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的山风卷着松涛，从身后的密林里吹出来，带着炸药爆炸后残留的硝烟味，还有被混沌圣火净化后，草木重新焕发生机的清冽气息。

　　柳三少爷已经恢复了丈许长的身形，青黑色的鳞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它对着凌天晨深深低下了头颅，龙角几乎贴到了地面：“先生，我和沧澜大人这就赶往临海，定不负先生所托，守住临海裂隙，清理龙族叛逆。待先生处理完雪区之事，我二人随时听候先生调遣。”

　　它身后的沧澜也缓缓低下了巨大的头颅，百米长的身躯在悬崖边盘起，却没有半分上古大妖的暴戾，只有郑重：“先生放心，东海沿线的裂隙，有我二人在，邪魔半步也别想踏足陆地。范莹莹留下的烂摊子，我们也会一并清理干净，绝不让水族叛逆再助纣为虐。”

　　凌天晨微微颔首，指尖凝聚出两道淡金色的镇魂符文，分别弹入了二人体内：“这两道符文，能帮你们抵挡魔气侵蚀，遇到合道境的邪魔，也能暂保一时无虞。记住，只守不攻，等我处理完雪区的事，会亲自去临海一趟。”

　　两道符文入体，柳三和沧澜瞬间感觉到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连之前解封时留下的暗伤都在缓缓愈合，二人心中更是敬佩，再次躬身行礼，而后双双纵身跃入悬崖下的奔腾河流之中。两道巨大的身影顺着江水一路向东，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蜿蜒的河道尽头，只留下江面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这边刚送走二人，谢明震就挠着头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凌天晨用混沌之力治愈了大半，就是灵力消耗还没完全恢复，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可看向灵风雨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先生，那我们也出发去杭城了。”谢明震挺直了腰板，对着凌天晨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您放心，杭城那边有康乐在，再加上我们几个，肯定能守住裂隙，绝不让邪魔前进一步。等您忙完了，我们随时等着您的号令！”

　　灵风雨也走上前，对着凌天晨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凌先生，多谢您今日点醒柳三，也救了我们众人。东海龙宫这边，我会随时和您保持联系，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身边的谢明震，看着他一脸傻气却又故作严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却还是被谢明震抓了个正着。小伙子瞬间红了耳根，梗着脖子把胸脯挺得更高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再变身成金色大猩猩，把杭城的邪魔全都一拳砸死。

　　谢美和谢明一也上前来行礼，徐晓燕和艾菲跟在身后，尤其是徐晓燕，对着凌天晨深深鞠了一躬，眼圈还有点红：“凌先生，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我父亲他……”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父亲徐九背叛人类、投靠邪魔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这一路过来，她都强撑着没掉眼泪，可此刻对着凌天晨，终究还是没忍住。

　　“路是他自己选的，与你无关。”凌天晨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能守住本心，分清是非，就已经比他强得多。不用为他的错，惩罚你自己。”

　　徐晓燕用力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了坚定。她握紧了手里的符咒，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亲手清理那些邪魔和叛徒，替父亲赎清罪孽。

　　楚丫抱着手里的桃木剑，一脸不舍地凑到凌天晨面前，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大佬，我真的不想回江州，我想跟着你一起去雪区。楚家那边有我爷爷坐镇，肯定没问题的，我还能帮你画符咒，打小怪，绝对不拖后腿！”

　　“听话。”凌天晨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除灵者联盟里的三个内鬼，事关重大，必须由你亲手把名单交给楚老爷子，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这一路上，指不定还有究极人类的残余势力和邪魔在半路截杀，这件事，只有你去做，我才放心。”

　　他这话不是敷衍。联盟里的三个内鬼，都是身居高位的执事，手里握着不少除灵者的机密，一旦消息泄露，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楚丫是楚家的嫡系传人，由她亲自回去禀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楚丫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心里还是舍不得，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把名单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胸脯道：“大佬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把名单安全交到我爷爷手里，把那三个内鬼全都抓起来！等我处理完江州的事，立刻就去雪区找你！”

　　“好。”凌天晨笑着点了点头，指尖凝聚出一道护身符，递给了她，“这个带在身上，能挡三次致命攻击，遇到危险，捏碎它，我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楚丫接过那枚温热的金色护身符，宝贝似的攥在手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对着凌天晨和苏清然用力挥了挥手，才转身跳上了停在山脚下的越野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卷起一阵尘土，朝着江州的方向疾驰而去，直到车子的影子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她还趴在车窗上，不停地挥着手。

　　山脚下的空地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凌天晨、苏清然、郑小雪三个人，还有两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郑小雪抱着胳膊，看着空荡荡的山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嘟囔道：“好家伙，一下子都走光了，突然还有点不习惯。之前热热闹闹的，一下子就剩我们三个了。”

　　“他们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做。”苏清然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挽住了凌天晨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雪区吗？”

　　“先不急。”凌天晨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川蜀腹地的方向，眸色微微沉了沉，“刚才炸毁基地的时候，我感知到有几股魔气，从基地的密道逃了出去，朝着成都的方向去了。范莹莹虽然死了，可究极人类研究组织在川蜀经营了这么多年，肯定还有不少残余势力和分部，不把这些毒瘤清理干净，迟早会出乱子。”

　　他从张菲菲的记忆里看到过，究极人类研究组织除了峨眉山的总部，在CD市区还有一个核心的分部，里面存放着大量的实验数据和改造体，甚至还有不少被抓来做实验的普通人。范莹莹死了，可那些实验还在继续，若是不及时阻止，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遇害。

　　更何况，魔主既然能和范莹莹合作，就不可能只布下这一个棋子。究极人类的残余势力，必然还和魔主有着联系，留着他们，就等于给魔主留了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动向。

　　“那我们先去成都？”郑小雪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间忘了刚才的害怕，兴奋地搓了搓手，“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成都呢！正好可以去吃顿火锅！顺便把那些坏人一锅端了！”

　　苏清然看着她一脸馋相，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知道吃，也不怕遇到危险。”

　　“怕什么！有大佬在呢！”郑小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脸的有恃无恐，“有大佬在，别说几个残余的改造人，就算是魔主来了，也得被大佬打得满地找牙！”

　　凌天晨无奈地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对着两人道：“上车吧，我们先去成都。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市区。”

　　苏清然和郑小雪立刻应声，一前一后地钻进了车里。苏清然依旧坐在副驾驶，熟练地帮凌天晨系好安全带，又把保温杯里的温水递到他手里，轻声道：“开慢一点，不着急，山路不好走。”

　　“好。”凌天晨接过水杯，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越野车缓缓驶离了峨眉山脚下，顺着盘山公路，朝着成都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从茂密的山林，渐渐变成了错落的村镇。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染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天地都裹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苏清然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凌天晨开车的侧脸。夕阳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平日里总是带着淡漠和冷意的眉眼，此刻柔和了不少，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每一处轮廓，都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认识他快一年了。

　　最开始，他只是租住在她家隔壁的租客，沉默寡言，深居简出，却总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护她周全。从龙泉山庄的古井惊魂，到江州演唱会的邪魔突袭，再到舟山的生死大战，峨眉山的险象环生，他一直都在她身边，用他的方式，护着她，护着这片人间烟火。

　　她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苍玄大陆的混沌至尊，是守护了万族百年的英雄，他的世界，是金戈铁马，是大道争锋，是与邪魔的生死搏杀。可他却愿意为了她，留在这个小小的凡间世界，系上围裙，给她做一顿热乎的饭菜，陪她看无聊的电视剧，在晚饭后牵着她的手，在巷子里慢慢散步。

　　苏清然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他的手总是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指节分明，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总能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凌天晨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怎么了？累了？”

　　“不累。”苏清然摇了摇头，对着他笑了笑，眼里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的星光，“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后座的郑小雪本来正拿着手机刷美食攻略，看到这一幕，立刻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脸上一盖，假装睡觉，嘴里小声嘟囔着：“我的妈呀，又来了又来了，这狗粮都快把我喂撑了，早知道我就跟楚丫一起回江州了……”

　　苏清然的脸颊瞬间红了，嗔怪地瞪了郑小雪一眼，却没有松开凌天晨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凌天晨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指尖，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朝着灯火渐起的CD市区驶去。

　　晚上七点多，车子终于驶入了CD市区。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点亮，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火锅的香气顺着晚风飘出几条街，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和峨眉山深处的阴冷诡异，仿佛是两个世界。

　　郑小雪早就把攻略翻烂了，此刻扒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兴奋得不行：“大佬大佬！我们先去吃火锅吧！我看攻略说，这家老火锅超有名的！就在宽窄巷子附近！我们先去吃顿好的，明天再去找那些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