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科学科举与假死前夜
洪武十一年六月,夏日的晨光透过奉天殿高大的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早朝时辰,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压抑的沉默。
礼部尚书王景出列,手捧笏板,声音沉稳如钟:“陛下,今年秋闱在即,各省士子已陆续赴京。一切照旧例进行,考场已备,考官已定,只待吉日开科。”
龙椅上,朱元璋微微颔首,手指轻抚御案边缘:“科举乃国之大典,务必严谨。取士不公,则国本动摇。”
“臣等谨记。”百官齐声。
就在这时,工部队列中一人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紫色蟒袍在晨光中泛着暗纹——科学侯林墨。
“科学侯有何事?”朱元璋目光如炬。
林墨躬身,声音清晰传遍大殿:“臣奏请改革科举制度!”
殿内刹那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停了。所有大臣——文官、武将、勋贵——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复杂:惊愕、嘲讽、鄙夷、好奇。科举制度自隋唐创立,历经宋元锤炼,已成天经地义的定制。洪武三年皇帝恢复科举后,更是无人敢动分毫。现在,一个靠着“奇技淫巧”封侯的年轻人,居然要动国本?
礼部尚书王景的脸瞬间涨红,户部尚书赵勉嘴角抽搐,兵部尚书陈亮却眯起了眼。
“林爱卿,”朱元璋语气平静,“科举乃国家取士根本,岂能轻易改动?”“陛下,”林墨跪下,“臣并非要废除科举,而是补充完善!”“如何补充?”“臣建议在原有经义、诗赋、策论之外增设‘格物科’!”“格物科?”“就是考核科学知识,”林墨解释,“包括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凡是对国家建设有用的实用学问。”保守派大臣们炸锅了,礼部尚书王景第一个反对:“荒谬!科举取士取的是治国理政之才,不是工匠!”户部尚书赵勉附和:“数学?那是账房先生学的!岂能登大雅之堂?”兵部尚书陈亮倒是有点兴趣:“若是考核火器原理、城防工程,倒也不是不行。”朱元璋抬手示意安静:“林墨,说说你的理由。”
林墨站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奏折:“陛下,臣的理由有三。第一,时代在变。大航海时代即将来临,西洋诸国(指欧洲)已经开始远航,如果我们还在背四书五经不学航海不学火炮,将来怎么竞争?第二,需求在变。如今大明需要修水利的工程师,需要造火炮的技师,需要绘海图的测绘员,但这些人才科举不取学校不教,全靠民间自发摸索,效率太低!第三,科学有用。蒸汽机船已经证明了科学的价值,如果科举能把天下聪明人引向科学,那大明的未来不可限量!”朱元璋沉默,他其实心里清楚林墨说得对,但改革科举牵涉太大。“此事容朕三思,退朝后林墨留下。”
御书房里朱元璋让太监都退下,只剩下他和林墨。“林墨,你实话告诉朕,搞这个格物科是不是想培养你的‘科学门生’?”林墨心头一凛,皇帝果然多疑。“陛下,臣不敢,臣是为大明着想。”“是吗?”朱元璋手指轻敲桌面,“如果科举考科学,那天下士子就会去学科学,而教科学的人只有你和你格物院的人。到时候满朝文武都是你的学生,你这‘科学侯’岂不成了‘科学帝’?”林墨连忙跪下:“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那你说怎么防止?”林墨想了想:“可以这样:一、科学教材由陛下钦定,臣只负责编写初稿,最终定稿需陛下御批;二、科学考官由陛下指派,可以调派工部、户部、兵部的务实官员与格物院人员共同担任;三、科学取士名额有限,比如每科只取十人,既能引入新血又不冲击传统科举。”朱元璋听完脸色稍缓:“这还差不多。但如果真设格物科,考题怎么出?”
林墨早有准备,从袖中又掏出一份小册子:“臣拟了一些样题,请陛下过目。”朱元璋翻开,第一题:“今有圆池,径十丈,深一丈。问:池容水几何?”(注:圆周率取3.14)第二题:“蒸汽机锅炉压力过大时,如何安全泄压?”第三题:“从南京到东瀛九州顺黑潮航行,需几日?请列出计算过程。”第四题:“若欲改良火炮射程,应从哪些方面着手?”朱元璋看完眼睛一亮:“有点意思,但会不会太难了?”“陛下,科举本就是为了选拔人才,难一点才能选出真才实学。”“嗯。”朱元璋点头,“这份样题朕留下,你先退下吧。”
林墨躬身正要退出,朱元璋忽然又叫住他:“慢着。”
“陛下还有何吩咐?”
“朕刚才想了想,若真设格物科,考官如何选拔?”朱元璋手指轻敲桌面,“你格物院的人自然是懂科学的,但科举取士须避嫌,考官不能全是你的门生。”
“陛下圣明。”林墨早有预案,“臣建议:主考官由陛下钦点一位三品以上重臣担任,最好是工部或兵部尚书,因这两部最需实用人才。副考官设两位,一位从格物院选拔,另一位从国子监理学博士中选拔——这样既能保证考题科学严谨,又能兼顾科举传统。”
“国子监?”朱元璋挑眉,“那些老学究能懂你的‘科学’?”
“不懂,但可以学。”林墨微笑,“臣愿开设‘考官培训班’,免费教授基础数学、物理知识。一来展现诚意,二来也能争取士林理解。”
朱元璋沉吟片刻:“考场如何安排?格物科的考试内容特殊,总不能在考房里让人摆弄蒸汽机。”
“确实不能。”林墨点头,“臣建议:笔试部分仍设在贡院,与经义科同场进行;实操部分则在格物院特设的‘实验考场’,由专业工匠监考,考生现场解决技术问题——比如组装简易齿轮、计算水渠流量、绘制简单地图。”
“实验考场……”朱元璋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新法子。但安全如何保证?”
“所有实验工具均用钝化处理,火药类试题只考理论不碰实物。考场四周有锦衣卫巡视,万无一失。”
朱元璋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林墨,你考虑得周全。好,朕准了。具体章程,你与礼部、工部商议后呈报。”
“臣遵旨!”
林墨刚出宫,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士子们炸开了锅:“听说了吗?科学侯要改革科举!”“加考数学?奇技淫巧岂能登大雅之堂!”“寒窗十年四书五经,现在突然要考算学,不公平!”
最激动的当属国子监。数百名年轻监生聚集在监门口,群情激愤。组织者是司业周德清,这位理学大儒将“科学”视为异端,此刻正站在台阶上挥臂疾呼:
“诸君!科举取士,首重圣人之道!数学物理化学,皆是匠人之术、末流小道!若让这些‘科学’登堂入室,岂非本末倒置?”
“周先生说得对!”下面齐声呼应,“保卫科举!抵制异端!”
抗议声浪中,一张张年轻面孔涨得通红,仿佛守护的不是考试制度,而是千年文脉的纯洁。
消息传到格物院,老陈很担心:“林院长,舆论压力太大了。”林墨却很淡定:“正常,任何改革都会遇到阻力。”“那咱们怎么办?”“两条路,第一争取皇帝支持,第二争取年轻士子的心。”怎么争取年轻士子?林墨决定开公开讲座。
六月初十,格物院大礼堂。
这座能容纳五百人的建筑,此刻塞进了一千人,门外还围着三千好奇的百姓。空气中汗味、墨味、夏日的燥热混在一起,却压不住那沸腾的期待。
林墨走上台,身后是一块用墨汁涂黑的楠木板——大明版黑板。他拿起白垩条,转身写下四个大字:“科学,有用吗?”
台下瞬间炸开:“当然没用!”“奇技淫巧!”“雕虫小技!”
林墨等声浪稍平,微微一笑:“说科学没用的人,请问——你们穿的棉布,是凭空变出来的吗?你们吃的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们住的房子,是地里长出来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大:“都不是!它们背后,是纺织技术、农业技术、建筑技术!而科学,就是这些技术的原理。没有科学,技术只能靠经验摸索,进步慢如蜗牛;有了科学,技术才能突飞猛进,像蒸汽机船那样,一天跑出以前半个月的路程!”
台下渐渐安静。有人皱眉思索,有人低声议论。
“我知道有人要说——‘那圣人之道呢?’”林墨双手一摊,“科学和圣人之道,就像人的两条腿。一条腿走路,蹦跶不远;两条腿配合,才能行稳致远。未来大明的官员,既要懂圣人之道治理人心,也要懂科学之理改造世界。这才叫——”
他故意停顿,然后一字一顿:“德、才、兼、备!”
掌声先从角落响起,随即蔓延全场。虽然“德才兼备”是古语,但配上“科学之理”这个新词,竟有种奇妙的张力。他拿起一支粉笔:“比如盖房子要算承重,”林墨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力学模型,“这需要力学。种地要算节气,”他又画了一个地球绕太阳的示意图,“这需要天文学。织布要设计机器,”他画了一个齿轮传动图,“这需要机械学。所以说科学不是‘无用’而是‘大用’!”台下有人开始点头。“可是,”一个监生站起来,“科学再好也不能代替圣人之道啊!”“没错。”林墨赞同,“科学代替不了圣人之道,同样圣人之道也代替不了科学。治国需要懂经济的户部官员,打仗需要懂火器的兵部将领,修水利需要懂工程的工部技师,这些都需要科学知识。所以科举增设格物科不是要废除经义,而是要补充完善!让未来的官员既懂圣人之道又懂科学之理,这样大明才能文武双全内外兼修!”掌声从角落里响起,然后蔓延到全场。
公开课后的第三天,格物院数学组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墨汁、汗水和纸张发霉的独特气味。二十张长桌拼成巨大的“算阵”,每张桌前坐着一位算学高手,手指在算盘珠上飞舞如蝶,噼啪声密集如雨。
组长周大牛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球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像喝了十碗浓茶。他抱着厚厚一摞稿纸,跌跌撞撞冲进林墨办公室,门都没敲:“林院长!成了!成了!”
林墨正在批阅教材初稿,抬头看见周大牛的模样,吓了一跳:“大牛,你……什么成了?”
“对数表!初版完成了!”周大牛把怀里的手稿小心翼翼放在桌上,那厚度堪比半块城砖。封面用娟秀小楷写着:《常用对数表(一至一万)》。
林墨轻轻翻开,纸张沙沙作响。每一页横竖格线工整,数字密密麻麻,从1到10000,每个数的对数(以10为底)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墨迹有些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人、不同时段抄录的结果。
“花了多久?”林墨声音有些发颤。
“整整三个月!”周大牛眼眶红了,“二十个算学高手,每天轮班,算盘打坏了十七把!有人手指磨出血,缠上布继续打;有人困得栽倒在算盘上,被珠子硌醒接着算。最难的几位数——比如log(3478)——我们反复核对了九遍!”
“误差呢?”
“最大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五!”周大牛拍胸脯,“足够航海定位、天文计算用了!林院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后做乘法,只要查表把对数相加;做除法,把对数相减;算幂次,直接乘以指数!天文台算行星轨道,以前要半个月,现在可能只要两天!”
林墨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窗外,格物院的旗子在夏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过身,眼神灼热:“立刻安排印刷!先印一千本,免费发放给国子监、钦天监、工部!还有,编写《对数使用手册》,用最浅显的话教大家怎么用——记住,要让一个只学过《九章算术》的老先生也能看懂!”
“明白!”周大牛重重点头,抱着手稿转身要走,又停住,“林院长……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们做这件事。”周大牛声音哽咽,“以前我们这些算学的,要么在户部算账,要么在钦天监测星,没人觉得我们做的事能改变世界。但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林墨笑了:“是科学改变了世界,而你们,是科学的先锋。”
周大牛抹了把脸,昂首挺胸走了出去。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摞纸,而是一把能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
几乎在同一时间,格物院天文台的圆顶下,另一场革命正在发生。
组长张衡——原钦天监博士,因痴迷观测被同僚排挤,愤而投奔格物院——已经连续一个月泡在望远镜旁。他对林墨设计的原始望远镜做了十七处改进:镜片研磨得更薄更匀,镜筒加装了青铜调节环,支架换成了更稳定的三角底座。最终,放大倍数从二十倍跃升到五十倍,能看清月亮环形山的阴影起伏。
六月中旬,夜空如洗,银河横贯天穹。张衡将改良后的望远镜对准东南方那颗明亮的白色星辰——木星。
他调整焦距,视野逐渐清晰:木星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一个带着淡黄色条纹的圆盘。更震撼的是,圆盘两侧,整齐排列着四颗微小却清晰的光点,像忠诚的卫兵。
张衡浑身一颤,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凑近镜筒——还在。四颗亮点,两颗在左,两颗在右,位置与昨夜记录相比,发生了微小却规律的偏移。
“这是……”他喃喃自语,“木星的……卫星?”
心脏狂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冷静,取出《观测日志》,用颤抖的手画下此刻的星图。连续三夜,他守在镜前,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第四天黎明,当数据摊在桌上,规律无可辩驳:那四颗亮点确实在绕木星转动,周期从一天半到十七天不等。
“太震撼了!”张衡抱起日志,一路狂奔冲进林墨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林院长!咱们发现了木星的卫星!四颗!它们在绕木星转!”
林墨正在审核蒸汽机船改进方案,抬起头,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历史上,伽利略在1610年发现木星卫星,动摇了地心说。现在,1378年,提前232年。
“好!好!”林墨连说两个好,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写详细报告!附上观测数据和星图,上报朝廷!”
“这证明地球不是宇宙中心!”张衡激动得语无伦次,“所有天体——月亮绕地球,地球绕太阳,木星的卫星绕木星——宇宙是个多层次的系统!”
“别急。”林墨按住他肩膀,声音沉稳,“这个结论太颠覆,得慢慢来。先上报观测事实,暂不解释宇宙模型。”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还相信‘天圆地方’呢。”林墨苦笑,“你现在告诉他们地球绕太阳转,他们会说你是妖言惑众。科学革命,需要时间和耐心。”
张衡深吸几口气,渐渐平静:“我明白了。但……林院长,我们真的改变了历史,对吧?”
“是的。”林墨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但我们改变的,才刚刚开始。”
蒋瓛最近很困惑,他奉命暂停调查林墨但心里放不下,尤其是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林墨的饮食习惯。根据密探报告,林墨几乎不吃油腻不喝酒,每天固定锻炼半个时辰,这很正常;但奇怪的是他从不生病,八年一次风寒都没有。“这怎么可能?”蒋瓛问李淳风,“就算身体再好总得感个冒吧?”李淳风也疑惑:“确实反常。”“还有,”蒋瓛拿出一份档案,“洪武五年林墨曾中箭(在工部试验场意外),伤口深两寸。”“然后呢?”“三天后痊愈,连疤都没留。”“这已经不是‘健康’了,这是异常。”李淳风沉默良久:“指挥使,你还记得秦始皇求仙的故事吗?”“记得。”“那些方士都说自己‘长生不老’,但最后都被证明是骗子。你的意思是……”“林墨可能不是长生,而是懂得某种‘养生秘术’。”“秘术?”“对,比如华佗的‘五禽戏’,孙思邈的‘养生诀’,练到极致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蒋瓛若有所思:“所以他不是妖孽而是……神医?”“有可能。”“那为什么要隐瞒?”“因为怀璧其罪。”
格物院地下室秘密实验室里,林墨正在检查假死计划的最后环节。“替身准备好了吗?”他问系统。“已找到合适尸源:南京城外乱葬岗无名男尸,年龄约三十,身高体型与宿主匹配度92%。”“面容怎么处理?”“易容术已优化:用猪皮加鱼胶制作人皮面具配合特制涂料,相似度85%。”“爆炸现场呢?”“实验室已布置:蒸汽锅炉加火药桶(少量),爆炸范围可控,能制造‘尸骨不全’假象。”“时间?”“洪武十一年八月初八酉时(下午5-7点)。”“为什么选这个时间?”“一那天是休沐日格物院人少,二酉时天色渐暗便于撤离。”“撤离路线?”“实验室密道→南京下水道→城外荒山→换装易容→乘船南下。”“身份凭证?”“林枫的户籍、路引、游学证明已由‘墨门’弟子(秘密组织)提前办理完毕。”“资金?”“黄金一百两、银票五百两分散藏于江南五个钱庄。”林墨深吸一口气,三个月倒计时,只剩四十天。
六月二十,奉天殿,科举改革提案正式表决。支持方:工部、兵部、部分年轻官员;反对方:礼部、户部、国子监、大部分文官。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着双方辩论。礼部尚书王景引经据典:“陛下,科举取士首重德行,科学知识乃术非道,若让术凌驾于道,国将不国!”工部尚书薛祥反驳:“王尚书此言差矣!科学怎么就是‘术’了?蒸汽机船能跨海航行,这是‘术’吗?这是国之大器!”兵部尚书陈亮帮腔:“没错!如今火器日新月异,不懂科学怎么带兵打仗?”户部尚书赵勉冷笑:“就算要学也该私下学,怎能入科举?乱了祖宗法度!”双方吵成一团,朱元璋皱眉,最后看向太子朱标:“标儿,你怎么看?”朱标早就想好了:“父皇,儿臣以为可以试点。比如先在南京、苏州、杭州三地试行‘格物科’,每地取三人共九人,入国子监深造观察三年。若这九人确实有才再推广全国;若效果不佳就取消。”朱元璋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进退有据。“准了!”朱元璋拍板,“今年秋闱南京、苏州、杭州三地增设格物科试点,每地取三人入国子监‘科学班’深造。主考官——”朱元璋看向林墨,“就由科学侯兼任!”林墨出列:“臣领旨!”
六月三十,格物院年度总结大会,林墨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几百张面孔,有老陈、小李、小张这些老部下,有周大牛、张衡这些新骨干,有刚刚加入的年轻学子,还有几个锦衣卫密探(混在人群中)。“同志们,”林墨开口,“今年是格物院成立的第九年。九年来,我们从一间破屋子发展到如今规模,我们从改良农具发展到造蒸汽机船,我们从被人嘲笑‘奇技淫巧’到如今科学侯爵科举改革。这一切靠的是什么?”林墨停顿,台下安静。“靠的是相信——相信科学有用,相信未来会更好。但科学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有阻力有质疑甚至有危险。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科学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哪怕……”林墨声音低沉,“有一天我不在了。”台下骚动。“林院长,您要去哪儿?”有人问。林墨笑了笑:“我哪儿也不去,但我只是说如果。科学不是靠一个人推动的,是靠一代代人前赴后继。所以我希望你们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住今天的话:科学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科学是为了让国家更强大,科学是为了照亮人类前进的路。”掌声如雷,许多人热泪盈眶。
七月初三,御书房,朱元璋又一次单独召见林墨,这次气氛更凝重。“林墨,你的假死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朱元璋突然问。林墨心头狂跳,皇帝知道了?“陛下,臣……”“别装了。”朱元璋摆手,“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你实验室里那些炸药、密道、易容材料,朕都清楚。”“……”林墨跪下:“臣罪该万死!”“起来。”朱元璋叹气,“朕没怪你。其实朕理解,长生确实是个麻烦。你想用假死脱身换身份继续搞科学,这主意不错。但朕有几个条件。”“陛下请讲!”“第一,假死后你必须离开南京,去江南去岭南都行,但十年内不许回京城。第二,格物院你要安排好接班人,科学不能停。第三,假死后你得给朕留个联系方式。”“什么?”“万一朕有事找你,比如打仗需要新火器,或者朕身体不行了想求个养生方子。”林墨明白了,皇帝还是想利用他的“长生知识”。“臣可以留一个秘密联络点,但只能陛下亲自用。”“成交。”
七月初八,假死倒计时三十天,林墨开始最后交接:格物院管理权正式移交给老陈(行政)、小李(技术)、小张(教育)三人领导小组;科学教材编写完成《初等数学》《基础物理》《实用化学》三套教材初稿,送朱元璋御批后印刷;对数表印刷首批一千本已发放至国子监、钦天监、工部;望远镜制造技术传授给天文组,要求继续观测完善《星图》;蒸汽机船改进方案留下详细图纸,建议下一步研发“蒸汽轮船”(用螺旋桨代替明轮);“墨门”组织建设秘密成立,首批核心弟子十二人分散各地暗中推动科学。一切有条不紊。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林墨宿舍的门被擂得震天响。开门一看,周大牛头发蓬乱如草,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手里攥着一沓写满算式的草纸。
“林院长!我发现了问题!”周大牛的声音嘶哑却亢奋。
“什么问题?”
“对数表第3478行,”周大牛把草纸摊在桌上,手指戳着一个数字,“log(3478),咱们算的是3.54129,但我用三种不同算法复核,真值应该是3.54128。差0.00001。”
林墨松了口气:“万分之一的误差,完全不影响使用嘛。”
“不!”周大牛猛地抬头,“这0.00001不是误差,是漏洞!说明咱们的插值算法有缺陷!我重新推导了三天三夜,发现了一个……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无穷、级数、法。”
林墨浑身一震,夺过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式:从二项式展开到逐项积分,从有限差分到无限求和。虽然符号简陋,逻辑稚嫩,但核心思想清晰无比——用无穷多项式逼近函数。
这不就是泰勒级数的雏形?历史上,格雷戈里和牛顿在1660年代才系统提出,现在1378年,提前近三百年,被一个明朝的算学天才“瞎琢磨”出来了。
“你怎么想到的?”林墨声音发颤。
“就是觉得不对。”周大牛挠头,“咱们用查表法算对数,本质上是在‘猜’。我就想,能不能找到一个‘公式’,直接算出任意数的对数?试了上百种法子,最后发现……如果把对数函数拆成无穷多项相加,越加越准。”
他翻开另一页:“您看,这是sin(x)的展开,这是cos(x)的……我怀疑所有‘光滑’的函数都能这么拆!”
林墨盯着眼前这个眼眶深陷、衣衫不整的年轻人,仿佛看见了一颗即将照亮数学史的星辰。他握住周大牛的手,用力摇了摇:
“大牛,你记住今天。今天你发现的,不仅是更准的对数算法,而是一种全新的数学思想——用‘无限’逼近‘精确’。这条路没有尽头,你今天迈出了第一步,未来还有无穷步等着你。永远,永远不要停止思考。”
周大牛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我记住了,林院长。科学的路……没有尽头。”
七月二十晚,格物院后院摆了一桌酒,老陈、小李、小张、周大牛、张衡都来了。林墨举杯:“诸位,咱们共事九年,今天喝个痛快!”大家举杯,酒过三巡,老陈眼眶红了:“林院长,您真的要走?”“嗯。”“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不回来了。”沉默。“但科学还在,格物院还在,你们还在。我会在远方看着你们,看着科学一天天壮大,看着大明一天天强大。”众人举杯:“为了科学!”“为了大明!”那晚他们喝到半夜,说了很多话流了很多泪,但没人问林墨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走,有些事心照不宣。
八月初一,假死倒计时七天,林墨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环节:替身已易容完毕藏于密道;炸药剂量精确,能制造“爆炸身亡”假象但不伤及周围建筑;密道畅通,出口隐蔽;新身份凭证齐全;资金已提取;联络点告知朱元璋的心腹太监(仅一人知道)。万事俱备,只等八月初八酉时。
八月初五夜,林墨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页:“洪武十一年八月初五,晴。明天是我在大明的最后三天。九年弹指一挥间,我从一个穿越者变成了科学侯,我从孤身一人有了一群战友,科学从被人嘲笑到即将进入科举。这一切,值了。假死后我将成为林枫,一个普通的江南学者,继续著书继续传播科学,但不再站在台前。因为科学本就不该依赖于一个人,它应该是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再见了,林墨。你好,林枫。科学火种,永不熄灭。——林墨(林枫),绝笔。”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钥匙扔进长江。
八月初七晚,南京城华灯初上,格物院实验室灯火通明。林墨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紫禁城,明天一切将改变。“系统,”他心中默念,“假死成功率现在多少?”“最终方案成功率:91%,主要风险已控制。”“那就好。”“宿主,你紧张吗?”“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新生?”“期待科学在没有‘长生者’光环下能走多远。”系统沉默片刻:“宿主,我会一直陪伴你。”“谢谢。”窗外,星光璀璨,明天将是新生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