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朝廷的税赋越来越少，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一旦遇到灾年，百姓就会流离失所，揭竿而起。到那个时候，就算有再多的功臣列侯，能守住这大汉的江山吗？”

　　文帝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宣室殿，掷地有声，让殿内所有的官员，都低下了头，无话可说。

　　灌婴和周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跪在地上，手足无措。他们没想到，一向温和宽仁的文帝，竟然会说出这么严厉的话，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绝。

　　文帝看着他们，继续道：“太尉，绛侯，还有诸位爱卿，你们都是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朕敬你们，重你们，给了你们爵位，给了你们封地，给了你们荣华富贵。朕从来没有想过，要夺你们的田产，要寒你们的心。这限田令，列侯可以有三千顷良田，难道还不够吗？难道非要占着数万亩、数十万亩的良田，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你们才甘心吗？”

　　“朕推行这新政，不是为了夺谁的田产，是为了遏制土地兼并，是为了让百姓有田可种，是为了充实国库，是为了让这大汉的江山，能长治久安。这不仅是为了朕，为了刘氏江山，也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若是大汉江山都没了，你们的爵位、田产，又能保得住吗？”

　　这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灌婴、周勃，还有所有跪着的列侯心上。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和动摇。他们反对新政，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可文帝说的没错，若是大汉江山都没了，他们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丞相张苍，缓步出列，对着文帝躬身一礼，高声道：“陛下圣明！陛下所言，字字珠玑，句句都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臣张苍，身为丞相，全力支持陛下的新政，全力支持颍阳侯推行核籍清田！臣恳请诸位同僚，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不要再阻挠新政，配合朝廷，把利国利民的好事，办下去！”

　　袁盎也立刻出列，高声道：“臣袁盎，附议！陛下推行新政，利在千秋，臣御史府，定会全力配合，严查阻挠新政、弄虚作假的官吏、豪强，不管是谁，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廷尉张释之，也出列躬身道：“臣张释之，附议！廷尉府定会以大汉律例为准，为新政保驾护航，凡是违抗朝廷政令者，一律依法严惩！”

　　这三位，一个是丞相，文官之首；一个是御史大夫，掌管监察；一个是廷尉，掌管刑狱。三人一同表态，等于整个文官集团，都站在了文帝和新政这边。

　　灌婴和周勃，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大势已去。文帝态度坚决，文官集团全力支持，他们就算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了。更何况，文帝的话，也确实说到了他们的心里，他们也清楚，土地兼并的危害，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利益罢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只能躬身道：“陛下，臣等……明白了。臣等，遵旨。”

　　身后的数十位列侯，看到太尉和绛侯都服软了，也只能纷纷低下头，高声道：“臣等，遵旨。”

　　文帝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缓缓道：“好，朕相信，诸位爱卿，都是深明大义，一心为了大汉江山的。只要你们配合朝廷，推行新政，不阻挠，不弄虚作假，朕保证，你们的爵位，你们的合法田产，朝廷都会一力保护，绝不会有半分损害。”

　　“臣等，谢陛下隆恩。”众人齐声应道。

　　一场朝堂上的轩然大波，就这么被文帝几句话，消弭于无形。

　　早朝散去之后，谢恒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先是和张苍、袁盎、张释之商议，选定了杜县、长陵县试点的官吏，都是从丞相府、御史府、廷尉府选出来的，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能力出众的官吏，由袁盎的侄子袁种，担任杜县令，由丞相府的得力掾史赵禹，担任长陵县令，全权负责两县的核籍清田事宜。

　　随后，他亲自带着这两个县令，还有试点的官吏，开了整整三天的会，把核籍清田的细则、步骤、注意事项，一一讲清楚，把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一制定了应对的办法，给他们定下了规矩：必须公平公正，必须体恤百姓，必须严查豪强，凡是敢收受贿赂、弄虚作假、欺压百姓的，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