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3章 奋斗之路十九
界外天的时空乱流,比谢明震见过的任何一次混沌风暴都要狂暴。
前一刻,他还与周玄在剑界外的虚空裂隙里,追猎那头吞噬了三座小世界的虚空古魔,下一刻,一道横贯亿万里的时空裂缝骤然炸开,黑白相间的乱流如同疯兽般席卷而来,即便是他主宰境的诸天归一大道,在这股莫名的乱流面前,也如同陷入了泥沼。
“明震!抓紧我!”
周玄的嘶吼声隔着乱流传来,破界大道化作的银色屏障死死护住两人,可那乱流之中蕴含的力量太过诡异,并非混沌魔气,也非大道反噬,而是一种能割裂时空、剥离大道本源的奇异力量,不过瞬息之间,银色屏障便寸寸碎裂,谢明震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与周玄之间的神魂连接瞬间被斩断,眼前的一切尽数化为黑暗。
识海之中,十道圆满大道疯狂震颤,红尘、金刚、通脉、罡气、破界、轮回、镇域、明暗、时序、因果,一道道大道本源被乱流层层封印,唯有金刚大道的肉身本源,还有因果、时序两道最本源的感知之力,勉强留存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消失,谢明震重重摔落在一片坚硬的黄土地上,浑身骨骼传来一阵酸麻——若非金刚大道早已修至万劫不坏的境地,单是这一下坠落,便能让寻常道主境强者肉身崩碎。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识海之中,主宰境的修为被封得严严实实,如今能调动的力量,不足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只能勉强动用肉身力量,还有一丝微弱的时序与因果之力,用来感知周遭的吉凶与过往未来。
“这是什么地方?”
谢明震抬眼望去,入目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黄土山岗,山岗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秋风卷着枯草叶打着旋儿掠过,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腐朽的死气,天边的夕阳被染成了血红色,沉沉地压在远处的山峦之上,整个天地间,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悲凉。
空气中没有半分鸿蒙清气,也没有界外天的大道气息,只有一种驳杂却又熟悉的天地灵气,只是这灵气之中,掺杂了太多的尸气与怨气,浑浊不堪。他指尖捻动,因果之力缓缓铺开,周遭的过往画面,如同流水般在识海中浮现。
这里是平行于诸天的一方独立时空,天地规则自成体系,没有修行者口中的境界划分,只有少数人能借着血脉传承,习得一些粗浅的吐纳、占卜、驱邪之术,更多的凡人,在这片土地上,经历着王朝更迭,战火纷争。
而此刻,这片土地的名字,叫赵国。
时间,是赵孝成王四年,长平之战爆发的前夜。
谢明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曾在红尘界的凡俗时空里,见过这段历史,只是那个时空里,只有人与人的征战杀伐,没有妖邪作祟,而眼前这个时空,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与妖气,清晰地告诉他,这片战国烽烟笼罩的土地上,藏着不止一桩妖祸。
“周玄也不知道被乱流卷到了哪里,这方时空的规则压制了我的修为,想要破开时空找他,得先慢慢解开大道封印才行。”谢明震低声自语,因果之力再次铺开,朝着远处延伸而去,很快便感知到了东南方向,有微弱的生人气息,还有一股浓郁的妖气,正死死地缠着那点生气。
他脚下一点,金刚大道之力流转,身形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翻过了两座山岗,来到了一座荒村前。
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此刻却一片死寂,村口的土坯墙被撞出了巨大的豁口,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沾血的农具,还有不少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被啃得坑坑洼洼,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件破烂的麻衣,风一吹,晃悠悠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扑面而来。
“救命……救命啊!”
村子深处,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喊,紧接着,便是一声非人的嘶吼,带着贪婪与暴戾,震得土屋的窗户纸簌簌发抖。
谢明震眼神一凝,身形一闪,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童,正缩在石碾子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而在石碾子前,立着一个身高近丈的怪物,那怪物浑身没有半分皮肉,只有一具焦黑的骨架,骨架上缠绕着黑红色的尸气,两个眼窝子里,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十根手指骨如同锋利的尖刀,正一下下刮着石碾子,石屑纷飞,眼看就要绕到石碾子后面,抓住那小童。
“食骨魃。”
谢明震一眼便认出了这怪物的来历。
这种妖物,并非天生,而是由横死之人的尸骨,在尸气、怨气浓郁之地,孕育数十年乃至上百年而成,以生人的血肉与骨头为食,刀枪难入,力大无穷,寻常的刀剑砍在它的骨架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最喜在战乱之地滋生,靠着战死士兵的尸骨与怨气壮大,是凡俗界最凶戾的妖物之一。
想来也是,长平之地,日后会成为四十万赵军的埋骨之所,本就聚着滔天的杀伐与死气,如今大战将至,连年的征战早已让这片土地尸横遍野,滋生出食骨魃这种妖物,再正常不过。
那食骨魃听到了谢明震的脚步声,猛地转过头,眼窝子里的鬼火猛地暴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放弃了石碾子后的小童,转身朝着谢明震猛冲过来,带着尖刺的手骨,朝着谢明震的胸口狠狠抓来。
这一抓,带着千钧之力,若是寻常壮汉被抓中,瞬间便会被开膛破肚,连骨头都被捏碎。
可谢明震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手骨即将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咔嚓。”
一声脆响,食骨魃那坚逾精钢的指骨,竟被他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夹断了。
食骨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窝子里的鬼火乱跳,显然是没料到,眼前这个看着文弱的少年,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它另一只手猛地挥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谢明震的脑袋狠狠砸来。
谢明震眉头微蹙,指尖微微用力,夹着断骨的手猛地一甩,食骨魃近丈高的身躯,竟被他这一下甩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晒谷场边的土墙上,土墙瞬间被撞塌了大半,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不等食骨魃从废墟里爬出来,谢明震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它的面前,一脚踩在了它的胸骨之上。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响起,食骨魃的胸骨瞬间被踩得粉碎,缠绕在骨架上的尸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疯狂地消散,眼窝子里的鬼火,也变得忽明忽暗,发出了求饶般的呜咽声。
“以生人血肉为食,害了这一村的百姓,现在知道怕了?”谢明震语气平淡,脚下却没有半分留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食骨魃的身上,缠着整整一村七十三口人的因果血债,这荒村里的百姓,全都是被它啃食殆尽,只剩下了这一个小童。
他指尖微微一弹,一缕微弱的金光从指尖飞出,落在了食骨魃的骨架上。这缕金光里,带着一丝他本源的净化之力,看似微弱,却是这等阴邪妖物的克星。
金光入体的瞬间,食骨魃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骨架在金光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缠绕的尸气瞬间被净化殆尽,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近丈高的骨架,便彻底化为了一捧白灰,被秋风一吹,散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两滴墨绿色的妖核,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便没了动静。
解决了食骨魃,谢明震转过身,看向石碾子后面的小童。
那小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显然是被吓傻了,连哭都忘了。
谢明震放缓了语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村里其他人,都被那怪物害了?”
小童这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石碾子后面爬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谢明震面前,小脑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神仙!您是神仙!求求神仙救救我们!求求您了!”
“先起来说话。”谢明震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小童扶了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别怕,怪物已经被我打死了,你安全了。”
小童抽抽搭搭的,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哽咽着告诉谢明震,他叫石头,是这个王家庄的孩子,三天前,这具食骨魃突然闯进了村子,先是吃了夜里守村的几个汉子,后来越发猖狂,不过三天时间,村里的人就被它吃了个干净,只有他被爹娘藏在石碾子的暗格里,才侥幸活了下来。
“不止我们村!”石头咬着嘴唇,小脸上满是恐惧,“隔壁的李家庄、刘家村,也都被怪物吃了!好多好多怪物,从西边的山里跑出来,还有河对面的秦兵里,有会呼风唤雨的妖道,是他们放出来的怪物!村里的老人说,秦兵要打过来了,这些怪物,是帮秦兵杀我们赵人的!”
谢明震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食骨魃只是战乱滋生的野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为的痕迹?
秦国的妖道?
他指尖捻动,因果之力顺着石头的话语,朝着西边丹水的方向延伸而去,果然,在丹水西岸的秦军壁垒方向,感知到了一股更加浓郁的妖气,还有数股与食骨魃同源,却更加凶戾的气息,甚至还有一股阴寒的术法力量,与那些妖气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看来这场长平之战,并非只是秦赵两国的兵戈之争,背后还有妖道与邪祟掺和其中。
就在这时,村子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焦急,喊了起来:“石头?石头你还活着吗?!”
石头听到这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着村口挥手大喊:“阿槿姐姐!我在这!我还活着!”
谢明震转过头,朝着村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短打,背着一个布包袱,腰间挂着一把桃木剑,手里还攥着一叠黄符的少女,正快步跑了进来。少女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只是脸上沾了不少尘土,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血丝,跑起来的时候,腰间的桃木剑晃来晃去,看着有几分江湖气,又有几分手忙脚乱的狼狈。
少女冲进村子,一眼就看到了晒谷场上的谢明震,还有安然无恙的石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地上的白灰,还有那两颗墨绿色的妖核,脸色瞬间变了,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警惕地盯着谢明震,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这食骨魃是你杀的?”
“阿槿姐姐,是神仙哥哥救了我!是他打死了怪物!”石头连忙跑到少女身边,拉着她的衣角,急声解释道。
少女名叫阿槿,是这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捉妖师,也是石头口中,唯一敢和这些怪物作对的人。王家庄出事之后,石头的爹娘曾拼了命让人给阿槿送了信,只是阿槿前几日去隔壁县除妖,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阿槿听到石头的话,眼中的警惕少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开握着桃木剑的手,上下打量着谢明震。
眼前的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料子的白衣,纤尘不染,与这荒村的破败格格不入。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可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明明看着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千百年的时光,让人看不透分毫。
更让她心惊的是,食骨魃这种凶戾的妖物,就算是她,也要布下法阵,准备好符咒、黑狗血、桃木钉,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除掉,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轻轻松松就把食骨魃打得灰飞烟灭,连妖核都逼了出来,这份本事,绝非寻常的江湖方士能做到的。
“多谢公子出手,救了石头,也除了这害了一村人的妖物。”阿槿收起了桃木剑,对着谢明震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试探,“不知公子是何方高人?师承何门?怎么会来到这长平荒村?”
谢明震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上有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有一身正统的驱邪术法传承,只是根基不稳,术法也学了个半吊子,身上还带着伤,显然是之前除妖的时候受的。
“我叫谢明震,自远方来,路过此地,恰逢妖物作祟,便顺手除了。”谢明震语气平淡,没有多解释自己的来历,“听石头说,这附近不止这一只食骨魃,还有不少妖物作祟,甚至有秦国的妖道,在背后操纵?”
提到这事,阿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无力。
“公子说的没错。”阿槿叹了口气,走到晒谷场边,捡起了那两颗食骨魃的妖核,攥在手里,指节都捏得发白,“这半年来,长平附近,已经有三十多个村子,被妖物屠了。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山魈、野祟,后来就出现了食骨魃、血尸这种凶物,而且这些妖物,只盯着我们赵国的村子下手,从来不去秦兵的地界。”
“我追查了三个多月,终于查到,这些妖物,都是秦国的国师玄机子,带着他的弟子培育出来的。玄机子是秦昭襄王亲封的护国法师,一手邪术通天,能以尸骨炼魃,以生魂养妖,秦国这些年征战六国,攻城拔寨,背后少不了这妖道的手笔。”
“这次长平对峙,廉颇为将军在丹水东岸筑了壁垒,坚守不出,秦军久攻不下,玄机子便想出了这种阴毒的法子,放出妖物屠戮我们赵国的村落,扰乱军心民心,还想用这些炼出来的妖物,组成妖军,攻破我们赵军的壁垒!”
谢明震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历史上的长平之战,廉颇坚守三年,秦军寸步难进,最终是秦国用反间计,让赵王用赵括换下了廉颇,才最终大破赵军,坑杀四十万降卒。而在这个时空里,显然多了玄机子这个变数,秦国不仅要用反间计,还要用妖邪之术,从根基上毁掉赵国的防线。
“廉颇为将军,就不管这些事吗?”谢明震问道。
“怎么管?”阿槿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无奈,“廉将军不是不知道这事,也曾派了士兵围剿这些妖物,可这些妖物刀枪不入,又狡猾得很,寻常士兵根本对付不了,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军中也有随军的方士,可根本不是玄机子的对手,接连折损了好几个,廉将军也没办法,只能收缩防线,死守壁垒,护住大军,根本腾不出手来管我们这些百姓。”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谢明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对着谢明震深深一揖:“谢公子,您本事高强,连食骨魃都能随手除掉,求您帮帮我们赵国的百姓吧!再这么下去,玄机子的妖物,会把长平附近的村子都屠光的!”
一旁的石头,也再次跪了下来,对着谢明震连连磕头。
谢明震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他如今修为被封,与周玄失散,想要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站稳脚跟,解开大道封印,首先要做的,就是摸清这个时空的情况。而长平这里,是整个时空眼下的漩涡中心,秦赵大战、妖道作祟,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在这里。
更何况,他的道,本就是守护。
看着这些被妖物残害的百姓,看着这烽烟四起的土地,他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好。”谢明震缓缓开口,扶起了跪拜的两人,“我可以帮你们,除了这些妖物,也会会那个玄机子。”
阿槿听到这话,瞬间喜极而泣,再次对着谢明震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我阿槿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谢明震摆了摆手,“你对这里的情况熟悉,先跟我说说,玄机子的妖物,如今都藏在什么地方?他本人,又在何处?”
阿槿连忙收敛心神,拉着谢明震走到村边的土坡上,指着西边的方向,认真地说道:“玄机子本人,就在丹水西岸的秦军大营里,有秦军重兵守护,还有他炼出来的八大妖将守着,根本靠近不了。而他培育妖物的巢穴,就在西边的空仓岭里,那里原本是我们赵军的防线,三个月前被秦军攻占了,如今成了玄机子炼妖的地方,大部分妖物,都是从空仓岭里放出来的。”
“我前几日偷偷摸进去过一次,里面到处都是尸骨,还有数不清的妖物,守得严严实实的,我刚进去没多久,就被妖物发现了,差点没能出来,还受了伤。”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额角的伤口,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谢明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空仓岭的方向,妖气冲天,怨气凝聚成了黑云,压在山岗之上,哪怕隔着几十里地,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至少藏着上百只食骨魃,还有十几只更凶戾的妖物,甚至还有一道不弱的气息,应该就是玄机子座下的八大妖将之一。
“那我们就先去空仓岭。”谢明震淡淡开口,“先端了他的炼妖巢穴,除掉这些为祸百姓的妖物,断了玄机子的臂膀,再慢慢找他算账。”
“现在就去?”阿槿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重重点头,“好!公子去哪,我就去哪!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帮公子破了那妖穴!”
谢明震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这姑娘看着咋咋呼呼,术法也学了个半吊子,倒是有一身的侠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倒是难得。
“不用拼命。”谢明震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死不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石头,柔声道:“石头,村子里不安全了,你拿着这个,去东边的赵军壁垒,找廉颇将军,就说我谢明震,会帮他除掉秦军的妖物,让他派人来接应你,护你周全。”
他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指尖一缕金光注入其中,递给了石头。这碎石里,藏着他的一丝因果之力,寻常妖物近不了他的身,赵军的人看到这碎石,也会明白其中的分量。
石头接过碎石,紧紧攥在手里,对着谢明震重重磕了个头:“神仙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安排好了石头,谢明震与阿槿不再耽搁,两人并肩而行,朝着西边的空仓岭疾驰而去。
阿槿常年在这附近奔走,对山路熟门熟路,带着谢明震避开了秦军的巡逻哨卡,专挑偏僻的山径走。一路上,谢明震也终于见识到了,这长平之地,到底被妖物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沿途路过的村落,十室九空,大多都成了荒村,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还有被妖物撞塌的房屋,田地里长满了荒草,再也看不到半分人烟。偶尔能遇到几个幸存的百姓,也都是躲在山洞里,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他们两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瞬间躲了起来。
阿槿看着这一幕幕,眼圈越来越红,咬着牙道:“都是玄机子那个妖道害的!若不是他,这些百姓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等找到机会,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给死去的百姓报仇!”
谢明震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他走过诸天十九时空,见过无数邪魔歪道,可最让他不齿的,就是这种借着战乱,以凡人生灵为祭品,炼妖养邪的败类。这种人,比混沌魔主麾下的邪魔,还要卑劣。
夕阳彻底落下了山峦,夜幕笼罩了大地。
长平的夜,格外的冷,秋风卷着山风,在山谷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一般。空仓岭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压在眼前,山上的妖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郁,黑色的怨气如同实质一般,缠绕在山林之间,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公子,前面就是空仓岭了。”阿槿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从背后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叠黄符,还有一把桃木钉,塞给了谢明震一半,“这里面的妖物太多了,我们小心点,先摸进去,摸清情况,再动手。这些符咒是我画的,镇邪符、破煞符,还有隐身符,虽然比不上公子的本事,但也能顶一点用。”
谢明震看着手里画得歪歪扭扭的符咒,能感受到上面微弱的灵力,还有不少画错的符文,忍不住挑了挑眉。难怪她之前闯妖穴会受伤,就这半吊子的符咒,能活着出来,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他没有戳破,只是将符咒收了起来,点了点头:“好,你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阿槿连忙点头,握紧了桃木剑,紧紧跟在谢明震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空仓岭。
刚一踏入山林,一股浓重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人骨、牲畜的骸骨,还有不少破碎的兵器、甲胄,显然都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山路两旁的树木,叶子都掉光了,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被怨气侵蚀得早已枯死,树枝歪歪扭扭的,如同一只只鬼手,伸向天空。
山林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山洞里,传来的妖物低沉的嘶吼声,以及啃食骨头的咔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槿紧紧跟在谢明震身后,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地盯着四周,生怕突然窜出一只妖物来。可让她惊讶的是,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巡逻的妖物,有青面獠牙的山魈,有浑身是毛的黑煞,可那些妖物,仿佛根本看不到他们两人一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连半分察觉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贴在身上的隐身符,只当是符咒起了作用,心里还暗自庆幸,这次画的符咒终于没失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