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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3章 长安宫暗潮初涌五

  谢万里看着激动不已的少年天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躬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一次远航的成功,不仅仅是开辟了一条新的航线,更是为我大汉,打开了一扇通往四海的大门!从此之后,我大汉的目光,将不再局限于中原与草原,更能投向无边无际的大海,投向四海之外的广袤世界!”

  殿内的董仲舒、主父偃、赵绾、王臧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高声道:“臣等恭贺陛下!此乃天佑大汉!陛下圣明!”

  刘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满是帝王的豪情壮志。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去年定下海上开拓的计划,到如今船队凯旋而归,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承受了无数的非议与反对,如今,终于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传朕旨意!”刘彻猛地转过身,对着殿外的内侍,高声下令,“杨仆远航有功,晋封为将梁侯,食邑两千户,赏赐黄金千斤!随船出征的所有将士、水手、工匠,皆晋爵一级,赏赐钱粮!所有参与此次远航的商人,免除三年市税!胶东造船监所有工匠,赏赐钱粮,晋爵一级!”

  “臣遵旨!”内侍连忙躬身应道。

  刘彻又道:“传令下去,让杨仆妥善安置好倭国的使者,带着他们,还有此次换来的物产、贡品,即刻启程,返回长安!朕要在未央宫,亲自接见倭国的使者,接受他们的朝贡!”

  “诺!”

  旨意一下,整个长安城,瞬间便震动了。

  杨仆率领船队远航倭岛,大获全胜,还让海外之国向大汉称臣纳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听闻这个消息,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他们原本只知道,北方的草原上有匈奴,西方的西域有诸国,却从未想过,东方的大海之外,还有别的国家,还有如此广袤的土地。而大汉的船队,竟然能远航万里,让海外之国俯首称臣,这让所有的大汉百姓,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自豪。

  而朝堂之上,那些之前极力反对设立造船监、反对远航海外的老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远航海外是劳民伤财,是虚无缥缈的胡闹,可如今,杨仆的船队,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数倍于造船花费的财富,更让海外之国向大汉称臣纳贡,拓土开疆,扬我国威。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他们之前的所有反对,都成了笑话。

  许昌、庄青翟等人,更是闭门不出,再也不敢在朝堂之上,非议海上开拓的计划。就连长乐宫的窦太皇太后,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也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皇帝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谢万里,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

  从此之后,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反对海上开拓的计划。刘彻和谢万里,借着这次远航大捷的东风,一步步推进着他们的四海蓝图。

  十日后,杨仆带着倭国的使者,还有满船的贡品与物产,抵达了长安城。刘彻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到长安城外的灞上,迎接凯旋的船队将士,接见了倭国的使者。

  当倭国使者,捧着师升的降表和贡品,跪倒在刘彻面前,山呼万岁,请求大汉天子册封的时候,整个迎接的队伍,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这是大汉立国六十余年来,第一次有海外之国,主动渡海而来,向大汉称臣纳贡。这份荣耀,足以比肩高祖、文帝的功绩。

  刘彻在灞上,当场接受了师升的降表,下旨册封师升为汉倭奴国王,赐金印紫绶,正式将倭国纳入了大汉的宗藩体系之中。倭国使者捧着金印,激动得泪流满面,再次对着刘彻,重重叩首,山呼万岁。

  回到长安城之后,刘彻在未央宫的前殿,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宴请凯旋的将士、倭国使者,还有满朝文武。庆功宴上,刘彻频频举杯,向杨仆、向谢万里、向所有为此次远航立下功劳的人敬酒,整个未央宫,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庆功宴结束之后,刘彻再次在宣室殿,单独召见了谢万里。

  宣室殿内,烛火通明,案上摆着杨仆带回来的倭岛地图,还有记录的风土人情、物产贸易的竹简。刘彻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刚刚被大汉发现的土地,眼中满是光芒。

  “太傅,这一次远航的成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得多。”刘彻转过身,看着谢万里,沉声道,“只是,这只是一个开始。朕的目光,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小小的倭岛之上。朕要让大汉的楼船,驶向更遥远的大海,找到你说的那片南方的广袤大陆,开拓更多的疆土,开辟更多的航线,让大汉的天威,播撒到四海的每一个角落。”

  谢万里躬身道:“陛下有此雄心,是大汉之福,是天下之福。只是,海上开拓,急不得,需要一步一步来。倭岛航线的开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有四件事。”

  “第一,巩固现有的航线,在胶东到倭岛的沿途岛屿上,建立补给点和贸易站,让这条航线,常态化运营起来。同时,扩大造船规模,打造更多、更大的远航海船,训练更多的水师士兵和水手,为后续的远航,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二,正式设立市舶司,管理海上贸易,制定完善的市舶税则,规范民间商船的出海与贸易,既能充实国库,又能让海上贸易,有序发展。同时,鼓励民间商人出海贸易,朝廷为他们提供海图、护航,让更多的人,参与到海上开拓中来。”

  “第三,立刻启动南下航线的探索。派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探索交趾以南的中南半岛,摸清沿途的航线、国家与物产,建立贸易往来,一步步向南推进,为后续寻找南方的广袤大陆,积累经验,打下基础。”

  “第四,借着海上贸易带来的财富,全力发展北境的军备。用海外贸易换来的黄金、铜料,打造兵器、铠甲,训练骑兵,囤积粮草,同时派使者出使西域,联合西域诸国,孤立匈奴。等到时机成熟,便举全国之力,北伐匈奴,彻底解决这个百年隐患,然后按照我们的计划,将归降的匈奴部落,分批迁移到海外的岛屿与大陆之上,永绝后患。”

  谢万里的声音,在宣室殿内缓缓回荡,每一步都清晰明了,从海上开拓,到贸易发展,再到北伐匈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一幅更加宏伟的大汉蓝图,在刘彻的面前,缓缓铺展开来。

  刘彻听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太傅说得对,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这四件事,朕全权交给你负责!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无论你需要什么,朕都给你!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汉,不仅能在草原上,击败匈奴,更能在大海之上,称霸四海!”

  “臣,遵旨!”谢万里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宣室殿的烛火,却依旧明亮,映照着少年天子眼中的万丈豪情,也映照着那幅通往四海八荒的宏伟蓝图。

  建元二年的这次远航,只是大汉大航海时代的一个开端。从此之后,大汉的楼船,将一艘接一艘地驶入茫茫大海,驶向未知的远方,将大汉的龙旗,插在一片又一片新的土地之上。而北方的草原之上,匈奴与大汉的较量,也即将拉开新的序幕。一个属于大汉的,既属于草原,也属于大海的全新时代,正在缓缓到来。

  建元二年的秋,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胶东郡腄县的港口,咸腥的海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日夜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也拍打着港口里一排排崭新的海船。

  距离杨仆将军率领船队远航倭岛、凯旋长安,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四个月里,腄县的港口就没有一日停歇过。从长安运来的木料、桐油、铁钉,沿着驰道日夜不停地送到这里;造船监的工坊里,炉火从清晨燃到深夜,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着海风,传遍了整个县城;无数的船工、木匠、铁匠,从全国各地汇聚到这个海边小城,只为了造出更多、更大、更坚固的海船,驶向那片藏着无尽机遇与未知的茫茫大海。

  港口的最东侧,停靠着十二艘崭新的大海船。比起杨仆首航倭岛时的十艘船,这一批新船,每一艘都更大、更坚固——船身长达六丈,宽两丈五尺,依旧采用了谢万里定下的水密隔舱设计,足足分出了十二个独立的水仓,哪怕有两三个水仓进水,船也不会沉没;桅杆从三根加到了四根,硬帆也做了改进,哪怕是侧风、逆风,也能借着风力平稳航行;船首和船尾,都加装了青铜包边,既能抵御礁石的碰撞,也能在遭遇意外时,冲撞敌方的船只。

  十二艘船,分为两队。前队六艘,由副将韩说率领,目的地是倭岛奴国的博多湾,任务是在那里建立大汉第一个海外常驻补给站与贸易港,留下士兵、工匠、商人,长期驻守,将前往倭岛的航线彻底常态化。后队六艘,由楼船校尉路博德率领,任务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经会稽、南海、交趾,继续向南探索,摸清中南半岛的航线、国家与物产,为大汉开辟新的海上贸易通道,也为日后寻找那片传说中南方的广袤大陆,积累经验、绘制海图。

  港口的码头上,人头攒动。即将远航的士兵、水手、工匠们,正在往船上搬运粮草、淡水、货物;送行的百姓们,围在码头边,对着自家的亲人反复叮嘱,哭喊声、叮嘱声、吆喝声,混着海风与潮声,乱哄哄地揉在一起,却又透着一股鲜活的、奔赴未知的热气。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陈阿牛正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布包袱,踮着脚,往最大的那艘旗舰“乘风号”上望。他今年刚满十八岁,个子不算高,却生得膀大腰圆,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海边的星星,只是此刻,那亮闪闪的眼睛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藏不住的紧张。

  陈阿牛是土生土长的腄县人,祖祖辈辈都在海边打渔,到了他这一辈,恰逢朝廷在腄县设立造船监,招募工匠,他凭着从小跟着父亲修渔船的手艺,进了造船监,成了一名船工。这半年来,他亲手参与打造了“乘风号”的船身,看着这艘六丈长的大海船,从一根根木料,一点点拼成了如今能乘风破浪的巨舰,心里的骄傲,比谁都多。

  当船队招募随船工匠的时候,陈阿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报了名。同作坊的老工匠都劝他,说海上太凶险,杨仆将军首航的时候,遇上风暴,三个士兵掉进海里,尸骨都没找回来,你年纪轻轻,又有一手好手艺,在造船监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去冒这个险?

  陈阿牛当时只是挠着头笑,没说话。可他心里清楚,他不想一辈子就待在腄县的海边,守着工坊,打一辈子铁、修一辈子船。他亲手造的船,能驶向万里之外的倭岛,能驶向更南边的、没人去过的大海,他想亲自坐上这艘船,去看看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子。就像长安城里的陛下,还有那位翻手就定下了海上宏图的谢大司马,他们的眼睛,能看到千里万里之外,他陈阿牛,一个海边的船工,也想看看那样的风景。

  “阿牛!发什么呆呢?再不上船,就要开船了!”

  一声粗哑的吆喝,从身后传来。陈阿牛猛地回过神,转过身,就看到赵老栓正扛着一卷粗麻绳,站在他身后,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老栓今年五十四岁,是腄县最有名的老水手,也是跟着杨仆将军首航倭岛的老人了。海上的风浪、暗礁、洋流,没有他不懂的;哪怕是乌云蔽日、看不到日月星辰,他也能凭着海水的味道、海风的方向、海浪的起伏,判断出船的方位。这次南下远航,路博德校尉特意请了他来,做船队的总领航,整个船队的水手,都要听他的号令。

  陈阿牛认识赵老栓,他爹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赵老栓出过海。这次报名随船工匠,也是赵老栓给他做的保。看到赵老栓,陈阿牛脸上的紧张少了几分,连忙接过他肩上的麻绳,嘿嘿笑了笑:“赵叔,我这不是头一回出远海,心里有点慌嘛。”

  “慌就对了。”赵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对大海,就得存着敬畏心。那些觉得自己水性好、懂点船工活,就不把大海当回事的毛头小子,十个里有九个,都喂了海里的鱼。不过你也别怕,有叔在,只要你守规矩、听号令,保你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来。”

  “哎!我肯定听赵叔的话!”陈阿牛用力点了点头,抱着麻绳,跟着赵老栓,踩着跳板,登上了“乘风号”的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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