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云天篇三十五
距离中元节还有两天,县城里的暑气正盛,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街边的冷饮店坐满了放暑假的孩子,冰汽水开瓶的呲啦声、说笑打闹声混着蝉鸣,把夏日的人间烟火填得满满当当。
可老城区的据点里,却连一丝暑气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满是朱砂和符纸的干燥气息,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黄纸的沙沙声,还有法器碰撞的轻响。
辰溪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面前铺着一沓裁得整整齐齐的黄符纸,左手边摆着一碗调好的朱砂,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符笔,笔尖悬在纸上,手腕稳得纹丝不动。她的眉眼依旧清冷,连呼吸都放得极缓,随着口中低声念出的咒文,笔尖落下,一道流畅凌厉的破阵符纹路一气呵成,朱砂干透的瞬间,符纸上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光晕。
她身边已经堆了厚厚两叠画好的符纸,一叠是给行动队队员准备的防身安魂符,一叠是专门针对幽冥阵法的破阵符,每一张都纹路清晰、灵力饱满,没有半分瑕疵。
“辰溪师姐,歇会儿吧,你都画了一上午了。”张强端着一杯晾好的绿豆汤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她。他身上还沾着面粉,早上五点就起来熬了绿豆汤、蒸了包子,把所有人的后勤都打理得妥妥帖帖,这会儿刚把下午要带的应急干粮、急救包都分装完毕,每个背包里都塞了水、压缩饼干、止血药和备用符纸,连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洛小胖的包里多塞了两把糖,云天的包里多放了两张备用的焚邪符,辰溪的包里装了替换的符笔和朱砂。
辰溪放下符笔,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软了几分:“谢谢。还有两天,多准备一些,总不会错。”她看向桌上摊开的废弃殡仪馆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记号,“王虎交代的三处暗哨,还有外围的预警阵,都标清楚了吗?”
“都标好了。”张强立刻把笔记本拿过来,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王虎供述的所有细节,连暗哨的换班时间、门口守卫的人数都写得明明白白,“王虎说,殡仪馆的大门、侧门、后门都有人守着,每班四个人,两个小时换一次,都是他之前给莫玄找的本地混混,没什么真本事,就是放哨的。真正厉害的,是莫玄带过来的核心弟子,都守在殡仪馆的主楼里,也就是阵法核心所在。”
洛小胖坐在旁边的地上,正把镇魂锤拆开来保养,往转轴里抹着特制的润滑油,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糖,含糊地说:“一群小混混而已,到时候我一锤一个,保证他们连喊人的机会都没有。对了云天,你那手驱邪咒练得怎么样了?秦队长说,主楼里的影煞肯定不少,到时候还得靠你和辰溪师姐清场。”
云天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支陪了他快一年的桃木枝。阳光落在桃木枝上,温润的纹路里泛着淡淡的金光,这一年来,他用这支桃木枝渡了数十个执念灵,破了十几处邪阵,桃木枝早已被阳气和安魂咒养得通了灵性,哪怕不用灌注灵力,也能自发驱散周围的阴邪之气。
他闭着眼,指尖捏诀,口中低声念着驱邪咒,手腕翻转,桃木枝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顺着枝尖甩出,打在院墙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却让墙根处藏着的几只潮虫瞬间爬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往阳光底下跑——阴邪之物,最怕这带着生魂阳气的驱邪咒。
听到洛小胖的话,他睁开眼,收了桃木枝,笑了笑:“放心吧,练熟了。到时候你在前头冲,我给你兜底。”他的笑容里没了刚入联盟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笃定,哪怕知道两天后要面对的是玄阴会的核心势力,是能打开幽冥裂隙的狠角色,也没有半分慌乱。
这一年来,从福寿巷的刘红,到青山村的林秀,再到启明书店的林晓宇、养老院的老人、三中的孩子、观澜府的周老太太,他见过了太多的执念与遗憾,也渡了太多的亡魂,早已不是那个遇到点动静就手心冒汗的新人。他懂了除灵的真谛,从来不是一味地打杀镇压,而是先懂,再渡,先守人心,再守人间。
正说着,赵磊和秦队长从里屋走了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加密的行动方案,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却也透着势在必得的坚定。秦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十年前边境裂隙之战留下的,他走路带风,身上带着常年在一线搏杀出来的凌厉气场,此刻却放缓了语气,对着几人说:“总部刚传来消息,莫玄已经把五枚引路符都集齐了,就等着中元节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启动主阵。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两点,也就是中元节的前一天,这个时候他的阵法还没完全启动,防备最松懈,是最好的突袭时机。”
赵磊接过话,把打印好的行动分组表递给几人:“最终的行动方案已经定了,分成四个小组。第一组,由秦队长带队,负责突破外围防线,清理暗哨和守卫,控制整个殡仪馆的出入口,防止有人逃跑。第二组,由我带队,辰溪作为技术支援,负责破解主楼的层层阵法,直捣主阵核心,阻止莫玄启动阵法。第三组,由云天带队,张强和洛小胖配合,负责清理主楼里的影煞和玄阴会弟子,解救被他们抓来的活祭品,同时接应我们。第四组,由警方的特警队负责,在外围布控,抓捕逃跑的人员,同时应对突发情况。”
几人接过分组表,都认真地看了起来,把自己的任务记在心里。洛小胖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赵队,我们组保证把楼里的杂碎清得干干净净,绝不让他们干扰你们破阵!”
张强也用力点头,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符袋,这几个月他跟着出任务,也练会了基础的防身术和符咒术,虽然比不上云天他们,但对付几个小混混、普通的影煞,已经绰绰有余。“我一定配合好云天兄弟和胖哥,绝不拖后腿!”
秦队长看着几人,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小伙子,我听赵磊说了,这一年来,你成长得很快。这次行动,主楼的清场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注意安全,玄阴会的弟子手里都有邪器,不要硬拼。”
“明白!”云天郑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据点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焦虑,一进门就对着几人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哭腔:“几位同志,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吧!我的超市快保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几人都愣了一下,赵磊立刻上前扶住她,语气温和地安抚:“大姐,您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女人叫刘桂兰,是本地老牌生鲜超市“惠民生鲜”的老板。二十年前,她从纺织厂下岗,带着十几个同厂的下岗姐妹,凑钱开了这家生鲜超市,凭着物美价廉、分量实在,在县城里做了二十多年,口碑一直很好,附近的居民都爱去她家买菜。可就在半个月前,超市里接二连三地出怪事,好好的货架突然倒塌,砸伤了两个顾客;冷库的电路总莫名其妙地断电,一冷库的肉和海鲜全臭了,损失了十几万;更吓人的是,超市里的员工接二连三地生病,不是头晕恶心,就是浑身无力,去医院检查,却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还有两个收银员,晚上下班总感觉有人跟着她们,回家就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言乱语,说看到了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