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心事
村东头的大路上,平日里会有一些军户的家眷,在街上摆摊补贴家用,
卖针线的,咸菜的,布匹的,还有一些卖柴火的,帮人浆洗衣裳的,总之堡里人口少,大家经济条件又都有限,生意不多,也就挣个零钱,
这个点儿,大部分都收摊了,
街头上的一间铁匠铺,也半掩了门扉,
吱呀一声,
钱丰推开门,带着常晏进去,
铁匠铺的金锤看见生面孔进来,随手关上了去后院的角门,
常晏在铺子里扫视一眼,
像后世小卖部大小的铺子里,
柜台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锁头,铁链,门环,锅铲,掌钉,脚蹬,柴刀,菜刀等,
墙边挂着铁掀,铁犁,墙角还摆放着一溜儿的铁锅,
这是这个时代许多铁匠铺最基本的样子,卖的都是些百姓人家的日用品,
这也是沙屯堡唯一一家铁匠铺,
后院隐隐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贺十娘前几日来问过,这家说过不卖刀,
钱丰:“我来找金疙瘩!”
金疙瘩是金锤父亲的绰号,在北疆经营铁匠铺子几十年,现在岁数已经有点儿大了,轻易不出来做生意,
金锤看了看常晏,
钱丰道:“这是老夫的小友,姓常名晏,很值得信赖的后生。”
“好!”
金锤这才打开了后角门,说了一句:“两位进来吧!”
角门后边还有一道影壁,
转过影壁才看见了后院的全貌,
院子里一老两少,
老者坐在屋檐下正用烧热的猪皮擦拭一把长刀,
草棚里,两个少年正在一锤一锤的打铁,从快成型的铁胚样式来看,俨然也是一把长刀,
常晏:“……”看来不是不卖刀,而是不卖给陌生人,
朝廷对铁匠铺管理极严,若发现私造甲胄,罪同谋反,私造刀剑者,流放三千,
金疙瘩混浊的眼睛看向儿子,眼睛里都是凌厉,骂道:“糊涂东西,又随便带人进来。”
金锤:“人是钱叔带来,钱叔您还信不过吗?”
金疙瘩这才看向钱丰,嘴里歉意道:“是老钱带来的,你早说啊,你这孩子,老钱没去猎雁?”
钱丰道:“我这小兄弟升职,猎什么雁,这月份不好猎啦,都快进冬月了,过段日子落了雪,都快能猎哨了,常晏,叫金叔。”
后面的话是对常晏的说的,
常晏恭恭敬敬道:“小子见过金叔!”
“嗯,好好好,少年有为啊!”
金疙瘩显然听过常晏的事,对于新上任的小旗对他很尊敬一事,显然很受用,
“快过来看看,想挑个什么样儿的?”
说罢站起身,带着两人走近北屋,
北屋侧间里,整整一面墙的刀剑,
刀二十多把,剑十几把,弓二十多把,甚至还有几个小巧的弩箭,
常晏:“……”看来卫所缺的不是铁,缺的是人情世故,
沙屯堡的铁料迟迟申请不下来,而胡同里的铁匠铺,货架上琳琅满目,
也是,
兴和守御所也就是后世的张北县铁矿丰富,古代也不乏聪明人,怎么会缺铁呢?
问题在于,卫所和铁匠铺的铁料来源不同,
铁匠铺的铁料可以向官方铁料厂或者民窑购买,
但卫所不行,
本朝对卫所的铁料来源和兵器打造,管控极严,想要只能向上申请,禁止私自采购,
但因为靖难导致南北交通断绝,向兵部的文书送不过去,申请送不过来,向北平申请,北平行都司又一心紧着南边的战事,
北疆的卫所边堡想要在瓦剌不停侵扰的时候活下去,兵士们就不能赤膊上阵,
现实的逼迫下,卫所边堡要么城破失守死一城百姓;要么私自购买铁料,冒着杀头株连的风险修复甲胄,保护城池;要么就只能对自己想办法购买刀剑的百姓正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多数边堡都选择了后者,
这是风险最小的守城方式,若被上峰巡检发现,也只是治一个不察之罪,
而巡检为了不城破失守被砍头,就算发现也是当看不见,甚至千户所三月一次的演习时,正丁们带着五花八门的刀参加,巡检也是按合格算,
这是靖难期间,北方边堡不得已的生存方式,一种被各方默许的制度僭越,一种便宜行事的授权,
只要能保境安民即可。
但是,
现在战事都停了五个月了,他们徒步都流放到北疆了,跑马通传的文书能有多慢?铁料申请还不下来?
如果早下来了,那又是因为什么?有领铁料的文书却没有铁?铁料厂贪腐……?
朱棣是个十分重视漠北的人,他五征瓦剌就有两次就住在兴和,
再加上迁都北平,
他早晚会看向这里的,也早晚会看到这里,
届时会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小兄弟看上哪一把了?”金疙瘩问道。
常晏在墙上扫视一圈,取下两把长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最终选了一把手感好一些的长刀,
这刀长约一米二,刀柄八十,刀脊厚重,刀锋锋利,重约三四斤,在手里挥舞了一下十分趁手,用来砍杀敌人够用了。
“我在买一个枪头,加上这把刀,什么价?”
金疙瘩:“八两银子!”
“多少?”常晏有些心疼银子。
“一把锄头多少钱?”
金疙瘩:“三百个大钱,小兄弟不能这么算,刀剑挣的不是辛苦费,挣得是买命钱,自然要比锄头贵一些!”
常晏:“……”贵的是一些吗?
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才十几两银子,这可是半年的收成了,
“二两!”
“八两!”
“三两!”
“七两!”
“三两半!”
“五两成交!”
“四两吧!”
“好!”
“成交!”常晏从怀里拿出一块儿银子递给他,
“小兄弟爽快!”
“……”
今天破费了,常晏直到回了家,还在想,打铁真挣钱,打铁是真挣钱啊!
他也想打铁!
好想打铁啊!
机械系的人,谁能忍住不挣这个钱,尤其家里还特别缺银子,
尤其他还手握车间,怎么能不做一番事业?否则怎么甘心?
常晏在床上辗转反侧!
“有心事?”
家里一共两间房,一共两个炕,只能按男女分着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