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济北城内定暗流二
刘彻举杯,与谢万里轻轻相碰,杯盏清脆之声,在暖阁之中缓缓回荡。历经内部阻力与海外反扑,大汉的基业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在稳步应对之中愈发稳固,科技在阻力中精进,民生在波折中安乐,疆土在袭扰中坚守,这位雄主在位的岁月里,大汉没有急于求成的征伐,没有浮躁冒进的变革,而是以从容之姿,化解内忧外患,深耕万世根基,让汉家的荣光,在四海之内,愈发厚重绵长。
永昌四年,秋意渐浓,关中平原的玉米与大豆尽数丰收,长安城内粮价平稳,市坊之中四海物产琳琅满目,看似一派盛世安稳之象,可朝堂与地方之下,潜藏的阻力与暗流却并未彻底消散,反倒随着新政深入、科技革新铺开,渐渐浮出水面。
谢万里主导的均田制、科举扩员、蒸汽机推广、全国户籍清丈,动的不仅是昔日世家大族的根本,更触及了地方胥吏、旧派勋贵、守旧儒生的既得利益,这些人不敢如天长阁一般公然举兵反叛,便转而用阴柔手段处处掣肘,或隐匿田产、勾结胥吏篡改户籍,或散布谣言诋毁新式技艺,或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阻挠新政,成为大汉稳治之路上最隐蔽的阻力。
守旧儒生以孔孟正道自居,聚集在长安太学与地方书院之中,日日宣讲古法旧制,斥责蒸汽机、火铳火炮为奇技淫巧,败坏民风,称高产作物种植、蒸汽农具推广是舍本逐末,违背农桑古法。更有儒生联名上书,称谢万里引域外之术、改祖宗成法,恐动摇大汉国本,请求刘彻罢黜新式工坊,恢复旧有农制与察举之法。这些儒生虽无实权,却在士林之中颇有声望,其言论经由门生散播至各州郡,让不少偏远地区的百姓对新式农具、高产作物心生疑虑,甚至有老农不肯使用蒸汽水车,依旧沿用老式龙骨水车,拖慢了农业革新的推进速度。
在长安城南的白鹿书院,以年过七旬的大儒孔慎言为首的守旧学派,更是将反对新政与科技革新的言论编撰成册,取名《守正录》,在天下书院间私下传阅。书中字字句句皆在抨击谢万里“弃圣道、逐末技”,称蒸汽机械轰鸣震碎天地清静,火器杀伐违背仁者爱人,海外拓殖是穷兵黩武,户籍清丈是扰民乱国。孔慎言曾是先帝时期的太常博士,门生遍布朝野,即便刘彻数次下诏令其正视新政实效,他依旧闭门讲学,拒不踏入蒸汽工坊半步,其固执态度,成为士林守旧派的精神旗帜。
地方胥吏与旧派勋贵的勾结,则更为直接。均田制清丈田产、清查隐户,断了胥吏上下其手、贪污赋税的门路,不少郡县的胥吏便故意拖延户籍登记,伪造田产账目,将清丈出来的公田私自分给依附自己的乡绅,再从中收取好处。中原豫州、兖州一带,更有几名被贬斥的旧勋贵子弟,暗中收买地方官吏,阻挠蒸汽机农具下发,偷偷损毁新式耕具,对外谎称机械易坏、不堪使用,试图让农户放弃新式技艺,重回旧有耕作模式。
豫州刺史府的户曹掾史周禄,便是其中典型。他出身颍川旧族,靠着家族荫蔽步入仕途,常年依靠丈量田产、核审户籍收取贿赂,均田制推行后,他的财路被彻底斩断。于是周禄暗中联络兖州、豫州两地的旧勋贵子弟,收买乡间里正与胥吏,将朝廷下发的蒸汽条播机、蒸汽水车藏匿于地窖之中,对外宣称运输途中遭遇暴雨损毁,又命人在乡间散布谣言,说蒸汽农具运转时会惊扰地脉,导致农田绝收。短短半年间,豫州、兖州两郡的新式农具推广率不足三成,不少农户信以为真,依旧守着老旧农具耕作,粮食产量远低于关中、中原核心区域。
朝堂之上,少数追随先帝的老臣,也对谢万里推行的全球商贸、海外拓殖心存不满,认为大汉以农为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远洋福船、开拓汉洲与非洲属地,是劳民伤财,数次在朝会之上进言,请求刘彻裁撤海外都护府,将财力物力尽数用于中原修缮。他们虽无反叛之心,却固守中原本位思想,对大汉的全球布局处处质疑,让不少新政推行在朝堂之上屡屡遭遇拖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