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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芥根

  孙虎健步飞踹过来,被抓住脚裸,向后一拉,常晏的膝盖重重的顶在他肚子上,

  或许在军阵上常晏不及这些戍边的军户,但在单打独斗上,原主可是跟镖局的学过的,上一世他也出身武术之乡。

  专找受伤了也不容易看出来的地方打,

  第三次常晏踹在孙武的后腰子上,

  “住手!”

  高台上一直袖手旁观的总旗张豹出声了,他高声道:“点到为止,开始操练!”

  “呼!”孙虎只觉得喘不上气,腹部剧痛,解开衣服一看,肚子上连淤青都没有,一点儿伤也看不见,

  常晏笑眯眯的走过来,恭敬道:“孙旗您没事儿吧?属下没敢使劲啊,切磋而已,谁能想到您……”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看了孙虎肚子一眼,嘴角轻笑一下,轻蔑嘲讽拉满!

  “你……”

  孙虎啐了一口,到底没再口出恶言,怒气冲冲的走了。

  “好手段!”

  人群里两个少年走了过来,一个轻撞了他一下,挑了挑眉,

  另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赞叹道:“真是了得!”

  这二人,同样是分到第五小旗的军户,和常晏一样,是流放戍边的建文旧臣亲眷,

  二人平日看不惯原主懦弱无能,总是对孙虎点头哈腰的样子,根本不和他说话交往,

  今日倒是主动凑了上来,

  “走,领盔甲去。”

  说话的是高一些的少年,目测十六七,原主在点卯时听见过他的名字,叫崔定边,

  另一个年纪略大,目测十八九的青年,名叫程知礼,

  明初边军制度,军器统一收储,整点。在遇到出征,戍守,操练等军政任务时,才会应合关人数领取【1】。

  列队点卯完毕,

  小旗孙虎在校场库房领取了甲胄兵器,和一个高大的汉子一起抬了过来,

  “孙有粮,铁札甲一副,长矛一杆。”

  孙有粮接过半旧的盔甲,又回到了队列。

  “钱丰……”

  “……”

  “程知礼,铁札甲一副,弓箭一把。”

  程知礼:“孙旗,为何我的铁札甲没有袖子?”

  孙虎理也没理他,继续道:“崔定边铁札甲一副,弓箭一把。”

  崔定边拿着一把老旧的弓,和几只残箭无语道:“为何我的箭矢没有翎羽?”

  “翎羽需自备。”几人后面的一个老卒开口接了话,

  “为什么要自备?”崔定边问道。

  “唉!”老卒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说道:

  “靖难一打就是四年,三年关领的火器一次也没有领到过,瓦剌趁机侵扰,屯田歉收,补给不足,铁料停发,官造乏力,卫所打的甲胄自己都不够用,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边堡,能有这些就不错啦。”

  程知礼,崔定边,常晏齐齐看向老卒,听老卒继续科普,

  老卒钱丰提醒道:“找铁匠打一副,或者鞣制些皮甲防身也好,最好能自己打几把短匕防身。”

  说完指了指自己腰上那把硕长的腰刀,然后泰然自若的从腰边皮带子里拿出一些雁翎羽,安在才领的箭矢上。

  崔定边指着老卒的长腰刀:“老伯,你这是短匕吗?”

  程知礼:“会典有令,不是严禁私造吗?”

  钱丰满是皲裂的手指着自己的长刀轻松道:“我这就是短匕。”

  三人:“……”

  钱丰:“放宽心,巡检只查有刀可用否,不究形制。”

  “不会让我等赤膊上阵。”

  常晏懂了,关键时期,以保战力为准,只要能保家卫国就是好汉,没人管你兵器怎么来的,

  虽然永乐登基,但要等甲胄刀兵造出来补发上,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记得史书上记载要到永乐九年在辽东设铁厂,军器补给率才慢慢上来了。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得自己想办法给自己装备上。

  常晏:“老伯,你这刀哪里打的?”

  常晏一说话,孙虎立刻吼道:“队列之中,严禁喧哗!”

  常晏:“……”

  孙虎:“常晏,铁札甲一副,长矛一杆!”

  残破的铁札甲,加一根木头棍。

  “为什么我的甲只有两片??”勉强护住前胸后背。

  “哼!”

  孙虎恨恨的瞪了常晏一眼,他身边的大汉王蛮牛也跟着恶狠狠的瞪了常晏一眼。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程知礼和崔定边给了常晏一个同情的眼神。

  “列队!”

  训练开始,

  “识旗辫声,听金止,闻鼓进……”

  “后面的干什么呢?”

  “没看见让你左转吗?你瞎吗?”

  “跟上,跟上!”

  “……”

  常晏听着鼓声,看着旗子,跟着众人不停的变换队列,跑了一个时辰,

  最后得来一句评价:“应天府来的小爷们,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小旗!”

  “……”

  练了一个时辰的队列,又练了半个时辰的长矛挥刺,重又温习了一遍队列,

  在几人累的都快走不动的时候,

  孙虎终于喊了停,

  “歇晌,放饭,三刻钟后换防守城!”

  程知礼:“终于放饭了。”

  崔定边:“听说平时只训练一个时辰啊,怎么我们练那么久,天杀的孙虎,我诅咒他摔下马吃屎。”

  程知礼:“低声些,被拾掇的还少吗?”

  钱丰:“年轻人慢些走,放饭的老余最公允,都有的别着急。”

  常晏:“总归是吃到免费的饭了。”

  只有守城,操练,修缮堡墩的正丁才会管饭。

  几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排队过去领饭。

  洪武年定下的规矩,守城操练的士兵,一日二升糙米,煮出来大约三四碗干饭,

  总算排到了常晏,领了一个粗瓷大碗,

  打饭的老余头果然给每个人都是满满的一大碗,不多不少,

  一大碗糙米粥,上面淋上一勺菘菜豆腐汤,再给发一片芥根咸菜,

  三人用手捧着,避免被北疆的风沙吹脏了碗,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着吃。

  崔定边拿起咸菜芥根片儿咬了一口,盐巴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喟叹:

  “小爷我以前豪掷千金,酒池肉林,现在,一个咸菜片儿都舍不得吃。”

  咬了一口的咸菜片被他包起来放好,然后狼吞虎咽的开始吃粥。

  在边城,地里的粮食就是戍卒的军饷,

  注:

  【1】参考《诸司职掌·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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