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萨满走了出来，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手里握着一面鼓面画着鹿头的萨满鼓，看到林小满手里的猎刀，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开口竟是流利的中文：“你是林家的丫头？德海的孙女？”

　　“您认识我爷爷？”林小满愣了一下。

　　“我和你爷爷，是过命的交情。”老萨满叹了口气，把他们领进了最大的撮罗子，篝火上煮着奶茶，香气扑面而来，“八十年前，你爷爷和苏联的卡佳姑娘封裂隙，就是我阿爸带的路。半个月前，你爷爷从这里路过，进了鬼哭谷，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总部的人来了，就让我带你们进去。”

　　“老爷子进去的时候，状态怎么样？”云天问道。

　　“不好。”老萨满摇了摇头，往篝火里添了一块柴，“他身上沾了阴气，受了伤，却非要往谷里闯。他说，玄渊在谷里留了后手，要唤醒血眼将军的本体，那东西当年就埋在二号工事里，一旦醒过来，就算主封印封死了，也能再撕开一道新的口子。”

　　洛小胖捧着热奶茶，手终于暖了过来，忍不住问道：“大爷，这鬼哭谷到底是什么地方？真的有鬼哭？”

　　“不是鬼哭，是风穿过谷里的石缝的声音，跟哭似的，老辈人就叫它鬼哭谷。”老萨满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谷里不太平，当年日本人在里面杀了太多人，怨气重，解放之后，也有不少猎户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最近这半个月，谷里的阴气往外溢，林子里的驯鹿丢了十几只，还有两个年轻的族人进山，回来就疯了，嘴里一直喊着‘血眼睛’，是被阴气冲了魂。”

　　苏晚立刻拿出安神的符纸和草药，递给老萨满：“大爷，这个给您，把符纸烧了化在水里，给族人喝下去，再用药草煮水擦身，三天就能好。”

　　老萨满接过东西，对着苏晚深深鞠了一躬，又看向云天：“明天一早，风就停了。我带你们进谷，这林子里的路，只有我能走明白。”

　　当晚，几人就在部落的撮罗子里歇下。外面的白毛风刮了一夜，撮罗子里的篝火燃了一夜，老萨满坐在篝火边，敲着萨满鼓，低声唱着鄂温克族的招魂歌，安抚着林子里被阴气惊扰的亡魂。阿泠坐在门口，听着鼓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笛，眼底的冷意散了不少。她在忘幽谷里听了十五年的风声，却从来没听过这样温柔的、能安抚魂灵的调子。

　　第二天一早，风雪果然停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老萨满牵着两匹驯鹿，背上萨满鼓，带着一行人踏入了鬼哭谷。

　　谷口的风很大，穿过两侧的黑石崖，果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地上的积雪里，混着黑红色的印记，是阴邪留下的血渍，越往谷里走，阴气越重，路边的树都被阴气侵蚀得发黑，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前面的雪地里突然窜出十几道黄色的影子，是被阴气逼得发狂的黄皮子，眼睛通红，呲着牙，朝着众人扑了过来。洛小胖刚要摇镇魂铃，被老萨满拦住了。

　　“别伤它们。”老萨满抬手，敲了一下萨满鼓，低沉的鼓声传开，那些发狂的黄皮子动作瞬间顿住了，“它们是林子里的生灵，只是被阴气冲了魂，不是邪祟。”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晒干的草药，撒在雪地里，嘴里念着鄂温克语的祭词。那些黄皮子闻了闻草药，眼里的红意渐渐退了下去，对着老萨满拱了拱爪子，转身窜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这林子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有灵的。”老萨满看着众人，“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和它们共生。幽冥的阴气来了，毁了林子，也毁了这份安生。你们要封裂隙，不光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救这片林子。”

　　云天点了点头，心里对“守护”两个字，又多了一层理解。他们守的从来都不只是城镇里的烟火，还有这深山里的林海，雪原上的生灵，和这片土地上所有安稳的日子。

　　又往前走了半天，终于在谷底找到了二号地下工事的入口。入口藏在一道冰瀑布后面，铁门早就被炸开了，门口的雪地里，留着一串新鲜的脚印，是林德海的鹿皮靴留下的，还有不少黑色的影怪爪印。

　　“我爷爷就在里面！”林小满握紧了猎枪，率先朝着冰瀑布后面走去。

　　工事里面比黑松口的主工事更阴冷，到处都是结冰的地面，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壳，冰壳里封着当年惨死的劳工的尸骨，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的血怨之气浓得化不开，耳边全是亡魂的哀嚎声，比主工事里更甚。

　　“小心，冰壳里的亡魂被阴气困住了，一旦冰壳碎了，它们会被怨气操控，变成厉鬼。”苏晚立刻拿出安魂符，贴在冰壳上，金色的符光一点点渗进冰里，安抚着里面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