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晏：“若小子有酒，一定与老伯共饮。”

　　他哪来的酒啊，他衣裳都是粗布的，今天才刚穿上棉衣，才刚刚暖和一点，可买不起粮食精，只好送上一句承诺。

　　钱丰小声嘟囔：“一定会有的，我都闻到酒味儿了。”

　　“都让开！”

　　校场忽然传来一户大喝。

　　“练百户来了！”

　　有正丁小声议论道：“刚才跟百户寒暄的那个是千户吗？听说千户来过了，在城上待了一个时辰，不知道百户跟千户说了什么。”

　　“八成是昨夜沙嘴墩的事……”

　　“列队！”

　　张豹一声大喊，校场上的正丁立刻动了起来，迅速列队站好，七个小队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校场之上，

　　唯一不同的是，第五小旗少了两个人，

　　练崇安下马，走向高台，

　　高声道：“将士们，昨日瓦剌骑兵二十余人攻打我沙嘴墩，墩上将士奋勇杀敌，斩敌十人……”

　　他先说了一遍昨夜的经过，着重夸赞了一下第五小旗的英勇，常晏的功劳，在士气最激昂的时候，开始说起奖赏：

　　“斩首一级，赏银十两，阵亡的将士领银二十两，昨夜第五小旗以少胜多，立此奇功，本百户向千户讨了个赏，常晏、漳河、王蛮牛三人每人领马一匹，孙虎、何有粮的马匹折算为银子三十两，由家眷领取。”

　　一连串的奖赏念下来，整个校场上面都沸腾了。

　　十两啊，一个首级赏银十两可是最高的赏赐了，在这个连咸菜都省着吃的地方，十两够普通人家过一个冬天。

　　杀敌六人，就是六十两，家里一下子就能好起来了，

　　“好！”

　　队列里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明军威武，寸土不让！”

　　练崇安：“我大明军法，赏罚分明！”

　　三人上了高台，领了银子，阵亡的孙虎和何有粮的银子自有百户送到二人的家里。

　　“常晏，你昨夜立了大功，再赏羊两只，酒一坛，我已写了军前功次呈状，呈给了千户，并荐了你做第五小旗的小旗，你可愿意？”练崇安道。

　　常晏：“……什么？”

　　洪武年定下的规矩，军中小旗乃是承袭担任，

　　虽然孙虎家没有了成丁，连年幼的余丁也没了，属于绝嗣无丁，可选本小旗的健勇、年深、并枪胜者担任，

　　可他不具备年深这个条件，虽然边疆战士紧急，可报阵前效力功提拔，

　　但他可是建文旧臣，人人避之不及，

　　没想到练崇安会选自己？

　　练崇安：“怎么？你不愿意？”

　　常晏赶紧道：“属下愿意，定奋勇杀敌，绝不辱命！”

　　“好！”练崇安递给常晏腰牌，然后高声道：“自今日起，常晏暂署小旗职，领半俸，领第五小旗。待审核引奏之后，便可实授小旗。”

　　“好！”

　　“上官英明！”

　　程知礼和崔定边齐声叫好，引的下面也是一阵叫好声，许多人纷纷向常晏道和，

　　虽然很多人以前因为建文旧臣的身份，不敢搭理常晏，

　　但谁知道朝廷的风明天朝哪儿刮？

　　这不，今天百户就提拔他了吗？

　　证明接触常晏没事儿了，

　　就算有事儿，那也是练百户提拔的，和大伙儿有什么关系？

　　还是先和新上任的小旗搞好关系吧，毕竟沙屯堡是需要军士们保护的，

　　而且以后要一起作战，谁都愿意跟在厉害的人后面，跟着能带大家打胜仗的将领，

　　边城尚武，向来崇拜英雄，

　　“恭喜常旗啦！”

　　“常旗以后带着我们打瓦剌。”

　　“常旗别忘了请我们吃酒啊！”

　　“……”

　　常晏立刻明白了刚才练崇安又额外赏给他两只羊、一坛酒是什么意思，

　　他立刻高声道：“今日我请大伙儿吃肉，两只羊现宰了，锅支上，晚上第五小旗都带上家眷过来，上到八十岁的老娘，下到一岁的奶娃娃，都给带来尝尝肉味儿。”

　　“其他小旗也别客气，也跟着过来喝口汤……”

　　“好！”

　　“常旗大方。”

　　“咱们也沾沾喜气。”

　　“……”

　　校场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练崇安微微点头，下了高台上马走了，

　　张豹策马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城楼上，

　　练崇安站在城门楼的二楼，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景色，

　　“有屁快放，别丧着个脸！”

　　“这……”张豹支支吾吾道：“属下也是为了上官好，那常晏，他毕竟是建文旧臣的罪眷，大人您不怕……”

　　“打住，别跟我扯这些！”练崇安打断了张豹的话，反问道：

　　“我只问你，若有功不提，如何治军？谁还愿阵前拼命，挣先死战？”

　　“这……”

　　“若来日吃了败仗，丢了城池，死了这一城的百姓，你我又有几个脑袋？”

　　“……”

　　“北疆前沿，众将士都在拼命，你我身为将领，又岂是蝇营狗苟之辈？”

　　“……”张豹彻底不说话了，因为在战事前沿，失了士气和军心真的可能会死人，

　　练崇安把账本甩进他怀里：“还不赶紧抽调人手去修烟墩？滚吧！”

　　张豹一脸难看的下了城楼，

　　本来孙虎死了，他是预备让自己弟弟领第五小旗的，他弟弟年纪够，资历够，年年比骑射都是头筹，可是偏偏冒出来个常晏，

　　你给我等着！

　　下晌的时候，校场开完会，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

　　除了第五小旗放假一日外，其他人或出堡犁地，或在校场训练，要到酉时下值之后，众人休息吃晚饭的时候，才回过来喝羊汤，

　　钱丰、程知礼，崔定边几人修整兵器，把昨天坏了的甲穿好，崩刃的刀磨一磨，箭矢都擦拭干净，

　　常晏、王蛮牛、漳河三人去领马，

　　沙屯堡配有骑兵二十人，马二十匹，和昨夜缴获的十匹瓦剌军马一起，全部都拴在校场东面的马棚里，

　　攒典许册信早就等在马房门口儿了，看见常晏过来，打开册子道：

　　“常晏小旗，我们百户所的马，都是第一小旗和第二小旗的军马，是军士们用惯了的，你们三人要领的马的话，应当从昨夜缴获的马里选。”

　　第一小旗和第二小旗是骑兵，

　　攒典不属于百户所的编制，是从千户所派来在沙屯堡整理账册，统计物资的文职，

　　是沙屯堡少有的读书人，

　　平日里，大家都称呼他一声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