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驿站的小院里，冰冷的夜风裹着地下妖城特有的潮气钻进衣领，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母亲那句“内奸就在我们身边”像一根冰针，死死扎在我心口，拔不出来，也不敢拔。

　　我不敢回头去看屋里那四道熟悉的身影，生怕自己眼底的怀疑被任何人察觉。我们一路从纺织厂杀到仓库，从地宫战到儿童公园，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把后背交给彼此，可现在，我却要在深夜里，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人，生出提防之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走回石屋。

　　火堆还在噼啪燃烧，赵烈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为除妖阁内乱的事心烦；苏清瑶盘腿打坐，指尖灵光缓缓流转，在修复白天消耗的灵力；白灵侧躺在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睡得很安稳，眉间的戾气散了不少；老鬼坐在火堆最外侧，手里摩挲着那枚父母留下的令牌，眼神浑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可越是平静，我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我默默躺回石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阴阳眼在黑暗中微微泛着金光，我不敢运转灵力探查，只能用余光一点点留意着每个人的动作。

　　老鬼的手指在令牌上反复摩挲，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令牌上的金色纹路，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黑气，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赵烈放在身侧的手，时不时会握紧一下，指节发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苏清瑶的灵光运转平稳，可她的眉头，每隔片刻就会轻轻一蹙。

　　白灵睡得很沉，只是嘴唇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说梦话，细碎的音节模糊不清。

　　我不敢再看，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母亲不会骗我，可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们五人之间，真的藏着一个背叛者。

　　或许是母亲残魂记忆混乱，或许是界外势力故意用幻术挑拨，或许……是我想多了。

　　这一夜，我几乎彻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穹顶晶石的光芒变得柔和起来，我们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老鬼将兽皮地图展开，指尖在中城通往内城的石桥上重重一点。

　　“过了这座归心桥，就是内城范围。归心桥下是无底深渊，玄龟就沉睡在深渊最底部的灵脉眼上。记住，脚步放轻，不要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一旦玄龟被惊醒，我们连过桥的机会都没有。”

　　赵烈将除妖刀背好，率先站起身：“我走前面探路，清瑶和白灵在中间，谢宇你护住灵玉碎片，老鬼你断后。”

　　没有人反对，这已经是我们几次生死战后，默认的队形。

　　我把四块灵玉碎片贴身藏好，又将蚀魂玉塞进背包最内层，指尖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辟邪玉佩，玉佩温润，稍稍抚平了我心底的不安。

　　走出驿站，中城的街道依旧安静，两旁的石屋门窗紧闭，低阶妖灵感受到我们身上的灵玉气息，全都躲得无影无踪。越靠近内城，空气中的妖气就越纯正，可与之相伴的蚀魂瘴气，也越来越浓郁，那股吞噬魂魄的阴冷，顺着呼吸钻进肺里，让人浑身发僵。

　　街道两侧的妖族府邸越来越气派，圆顶石屋雕满花纹，门前立着瑞兽石像，只是大多残破不堪，墙角布满黑色的瘴气腐蚀痕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妖族玉佩、断裂的骨笛、锈迹斑斑的兵器，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当年大战的惨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横跨深渊的白玉石桥，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就是归心桥。

　　整座桥由一整块上古白玉雕琢而成，桥身刻满玄龟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古老的封印之力，桥宽三丈，长十丈，桥面光滑，常年被妖气滋养，泛着淡淡的柔光。

　　桥下不是地下河，而是真正的无底深渊，漆黑一片，望不到底，只有阴冷的寒风从深渊底部呼啸而上，带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那是玄龟的气息。

　　深渊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噬魂草，草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旦被这草叶划伤，魂魄会被瞬间吸食干净。

　　“屏住呼吸，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老鬼压低声音，率先踏上石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桥面的白玉纹路是上古锁灵阵，踩错位置，就会被阵法弹进深渊。”

　　我们依次跟上，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