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拖着，南城的冬天彻底落了下来，风一吹，校园里香樟和梧桐的枯叶就卷着在地上滚，扫卫生的阿姨推着大扫帚一遍一遍地扫，刚扫干净，风一吹又落一层，就像我心里那股压不下去的焦躁，明明表面上看着和所有普通学生一样平静，可内里那点追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的执念，总在没人的时候一点点往上冒，让我连安安稳稳睡一觉都做不到。被天道压制以后，我连闭目凝神都做不到，以前只要一个念头就能遍查周身百里，现在就算把精神绷到最紧，也只能模模糊糊捕捉到契龙那一缕淡得快要看不见的龙气，就在校园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吊我，又像是真的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学生，连躲都懒得躲了。

　　早上七点的闹钟准时响，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起，戴眼镜的那个把头蒙在被子里，说昨晚上赶作业赶到三点，胖一点的那个抱着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摸充电器，高个子的则是一脚踹在床栏杆上，抱怨着早上第一节就是必修课，连个逃课的理由都找不到。我跟着他们一起爬起来，刷牙，洗脸，把被子随便叠一叠，穿上外套就往楼下走，楼道里全是一股牙膏味和早餐的包子味，混合着男生宿舍特有的那种乱糟糟的气息，平凡得让我有时候都恍惚，忘了自己是追着一条远古叛龙来到这个世界的。食堂一楼的包子永远是最抢手的，尤其是肉包，去晚了就只剩下菜包和馒头，胖室友每次都拉着我跑快点，说晚一步就只能啃干巴巴的馒头，我跟着他跑，脚步放得和普通人一样急促，不敢露出半点远超常人的速度，天道就在头顶盯着，稍微一点出格，就是一阵头晕目眩的压制，我只能忍，把所有不属于凡人的习惯一点点磨掉。排队的时候前面挤着一堆人，有人在刷饭卡，有人在扫码，有人和阿姨抱怨包子太小，吵吵嚷嚷的，我端着盘子站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扫，心里那点微弱的感应一直悬着，契龙不在食堂，大概是又自己在什么地方随便吃了点，他从来不和人挤，从来不和人抢，独来独往得太干净，反而像一张白纸上面的一点墨，明明不起眼，却偏偏让我一眼就能锁定。

　　吃完早饭往教学楼走，路上全是抱着书本匆匆赶路的学生，自行车叮铃铃地响，有人一边走一边背单词，有人在讨论昨天晚上的游戏，有人在抱怨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我走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千篇一律的琐碎话题，脚步平稳，心里却在一遍一遍复盘，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机会。学校这么大，人这么多，不管是在教学楼，在食堂，在宿舍楼下，在操场，只要动手，就一定会被人看见，一旦被人看见，就一定会闹出动静，一旦闹出动静，天道的压制就会瞬间加重，到时候别说抓住契龙，我自己能不能继续待在这个世界都是个问题。契龙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校园里，敢和我上一样的课，敢在我视线范围内走来走去，他吃准了我不敢轻举妄动，吃准了我只能和他一样，装成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在这片枯燥又安稳的日常里耗着。

　　上午的课是大课，在阶梯教室，一坐就是一上午，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理论，下面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记笔记的没几个。我故意选了一个能斜着看到契龙的位置，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坐姿端正，既不睡觉也不玩手机，要么看着黑板，要么看着窗外，笔记写得整整齐齐，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刻板的认真，可我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凡人的知识上，他在等，等一个能彻底摆脱我，等一个能冲破这个世界天道压制的机会，他是龙，是曾经翻江倒海的叛龙，怎么可能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一间小小的阶梯教室里，听一个凡人老师讲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中间下课休息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有人出去抽烟，有人去厕所，有人围在一起聊天，女生们聚在一起说化妆品，男生们聚在一起说球赛和游戏，我坐在位置上没动，目光淡淡地落在契龙身上，他也没动，依旧看着窗外，像是外面的枯树比整个教室里的人都要有趣。有几个同班的男生凑过来和我搭话，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说我运动会跑步那么厉害，打球肯定也不差，我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语气和动作都学得有模有样，不让任何人看出半点异常。等他们走开，我再看向契龙的时候，他正好也看了过来，目光平静，没有波澜，就那么淡淡扫了我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普通同学。那一眼看得我心里火气直冒，追了他这么多世界，从现实世界追到梦境世界，从梦境世界追到这个空白一样的凡俗世界，他居然能做到这么若无其事，这么云淡风轻，仿佛我所有的追逐，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笑话。可我还是只能忍，手指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微弱的痛感压下心里的躁动，天道的气息立刻就压了下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涌上头顶，提醒我不要冲动，不要暴露，不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