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斌从洛小胖身后走出来，腿还在发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几位同志，这……这怎么办啊？我们现在……”

　　“怎么办？先把当年的事说清楚。”洛小胖瞪了他一眼，“当年负责拆迁的是哪个队伍？抢走老太太东西、放火烧房子的人是谁？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这事要是不解决，别说开盘了，这楼你们都盖不下去。”

　　林建斌脸色惨白，犹豫了半天，终于松了口。当年负责拆迁的，是本地有名的地头蛇，外号虎哥，本名王虎，在县城里混了二十多年，手底下养了一群小弟，专门接这种拆迁、要债的脏活，盛华集团很多不好处理的事，都是找虎哥摆平的。当年周老太太的事，就是虎哥手下的人干的，失火之后，虎哥给了手下一笔钱，让他们跑外地躲了几年，这事也就瞒了下来。

　　“王虎现在在哪？”云天问道。

　　“他……他现在在开发区开了个砂石厂，还是给我们项目供砂石。”林建斌小声说，“几位同志，这事我们真的不知情，都是王虎自己干的……”

　　“不知情？”张强皱起眉，“他是你们找的人，出了事你们一句不知情就完了？老太太一条人命，就这么白没了？”

　　林建斌低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三人开车离开观澜府，先给赵磊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赵磊听完，语气沉了下来：“王虎这个人，我知道。之前青山村盗墓的那几个混混，就是跟他混的，他手里不仅有拆迁队、砂石厂，还放高利贷，手上沾了不少脏事。更重要的是，之前我们抓的那个玄阴会的人，通讯记录里，有和王虎的通话记录，他给玄阴会提供过场地和物资。”

　　云天心里一动，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楼盘委托，竟然还牵扯到了玄阴会的线索。

　　“赵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们先去派出所，找李副所长，他早就想办王虎了，只是一直没拿到确凿的证据。你们把周老太太的事跟他说清楚，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赵磊的声音顿了顿，“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从王虎嘴里，说不定能套出莫玄和玄阴会的更多内情。”

　　“明白！”

　　挂了电话，三人立刻开车赶往派出所。李副所长一听是王虎的事，眼睛都亮了，拍着桌子说：“这个王虎，我们盯了他好几年了！没想到他手上还有人命官司！太好了，这次终于能把他连根拔起了！”

　　当天下午，派出所就出动了警力，直奔开发区的砂石厂，把王虎堵在了办公室里。王虎一开始还嚣张得很，说自己是盛华集团的合作方，有正规手续，直到警察把当年失火案的证据拍在他面前，他脸上的嚣张才瞬间垮了下来。

　　审讯室里，王虎很快就交代了当年的事。火是他手下的两个小弟放的，本来只是想吓吓周老太太，没想到火势失控，把人烧死了。周老太太老伴的木箱，被他们抢出来之后，里面的现金被他们分了，那些军功章、照片什么的，他们觉得不值钱，就随手扔到了城郊的垃圾填埋场。

　　“那两个小弟现在在哪？”李副所长厉声问道。

　　“一个在南方打工，一个……一个半年前跟着玄阴会的人走了，现在在哪我真不知道！”王虎连忙说道，生怕晚了一步，就把什么都招了。

　　坐在审讯室外的云天三人，听到“玄阴会”三个字，瞬间对视了一眼。洛小胖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一拍桌子：“玄阴会？你跟玄阴会的人有什么来往？老实交代！”

　　王虎被吓得一哆嗦，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半年前，玄阴会的人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帮忙找偏僻、没人去的场地，还要帮着弄几个假身份，掩护玄阴会的人进出县城。他一开始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只觉得给钱多，就答应了，城西的废弃殡仪馆，就是他帮玄阴会租下来的。

　　后来他才知道，这些人是搞歪门邪道的，可他已经上了贼船，想下都下不来了，只能继续帮他们跑腿，甚至还帮他们收过不少流浪猫流浪狗，送到废弃殡仪馆里，具体干什么用的，他不敢问。那个跟着玄阴会走的小弟，就是因为贪钱，想跟着玄阴会的人“干大事”，再也没跟他联系过。

　　“玄阴会在废弃殡仪馆里，到底有多少人？里面是什么情况？”云天问道。

　　“具体多少人我不知道，我只去过两次，门口都有人守着，不让进。”王虎咽了口唾沫，“里面布了好多奇怪的阵法，天天晚上都能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还有……还有他们说，什么中元节，要干一件大事，到时候整个县城都是他们的天下了。”

　　几人把王虎交代的内容全都记了下来，这些信息，正好补上了他们之前对废弃殡仪馆内部情况的空白。李副所长也立刻安排人手，去城郊的垃圾填埋场，找周老太太老伴的木箱和军功章。

　　垃圾填埋场又大又乱，几十号人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一堆建筑垃圾里，找到了那个已经变形的木箱。箱子里的照片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了，可那枚军功章，还有擦得锃亮的退伍证，都好好地放在铁盒子里，一点都没坏。

　　拿到军功章的那天，云天三人带着木箱，再次去了观澜府的3号楼。林建斌也跟着来了，手里拿着盛华集团的公告，当着周老太太的灵位，公开向老太太道歉，承诺会在楼盘旁边的滨江公园里，建一个小型的纪念亭，专门存放周老太太老伴的遗物，让老太太能永远看着这片江景，看着自己的家。同时，盛华集团也会拿出一笔钱，成立老兵帮扶基金，帮助县里生活困难的退伍老兵。

　　云天把军功章和退伍证，轻轻放在了地上，轻声说道：“周奶奶，您看，我们把爷爷的东西找回来了，一点都没坏。他们也给您道歉了，会给您和爷爷建纪念亭，以后再也没人会打扰您和爷爷了。您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轻轻拂过地上的军功章，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周老太太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房间里，她拿起那枚军功章，贴在胸口，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对着几人，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着窗外的江景，看了最后一眼，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化作一道柔和的微光，消散在了阳光里。

　　随着老太太的往生，楼里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了，探测仪的指针稳稳地停在了零位，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建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对着几人连连道谢，说后续的纪念亭和基金，一定会落实到位，绝不含糊。

　　离开观澜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洛小胖开着车，笑着说：“没想到一个楼盘的委托，不仅帮周奶奶了了心愿，还挖到了玄阴会这么多线索，真是赚大了！”

　　张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原来这些看着光鲜的大企业，背地里也藏着这么多脏事。要是我们没来，周奶奶的冤屈，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云天握着手里的桃木枝，心里也深有感触。他们每天面对的，不只是幽冥的怪物和阴险的玄阴会，更多的是这人间的百态，是藏在高楼大厦背后的不公与委屈，是普通人无处诉说的执念与不甘。他们除的是灵，渡的却是人心，守的是这人间的公道与安稳。

　　回到据点，他们把王虎交代的关于玄阴会的情报，全都交给了赵磊和秦队长。秦队长看着这些情报，眼睛都亮了，拍着云天的肩膀说：“好小子！你们立大功了！有了这些信息，我们的行动方案就能完善一大半，这次端掉玄阴会的老窝，把握更大了！”

　　辰溪也根据王虎的供述，重新调整了阵法破解方案，把废弃殡仪馆里的暗哨、隐藏阵法，全都标了出来。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行动细节，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距离中元节，还有最后两天。

　　县城里依旧平平静静，滨江公园里的广场舞准时响起，菜市场里的吆喝声从早到晚，学校里的下课铃清脆响亮，盛华集团的观澜府工地，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施工的机器声轰隆隆地响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满是人间的烟火气。

　　可据点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磨法器的、画符纸的、演练战术的、核对方案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

　　他们都知道，一场硬仗，马上就要来了。而他们要守护的，就是这窗外平平淡淡的人间烟火，是这城市里每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