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渊源
我和于子同立在高处,目光死死锁着天池水底。那道黑影在水中肆意游走,搅得水波层层翻涌,虽瞧不清全貌,可那股撼人的动静,我心底笃定,这东西定是龙族一脉的旁支,否则绝难在无风的天池掀起这般波澜。
就在这时,张菲菲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你们也在看水里这东西?”
武隆东猛地回头,眼神警惕:“你怎么知道水底有东西?难道你也是……”
“你看不出来吗?我显然不是。”张菲菲挑眉,指尖轻捻,眉眼间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气韵。
“显然不是?未必吧,说不定是装的。”武隆东半点不松口,依旧盯着她。
我沉声道:“不管你是哪路的,这里绝非善地,一会儿最好悠着点。”
“好啊,我悠着点。”张菲菲轻笑一声,话锋却陡然一转,“倒是你们,得多加小心。这水底的东西可不是善茬,你们未必能降得住。”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和我兄弟自有分寸。”我话落,话锋也跟着沉了,“不过我倒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我是普通人,你定然不信。”张菲菲淡淡道,“我只是个懂些相术的阴阳先生,不比你们——你们一看就是本事硬茬,跟我这种普通阴阳先生,可不是一路人。”
武隆东眼睛倏地一亮:“妹子,你居然是阴阳先生?”
“没错。”张菲菲点头,“是我家大仙察觉长白山近日有异,才让我来查探,没想到遇上你们。我倒也好奇,你们是零九一的,还是745的?”
“都不是。”我应声,心底暗惊,这姑娘知道的倒不少,“看来你了解的还挺多。”
“不算多,只是略知一二。”张菲菲唇角微勾,“你们这类人,向来处理的都是天大的事,想来不会跟我这种小世界的阴阳先生计较,是吧?”
一旁的苏佳听得云里雾里,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位小姐姐也是你们同行?”
“老妹可别误会。”张菲菲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我不算他们同行,顶多算一个行当里的,只是我这路数,比他们差着一截,你这么理解就成。”
“哦,明白了。”苏佳点点头,懂事道,“那你们聊,我带着其他同学去别处待着,不打扰你们。”
“哎,好嘞老妹,谢啦。”张菲菲笑着应下。
看着苏佳带着同学们走远,周遭终于清静下来,我才看向张菲菲,开门见山:“说说吧,柳家的先生,你家大仙既让你来查探,定然知道些什么,这水底的东西,究竟跟你们柳家有什么渊源?”
“柳家?”武隆东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哦!我知道了,东北五仙,胡黄白柳灰!柳家的话,你家大仙是蛇仙?”
“没错。”张菲菲颔首,看向我和武隆东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看来江南第一痴情,倒也懂些门道。方才闲聊便瞧出来了,你们该是南方来的,遇上这事,纯属机缘巧合吧?只是你们的实力,看着倒是比水底那怪物强上几分。”
“这可未必。”武隆东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凝重了些,“水底的东西深浅难测,说不定比我们俩都强,这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人太多,根本没法仔细查探,只能等晚上游客散了再说。”
“这倒也是。”张菲菲深以为然,“关于水底这怪物,我家大仙只说,与我们柳家有解不开的渊源,具体是什么,却没细说,只让我查探清楚回去禀报,后续自会派族中好手来处理。”
我眸光微沉:“原来如此。照你这么说,你们是不想我们插手这事了?”
“是。”张菲菲直言不讳,“我知道二位实力不俗,定能与这水底东西抗衡,只是族中规矩在前,我需先回去禀报。若是届时我柳家人手实在应付不来,二位可否出手相助?”
我侧头看向武隆东,语气故作征询,心底却暗忖:兄弟,哥只能帮你到这了,这可是在妹子面前立威的好机会,能不能留个伟岸形象,就看你自己了,再抓不住,我也没辙了。
武隆东果然会意,往前一步,胸膛一挺,朗声道:“我决定了!若是你柳家应付不来,我们兄弟二人,定然出手相助!”
“那太好了!”张菲菲眼中瞬间漾开笑意,松了口气,“有二位这话,我就少了不少后顾之忧了。”
“放心!有我在,没意外!”武隆东拍着胸脯,那副嘚瑟模样,看得我直想扶额。这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遇上硬茬,指不定谁护着谁。
我心头却忍不住犯嘀咕,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按我过往处理任务的经验来看,这水底的怪物,十有八九是柳家内部出的纰漏——怕是族中出了个离经叛道的,触了什么禁忌被封印在天池,如今封印松动,才跑出来兴风作浪。更让我疑惑的是,东北五仙的柳家,向来都是出马弟子居多,这张菲菲既是柳家的,怎会成了阴阳先生?这两者本就路数不同,实在混乱。
思忖片刻,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妹子,我倒有个疑问。东北地界的柳家,向来都是出马弟子为主,你怎会既是柳家的,又做了阴阳先生?这实在不合常理。”
“我明白你们的疑惑。”张菲菲闻言,神色淡了几分,似是想起了过往,“这事,跟我小时候有关。”
武隆东立马凑了上来,满脸好奇:“诶,对呀妹子,我也正纳闷呢,这俩身份根本不搭边,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啥原因?”
张菲菲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小时候,本是柳家内定的出马弟子,生来就该与仙家绑定。可机缘巧合之下,我无意间接触到了道家的典籍,跟着学了些道家法术,慢慢也走出了阴阳先生的路数。出马弟子的身份丢不掉,可我心里,却更愿做个阴阳先生。”
“你该知道的。”我接过话头,语气郑重,“做阴阳先生,逃不开五弊三缺的命数;可做出马弟子,虽说一生与仙家相伴,死后顶多成个清风,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后,下场都比阴阳先生好上太多。你何必选这么一条难走的路?”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张菲菲抬眼,望向天池翻涌的水面,眸光坚定,“只是,与其这辈子靠着仙家,死后还要做个寄人篱下的清风,生生世世困在这轮回里,倒不如做个阴阳先生,哪怕受五弊三缺之苦,至少这辈子,是为自己活的。”
我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风掠过天池,带着山间的寒凉,吹起三人的衣袂。水底的黑影依旧在游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却比之前更甚了,仿佛在预示着,今夜的长白山,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