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当年空玄老祖传承里说的“混沌之道，藏于凡尘，见于烟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道无形，大音希声。真正的道，从来都不是只藏在深山老林的苦修里，不是只在刀光剑影的杀伐里，也藏在这一碗一筷、一朝一夕的凡人生活里。

　　车子停在城中村的巷口，三人下了车，郑小雪家就在隔壁小区，跟两人打了招呼，约好明天带他们去逛商场，就蹦蹦跳跳地走了。巷子里的路灯不算亮，两侧的小吃摊正热闹，烤串的滋滋声、啤酒瓶的碰撞声、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清然走在凌天晨身边，侧头看着他，轻声问：“天晨，要不要吃点东西？巷口这家烤串特别好吃，我们买点回去当晚饭吧？”

　　凌天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烤串摊前围了不少人，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飘出老远。他活了百年，早已辟谷，从未吃过这些凡俗的小吃，可此刻闻着这香气，看着苏清然眼里期待的光，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苏清然瞬间笑开了花，拉着他走到烤串摊前，熟稔地点了不少肉串、素菜，还有两串烤面筋，老板笑着应下，手脚麻利地烤了起来。等待的间隙，苏清然就站在他身边，一点点给他讲着这个世界的吃食，讲着江城的风土人情，声音温柔，像傍晚的风一样，轻轻拂过耳边。

　　凌天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点头，目光落在少女含笑的侧脸上，眸中的淡漠，又融化了几分。

　　拎着烤串回到出租屋，苏清然打开了客厅的电视，调了个轻松的综艺，把烤串摆在茶几上，又拿了两罐可乐，递给凌天晨一罐：“给你，这个是可乐，我们这里很多人都爱喝的，你尝尝。”

　　凌天晨接过冰凉的易拉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罐身，看着上面陌生的图案，学着苏清然的样子，拉开了拉环，“呲”的一声，气泡涌了出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气儿。他试探着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一股刺激的气泡感，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很新奇。

　　“怎么样？好喝吗？”苏清然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凌天晨点了点头，如实道：“味道很特别，甜的，还有点麻。”

　　苏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给他递了一串烤面筋：“你尝尝这个，这个是素的，但是特别入味。”

　　凌天晨接过，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面筋裹着酱汁，咸香微辣，口感筋道，又是一种全新的味道。他慢慢吃着，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综艺，听着苏清然偶尔的笑声，鼻尖萦绕着烤串的香气和可乐的甜香，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安稳”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他在苍玄大陆百年，哪怕是坐在青岚宗摘星崖之巅，受万族朝拜的时候，都从未有过的。

　　吃完晚饭，苏清然收拾了茶几上的垃圾，又给凌天晨找了本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教他怎么用热水器洗澡，怎么用洗衣机，一点点耐心地讲着，生怕他弄错了。凌天晨听得很认真，把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的神魂强大，哪怕是再琐碎的细节，也能记得分毫不差。

　　等苏清然回了房间，凌天晨才走进卫生间，按照她教的方法打开了热水器，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洒落下来，和昨天早上的感觉又有不同。昨天他初来乍到，满心都是对陌生世界的警惕，还有对空间乱流的意外，可今天，他心里却多了几分安稳。

　　洗完澡，他换上了苏清然给找的新睡衣，走进了次卧。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床上的被褥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和苍玄大陆寒玉床的冰冷截然不同。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坐在床上，拿起了白天买的那部智能手机。

　　白天苏清然只教了他最基础的接打电话、发微信，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这个凡人世界最神奇的物件。他按照苏清然教的，点开了浏览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动，输入了“华国历史”四个字。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记录着这个国家几千年的历史更迭，从远古部落到封建王朝，从战火纷飞到和平盛世，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历史，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凌天晨看得很认真，指尖慢慢滑动着屏幕，一夜的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他用了一夜的时间，看完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格局，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没有灵气，凡人靠着自己的智慧，发展出了名为“科技”的体系，靠着这些，做到了很多修士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能飞上天空，能潜入深海，能隔着万里之遥看到对方的样子，能靠着小小的盒子，知晓天下所有的事情。

　　天快亮的时候，凌天晨才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打坐吐纳，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吐纳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运转了一遍混沌道体诀，让体内的混沌本源缓缓流转了一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一夜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的道心又稳固了几分，之前被空间乱流封印的修为，也松动了一丝，原本被封印了99%的力量，恢复了不到1%，可哪怕是这一丝力量，也足以让他在这个凡人世界，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丹田内沉寂了许久的混沌万道珠，在他感悟了人间烟火，道心愈发稳固之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混沌清辉。

　　他忽然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这场意外的凡间之行，或许不是意外，而是混沌大道给他的一场修行。

　　只有真正走过凡尘，见过人间百态，悟透烟火里的道，才能真正执掌完整的混沌大道。

　　第二天一早，苏清然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凌天晨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哪怕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也依旧带着一身清隽出尘的气质，和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天晨，你起这么早啊？”苏清然揉了揉眼睛，笑着跟他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凌天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谢谢你教我用手机，我昨晚看了很多东西，对这个世界，已经了解不少了。”

　　苏清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真的吗？那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弟弟刚用手机的时候，学了半个月才玩明白，你居然一晚上就会了！”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好奇地问：“那你都看了些什么啊？”

　　“看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还有一些基本的常识。”凌天晨淡淡开口，“我知道了汽车是靠燃油和电力驱动的，手机是靠信号传输的，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国家和地域划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苏清然却听得目瞪口呆。一晚上的时间，不仅学会了用手机，还把整个世界的历史和常识都摸透了，这学习能力，也太恐怖了吧？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就算是真的失忆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不管是医术，还是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苏清然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瞬间愣住了，回头对着凌天晨小声说：“天晨，是昨天医院的谢主任，他怎么来了？”

　　凌天晨神色平静，淡淡道：“开门吧，他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