作了守瘴者,她帮织金,并非听命于织金,而是想借着织金的手,向百式禄主家复仇。
银龙御铃的指尖触到茶碗的边缘,清冽的茶香钻入鼻腔,昏沉之感愈发浓郁,腰间的月泷霜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刀身的金纹骤亮,一股凛冽的刀气从刀鞘散出,直逼雾隐婆婆,让她的身形微微后退。这道刀气,似在提醒她,茶中有诈。
银龙御铃瞬间清醒,抬手收回指尖,掌心金光骤盛,拍向茶碗,“哐当”一声,青釉茶碗碎裂在竹桌上,茶汤洒了一地,落在软泥里,竟化作数条紫色的小蛇,钻入地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果然有诈。”她拔起腰间的月泷霜华,刀光直指雾隐婆婆,“你既与百式禄旁支有关,便该知晓枫神血脉的力量,想以一碗茶拘我的魂,未免太过天真。”
雾隐婆婆的脸色骤变,半枯半荣的脸上露出狠戾之色,抬手便将枫木茶杵掷向银龙御铃,茶杵带着黑藤的戾气,杵头竟化作一枚枫木刺,朝着她的掌心射来。“不识好歹的丫头!”她嘶吼着,身形突然化作数道黑雾,绕着老松旋转,“老身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却偏要走黄泉路!迷心瘴会引你的执念,纸舞姬会卷土重来,黑山的妖物,会一口一口啃掉你的骨头!”
枫木刺离掌心不过数寸,银龙御铃手腕翻转,月泷霜华的刀身斜劈,三色剑气斩断枫木刺,刺身化作木屑,落在地上,竟长出数根黑藤。而那些黑雾绕着老松旋转,化作数道藤影,缠向老松的枝桠,想要遁入雾中。“想走?”银龙御铃低喝,掌心金光化作一道枫神印,拍向老松,金光覆在松身上,黑藤瞬间枯萎,藤影被金光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雾隐婆婆的身形从黑雾中被逼出,摔在软泥里,半张年轻的脸竟开始腐坏,化作纸浆状。
她看着银龙御铃,眼中满是怨毒:“你会后悔的!迷瘴坡的下一站是枯涧溪,溪里的骨蛞蝓会蚀你的骨,络新妇的幼蛛会缠你的刀,你就算过了枯涧溪,也过不了鬼哭林!黑袍大人的人,就在鬼哭林等着你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化作一缕紫雾,钻入地下,只留下那根枫木茶杵,杵头刻着一枚小小的紫藤花印,与织金的印记一模一样。银龙御铃弯腰拾起茶杵,将其收入怀中,这茶杵虽是紫藤咒印所炼,却也是枫木所制,或许后续会有用处。
竹桌与茶碗的碎片在金光中渐渐化作飞灰,老松的黑藤也枯萎落地,迷瘴坡的雾霭,竟因雾隐婆婆的遁走,淡了几分。银龙御铃收刀入鞘,月泷霜华垂回腰间,她抬头望向雾霭深处,那里便是枯涧溪的方向,风从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骨腥气。
【旁白】雾隐婆婆虽遁走,却在银龙御铃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瘴痕”,藏在她的发梢,肉眼不可见,却能引动枯涧溪的妖物。这道瘴痕,是紫藤咒印与迷心瘴的结合体,会随着她的脚步,一路引妖而来,而这,正是织金与雾隐婆婆的算计——即便纸舞姬未能得手,雾隐婆婆未能拘魂,也能让她一路被妖物缠上,耗损她的枫神金光,引动月泷霜华的戾气,待她行至黑山腹地,便已是强弩之末,任由她们摆布。
行约半个时辰,迷瘴坡的雾霭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一道干涸的山涧,便是枯涧溪。溪床无半滴水汽,全是嶙峋的枯石,石色青黑,上面结着薄薄的白霜,石缝里藏着细碎的骨殖,风从溪涧吹过,石骨相擦,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子的低泣。溪涧上方架着一道石梁,石梁由三块巨大的枯石拼成,梁身缠满了紫黑相间的蛛网,网丝粗如手指,沾着黏腻的蛛液,在雾中泛着冷光。
银龙御铃刚踏上溪床,腰间的月泷霜华便再次轻颤,刀鞘的银纹骤亮,提醒她周遭有妖物。她低头看向脚边的枯石,石缝里竟有东西在蠕动,是骨蛞蝓——阴阳师口中的蚀骨妖物,通体由白骨拼接而成,身形如蛞蝓,腹下有黏腻的骨液,所过之处,白骨皆被腐蚀,头顶长着一根细骨角,角尖泛着猩红的光,正顺着石缝,朝着她的脚踝爬来。
不止一只,溪床的枯石缝里,密密麻麻的骨蛞蝓正钻出来,白骨蠕动的声响连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它们的骨角皆朝着银龙御铃,似被她身上的瘴痕与紫藤花印吸引。而石梁上的蛛网,也开始轻轻晃动,八只银丝做的小足,从蛛网的中心探了出来,是络新妇的幼蛛——比鼎惠官邸遇到的络新妇小上数倍,八足是银丝所化,身体是紫黑相间的蛛腹,腹上刻着紫藤花印,正趴在蛛网中心,吐着紫黑的蛛丝,盯着她的腰间,似在觊觎月泷霜华的刀鞘。
“络新妇的幼蛛,骨蛞蝓,”银龙御铃的指尖扣住月泷霜华的刀柄,目光扫过溪床与石梁,“看来黑袍人与织金,倒是给我准备了不少‘礼物’。”
“不止这些。”一道清冽的男声从石梁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疏离。银龙御铃抬眼望去,只见石梁上靠着一道青衫身影,男子年约二十,身着洗旧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枚木牌,木牌上刻着“贺茂”二字,却少了最后一笔,手中握着一柄竹剑,剑穗是淡紫的紫藤花,随风轻晃。他的面容俊朗,眉眼间与贺茂清玄有几分相似,却少了贺茂清玄的清正,多了几分邪魅,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正看着她与溪床的妖物。
“你是谁?”银龙御铃的声音冷然,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木牌与竹剑的紫藤花穗上,“贺茂家的人?贺茂清玄让你来的?”
男子从石梁上跃下,身形轻盈,落在枯石上,竟未发出半分声响。他抬手将竹剑扛在肩头,走到银龙御铃身侧,目光扫过溪床的骨蛞蝓,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贺茂家的人,从不踏无门黑山,踏黑山的,都不是真贺茂。”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月泷霜华上,又扫过她的掌心,“银龙御铃,枫神后人,持镇国宝刀,掌两枚枫神金牌,掌心还带着织金的紫藤引,倒是有趣。”
“你认识我?”银龙御铃的警惕更甚,此人不仅知晓她的身份,还知晓她掌心的紫藤引,绝非普通路人。
“黑山之内,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男子轻笑,竹剑轻挥,一道青光劈出,扫向脚边的一只骨蛞蝓,骨蛞蝓瞬间被劈成两半,骨液洒在枯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我名青砚,只是黑山的一个过客,看不惯这些低阶妖物,欺负一个女子罢了。”
话音未落,石梁上的络新妇幼蛛突然嘶吼一声,八只银丝足同时挥动,紫黑的蛛丝朝着两人射来,蛛丝粗如手指,沾着黏腻的蛛液,所过之处,枯石竟被腐蚀出小坑。青砚的竹剑再次挥出,数道青光劈出,斩断蛛丝,蛛丝落地后,竟化作数根紫藤,缠向溪床的骨蛞蝓,骨蛞蝓被紫藤缠住,瞬间便被腐蚀成白骨粉末。
“这蛛丝,是紫藤妖力与络新妇蛛液所炼,腐蚀性极强。”青砚的目光落在石梁上的蛛网,“织金倒是舍得,竟用这么多紫藤咒印,养这些幼蛛。”
银龙御铃趁青砚斩断蛛丝的间隙,拔起腰间的月泷霜华,刀身出鞘,金红银三色剑气骤盛,她的手腕翻转,刀光斜劈,一道剑气朝着石梁上的蛛网射去,剑气劈中蛛网,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蛛网瞬间碎裂,络新妇幼蛛发出凄厉的嘶吼,八只银丝足被剑气斩断数只,从石梁上摔落,落在溪床的枯石上,想要遁入石缝。
“哪里走。”银龙御铃低喝,掌心凝起枫神金光,化作一枚金色枫叶,射向幼蛛,枫叶落在蛛腹上,燃起淡金的火焰,幼蛛在火焰里翻滚挣扎,蛛腹上的紫藤花印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化作一缕紫雾,消散在溪涧的风里。而那碎裂的蛛网,竟化作数枚紫藤花籽,朝着银龙御铃的掌心飞去,被她的金光灼烧殆尽。
溪床的骨蛞蝓见幼蛛已死,竟开始相互撕咬,白骨与骨液溅落,最终化作一缕缕骨瘴,钻入石缝。枯涧溪的溪床,瞬间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白骨粉末与紫藤残丝。
银龙御铃收刀入鞘,月泷霜华垂回腰间,她看向身侧的青砚,眼底的警惕未减:“你到底是谁?为何知晓织金的紫藤咒印?为何帮我?”
青砚将竹剑收在身侧,抬手拂去青衫上的蛛丝,笑道:“我说过,我只是黑山的一个过客,知晓这些,不过是因为在黑山待得久了。帮你,不过是因为这些低阶妖物太过聒噪,扰了我的清净。”他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枫木茶杵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雾隐婆婆的茶杵,竟被你收了?看来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厉害。”
“你认识雾隐婆婆?”银龙御铃追问。
“算是认识吧,”青砚的目光飘向溪涧深处,那里是鬼哭林的方向,“她是百式禄旁支的巫女,织金母亲的师姐,因擅用紫藤咒印被逐,入了黑山,化作了迷瘴坡的守瘴者。她帮织金,不过是想向百式禄主家复仇。”
这番话,印证了银龙御铃之前的猜测,她看着青砚:“你既知晓这些,定然也知晓黑袍人的身份,知晓业木金牌的藏地。”
青砚转过身,看着她,嘴角的浅笑渐渐淡去,眼底露出一丝凝重:“黑袍人的身份,不是你现在该知晓的,知晓了,你便会失去前行的勇气。业木金牌的藏地,也不是你现在该去的,去了,便是万劫不复。”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掌心,指腹拂过那枚紫藤花印,一股微凉的气息从他的指尖传来,花印的发烫竟瞬间平息,“织金的紫藤引,缠的是你的血脉,不是你的魂,月泷霜华的刀鞘藏着紫藤气,能压得住,却解不开,唯有到了血枫谷,寻得枫神的旧符,才能解。”
他的指尖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与枫神金光的温润相似,却又带着一丝木灵的清冽。银龙御铃想要抽回掌心,却被他按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百式禄瑾赠予你月泷霜华,并非全是好意,丰源公的密令,确在刀鞘里,你需寻得寒玉,才能将密令显出来。贺茂清玄的胞弟贺茂清彦,并非真的贺茂清彦,是黑袍人的傀儡,他会在血枫谷等你,想借你的手,开启木神祠的门。”
话音未落,他便松开了她的掌心,身形向后飘退,落在石梁上,“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鬼哭林的哭童灵,会引你的执念,守桥老鬼的枫木牌,会告诉你丰源公的秘密。记住,月泷霜华的刀,能斩妖,能斩魔,却斩不断你的执念,唯有心无杂念,方能行至黑山深处。”
说完,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青光,遁入溪涧深处的雾霭里,只留下一片飘落的青衫布,布上用枫神文画着一道符,银龙御铃不认识,却能感受到布上的枫神金光,她将青衫布收入怀中,与枫木茶杵放在一起。
【旁白】青砚的身份,成了又一个谜团。他知晓所有秘密,能解紫藤引的烫,能识枫神的文,身上带着枫神与木灵的气息,却又并非枫神的旧部,亦非木灵的化身。他的提醒,半真半假,却句句戳中要害,而他留下的青衫布,竟是枫神当年封印木魅时所用的符布,能压制紫藤咒印,护她在鬼哭林不被执念所困。此人究竟是敌是友,无人知晓,唯有行至血枫谷,方能揭开谜底。而他所言的寒玉、枫神旧符、守桥老鬼,皆是她接下来要遇到的人与物,层层相扣,步步为营,黑山的路,愈发诡异。
银龙御铃顺着溪涧深处行去,枯石渐渐被黑松取代,风穿过松枝,发出“呜呜”的哭嚎声,与之前溪涧的低泣不同,这哭声带着孩童的凄厉,刺得耳膜发麻。前方出现一片黑松林,松针全是墨黑色的,松身缠满了黑藤,藤上挂着数道小小的身影,便是青砚所言的哭童灵——阴阳师里的中阶妖物,孩童模样,面色青紫,双眼空洞,手里握着断刀,刀身是枫木做的,身上穿着残破的枫侍服,正是鼎惠官邸消失的枫侍所化。
他们被黑雾与紫藤咒印侵染,化作了哭童灵,终日在黑松林里哭嚎,引动人的执念,若有人被哭声引动,便会被他们的断刀劈中,魂被拘在松枝上,成为黑藤的养料。
这便是鬼哭林。
哭童灵的哭声越来越凄厉,银龙御铃的头竟有了一丝昏沉,掌心的紫藤花印微微发烫,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鼎惠官邸的画面——织金站在紫藤花架下笑,千代婆婆被黑藤缠身哭,百式禄瑾的刀对着她的心口,问她是不是枫神的叛徒,那些纸舞姬、雾隐婆婆的话,也在脑海中回荡,让她的枫神金光竟有了一丝紊乱。
腰间的月泷霜华发出尖锐的嗡鸣,刀身的金红银三色纹路同时亮起,一股凛冽的刀气从刀鞘散出,直逼脑海的执念,让她瞬间清醒。她抬手按在刀鞘上,掌心凝起枫神金光,顺着刀鞘传入刀身,刀气与金光相融,化作一道淡金的屏障,将哭童灵的哭声挡在外面。
“枫侍的魂,竟被化作了哭童灵。”银龙御铃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织金与黑袍人竟如此残忍,将鼎惠官邸的枫侍化作妖物,引她的执念。她拔起腰间的月泷霜华,刀身出鞘,三色剑气骤盛,“今日,我便替百式禄家,渡了你们的魂。”
哭童灵见她不受哭声所惑,竟嘶吼着从松枝上跃下,数十道小小的身影朝着她扑来,手里的枫木断刀带着黑藤的戾气,劈向她的周身。银龙御铃的手腕翻转,月泷霜华的刀光连挥,数道三色剑气劈出,枫木断刀遇着剑气,便瞬间碎裂,哭童灵的身形被剑气扫中,竟化作一缕缕淡金的魂光,魂光里,还留着枫侍的执念,朝着她的掌心飞来。
她的掌心凝起柔和的枫神金光,将魂光接住,轻声道:“去吧,归往枫神的方向。”魂光在金光里微微颤动,最终化作数枚金色枫叶,飘向天空,消散在雾霭里。
就在此时,鬼哭林的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咳嗽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雾霭中走出,是一位老鬼,身着旧时代的武士服,衣料残破,沾着黑藤的残丝,腰间悬着空的枫木刀鞘,没有刀,脸上布满皱纹,双眼是灰白色的,却透着一丝清明,他一步步走向银龙御铃,脚步沉重,每走一步,便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里,竟长出一缕小小的枫芽。
是守桥老鬼,青砚所言的,知晓丰源公秘密的老鬼。
“枫神姬,”老鬼开口,声音沙哑,像磨过朽木的砂纸,“你倒是有枫神的慈悲,渡了这些枫侍的魂。”
“你是谁?”银龙御铃收刀入鞘,月泷霜华垂回腰间,看着老鬼,“青砚说,你有丰源公的秘密要告诉我。”
“吾乃百式禄丰源公的亲卫,名唤石藏,”老鬼抬手,对着银龙御铃躬身,行的是平安京武士的大礼,“奉丰源公之命,守落魂桥,候枫神后人,传丰源公的密令。”
“落魂桥?”银龙御铃疑惑,“此处是鬼哭林,何来落魂桥?”
“鬼哭林的尽头,便是落魂桥,”老鬼抬手指向雾霭深处,“那桥是丰源公亲手所建,守着黑山与枫神封印的交界,桥下埋着丰源公的枫木刀,刀上刻着紫藤妖主的名字,也刻着四枚枫神金牌的真正秘密。”
他的话,让银龙御铃心头一震,丰源公的枫木刀埋在落魂桥底,刀上刻着紫藤妖主的名字?这是否意味着,丰源公早就与紫藤妖主有联系?“丰源公为何要与紫藤妖主有联系?”她追问,“他不是枫神的守护者吗?不是百式禄家的先祖吗?”
老鬼的灰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戚:“丰源公是枫神的守护者,也是百式禄家的先祖,可他也是一个凡人,他知晓枫神的封印终有一天会破,知晓紫藤妖主与恶魔会卷土重来,所以他布下了一个局,一个以百式禄家为棋,以枫神血脉为子,以紫藤妖力为引的局。”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枫木牌,木牌上刻着百式禄家的枫木家纹,背面刻着丰源公的密令,用平安京神文与枫神文共同书写:“紫藤生枫下,木魅藏枫根,刀解印,印解刀,枫紫相融,方得四金。业木非金,寒玉为身,木神祠非祠,乃封印之眼。”
银龙御铃接过枫木牌,木牌入手微凉,上面的密令字字隐晦,却藏着关键信息——业木金牌不是金铸的,是寒玉做的;木神祠不是供奉木神的地方,是枫神封印的眼睛;枫神与紫藤,并非对立,而是需要相融。这些信息,与之前青砚、雾隐婆婆的话相互印证,让她对业木金牌与木神祠的认知,彻底颠覆。
“丰源公的局,到底是什么?”银龙御铃看着老鬼,“他为何要让枫紫相融?”
“枫神的封印,靠的是枫神之力,却因太过纯粹,难以压制紫藤妖力与黑雾戾气的相融,”老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细思极恐的提醒,“唯有枫神之力与紫藤妖力相融,方能生出制衡黑雾戾气的力量,这便是丰源公的局。织金的紫藤咒印,并非妖咒,而是丰源公留给百式禄旁支的传承,黑袍人的黑雾咒,才是真正的妖咒,织金不过是被黑袍人利用,以为自己在复仇,实则在完成丰源公的局。”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炸在银龙御铃的心底。织金的紫藤咒印,竟是丰源公的传承?织金只是被黑袍人利用?那百式禄瑾知晓此事吗?千代婆婆的被制,鼎惠官邸的妖异,皆是丰源公局中的一部分?
【旁白】守桥老鬼的话,揭开了丰源公的惊天布局,也让所有的伏笔有了一丝端倪。织金的紫藤咒印、百式禄主家的枫神守护、枫神后人的血脉、月泷霜华的镇国之力,皆是丰源公布下的棋子,目的便是让枫紫相融,生出制衡黑雾的力量,重新封印恶魔与木魅之主。而黑袍人,便是当年被枫神封印的紫藤妖主的残魂,他利用织金的复仇之心,利用百式禄家的内部矛盾,利用枫神后人的单纯,想要打破丰源公的局,唤醒自己的本体,与恶魔相融,倾覆平安京。这便是黑山所有妖异的根源,也是银龙御铃此行的真正意义——并非单纯的集齐四金,而是完成枫紫相融,重铸封印。
就在银龙御铃想要继续追问时,鬼哭林的雾霭突然剧烈翻卷,数道黑雾从松枝间窜出,朝着老鬼射来,黑雾里,藏着黑袍人的低语:“石藏,你竟敢泄露丰源公的密令,找死!”
老鬼猛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石影,挡在银龙御铃身前,黑雾射在石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石影瞬间碎裂,老鬼的身形从石影中被逼出,摔在松树下,口中溢出黑血。“枫神姬,快走!”他嘶吼着,抬手将一枚寒玉珏掷向她,“这是丰源公的寒玉珏,能压月泷霜华的戾气,能显刀鞘的密令,快去往落魂桥,渡桥后便是寒玉坪,寒玉坪有寒玉翁,他会帮你……”
话音未落,数道黑雾便缠上了老鬼的身形,老鬼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作一缕石粉,消散在雾霭里,只留下那枚枫木刀鞘,落在松树下。
银龙御铃接住寒玉珏,玉珏入手冰凉,刻着枫神文,与青砚留下的青衫布上的符纹相似。她看着老鬼消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拔起腰间的月泷霜华,刀光直指黑雾,三色剑气劈出,黑雾却化作一缕缕轻烟,遁入雾霭深处,留下黑袍人的冷笑:“枫神姬,丰源公的局,岂是你能懂的?落魂桥的水,会淹你的魂,寒玉坪的冰,会冻你的血,你终究会成为我的养料……”
黑雾散去,鬼哭林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枫芽与松针。银龙御铃收起寒玉珏,将其与枫木牌、青衫布、枫木茶杵放在一起,弯腰拾起那枚枫木刀鞘,收入怀中。她抬头望向鬼哭林的尽头,那里便是落魂桥的方向,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淡淡的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寒。
腰间的月泷霜华轻轻嗡鸣,金红银三色纹路在雾中微微发亮,刀脊的红线与掌心的紫藤花印,竟第一次出现了相融的迹象,淡金与淡紫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在她的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她知道,落魂桥的水,寒玉坪的冰,血枫谷的枫,木神祠的眼,都在前方等着她,而这,不过是她去往无门黑山的又一个起点。丰源公的局,黑袍人的谋,织金的怨,枫神的愿,都将在黑山的深处,慢慢揭开。
银龙御铃的脚步,再次抬起,朝着鬼哭林的尽头走去,素白的巫女劲装在雾中若隐若现,腰间的月泷霜华垂着,金红银三色的微光,在这黑山的诡雾里,成了唯一的光。落魂桥的轮廓,在雾霭中渐渐清晰,桥身是枫木所建,缠满了枫藤,桥下的水,是墨黑色的,泛着冷光,桥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皆是进入黑山后,为守护枫神封印而死的人,其中,有百式禄丰源公的名字,也有织金母亲的名字。
而桥的那头,寒玉坪的冰雾,正缓缓漫来,寒玉翁的雕刻声,隐约传来,刻的是枫神与紫藤妖主并肩的模样,在冰雾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和谐。
【旁白】银龙御铃行至落魂桥,不过是无门黑山的又一个驿站,离真正的黑山腹地,还有寒玉坪、血枫谷、木魅渊、神祠坡四道险地,而黑袍人的傀儡、织金的咒印、木魅的妖力,会在每一道险地,布下更凶险的陷阱。她腰间的月泷霜华,掌心的紫藤花印,怀中的诸般信物,皆是破局的关键,也是引妖的饵。枫紫相融的契机,藏在血枫谷的枫神旧符里,业木金牌的真身,藏在寒玉坪的寒玉翁手中,而她的枫神血脉,终将在层层凶险中,觉醒真正的力量。这场黑山之行,不是寻金之旅,而是一场自我救赎,一场枫神与紫藤的宿命相融,一场守护平安京的终极之战。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